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段景琛安排道,“把傍晚的体测训练也提前好了,我们半个小时后去操场跑步,跑完吃去午饭,这样后面半天的时间你就可以空出来了。”
温颂年连忙点头说好。
等目送着段景琛坐回到他书桌前,温颂年连忙抓起一旁的手机回鱼称老师的微信消息。
这几天温颂年零星也能收到鱼称老师发来的询问。
而他的回复主打一个专业、严瑾、详尽,致力于要给鱼称老师最好的问答体验。
今天早上温颂年刚醒来的时候,其实就看到了自己手机页面上的消息提醒。
但温颂年害怕自己回过消息之后就没心思学英语了,所以他一直没敢点进去看鱼称老师今天到底问了什么问题。
【鱼称才不吃鱼:[截图]】
【鱼称才不吃鱼:这里攻把蜡烛滴在受身上,受不会疼吗?】
温颂年没忍住捂脸。
所以鱼称老师每次问得为什么都是这种问题啊!
可即便如此,温颂年也只好本着专业、严瑾、详尽的服务态度来回复对方。
【SongYear:会疼】
【SongYear:但一般低温蜡烛所产生的疼痛只到助兴的程度,不会有那种痛苦的灼烧感】
【SongYear:然后文章里写到的背部、臀肉、大腿,以及胸膛都是身体部位里相对能承受高温的地方,所以哪怕用蜡烛在身体上画图案也是相对安全的】
鱼称老师没过一会儿就回复了。
【鱼称才不吃鱼:明白了】
【鱼称才不吃鱼:那大腿包括大腿内侧吗?】
温颂年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SongYear:不包括的】
【SongYear:大腿内侧和脚心这类的皮肤都比较敏感】
温颂年看着鱼称老师又发过来的一条简短应答之后,没忍住叹了口气。
刚开始温颂年还怀疑过鱼称老师问这些问题是不是故意在调戏自己。
结果发现鱼称老师是真的秉承着一种不懂就问的求学精神,在认真坦荡地向他提问文章里自己各种不太理解的情节!
温颂年觉得不管鱼称老师当初加微信时有没有去看自己的朋友圈,现在肯定都已经把他当成变态了……
于是乎,温颂年盯了一会儿手机屏幕,还是没忍住打字道:
【SongYear:鱼称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然后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回答TVT】
【鱼称才不吃鱼:你问吧】
温颂年纠结着措词,最终选择开门见山。
【SongYear:鱼称老师,你最近怎么都没在BOER上更新cos图了?】
【SongYear:我我我我知道慢工出细活的,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就是按以往鱼称老师的更新频率,本来在这个月的中旬应该就会有一套新图的……】
温颂年紧张得已经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地担心自己的言语有逾矩,惹鱼称老师不开心。
【SongYear:而且之前更新的人鱼图不论光影还是细节表现真的都是超一流的水平!】
【SongYear:所以想来问问鱼称老师是遇到什么拍摄上的困难了吗?我在三次有接过很多的拍摄项目,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微信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了好一会儿。
良久,温颂年才看到鱼称老师的回复。
【鱼称才不吃鱼:没有遇到困难】
【鱼称才不吃鱼:早些时候有拍过一组图,但是感觉照片的风格跟自己好像不太适配就一直压在手里没发】
温颂年沉吟片刻。
从温颂年自己作为摄影生的角度来看,如果照片只是压在手里没发,而不是嫌它占内存已经删除的话,就说明鱼称老师心底其实也没能完全放弃那组cos图。
【SongYear:我可以先看一张嘛?】
温颂年乘胜追击。
【SongYear:因为感觉鱼称老师每次拍摄肯定都花费了很多的精力,从前期采买服饰到后期修图之类的】
【SongYear:新的风格也是一种新的尝试,说不定这组照片其实很讨粉丝们喜欢呢】
温颂年看对面半天没回消息都紧张死了。
他只顾得上去盯聊天对话框里鱼称老师那一片漆黑的头像。
半晌,那块漆黑的头像忽然挪了个位置。
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鱼称才不吃鱼:[图片]】
【鱼称才不吃鱼:抱歉,我刚刚在手机云盘里找图片耽误了些时间】
温颂年的眼睛一看到那张被鱼称老师发出来的cos图就挪不动道了。
因为他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明白了鱼称老师刚才提到的“风格问题”是什么意思。
温颂年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在手机键盘上回复了一句“没事没事”,然后便连忙点开了那张cos图。
鱼称老师cos的角色是《葬送的芙莉莲》里的勇者辛美尔。
照片的主体色调偏冷偏暗,只有一束暖黄色的小灯从顶上落下一缕微光。
鱼称老师侧身对着镜头,脖颈微仰,眼睛追着光来的方向,右手握着一支被暖光打亮的花,左手抬高过头顶,似乎正试着要去抓那束触不可及的微光。
如果从商业人像摄影的角度去评判,这张照片无论从构图还是置景都相对简单。
可偏偏从鱼称老师身体里传达出来的情绪太浓烈了。
尤其是他脸上的表情,又不及埋怨,又心含不甘,像有一堆未尽的怅然最终却只能选择哑然。
温颂年不确定鱼称老师在拍摄前后有没有受到什么事情的影响。
但鱼称老师在这张照片里所流露的悲伤,已经远远超出了温颂年在点开这张照片之前的所有设想。
温颂年已经被这其中的情绪感染到想要下意识地说些什么去安慰鱼称老师。
可真当指尖准备落到键盘上的时候,温颂年才恍然反应过来,他对鱼称老师的私事不仅无权置喙而且也一无所知。
于是乎,温颂年只好换另一种方式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出来。
【SongYear:鱼称老师,把照片发到BOER上吧】
【SongYear:哪怕这组cos图的风格确实与你从前所拍摄的大相径庭】
【SongYear:但我保证】
【SongYear:这些照片一定会受到很多人喜欢的】
温颂年最终也没有收到鱼称老师肯定的回复,对方只保守地礼貌回复说“我会考虑的”。
温颂年忽然也跟着悲伤了起来。
他按灭手机屏幕,盯着桌子上的某处怔怔出神。
在《葬送的芙莉莲》这部漫画里,勇者把自己对精灵的爱当做秘密在心底埋藏了一辈子。
勇者当然可以像被观众不断称颂的那样——温柔、善良、强大、体贴入微等等。
但他在面对横在种族之间宛如天堑的寿命长度时,应该也有浓烈的悲伤,有哑然,有更多更多的无可奈何。
温颂年没忍住想,那自己呢?
而他这会儿只是一个无意间的抬眼就又对上了段景琛的目光。
“学长,时间差不多了。”
段景琛顿了顿,“我们去跑步吧。”
温颂年指尖蜷缩,堪堪回神:“嗯。”
两个人一来到操场,温颂年就能感受到一些似有若无的目光。
可能是因为段景琛的超好人缘,可能是因为自己前段时间在八卦爆料墙上被贴出来的“同性恋”标签,温颂年不知道。
“学长。”
段景琛站在一千米跑的起跑线前,“过来。”
段景琛说要帮温颂年提高跑步成绩从来都不是自己只站在某处计时的那种。
段景琛不仅会陪着温颂年跑步,甚至还会按照手机软件上显示的配速,细致地引导温颂年在前中后每个时间段需要达到的跑步速度。
温颂年讨厌运动,讨厌一千米的耐力跑。
他讨厌自己过分干燥的喉腔,以及那种像是随时要剥夺走他呼吸的疲惫感。
可每当在温颂年即将放弃的时候,只要他能等到段景琛那只来握住自己掌心的手,温颂年又觉得这一切的厌烦似乎也不是不能被消解。
运动时分泌的多巴胺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温颂年今天又在操场其他同学的注视下,被段景琛牵着手跑过一千米的终点线。
他现在大脑缺氧,手脚无力,连眼睛都是花的,整个人累到想一屁股坐到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可却被段景琛硬是拉起来喂了两口水。
“跑完步不能立刻坐下去。”
段景琛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等我回来。”
温颂年忙不迭地伸手把段景琛的羽绒服抱进怀里。
这已经算是他们两个人最近几天形成的约定了——温颂年停留在原地,注视着段景琛再度站上跑道,去做属于他自己应有速度的一千米跑练习。
温颂年的目光本能地追逐着段景琛的身影。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算一个特别好的人。
知道自己的任性比理性多,放弃比坚持多,搞砸的事情也永远比顺利落幕的事情要多。
但段景琛不一样。
段景琛什么都很好。
于是当段景琛又一次冲过千米终点线,沾染满身寒气抱住自己的时候,温颂年愣住了。
他忽然被一个柔和的拥抱击垮、轰塌,局促得不合时宜,紧张得不切实际。
终于,温颂年没忍住开口:“段景琛,之前的爆料贴里有一件事情是真的……”
段景琛露出一个疑惑的目光。
“我确实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