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朝花夕拾(十一)◎
番外朝花夕拾(十一)
车上,苏流风任姜萝坐在他膝骨,一路抱她回公主府。
许是先生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安神,姜萝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马车停时晃了晃,她从睡梦中苏醒。
小姑娘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懒倦问:“到家了?”
苏流风捋过勾缠于她唇侧的乌发。
“到了,阿萝还要睡吗?我可以抱你进屋。”
姜萝摇摇头:“不要了,我自己走吧。我还有些饿,先生陪我再吃点。”
“好。”苏流风从来不会拒绝妹妹。
到了公主府门口,苏流风先下的马车,姜萝本想踩脚凳下去,却被夫婿哄孩子似的抱了下来。
姜萝一落地就去牵苏流风的手,她明明已经是大姑娘了,手指却仍旧纤细伶仃,被苏流风宽大的手掌整个拢住,握得很实。
他牵她的手,很有一种安全感,姜萝的心情又放晴,抿唇一笑。
许是知道苏流风在身侧,姜萝调皮地踩他脚下黑影,蹦蹦跳跳前进。她明艳,活泼,永远是从俗的鲜活。苏流风光是看着姜萝都觉得赏心悦目,仿佛他这样腐朽的人也有了生机。
姜萝是从他这尊泥像里绽出的花。
他本该作为她的养料,予取予求,一生虔诚奉养她。
姜萝压根儿不知先生的所思所想,她只是自顾自孩子气地玩闹。
好几次,她险些踩到他的靴,还是苏流风伫立不动,任她玩闹,在女孩儿气喘吁吁的时候,他再劝她当心足下。
若是摔跤了,苏流风怕自己护不住她。
姜萝玩累了也就不闹了,她懒懒靠着苏流风,两人让吕厨娘煮了两碗好克化的虾仁蘑菇素面,端到内室里吃。
苏流风夜里吃的少,不过小半碗。
姜萝容易饿,吃的便比先生要多些。
苏流风劝她再多吃几口面,免得半夜饿出脾胃病。
毕竟,在夫君眼中,妹妹太过瘦小。
吃饱喝足后,姜萝和苏流风洗漱完就打算早些熄灯休息。
夜已经昏沉,灯吹灭了,床帐里暗暗的,隐隐有朦朦胧胧的月光。
姜萝睡不着,翻了个身,挪动腰,一点点靠近苏流风。
“先生睡了吗?”
“没有。阿萝睡不着吗?”
苏流风不过习惯性闭眼假寐,此时一点动静就睁开了眼,郎君一双凤眸盈满月华,仿佛一汪发黑的深潭,略带些压迫感。
姜萝迎上苏流风的墨眸,被俊朗的夫婿定定看了许久,许是知道苏流风无害,她也不怕他,看久了,姜萝还有点莫名有些羞涩。
她摇了摇头:“好像吃太多了。”
苏流风唯恐小妻子吃撑了胀疼,帮她揉小腹,问:“要坐起来消消食吗?”
“不必,吹了风更难受,也不是很撑。”
姜萝小心翼翼靠近苏流风,五指攥着他微微敞开的雪色中衣衣襟。
郎君衣下,漏了一丝缝隙。
姜萝不由看了一眼,块垒分明。
是线条流畅的肌理。
姜萝忽然意识到,其实先生平日里的柔善,不过是敬她重她。
苏流风身条健硕紧实,看起来有劲儿得很,可一点都不好欺。
许是姜萝盯着苏流风太久,郎君的呼吸渐次变重,呼出的气也有点热。
他避开眼,不再看小姑娘,直到姜萝故作懵懂地靠近:“先生怎么了?”
“无事。”
苏流风尽量压抑声音里的渴,嗓音比平常要淡漠得多。
姜萝却坏心四起,浅笑一下,道:“先生抱抱我。”
苏流风腰背一僵,无措地低眉。
有反应。天赋异禀。
他知她来了癸水,不敢越界……又如何敢抱她。
“不要招惹我。”苏流风压抑嗓音,比平日还要哑,却莫名诱人。
姜萝却不依不饶:“嗯?先生好没道理,我只是想抱抱你罢了,这就叫招惹吗?那看来,你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招惹。”
姜萝最喜欢欺负不反抗的苏流风。
她没忍住邪心,凑上去咬了一下苏流风的唇。
男人的唇既薄又凉,唇峰也凌冽。
和她不同。
女孩子的唇都要软得多,好似糖饴。
他的目光怔忡,似有些难以置信。
姜萝得了趣。
咬一下不知足。
她又故意吻他。
勾缠,交织,纠葛,有无数种技法。
教人心猿意马。
其实姜萝是无心的举动,她只是想亲亲夫君,荡漾的心收不住。
仿佛掺杂了蜜,没一会儿便化开。
可落在苏流风眼里,此举又好似邀请。
男人的手背微紧,青筋毕露。
他也隐忍得十分辛苦。
姜萝又不依不饶,这次,齿间,逗的是,桃核儿似的嶙峋喉结。
苏流风的气息终于重了。
他蹙了眉峰,按捺不住。
男人动了手。
他终是扣住姜萝伶仃腕骨,低低呵斥:“阿萝。”
郎君嗓音清冷,却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
不要轻易招惹他。
会自讨苦吃。
苏流风手掌收力很大。
姜萝被他忽然的强势动作吓了一跳。
但见苏流风挺拔的鼻梁上隐隐有汗,黑浓的眼睫也染湿了,结成一络一络,漂亮又脆弱。
她又知他的辛苦。
体谅体谅先生吧。
小姑娘手腕被捏得有点疼,她第一次知道苏流风原来也有很大的力气。
苏流风却如梦初醒一般醒了,他骤然松开了手。
可小姑娘白皙的腕骨,隐隐泛起一道红印。
触目惊心。
“阿萝,抱歉,我是无心之失。”
她摇头:“没事。”
姜萝侧躺在厚厚的被子里,又想抱抱苏流风。
然而郎君被她搞得狼狈,竟在躲她,不敢再看姜萝。
一眼便对上苏流风的视线,他眼里的浪潮,汹涌似海,又灼灼生辉,似有火在烧。
姜萝这时才知道怕,不由瑟缩了一下:“先生?”
苏流风不语。
乌黑的长发垂落,那双藏于夜幕里的凤眸,除却清冷的神色,还有浓稠的柔情。
男人的骨相实在漂亮,低头时,满心满眼俱是姜萝。
她仿佛被摄住魂魄,要溺亡其中。
被蛊惑了……
她任他低头。
苏流风被勾得意动,惩戒似的。
含咬了一下小夫人的耳。珠。
姜萝不由颤抖,战栗后退。
也是这时,酥麻之感。
一下窜上脊。
害腰绷直了,似弓一般,微微弯起。她菟丝花似的,企图捱蹭什么,依附什么。
姜萝有点邪心,但苏流风很快清醒过来,从清潮里抽离。
他小心松开姜萝,离她很远。
郎君内疚地道:“对不起。”
他险些没有忍住。
姜萝也清醒了,还在小日子里啊。
她被苏流风的小心翼翼逗笑了。又赖到他怀里,坏心眼地抱住苏流风:“先生又和我道歉!”
“我……”
姜萝狠狠咬一口他的肩膀:“不要老是说对不起,再有下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她气势汹汹,把方才落下的里子面子都一股脑儿找回来。
苏流风轻轻扯了一下唇角,隐藏那一点笑意。
也就他知道。
方才她居于人下时,分明紧张得厉害。
小姑娘也不过死要面子,强撑罢了。
他心疼小妻子,不好再吓她。
苏流风披衣起身,大冷天也冲了个澡静心祛燥。
待他安顿好再次回来,姜萝已是昏昏欲睡。
郎君动作小心,搂住软绵绵的小姑娘到怀里,他的满腔柔情似乎只对姜萝有,再晚,他都心甘情愿哄小妻子入睡。
“阿萝好好休息,我在这里。”
“先生……”她无意识喃喃,又很快睡去。
小姑娘稚气的模样十分可爱,让人心都化开了。
唯有抱着姜萝的时候,苏流风才能安定下来。他静静注视姜萝娇俏的脸,嘴角微扬。在她颊侧落了一个吻。不敢再打扰,任她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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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朝花夕拾(十二)◎
番外朝花夕拾(十二)
屋外的风雪止住了,屋内炭盆早早熄灭。
馥郁的花香萦绕屋舍,屏风上挂了几身衫袍。
室内余热仍存,烘了一夜暖气。
姜萝被阳光刺痛薄薄眼皮醒来时,一身的汗。
姜萝眨了眨眼,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躺在苏流风的怀中。
先生如今已经很习惯和她做夫妻了,还知道要抱着她入眠。
不过苏流风待她还是处处小心敬慎,就连入睡都自我约束。
男人修长坚实的手臂虚放在她腰上,没有压实,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姜萝挣开苏流风的怀抱爬起来。
看了一眼阳光明媚的花窗。
姜萝想到今日晴朗的天气,打算迟些时候取红泥小炉子烫酒吃。
又想起自己还在月事里,苏流风管得严格,定然不让她为所欲为。
月事都快走了嘛,何必这样迂腐。
先生一板一眼的脾气,真的很有老气横秋的长者风范。
不过姜萝不敢这样说苏流风,万一他想多了,又要暗自神伤。
姜萝低头,身上那一重芙蓉绣纹的亵衣束带松开,覆雪春山。
她不免丧气,她的睡相也太差了,还好先生不嫌弃。
姜萝释然地笑,随后她抬起臂骨,重新绑缚后颈的挂带。
正巧这时,苏流风却在此时醒了。
姜萝朝郎君歪头一笑:“先生早啊。”
迷茫睁眼的郎君,一入目便是姜萝高高举起的肘骨,像一截藕,白如芦花。
“阿萝?”
苏流风晨起时,声音都稍显冷淡与低哑。
姜萝撇撇嘴:“带子松啦,我系一下。”
闻言,苏流风下意识看向夫人,轻轻蹙眉。
姜萝还是那么随性,小衣乱了套,隐有山势。
眼下,小姑娘屈膝跪着,微垂首,后颈的绒毛透过门窗照入,绒绒一片。
姜萝的姿势,好似被困住手脚的人质,全无防备心,又很脆弱易碎。
苏流风一滞,十分正人君子地错开眼。
直到姜萝挑眉,发现了苏流风的不对劲。
她整理了衣着后,故意膝行靠近,凌驾于他身上。
“先生怎么躲我?”
她打趣地抬起苏流风下颚,上手才知道,原来先生的皮肤柔腻,很好欺负。
姜萝有意无意靠近。
跨坐于佛子膝骨。
苏流风所有天赋异禀的长处,全成了被姜萝莅临的脆弱之地。
她才不怕他的剑势,她就是这么胆大妄为。
姜萝肆意作怪,苏流风除了闭上潮红的凤眼,别无他法。
约莫小半个时辰,姜萝才松开人前清心寡欲的大公子。
厚厚的锦被濡了白潮。
姜萝鼓了鼓腮帮子。
榻上尽是先生的气息,湿个彻底,睡都不能再睡了。
都是苏流风的错!
“我去……换一身衣。”
苏流风认命地闭上眼,薄唇抿得青白,脸上生欲尽失。他狼狈,难堪,眼尾潮红,尽是自毁的憔悴。
姜萝还要笑话苏流风,却知道自己今日的过分,不敢多开口。
于是,她笑眯眯地道:“先生去吧。”
今日玄明神宫是关殿静修的,苏流风不出府,只在家中陪姜萝。
已经过了年关,夜里会冷,白天有太阳就暖和许多。姜萝爱俏,也逼着苏流风打扮得俊雅无双。不过苏流风本来就颜色好,随便给他挑一身衣穿上,郎君都能艳惊四座。
这样一想,姜萝折腾苏流风的心便大打折扣了,半点没有那种改造夫婿的快。感。
今日姜萝穿的是山桃喜鹊绣纹袄裙,她给苏流风也挑了一件白狐毛领的雪色衫袍,衣襟绣着和她一样款式的绣花纹样,走在街巷里,两人真是顶登对的小夫妻。
姜萝本来提议出门逛逛,刚到府门口,又嫌腿酸。
“算了,不去了,我有点累。”
实情是昨日姜萝在玄明神宫走走停停累到了,可落到苏流风的耳朵里,竟以为姜萝是在暗示今早孟浪的事。
是他太不节制,半推半就,即便没用俗常惯用的技法,也成了事。
苏流风耳热,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体恤地道:“那阿萝便在府上好好休息,若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筹办。”
姜萝才不会和苏流风客气呢,她在庭院里落座,单手支着下颌,开始报菜名:“那就随随便便来点红泥叫花鸡卤蹄膀佛跳墙吧……”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全是荤菜。
苏流风听得眉心微蹙:“油水重的吃食,不好克化。”
万一他纵容她吃了,迟些时候又要闹肚子。
到时候,小姑娘又眼泪汪汪怪罪他一点都不心疼她竟纵容她胡吃海塞。
苏流风头疼欲裂。
但在小姑娘期盼的目光之下,先生没有拒绝姜萝的要求。他还是给她荤中搭素菜,准备了一桌席面。
不过姜萝的酒水被禁了,月事没停之前,不许馋嘴。
即便如此,姜萝也不恼,她捧着热茶,十分享受地喝。
待苏流风陪着用完小半碗饭的时候,姜萝忽然用一种十分寻常的语调,说:“先生,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苏流风以为她是想闲话家常,淡然颔首:“嗯?”
“您避孕事的药。丸,停一停吧。”
她说得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狭促的取笑意味。
苏流风被惊得一怔,眉峰微微挑起,不解:“什……么?”
“就是我话里的意思。”姜萝稀松寻常地说,“我是血脉亲缘淡薄的人,但是和先生在一起,我感到很幸福。我觉得,和先生有个孩子,似乎也很不错。”
“阿萝,你不要冲动。”苏流风叹了一口气,“岐族虽被灭族,我却无血脉传承的职责。母亲的神谕大抵也是这个意思……若我不愿留下血脉,止于我这一代,也没什么不妥。”
这样一说,苏流风的母亲确实是个很看得开的佛女啊。
姜萝抿唇一笑:“可是,我想和先生有个孩子啊。”
究竟是像她,还是像先生呢?是个郎君还是个小姑娘呢?姜萝很想知道。
然而,苏流风在听到姜萝的话后,眉眼一寸寸黯淡下去。
他纠结了很久,仍是冷声开口:“女儿家生产是大事,我……很害怕。”
郎君第一次在姜萝面前这样无措,他的畏惧能从压抑心绪的嗓音里听出端倪。
苏流风确实害怕……
怎样都好,他唯独不愿失去她。
姜萝抿唇一笑:“那么,要临盆的时候,我真出了问题,你要记得全力保我。”
小姑娘勇敢极了,她心意已决,苏流风哄劝不得。
他从来都是不干涉姜萝的决定,他放任她自己做选择。
既如此,苏流风只能待她愈发小心,悉心照顾她,生怕她有孕后,会出个什么闪失。
第二年的夏末,姜萝忽然吃起了平素最讨厌的酸李子,还有了害喜的反应。
御医来为她诊脉,喜上眉梢,一叠声恭贺玄明神官奉:“神官大喜,殿下有孕了!”
长公主殿下怀了身孕,竟和岐族结合,诞下佛子女,这样一来,玄明神宫和大月国的牵扯便更为深切了。
所有人无论是从政。治上来讲,还是私情一面,都很欢喜,唯独要做父亲的苏流风愁眉不展。
他比从前更为惶恐不宁,也更怜惜姜萝。
他从来不知,他会这么害怕一个孩子的诞生。
即便那个孩子,是他和姜萝的亲生骨肉。
苏流风忧心忡忡的样子,倒逗得姜萝发笑:“您不高兴吗?”
“没有。”
“很明显啊,我能看出来。”姜萝伸手去抱苏流风,她埋在他怀里,安抚不安的郎君,“先生别害怕,我会没事的。”
“嗯。”苏流风也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他垂下浓密雪睫,思考所有他能够做的事。
旁人照顾姜萝孕期,他不放心,这种事还是得亲力亲为,不可假手他人。
作者有话说:
尽量明天多更一点,下周就完成啦!
第98章
◎朝花夕拾(十三)◎
番外朝花夕拾(十三)
姜萝没吃过怀孕的苦。
真撞上了,又未免后悔。
她以为也就孩子出世的时候会受点折磨,比起从前被利刃刺穿心腑五脏,应该是好点的。
可孕期的难受,是钝刀子割肉,绵软的,一点点摧折人的心性。
姜萝夜里不能平躺睡,侧躺则腰疼。小腿还容易抽筋,好在苏流风会为她推拿,夜里也懂小心护着她的小腹。
姜萝有点后悔了,临到这时,她又想,自己快乐比较重要,孩子什么的随缘吧。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小声怪罪苏流风没能拦住她,先生脾气好,也不反驳。他把她圈到温热的胸膛,一边握着姜萝的手焐热,一边拉上锦被盖到妻子的腰腹防风。
每隔小半个时辰,苏流风还会为姜萝端一盏热水来喝。
孕者,茶酒要忌口,浅尝一点都不行。
姜萝在怀孕以后才知道,原来先生也有态度强势的一面。
她为此和苏流风发过脾气。
那日的责难,苏流风倒没有被姜萝激怒。
他只是抿紧了唇,面色有点发白,良久,他和她说:“我害怕阿萝有个闪失。等孩子出生以后,阿萝愿意如何便如何,好么?这几个月,你就当我得罪得狠了些。往后,你要是不耐烦见我……”
他也可以留宿玄明神宫,让她多点清静。
苏流风实在不敢赌,要是他纵容姜萝胡吃海塞,往后姜萝分娩时遭罪,抑或出了差池,该如何是好。
苏流风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萝一怔,她想吃一碗桂花醪糟酿糯米圆子也能惹出这么多乱子吗?好吧,醪糟其实也差不多算酒品了,确实不合适她这种孕妇。
不过她性子娇,和夫婿发发牢骚怎么了?在苏流风口中,倒成了她不爱他不要他的证明了?
姜萝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夫君,原本满溢的火气顿时被扎破了小口子,噗嗤一下漏空了。
她歪了一下头,纳闷地问:“先生混说什么?我怎么会不耐烦见你?你也知道的,怀孩子辛苦,我就是想在你面前骄纵些,可不是讨厌你的意思。”
苏流风原本冷却的心,在妹妹的这一句安抚下渐渐回温,他不由轻扬了下唇角。
郎君乖巧地答:“我知道了。可是醪糟决不能吃。”
“好吧。”姜萝鼓了下腮帮子,靠到苏流风的怀里,“那我吃点烧鸡烧鸭总可以吧?这个不犯忌讳!”
虽不犯忌讳,但吃多了油水,往后生孩子又得遭罪。
苏流风同妇科的医婆取过经,甚至是上太医院和那些院使与御医交流,知晓了许多照顾女子的医理。
苏流风一贯不是那种啰嗦的人,若他要照顾姜萝,比起说教,更爱亲力亲为服侍她。
什么时辰散步,什么时辰饮水,什么季节披衣防风,他自有章程。
眼下,虽说只是一只烧鸡,但是……
“夫君是不是不爱我了?”姜萝眼泪汪汪。
苏流风拿她没办法:“不要胡思乱想。”
“那烧鸡……”
“可。”
姜萝喜不自胜,踮脚亲了苏流风的下巴,不知是不是他近日憔悴了,长了点能摸出来的胡茬。
小姑娘眨眨眼,嗔怪:“先生也不刮一刮。”
苏流风手背碰了下颌,确实有点扎手,“倒是我疏忽了。”
先生取刀片蘸水刮胡茬的时候,姜萝就在一旁撑着下颚看。
看着眼前身材颀长高大的男人,姜萝觉出一种岁月的奇妙与无情来。
姜萝不禁想到从前在玉华镇的日子,那时的苏流风,待她的温柔里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哪里像现在,长成顶天立地的郎君的同时,面上的笑也柔善许多。
还是这样的先生好,她能轻易看透他,也能轻易哄他开心。
苏流风取巾栉净了手脸,隐约注意到姜萝投来的目光,他不免无措,下意识碰了脸:“我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姜萝弯唇,“我只是看先生貌美,一时看痴了。”
“你呀……”
苏流风在妹妹成日里的情话攻势之下,已经修成了淡然的性子,不会动不动就耳根生热了。
当然,她肆无忌惮吻他除外。
姜萝怀孕六个月时,是隆冬天。
夜里,姜萝嫌冷,忍不住往后瑟缩,直钻入苏流风的怀。
她怀着身子,睡得不安稳,平躺着不行,侧着又腰酸。小姑娘嘀嘀咕咕要苏流风帮忙揉腰脊,身子软得太厉害,又触上一节炙竹。
但那温热转瞬即逝,苏流风很快便难堪地躲开。
姜萝明白了,她也不想先生当一整年的圣人。
况且,她旁敲侧击问过长者的,三个月以后,似乎不大妨事,只要先生动作细致周到些便好了。
姜萝抓住苏流风几欲逃跑的手,男人的指骨修长,手背青筋经络错综,隐隐浮现。
他在忍耐么?
何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