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容缓缓摇头:“姜娘子,你误会了。我并未想要夺走你的食肆,只是将其纳入俞家的管理而已。你依然可以如现在这般开张迎客。” 她循循善诱:“若是你喜欢每日亲手做各式饭菜,便可以继续;若你厌倦了,我也可以许你一个掌柜之位,让你不必再整日与油烟为伴,免去你许多劳累。” “食肆是先父母留下的产业,也是我的底线,不可退让,我断不会将它交到别人手中,”姜菀道,“至于厌倦,俞娘子多虑了。我既然当初选择了重振家中生意,便绝不会有厌烦它的一日。” 她直视着俞容,说道:“俞娘子请回吧,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俞容眼尾微挑,探究地看向她,不知在思索什么。许久,她轻轻一笑,说道:“罢了,你既然不愿,我何必自讨没趣,反正俞家也不差你这一家食肆。不过,我倒是很期待姜娘子在势单力薄的条件下,会把自家食肆做成什么样子呢。” 姜菀失笑:“势单力薄?” 她看向思菱等人:“有他们在,我从不会是独身一人。” 俞容没再多说什么,淡淡笑道:“来日方长。” 她起身向外走去,却发觉店外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面若冰霜的青年,一看便知身手极佳。他们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带来的随从包围在了中间,眼睛则紧盯着食肆内。 俞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姜菀,玩味一笑:“姜娘子家中还有护卫?到底是我小瞧了你。” 说完,她扬了扬下巴,俞家的随从便跟在她身后迅速离开了。 姜菀正想对那几人说几句话,却见他们如一团云雾一般,迅疾散开,很快又不见了踪迹。 她无奈,只好关好门返身回了食肆。好在桌上的饭菜尚热,几人不禁加快了用饭的速度。 思菱颇为忿忿:“她手下的人做出那样的事情,竟还想着将我们也收进麾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宋鸢则小声道:“幸好小娘子不肯答应,否则我与宣哥儿岂不是要再经历一次从前的日子?” 她咬唇道:“俞家酒肆的制度极其严格,若是哪家分店接连几年所盈银钱都排在末尾,此店的掌柜便会被撤去。因此每家分店的掌柜为了获得更大的利,在年尾能够从主家那里得到丰厚的奖赏,从而保住自己的位置,个个削尖脑袋使尽手段,却从不会顾念我们这些做事的人。” 姜菀叹气道:“从卢滕与陈让身上我便能看出俞家的风气。再说,食肆是阿爹阿娘留下的,我不可能任由它落入他人之手。” “小娘子,待我们租下更多店面,说不定也能做成俞家酒肆那样的生意。”思菱斗志昂扬。 姜菀莞尔:“我也希望能有那么一日。” 枣仁酥和腊肠焖饭 徐苍淡淡看向姜菀, 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并未多说什么。与他对视了一眼,姜菀只觉得此人虽然看起来很是严肃,但并不会令人畏惧。 正想着, 却听徐苍开口道:“这位小娘子是平章县人吗?”他在提到那个名称时, 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低沉。 姜菀道:“先父母曾在那里生活, 后来辗转到了云安城。” 徐苍微一颔首, 不再多言,举步便自姜菀身畔走过。徐望向着她点头示意, 很快也跟上了父亲的步伐。 待两人走远,姜菀才在顾府仆从的引领下去见了顾元直。 她将食盒搁在桌上, 说道:“伯父前几日说尝了我做的枣仁酥不错,今日我便又带了些来。” 顾元直温和一笑:“你这孩子真是细心。”他揭开食盒盖子,里面的糕点闻起来很是香甜, 令人食指大动。 他有些感慨:“当年我暂住在姜家,姜家阿叔和阿婶日日都会做一些不同的食物。那时刚经历过洪灾, 菜肉都很匮乏,他们却也能把仅剩的几样东西做得十分可口,让我从菜中也能吃到肉香味。” 姜菀对祖父母没什么印象, 但她记得姜父也是有这样的本事。只是后来, 他病重, 无法再强撑病体做饭。 她轻声道:“阿爹尚未病倒时, 同样是变着花样为我们准备每日的饭食与菜肴。” “阿荔有段时日很是挑食,许多东西都不肯吃,但阿爹却能靠着一手厨艺哄得她乖乖吃下自己曾经最讨厌的蔬菜。” 顾元直沉沉叹了口气, 道:“当年,你阿爹阿娘是何时从平章县搬走的?” 姜菀努力搜寻着记忆, 道:“祖父母去世后,阿爹一心想要出去闯荡一番,便与阿娘一道举家北上,在许多地方都停留过,最后靠着一身本事在京城扎下了根。” 原本模糊的记忆随着她的回想蓦地变得清晰,姜菀慢慢说道:“我记得,阿爹说,他曾听一位朋友说起过京城的风光,心中很是向往。因此,他便想着能努力在京城开出属于自己的食肆。” 说至此处,姜菀情不自禁有些难过:“阿爹确实开起了食肆,可惜他却没能等到食肆越开越大的那一日。” 顾元直久久不曾说话,姜菀抬眼看他,却发现他眼角有些泛红。 他侧头过去,许久才回转过来,说道:“麓弟在京城的那些年,恰好是我辞官离京在外漂泊,我们便这般错过了,以至于再无相见之时。” “好在机缘巧合之下,让我知道麓弟有后,”顾元直看着姜菀,犹如在看自己的女儿一般,“阿菀,你是个好孩子,麓弟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只是他若看见你如今这般不辞辛苦,只怕更多的还是心疼。” 姜菀笑着摇头:“伯父,我不觉得辛苦。虽然经营食肆这么久,遇到了很多事情,但我还是乐在其中的。” 顾元直亦是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屋内的炭盆静静燃烧着,姜菀双手交握,正出神地听着那声音,却听顾元直缓缓道:“阿菀,你从前说,你阿娘的身世是个谜,可否向我详细说一说?这样我也好托人去打听。” 姜菀将徐蘅的身世与仅存的一些记忆片段尽数说了,顾元直认真听着,问道:“那她当初被你祖父母救下时,身上是否有什么玉佩首饰或是信物?” “当时阿娘被祖父母发现时,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彻底昏睡了,我记得她说过,那时正是因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祖父母才会在阿娘病愈后也无法找到她的家人,便收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