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朝后才发现谣言最不可信。
“褚牧也有一句话想要对相爷说,太子心思昭然,在宫中几次三番找温姑娘麻烦,这件事我想温姑娘并未同您说,只是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到了这番,相爷还是早做准备。”
说完他对着温相鞠了一礼后离开相府,从进府到离开不到一炷香时间。
温相站在门边看他驾马离开身影,脑海中回想着他刚说的话,又看了看院内方向。
心中想的不是他说的事情,而是他向自己说这件事情的缘由。
温褚两家之前并无多少交集,他们出身武将,常年驻扎在边外之地,温家和他们相反,擅长以理服人,扎根在朝中伴在君侧。
这一次褚家回朝,先是宫内中人在殿中试探,莫名将温褚两家捆绑在一起,那日之后朝中各世家变得更加谨慎,这也许就是在位之人想要看到结果。
温南锦本想着直接回自己院子中,在路过前院偏门时,听到里面人的谈话,“雪姑,你说锦儿的心中是不是在怨我?”
雪姑手中拎着一盏灯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长公主多虑了,小姐对您还和往常一样,怎会在心中怨您。”
“是吗?那她为何都不来院中看我,之前她虽说来的不勤,但是每隔几日总是会来一次,你看现在她现在整日把自己闷在自院子中,不来我这,也不出门,我连想要问她是不是发生事情都找不到机会。”
雪姑在她身侧多年,自是听得出她另一层意思,把手中的灯盏放着更向前些,说道:“小姐不来见您,您可以去她院子里见她。”
宗政映之就在等这句话,转身看向她,“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你等下去和厨房那边说一下,让她们准备些锦儿爱吃的,我明日一早过去。”
雪姑笑着欠身道:“好,奴婢现在就去和她们说。”
隔着一面墙,温南锦听完她们之间所有对话,心中不由泛起涟漪,“言宁你还真是幸运,来到这里后倒是收到了不少来自父母的关爱。”
来到这里时间不长 ,但她好像已经开始慢慢忘记自己到底是谁,关于言宁的记忆在快速消退。
反倒是更能感受到温南锦这个身份,这里是有太多的尔虞我诈,同样的也拥有了前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亲情。
心中苦涩被一点点晕开,然后慢慢消散开来。
走到主院门前,守在外面的侍女见到是她,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小姐来了,长公主这几日一直在等您。”
她回了一个笑,示意她不用进去通报,自己迈上台阶就着半开院门走了进去。
“母亲。”在院中二人还未看到她时先开了口。
宗政映之听到声音,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一把拉住要走向小厨房的雪姑问:“你有听到锦儿的唤我的声音吗?”
雪姑在她还在门外时就已经看到,回握着身边人的手,说道:“长公主您没有听错,是小姐来看您了。”
“真的是锦儿来看我了吗?”这一句她是在问心中的自己。
看着温南锦向这边走来,雪姑收回看向她的目光,对着她们行过礼后,放下手中的灯盏后离开。
屏退周围人后,院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不知为何,温南锦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从她眼中看到的不仅仅是母亲对于孩子的关心,中间还夹杂着愧疚之意。
这段时日,她已经把温府中各院关系全部摸透。
自己那位父亲,在先皇还在世时候入仕朝堂中,因为才气出众,入朝短短不到五年光景就官居一品,深得先皇器重。
在一次先皇设宴中,长公主宗政映之和他一眼定情,这样的郎才女貌可是并不得先皇心意。
后来虽然长公主的努力下两人成功完婚,但是在两人成婚不久后,先皇就接连给温相安排了几房侧室,这样的举动在当时可是让名满天下的温相沦为世人谈论的对象许久。
这样做也就导致了,先皇最宠爱的公主后来再也没有入过宫,直到先皇驾崩后,才开始缓和和皇室关系。
长公主下嫁温府多年,只有温南锦一个孩子,倒是温相的几房侧室相继诞下子嗣。
“自我来到相府后就没有见过相爷走进过任何一位姨娘的院中。”这是那日沉韵说的原话。
温南锦听完心中没有波澜,因为她知道这其中必定是有其他猫腻。
今日再看到她眼中的愧疚之意,温南锦顿时明白了这份愧疚之意来自何处。
出身皇家的一国公主,因为自己父亲让自己的孩子在府中受人欺负,细想之下只剩可笑。
因为畏惧臣子势力,以这样的手段来压制,在世人眼中何尝不是一种无用的体现。
想到这一层面,温南锦不由得笑出了声,权势是重要,但重不过亲情,这样简单的道理好像根本不曾出现在皇室。
“南锦来看母亲了,母亲今日身体可好?”敛下笑意,上前主动握着她的手。
宗政映之垂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眼中蓄满泪水,“母亲无碍,锦儿今日怎么想起来来母亲院中了?”
她很快侧过脸擦去脸上泪痕,再转过来时已经恢复之前样子。
两人走到亭中坐下后,温南锦在火炉中添了几块木头后,说:“刚在门前遇到父亲说了几句话,想起来这几日都没能来看母亲,索性就直接过来了。”
“锦儿是有些时日没来了,我刚还和雪姑说到你,正想着准备些你爱吃的点心,明天一早送到你院子里呢。”
她站起身欠身道:“是南锦不好,让母亲忧心了。”
宗政映之抬手牵过她的手,让她坐下后说:“傻孩子,母亲这怎是在怪你,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每日都往我院中跑。”
说到这里,雪姑掀开帘幕走了进来,把原先放下桌子上的水壶换了一个新的,很快整个亭子中弥漫着清新茶香。
她们母女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其中大多时间都是她在说温南锦安静听着。
看着她在说关于温南锦小时候的各种趣事,中间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温相的记忆。
说了好久,温南锦看着端着茶盏喝着的人,一旁的火炉中火焰正旺,可能正是因为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下,她才这样毫无目的情况下问出心中想了很久的事。
“在母亲心中父亲是一位怎样的人?”
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宗政映之握着茶盏手收紧,目光望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壶上方。
“锦儿为何会问这个?”
“有几次看到父亲站在院外徘徊好久,但最终都是选择离开,加上上次宴会中,听到一些言语,南锦觉得还是直接问母亲比较好,您和父亲现在的关系真的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吗?”
与其通过其他人口中打听着各种到道听途说,还不如借此机会问个明白。
过了许久,她放下手中茶盏,轻声说:“我和你父亲现在的关系和他们传的无异,虽说当初娶侧室并非他的本意,但是在看到那些孩子出生后,我终归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
这样的话,让温南锦明白,无论是何种原因产生的间隙,终归是有了缝隙,难以回到当初。
“锦儿明白了。”除了这句话,在这样的场景下,温南锦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这一位被亲情还有爱情接连背叛之人。
也许现在这样的结局就是最好的定数。
又说了一会话,能够感受到她情绪变化,温南锦没有再多耽搁,很快离开。
在回自己院中的路上,有一人跟在她身后。
窸窣的脚步声引得她的注意,在一处院落转角处,她停下脚步,“出来吧。”
那人也没有躲,从黑幕中走了出来。
“温姑娘好胆量。”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才真正卸下心中的防备,转过身来像看向他。
“南锦今日倒是有些信了那日褚少将军在殿中说的话了,你这样随意闯进相府后院中,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