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的称呼，听得钟予承更加烦躁，丢下手中拎着的酒坛，一屁股坐在桌前，把他刚倒满的茶水仰头喝下。

“你为何会这样信她？你们之前明明就没见过几次面？”

这几日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今日见到他背着温南锦回来的样子，更是觉得想不通。

论才智，这个温南锦并不出众，之前在城中几次交涉，她表现出来的智谋，在钟予承眼中也都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运气好，全被她给猜中了而已。

“钟予，心系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如果你遇到了自会明白。”褚牧又给他添了一杯茶水，接着说道：“从出城开始，你就有心事，我不问不是因为我没看出来，而是我在等你主动和我说，但是今日我不想等了，究竟是何事让你这般烦躁？”

钟予承指尖紧紧握着茶盏，因为用力茶盏瞬间化成碎片，里面的茶水洒在他的手上。

“没事，我就是觉得现在的你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褚牧了。”

“人都会变得，但是我还是那个我，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份责任罢了。”褚牧轻声说道。

钟予承听完这句话，笑出了声，“责任？”

那双眼眸先是震惊，后来变成自嘲，最后枉如一潭死水，“我懂了，以后不会再为难她。”

丢下这句话，他起身离开，和想要敲门的邑良遇上。

“钟公子。”但他并未回应，连一刻的停顿都没有，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

“公子，钟公子这是怎么了？”邑良不解，走进屋内后，问着端坐在桌边的人，视线最后被桌上碎片和茶渍吸引。

“让你查到的事情怎么样了？”褚牧没有回答他的好奇心。

说道正事，邑良一脸严肃，回：“查到了，钟公子在离城前一晚见了钟尚书，两人在钟家祠堂待了很久，最后钟尚书独自离开，钟少爷第二日才离开。”

“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邑良摇头，“尚书府无人知晓。”

褚牧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件事说完，邑良离开。

对他褚牧自诩是了解的，自从那日在大雪中护了他，醒来后他跑到将军府，在外面守了一天才碰上准备出门的自己。

“你就是褚牧？”少年钟予承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问道。

褚牧认出了他，“我是，你身上有伤还是不要离开医馆比较好，我给的银两很多，够你住几日的。”

听到他提到银两，小钟予承问：“你为何要帮我？”

“我只是路过看到而已，无论是不是你我都会这样做。”对于自己当时为何救人，小褚牧并未多想，只是因为自己看到了，也就救下了，没有原因。

这样的话，让原本自尊心作祟的小钟予承放下所有防备，想着自己之前带着那些一文不值自尊心活得狼狈，现在只觉得十分可笑。

也就是这样，后来的他能屈能伸，在世人眼中成了城中各世家中纨绔子弟榜首。

世人怎样看他，他都无所谓，这些年来他始终都把褚牧当作最好的兄弟，也是知己，但是当他突然发现原来他并不是他，这样的转变让他不安，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

他们来到如西城的翌日，温南锦久违睡了一个好觉，在梦中她救下了褚牧，这里的颜原也变成了唯一挂念着的阿原，他们一起远离了朝堂纷争，来到一处偏远的小城，开了一家茶楼，每日都有远道而来的客人，自己就坐在一旁，听他们说着自己看到的江湖趣事。

“小姐。”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把她从梦中拉回现实。

醒来后，看着站在床边的人，打趣道：“沉韵，你这声小姐，可是把我好梦给唤破碎了。”

沉韵一听，顿时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皱着肉乎乎的小脸说：“奴婢不知道，请小姐惩罚。”

“逗你的，跟在我身后这么久了，还不能分出我说的是真是假吗？”她起身，坐在床榻上，抬手捏了一下沉韵的脸颊，说道。

沉韵脸上立马换上微笑，“我就知道小姐这是在逗奴婢开心，但是小姐您做的这个好梦是什么啊？”

在她离开床塌后，沉韵手中拿着衣衫穿在她身上，手中动作不停，口中问道。

“这个好梦就是，我们沉韵寻到一位好郎君，我送你风风光光出嫁。”

听到她说的这些，沉韵小脸羞得红彤彤的， “小姐又拿奴婢寻开心。”

温南锦转过身子，看着正在帮自己系上腰带的人，认真问：“不是玩笑，沉韵你有想过自己的以后吗？离开温府的以后。”

沉韵手中动作一顿，很快恢复自然，“没有，奴婢从来没有想过。”

拉过她的手，两人都坐在桌边，沉韵挣扎着要起身，“小姐这使不得，奴婢怎么可以和您同桌相坐。”

温南锦拉住她，“有何不可，现在不是在温府中。”她说：“沉韵我们都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不存在谁比谁高贵。”

看着她似懂非懂模样，温南锦接着说：“我再问你一次，如果你没有来到温府，你拥有可以自己选择人生的机会，你想要做些什么？”

沉韵想了想，最终还是对着她摇了摇头，“沉韵不知，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看出她眼中的动容，温南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可以从今日开始想，等你想到或者找到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我都帮你完成。”

“小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沉韵在泪眼朦胧中喊着面前的人。

“傻姑娘，哭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温南锦安慰着她。

在她们不知道的屋外窗边，一人听完她们之间所有的对话，然后在没有任何人注意之前离开。

只留下他手中折扇扇过的一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