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么一个由国家摄影协会亲手操办的摄影奖项,它在今年居然破格开通了AI摄影展区……
这意味着,不仅是具有商业性的企业,就连代表着艺术性的官方也做出了积极拥抱AI摄影技术的选择。
“无语得我不想说话了都。”
身为话痨的舒一帆两手叉腰,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偏头想去跟自己的舍友找认同感,结果却看见沈斯面无表情地点开了视频软件,接着开始搜索:理发师入门基础。
舒一帆:?
舒一帆皱起眉头:“沈斯,你这是在干嘛?”
“为我的就业做第二手准备。”
沈斯也不避讳,“AI取代得了摄影,难道还取代得了理发吗?我不信。”
距离他们这届学生毕业还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AI技术那种呈几何倍的发展速度,最终AI摄影会变成什么样已经是大家难以估计的了。
于是乎,舒一帆低头思量了两秒。
他立刻拉着凳子坐到了沈斯身边:“快快快,你把视频倒回到最开头,我也要看!”
温颂年:“……”
虽然大家还是调侃居多,但这也不妨碍班上的同学趁老师不在的时候开始聚众发疯。
这边学理发,那边学美妆,还有人嚷嚷着要做直播中控。
“到时候我在前面吆喝,梁姐和李芬然就站我身后,”蔡菲菲大胆设想,“然后你们俩举着牌子,牌子上印着拍报废的照片,我就……”
蔡菲菲的声音忽然激昂慷慨起来:“照片里黄色的海要不要!?”
梁洁和李芬然挥着手齐声附和:“不要!”
“绿色的海要不要!?”
班上的其他男生也加入了进来:“不要!”
“来,现场发图现场P,中央电影大学金字招牌品质保障,把这张黄色的海用Photoshop调成蓝色,不要九十九,不要九块九,只要零点九九!”
“可是现在很多手机P图软件不是已经可以一键换色了吗?”
温颂年揉着自己困倦的眼睛,直起身子补充道,“而且还是免费的。”
所有人:“……”
被一句话爆杀!
蔡菲菲破防到连声音都开始发颤了:“班长呢?我要找班长制裁学长……”
沈斯暂停了自己的理发学习教程:“有一说一,段景琛这么做的可能性不大。”
“确实。”
身为过来人的舒一帆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段景琛现在就是昏君,你要庆幸这会儿他去拿标本了,但凡段景琛在教室,那他胳膊肘肯定是要往学长那边拐的。”
温颂年:?
随即温颂年就迅速抓起段景琛放在桌面上的抽纸直接朝舒一帆的脸上扔了过去。
舒一帆连忙伸手接住抽纸,然后开始破大防:“段景琛呢?我要找段景琛制裁学长……”
沈斯见状低头继续了自己的理发学习教程。
舒一帆:“……”
所以这个班里是没人能为我说句话了吗!
等老师章齐拿着刚装完热水的保温杯走回教室时,班级里低迷的气氛还是没有散去。
听舒一帆讲完事情的始末之后,章齐摇了摇头:“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现在正是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才会用不着调的话来逃避现实。”
此话一出,大家就听一阵突兀地哈欠声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往温颂年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一只手撑着脑袋,满脸百无聊赖地正在刷手机。
“温颂年同学好像有别的意见?”
章齐听说过这位留级生的鼎鼎大名,“可以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讨论。”
被点名的温颂年把手机屏幕反扣到桌面上,抬头去看章齐:“那我真的说了啊?”
“说吧。”
章齐不由得失笑,“老师我还是能保证自己课堂上最基本的言语自由的。”
温颂年的视线扫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最后落到了老师身上:“老师,我觉得你刚刚的话实在太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就算温颂年的语气很平淡,但他这句话刚一说出口,班上的其他同学还是没忍住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说?”
章齐却并不恼。
“老师你跟我们年龄相差太大可能不清楚,”温颂年顿了顿,“我们这辈学生语数英政物史地生一科不落地念完,还要兼顾体育测试的长短跑、跳远、仰卧起坐或者引体向上的成绩,我觉得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当然,因为我们还没有正式地迈入社会,老师你大概率说学生的辛苦才哪到哪。”
温颂年逻辑清晰,“可正是因为这样,社会的就业问题已经都那样了……”
“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年轻人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呢?”
温颂年不免皱起眉头:“老师你说方法总比困难多,那你能明确地告诉我们对抗AI技术的摄影方法是什么吗?提升自己的能力?那具体要提升哪些能力,提升到什么程度,具体又要怎么提升呢?”
当温颂年把这些具体的问题抛回给章齐的时候,年近退休的年长者也只能被迫选择沉默。
是的,哪怕他身为教书育人的老师,却也根本没办法告诉这群学生一个明确的答案。
“所以在我看来,老师你对我们说那些打压式的套话,还不如请我们每人喝一杯奶茶安慰大家辛苦了,然后……”
沈斯见温颂年还想继续往下说,心中深感畅快之余又没忍住大喊段景琛救命。
“好了好了学长,”舒一帆压低声音,又偷偷瞥了一眼章齐的脸色,“你的言论太自由了,那可是我们中影摄影系的系主任……!”
温颂年一知半解地学着舒一帆放轻了声音,他偷偷问:“系主任就不能买奶茶了?”
那、那倒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舒一帆讪讪地眨了眨眼睛,不敢再说话了。
“老师,”段景琛的声音从影棚门口传来,“我把你说的标本拿下来了。”
章齐偏头去看段景琛:“好的,辛苦了。”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一听到段景琛的声音,脑海里原本紧绷的弦便瞬间松弛了下来。
虽然温颂年的话字字句句说中他们的心声,但大家都是第一次上系主任的课,不了解系主任的性格,总是担心温颂年冒犯到老人家,之后要是被惦记着穿小鞋就不好了。
段景琛很敏锐地就注意到了教室里莫名紧张起来的气氛。
他越过数道求救的眼神,率先往温颂年的方向望去,接着又把视线落回了老师身上。
只见章齐沉默许久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温同学说得有道理。”
大家屏息凝神,盯着老师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之前说的话确实太想当然了。”
章齐思量着,“那这样吧,就按照温同学说的方法来,老师请大家喝奶茶道歉,你们去班长那里统一下单,最后的钱我来报销。”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以舒一帆为首的外向型选手直接开心到蹦起来欢呼,一会儿大喊谢谢老师,一会儿又说忙不迭开始赞美学长的英勇之举。
温颂年才是不解:“如果你们都是那样想的,为什么不说呢?”
刚刚还在温颂年面前兴奋不已的舒一帆和蔡菲菲一下就被问懵了。
要问为什么,那不是呃那什么……
他们心底如同潜规则一般的回答在对上温颂年坦荡的言语时,忽然又被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学长。”
段景琛坐到温颂年身边,不觉间打破了原本僵持的尴尬,“你要点什么奶茶?”
段景琛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温颂年眼前:“上次我们喝的那家吗?”
身为舍友的舒一帆瞬间瞪大眼睛:“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有上次了!?”
“懂了。”
蔡菲菲又懂了,“这就是直男的……”
“嘘!嘘嘘!”
舒一帆连忙打断了蔡菲菲的言语施法,“那句话不能当着学长的面说。”
温颂年:?
温颂年最后点了杯甜度拉满的厚芋泥加奥利奥碎片的奶茶搭配。
温颂年喝奶茶的速度很慢,不像段景琛,奶茶到手喝不到十几分钟就见底了。
而温颂年才不管什么最佳饮用时间,就习惯按照自己的频率小口小口地慢慢来。
结果等章齐一上午的生态摄影课都结束了,温颂年还剩下三分之一杯的奶茶没有喝完。
绕到食堂跟寝室三人一起吃完午饭之后,温颂年又抱着奶茶回了寝室。
“什么东西!”
舒一帆忽然叫了起来。
温颂年的视线扫了一圈宿舍:“什么啊?”
“虫子。”
段景琛解释,“在舒一帆的椅子旁边。”
沈斯推测:“应该是今天上午舒一帆忘记关阳台门飞进来的。”
“它还会飞!?”
温颂年瞳孔地震。
温颂年这边刚说完话,虫子那边就跟想自我证明一样扑腾着飞起来,落到了寝室靠阳台方向的走道中间。
舒一帆和沈斯见状,各自拿起寝室门后的扫帚和畚斗想要把虫子赶走。
段景琛看着已经默默退到隔壁寝室门口的温颂年:“学长,你该不会是害怕虫……”
“住口!”
温颂年猛地抬头。
段景琛适时地止住了话头。
可他的心里却没忍住疑惑,按理说坐落在山上的白凤观里应该会更经常碰到虫子才对。
“学长。”
段景琛的脑海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你后来没留在白凤观,该不会也是因为害怕……”
“不准说!”
温颂年连吸到一半的芋泥都顾不上了。
段景琛见状,顿时心下了然。
但他很快又觉察到了另一件事:“那学长你明明不擅长跟别人相处,最后却还是放弃一个人住一间宿舍,选择转寝的原因……”
“段景琛!”
温颂年瞬间炸毛,“我生气了!”
段景琛看着温颂年逐渐泛红的耳廓,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偏头看向别处,给温颂年留足了羞愤的余地:“好,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