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两人正好迎面遇上。四目相对的一瞬,姜菀情不自禁低下了头,低声道:“将军既然回来了,那我便——” 话一出口,姜菀余光瞥见沈澹一身外出的衣裳打扮,显然是刚刚回府,那长梧为何说是他亲口吩咐了想要吃些甜食? 她正想去问问长梧,却见对方冲着她一笑,立刻溜走了。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姜菀有些局促地盯着房内的地砖,却感觉到沈澹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说:“小娘子,对于我那日的话,你有没有想对我说的?” 地锅鸡和花生紫米粥 随着姜记食肆重振辉煌, 俞家酒肆则如风中落叶一般飘零。卢滕等人被抓,永安坊内的俞家分店一时间没了主心骨,便只能暂时闭店。 “小娘子,我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思菱回想着这些日子的经历, 忍不住喟叹。 “只盼着这样的‘苦’, 不要再经历了。”宋鸢说道。 周尧与宋宣也深有同感, 不觉感慨了几句。几人一转头, 却见姜菀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分明正在揉着面团, 但动作却顿住了。她眼神迷茫,空无所依地看着前方, 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不能自拔。 思菱与宋鸢对视一眼,小声道:“小娘子这几日好像有心事。” 宋鸢点头:“那日从沈府回来后,小娘子就时常恍惚。” “莫非是沈府给小娘子委屈受了?”思菱皱眉。 几人在那边窃窃私语, 姜菀却毫无察觉。 她今日打算做地锅鸡的,先将鸡切成块, 加上各种调料腌制,下锅炒香后小火慢炖,再把面做成的贴饼贴在锅壁。 在开火之前, 她先把面和好。 等到贴饼被烤得焦黄, 鸡肉也冒着诱人的香气。红绿色的辣椒均匀地撒在锅中, 锅中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姜菀招呼大家坐下开吃, 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很软烂入味的鸡肉。 她吃得很香,渐渐也忘了一些心事,开始专心地品尝着唇齿间的香味, 以至于额头渐渐冒了些汗珠。 周尧与宋宣吃得快,便先去了厨房收拾。思菱一肚子话想说, 但见姜菀神情认真,便忍到了吃完才开口道:“小娘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为何这么说?”姜菀愣了愣。 “因为我瞧小娘子总是眉头微蹙,神色若有所思。”思菱道。 姜菀低眸一笑,说道:“不必担心,我我没什么事。只是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有些力不从心。” 话虽如此说,她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日在沈府的情形。 面对沈澹的问题,姜菀心乱如麻,踟蹰半晌才涩然开口:“将军身居高位,何愁寻不到一门好的亲事?实在不必耗费时间在我身上。” 沈澹面色不变,道:“若无你,何来好的亲事?” “阿菀,”他第一次这么唤她,语气低低的,尾音是莫名的缱绻,“我从未喜欢过别的小娘子,只有你。”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姜菀只觉得耳尖都好似被烫了一下。她一时间有些慌乱,竟不知说什么好。 他默了默,换了个问法:“你厌烦我吗?” 姜菀下意识回答:“自然不会。” 他紧接着问道:“那你觉得我是哪里不好?” “将军,”姜菀平复了心绪,抬头看他,“你哪里都好,只是我们的身份并不相配。” 沈澹的笑容渐渐淡去。 “我想将军明白我的意思,”姜菀伸手掐住掌心,面上一派平静,“我出身市井,并无任何高贵的家世,而将军你位高权重,又是圣人最爱重的臣子,将来你的婚事必然不能随意。你会迎娶与你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而不是我。” 她语气淡然,但心却好似被揪住了一般隐隐作痛。 果然,自己并不能欺骗自己。她对沈澹,竟不知何时也起了那般心思。 沈澹面上掠过一丝黯然,他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只能徒劳地僵在半空。 许久,他轻声道:“阿菀,我明白你的心事。可我从不在乎什么出身家世,我只知道,我心悦的是眼前这个人。不论她有怎样的身份,都无法改变我的心意。” “所谓家世门第,那皆是身外之物,”他轻叹,“君恩如流水,又何来百年不变的富贵呢。今日官居几品,明日或许便是阶下囚。” “圣人不会过多干涉我的家事,旁人我就更不会在意。阿菀,我只想听你一句话。” 有那么一瞬间,姜菀险些对着他炽热的目光妥协。然而理智尚在线,她及时收回思绪,紧抿唇角,低头道:“请将军” 拒绝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因为下一刻,沈澹忽然面色一变,额角冒出了冷汗,伸手按住了腹部。 姜菀吓了一跳,仔细一瞧才知道他定是犯了胃疾,忙扶着他在一旁的榻上坐下,又扬声叫了长梧。 长梧虽也惊了一下,但好在习惯了,很快便离开卧房去指挥人去煎药和请郎中。 沈澹半屈着身子坐在榻上,一只手却紧紧攥住姜菀不松。她见他是真的难受,也不欲挣开,只问道:“将军这些日子常犯胃疾吗?” 他深深吐息,片刻后才艰难地道:“不常,或许是这几日饮食上有些疏忽。” “我去倒盏热茶。”姜菀说着便要离开,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 沈澹低声道:“别走。” 她无奈,道:“我不走,我只是去给将军倒茶。” “我不喝茶。”他抿唇。 沈澹固执起来像个孩子,偏生他就是不肯松手,姜菀无法,只好挨着榻沿,在他身边坐下。 郎中很快就来了,把了脉后道:“郎君的揉揉文十八禁纹都在疼训群四尓儿二吴旧意四企胃疾原本已有好转的势头,然近日饮食不当,因而才会再度发作。上回开的药方须得坚持服用,且每日膳食都要按时用才能慢慢将养好。” 姜菀见他眉眼灰暗,心中有些不忍,说道:“将军该珍重自身,好好用膳才是。” 长梧侍立在侧,亦道:“阿郎明日休沐,想吃些什么?我提早吩咐厨下。” 沈澹看向姜菀,道:“想吃什么?” 姜菀愕然:“将军为何问我?” 他唇角扯出一个笑,慢慢道:“阿菀愿意同我一道用膳吗?” 那笑分明是带着病容的,可在那摇曳的烛火下却显得格外动人。姜菀被晃了神,却依然没忘记自己的立场,摇头道:“我怕是不——” 话音未落,沈澹再度皱紧了眉头,腰身弯了下去,从口中溢出一声低沉的痛呼。长梧在一旁道:“姜娘子,我家阿郎胃疾发作时会很难受,几乎吃不下去任何食物。有你看着,阿郎心情愉快,饭食自然就能用得更香。你就答应阿郎吧。” 姜菀被他的话说得有些不自在:“我又不是郎中,怎会有这样的本事?” 长梧说道:“郎中说过,胃疾不仅需要养着,还需保持身心的愉悦,才能有好胃口。阿郎素日都独身一人用膳,难免胃口不佳。” 姜菀婉拒的话在嘴边停了停,到底没说出口。她看着沈澹的模样,还是心软了,松口道:“那明日” 长梧反应很快,说道:“到时我去接姜娘子来,阿郎放心。” 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姜菀不由得愣怔了片刻,总觉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还想说什么,长梧已经抢先一步开口道:“姜娘子备了点心,阿郎要尝一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