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2 / 2)

云祯垂下眼帘,看着面前茶几上,正燃着梅香香粒的透雕铜炉,他缓缓地眨一下眼,又淡声道,“向左三百步,顺石阶而下可以出去。”

罗绫转头向斋室左侧看去,那儿依旧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梅林,但既然斋室里的人这么说了,想必从那能出去。

罗绫抬手作揖,“多谢。”

她道谢完,想转身离开,斋室内那道清泠的嗓音又缓缓开口,

“但娘子若不是我府上的人,如此擅闯入内,恕我不能让你平安离开。”

罗绫面上一怔,不让她平安离开...?

这话何意?

斋室里这个人,怎么知道她不是云府的人?

她依旧镇定,立在那儿沉声道,“很对不住,非请自入是我之过,请郎君勿怪。”

云祯面无表情,依旧跪坐在那,似乎在思量什么,他终是伸手拉一下茶几下挂着的铜铃。

绳索牵动,铜铃晃了起来,发出清脆的铃铛声响,一铃响动,这条长长的,连通到梅林外的绳索,整根顿时摇荡。

梅林外候着的康叔,听见头顶上悬挂在绳索的铜铃,突然“叮叮铛铛”不断响着,脸色大变,率领一队护卫进入梅林,飞快赶往斋室。

他的小郎君有时会因为思念亡父,常将自己关在梅林里,静静遥想,通常这时候,他不会跟随身侧。

尽管如此,康叔从未觉得,云祯独自在梅林里会有什么事,毕竟整座云府,无人不知,云祯的斋室是禁地,不可擅入。

不过,罗家村的宅子,或许有些刚来的下人不知晓这规矩,康叔想起李家村的事,眉眼不禁一跳,难道云祯那因此出了岔子?

或许是他多虑,自出了李家村的事,云祯身边便带有暗卫,不该有事才对。

康叔一行人急速赶到了梅林。

梅林里发出细细碎碎的脚步响,接着斋室四面突出现无数护卫,全部有序从梅林里冲出来,而后将斋室,连同庭院里的罗绫团团围住。

罗绫料想不到梅林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护卫,一时怔立在那,又见护卫里走出一位年约五六十的老管事,走到斋室门前,双手相拢身前微微弯腰问道,

“哥儿有何吩咐?”

好一会,斋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云祯从斋室内走出。

一见自家郎君出来,所有护卫纷纷低下头朝他行礼。

日上金光,洒落在这一片梅林间,身着白色交领衣的小郎君,漫不经心踱步而出。

他一头墨黑的长发高束顶上,高鼻红唇,眉眼清冷,相貌极其漂亮,虽十四五岁的模样,却周身清疏矜贵的气度,真真玉骨如雪的人。

罗绫不由抬目多看云祯几眼,认出了他是当日,在罗家田地里,云府马车从山道而过,她曾见到的那位郎君。

不必去问便知,这位郎君一定就是村里这阵子都想拜访的人。

想云家小郎君,短短几日便在村里传开美名,不是无中生有,他确实有足够吸引人目光的资本。

云祯走出斋室,居高站在屋檐下,亦在看着罗绫。

原来...是这样一位小娘子。

看小娘子模样很是清秀,性子也较沉稳,即便被他护卫包围住,依旧面不改色站在那,等着自己先开口。

云祯站在台阶上注视着罗绫,他目光有些冷,眼眸里薄薄一层的冷意,比那忘川秋水还要盈盈寒凉。

梅林的铃铛响起,不光康叔那儿听到,崔叔那儿也听见。

崔叔带着人匆匆赶至梅林斋室,一到斋室,瞧见康叔已带了许多护卫守在那,而自家小郎君正站在斋室木廊台阶上,不知发生何事。

崔叔可是负责管着云府后院的,梅林这一头有状况,他心下大骇,一行人冲云祯行了礼,崔叔便急声问道,“不知郎君这儿出了何事?”

松翠也跟在崔叔身后,瞧见罗绫直杵杵站在斋室前,吃惊地张口呆在那,这女使姐姐,怎么一个人在郎君斋室门前站着?

难道她竟不识路,还擅入了郎君的梅林?

松翠忙上前叱喝罗绫,“你竟是个没眼色的,难道也无人教过你云府的规矩?见到郎君要屈膝行礼。”

崔叔拿眼去瞟松翠,松翠凑近上前,小声解释罗绫的来由。

一听罗绫是陈娘子的手下,崔叔只觉眼皮狂跳,陈娘子、李娘子,都归他管,现下倒好,陈娘子的人闯了祸,就是他崔叔办事不利,少不得要跟着受责罚。

崔叔怒目盯着罗绫侧面看,心中不住想着待会怎么为自己开脱。

松翠的话音刚落,康叔身后的女使引欢,也急忙出声斥责罗绫,“你好大的胆子,敢这般盯着主子看。”

康叔身后另一男使宴景,看着狐假虎威的引欢,不觉轻皱起眉。

罗绫回过神,她收回目光,不急不缓地对引欢道,“对不住。”

她落落大方,斯文有礼,却偏偏没有云府下人应该有的恭敬,甚至有一些散漫在其中,罗绫这般,倒叫众人倒吸口冷气。

这是哪个院里的女使,竟这般胆大。

云祯却不言不语,他已认出她是当日他在马车内,从罗家村山道路过时,一晃见到的小田农。

他亦认出她的声音,就是昨日在村口,为一郎君解围银锭纠纷的小娘子。

可她为何此刻,会在他的府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