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就此按下不表。 黄焖鸡和葱爆羊肉 片刻之前, 沈府。 沈澹从宫中回府时已接近傍晚。这些日子朝臣们不断进言,奏折多如雪片,让圣人不堪其扰,便留他在宫中谈心, 一直到这个时辰才放他离开。 圣人面对那些奏折时满面忿忿之色, 直言:“这群朝臣的心思不放在朝中诸事上, 却尽盯着朕的家事, 着实可气。” 沈澹想起几日前,太后曾亲自召见他, 为的是同一桩事。 原本后宫女眷与前朝臣子是不得随意见面的,但因他自年少时便与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人一处进学, 家中也与太后——当时的皇后有些渊源,因此太后一直待他极亲厚。 太后召见他道:“泊言,找你来是想同你说说忍儿的婚事。他也老大不小了, 身边总没个知心人,着实不像话。你一向在他身边, 也该劝劝他。” 景朝国姓为裴,圣人单名一个“忍”字。听惯了“圣人”的称谓,这个称呼让沈澹的思绪不自觉地凝了凝。普天下, 也只有太后能这般唤他了。 他略有些无奈地笑道:“太后, 此乃圣人家事, 臣不好置喙。” “好了, 什么家事国事的,今日既来了,也不必说这样的客套话, ”太后嗔怪道,“你与他一块长大, 又是同辈,你的话他兴许更听得进去些。” 沈澹眉眼低垂:“臣会尽力劝解圣人。” 隔着纱帘,太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倔强,这么久了还在怀念过去不肯抽身,有时我真不知他为何总心心念念着不可能的人。” 沈澹心中一凛,下意识放轻呼吸看向帘子后,几乎以为她洞察了一切,却听太后继续道:“先皇后去了多年,他即便再割舍不下,也该记着自己的帝王身份。难道为了一个早逝的皇后,他便要一直任那后位空着?帝王家最不该有的心性便是痴情。” 一颗心落在了实处。沈澹沉默着,心中泛起一丝细微的慨叹,耳边却继续听着太后絮絮说起从前:“可他这样终究不合规矩。堂堂一国之君,后宫却只寥寥数人,至于子嗣亦是不多。如此下去,朝臣们怎能罢休?” 许久,太后沉声道:“你回去告诉忍儿,就说我的意思,等过完年,他必须要择定皇后人选。妃嫔可以暂时不选,但立后之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澹躬身道:“臣遵旨。” 无需他带话,圣人很快便知道了此事。朝臣的谏言他可以选择性忽略,然而却不得不把太后的话放在心上。 “泊言,母亲是不是派你来当说客了?”圣人裴忍召他来时,正在御书房对着墙上悬挂着的画久久出神。 “太后也是为了圣人着想。”沈澹边说,边顺着裴忍的目光也望向那幅画。 宫中画师作此画时,正是裴忍初登基那年陪同太后游览皇家园林的情景。那日碧空如洗,园内花团锦簇,翠□□滴。画师技法精湛,将当日的人与景都绘制得绝妙无比。 “一晃已经几年过去了。”裴忍转过身,口中兀自感慨。 他在御案后坐下,厌烦地将那些奏折扫向一边,声音沉沉道:“泊言,母亲应当不知真相吧。” “臣不曾对太后提过先皇后。”沈澹肃容道。 听到那个称谓,裴忍面上出现了一点风中落叶般细碎的萧索,但也只是转瞬即逝:“她确实白白担了罪名,但朕别无他法,只能借着先皇后的名头,免得母亲起疑心探查出什么。” 沈澹低眸,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只因斯人已逝,便可将所有的任性和不合体统的事情皆归于她,这对逝者何曾不是一种残忍。 然而面对裴忍,他没有多言,只默然站在原地。 裴忍道:“罢了,朕不能违拗母亲的旨意。只是在这之前,朕还是想再问一问那个人的答案。” 他看向沈澹:“泊言,你明白的。” 沈澹在心底叹息一声,面上依然恭谨:“臣会安排好一切。” 从宫里出来,沈澹很快策马回了府。他在书房喝了盏茶的间隙,顿时觉得倦意纷至沓来。禁军中的事情好歹还有荀遐等几人为自己分忧,然而关于圣人的事情,却无一例外需要他独自一人费心费力。 沈澹推开窗,望向远方的天色,忽然觉得在府中待得很是烦闷,便换身衣裳打算出门。 “阿郎不在府上用晚食了吗?”长梧正进来给他换上茶水,见状忙出言问道。 “告诉厨下不必准备我的晚食,你们吃便是。”沈澹束好腰间革带,理了理袍袖,便欲提步出去。 “阿郎,奴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长梧跟在他身边多年,今日说话却吞吞吐吐起来。沈澹转头看他:“但说无妨。” 长梧犹豫道:“阿郎是不是对府中厨子的手艺不满意。这些日子您几乎很少在府上用膳。若是厨子不好,不如奴设法再换?” 沈澹道:“不必。几位厨子都在府上待了多年,并未出现什么大差错,无需换人。” 长梧忽然福至心灵,说道:“坊内那家姜记食肆应当很合阿郎的胃口,若是阿郎吃得惯,不如奴设法将那店主聘到府上,专门为阿郎准备饭食?” 沈澹微蹙眉:“姜记食肆确实不错。只是旁人好端端地做着生意,为何要打乱她的生活?” “奴只是希望阿郎能好生将养,免得常受胃疾之扰。”长梧低声道。 沈澹缓和了语气:“府上的厨子没什么不好,我近日也是常在禁军司公厨用膳,因此甚少在府上,你不必为我忧心。” “至于那位姜娘子,”他眉眼稍稍柔和了一些,“她以女子之身支撑起家中生意已然不易,你就莫要生出其他念头了,更不要去打搅她。” “是,奴明白了。那阿郎明日想用些什么饭食?”长梧问道。 沈澹想了想,淡淡笑了笑道:“你看着安排便是。” 他到姜记食肆时,颇感意外地没在店内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疑惑间,却见那个名唤思菱的婢女上前道:“沈将军,我家小娘子在后院,劳您前去见她一面,小娘子有重要的东西要亲自交给您。” 沈澹颔首:“多谢。” 他按着思菱指的方向穿过食肆大堂,揭开门帘。入目便是食肆宽敞的后院。其时暮色低垂,他借着食肆内明亮的灯火看了过去,一眼便发现一团正活蹦乱跳的身影。夹在那充满喜悦的犬吠声中的,是小娘子清脆而带着笑意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