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路(2 / 2)

他自问算不上马路杀,开车水平一般偏上。可现在看来,别说跟陈添薪、宁逸比了,陆琴都甩他百八十里。陆警花第一次开他的车,依然娴熟地超车钻空。

季暝秋只得自我检讨,之前是井底下的咕呱,得空要把开车好好练练。

“偶像,你当初就让防着高琪想不开,为什么?”陆琴把车开得泥鳅似的,并没影响她开动脑筋,“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卡顿住了。

季暝秋没接话,看着她,等她继续。

“是不是……当年高自若其实看见了凶手,高琪知道咱们去找她儿子……”陆琴搓着方向盘,顺着这条思路分析,“照这个思路……难不成是……高琪是凶手,高自若其实是人证!”

她说出这个结论,大概自己都震撼,转头瞪大了眼睛看季暝秋,满脸写的都是:我的天呐!您看我说得对么!

“要撞了……”

季暝秋淡定地看着刹车灯亮起来的前车。没置是否。

陆琴一下回神,紧跟着急刹。

这又一次坚定了季教授开车还是靠自己的念头。

自家大学的附属医院,季暝秋门儿清得很,带着陆琴走特护通道到了特别监护病房区。

这层相对人少,一般只留给特需,也包括高琪这样的患者。

电梯门打开,安静的病房长廊里,只有陈添薪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她趁午休时间,咬断了自己手腕动脉,想自杀。要不是你昨天嘱咐过,她今天真的凶多吉少,”陈添薪起身,透过玻璃窗看病床上躺着的高琪,“她刚才醒了,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直愣愣地看天花板,我没敢冒然进去。”

“留下遗书之类的东西了吗?”季暝秋问。

陈添薪对这人的算无遗策已经麻木了:“用血写在床上了,说她自己是杀人凶手。”

再看陆琴,一脸“我果然猜对了”的表情。

季暝秋叹气,定神两秒,猛地推开病房门。

他力量很大。

门被他推得“咣当”一下,撞在门吸上。

别说高琪了,就连陆琴和陈添薪都被他吓一跳。

季暝秋这会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有种肃穆的凛然。

他两步到高琪床前,冷冷地看着她。

季教授平时待人温和,一副君子如玉,斯文尔雅的模样,可现在,那双知情解意的眼睛里,泛着寒光。

躺在床上的高琪,跟他对视片刻,直接扭头不再看他。

“我去见过自若了,”季暝秋语调冷冷的,“是个好孩子。”

高琪敛下眼眸,把眼底的情绪也遮掩干净了。

季暝秋幽幽地说:“这世界上,人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能控制的也是自己。”

话说得没头没脑,陈添薪和陆琴站在门口对视一眼,不知道他要出什么牌。

陆琴小声跟自己头儿嘀咕:“这是今天第二回当谜语人啦。”

第一回是在星启学校门口。

“你自杀,到底是为了保护自若,还是为了把他推上一条暗路?”

话触动了高琪,她转过头来,看向季暝秋:“我是他妈妈,当然是为了他好,你研究人心?那你该知道自若能走到现在这步有多么不容易。我认罪,你们别纠缠他。”

季暝秋露出点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

“就是因为研究人心,才知道什么是歧途和叵测,”季暝秋往床前走了两步,语调温和下来,“现实里没有浪子回头,大多是狗改不了吃屎,他当年抛弃你和孩子,如今你如果真死了,拿什么保证他不会再抛弃自若一次?”

季暝秋说这些心里并没有底。他说的都是基于现状的推测,半点实证都没有。

论实证,郭朋的杀人嫌疑更大一些。

只是,郭朋不是疯子,杀人需要合理的动机。

纵观全局,他身上最大的疑点是公司业务来路不明的现金,那些钱的额度已经超过了老两口人身意外险的赔付金额。

所以季暝秋推测,已知的逻辑链里有一个断层——有这么一个人,让郭朋和高琪出于不同的动机去回护。“一家三口”血型上出现的偏差,让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再看高琪,她惊骇了,瞪大了眼睛看向季暝秋。

方向八成是对的。

也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有人说话:“陈队,”说话人跑得急了,手搭在陈添薪肩膀上捏了捏,“陈队你电话怎么打不通,高自若被人接走了,鹏子在跟,咱们现在怎么办!”

说话声音不小,惊得高琪差点从床上窜起来。

季暝秋听音儿就觉得熟悉,回头看,果然是宁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