外卖(2 / 2)

“有看中的吗,”季暝秋不动声色地得意,“季大师的作品,没主动送过人的。”

“真是你做的?”宁逸暗中跟过季暝秋许久,确实不知道他玩陶艺。

“好久没玩了,免得家里杯子太多,人生都跟着杯具。”

宁逸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拒绝得干脆极了:“我不要,”他把茶盏轻轻放好,“你这些东西没魂儿,塑型流畅,但顶多算个熟练工,我看八成是你心情不好时的消遣。”

真的要送,就送点儿你过心的东西。

季暝秋没听出宁逸的深意,被嫌弃了半点不生气,还饶有兴致地看他,万没想到这富二代一语中的,居然是个懂行的,正想探讨一二,就见宁逸看向多宝阁侧壁。

那里挂着一根紫竹藤,二尺来长,匀称光亮得紧。

宁逸摘下来:“这是什么?”

“教鞭。满月送的,是个爱盘串整文玩的IT帅哥,”季暝秋翻眼皮想了想,“你俩应该是没见过,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指不定以后还有商务合作。”

宁逸坏笑着把教鞭顺在手里把玩片刻,就挂回去了:“只是教鞭?”

嗯?

季暝秋没反应过来,眼睛里的莫名其妙一闪而过,随后他会意了宁逸突如其来的不正经:“小宁总玩得够花啊。”

呵,你这小孩,一逗就脸红,还又菜又爱撩。

“那不能,我乖着呢,”宁逸临时起意招欠一句,没打算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晃悠到餐桌前,打开精致的外卖盒,“来吧,吃饭,我记得你爱吃水晶虾饺,尝尝这家。”

季暝秋跟着坐下,拖着腮帮子看宁逸。又是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又一次要把宁逸这小痞子看得临阵脱逃。

“怎么了?”宁逸撑着最后的丁点儿门面问。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水晶虾饺?”

完蛋!

宁逸陡然大惊,暗道不好——这是他打小就知道的事。

怕是被衣服上的香味熏得五迷三道,脑子down机,要露馅!

他不动声色地心里敲鼓,疯狂开动脑筋,想怎么搪塞过去,就听季暝秋继续说:“上次,你说去酒吧是因为跟着我,跟过我多久,又为什么跟着我?现在没别人,能告诉我了么?”

对方自己想岔了,宁逸松了口气。

“不想骗你,不说。”

季暝秋目色柔和地看他片刻,没再说话。他低头咬虾饺的时候,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勾进宁逸心里。

小时候,他跟季暝秋耍赖,对方也是这么一笑置之的包容。

“唔!”季教授吃相凶狠残暴,一点温文尔雅的教授包袱都没有,“你给了我一个去福六记排长队的理由。”接着,饿死鬼投胎似的,两口把核桃一样大的虾饺闷了。

其实,季暝秋并非对宁逸不好奇,而实在是多年来,被自己的毛病折腾得没脾气了。

神经性的血循环衰弱症,是种非器质病变。说白了,根源是心病。

起初只要跟阅川爷儿俩沾边,这毛病必犯,后来不仅不见好,还越发严重,演变成应激障碍。

可能是曾经那段噩梦似的经历让季暝秋太疼了,于是他心底不自觉地竖起防线。

这是个被动技能,但凡他对什么人上丁点心,毛病就会蹦出来预警,告诫他适可而止。

久而久之,季暝秋就成了这副得过且过、假不正经模样。他能把玩笑开得难辨真假,然后对谁都温和有礼,持着让他觉得安全的距离,活得很独。

就连陈添薪也没例外多少。

世上知道他症结的人,一只手就数完了。

但他也是人,甚至因为所学,对情绪的感知比旁人更敏感。

宁逸冒着雨来给他送吃的,要么是有什么目的,要么就是受了什么刺激。

“小宁总找我不只为了吃晚饭这么简单吧?”

“就是为了吃饭,”宁逸拿公筷夹炒粉,倒上醋和辣椒油,拌匀了才把碗递给季暝秋,“专业拌粉二十年,尝尝。”

季暝秋不变应万变,接过碗来开吃。

“要说呢,也确实是有点别的目的。”宁逸又说。

你咋说话大喘气。

季暝秋一筷子细粉,一半进嘴,另一半长胡子似的捋在外面,掀眼皮看宁逸。他眨巴两下眼睛,一秃噜,把“胡子”唆进嘴里,含糊道:“你说。”

“小宁总这称呼太生疏了,”宁逸看对方没拿自己当外人的吃相,心里开花,放下筷子笑看着他,“换个称呼呗?”

实属乱拳打死老师傅。

季暝秋原地懵逼,彻底投降,完全理解不了。

“那叫你什么?”

“嗯……”宁逸也没想好,他只是希望自己在季暝秋心里能特别一点,“要不你叫我小太阳吧?”话刚出口,他第二次觉得自己脑袋秀逗。

可是俗话说得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你……说什么?”季暝秋脸色即刻变了。

宁逸后悔死了,暗骂自己脑积水里养的草履虫分裂过速,把脑子堵死了。

既然没做好自爆身份的准备,干嘛要去招惹人家。

他赶快自圆其说:“我……没有陈队那么甜的小名儿,又听你说小太阳是个小可爱……”

……也不对。

宁少爷心里万马奔腾,惊现土拨鼠尖叫。

这么说不仅有股捻酸的醋味,好像还是他一人跟俩人“争宠”。

果然,季暝秋看精神病的眼神又出现了。

他放下碗筷,正襟危坐,清过嗓子,舔了舔嘴唇,定声道:“炒CP都是小打小闹,你……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