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看不透这局面?
青绵并不想承认自己的父亲实则软弱,并非良人,亦不想戳破这其中虚伪,可事实如此。
只是罗娇从来不知,穆云富一早便知晓她的困境,却不闻不问。只是送上金银财宝,好吃好喝的养着,让她独自把委屈咽下去。
“我何时亏待过你与你阿娘?”
秦月音仿佛这世上最公正最好的大娘子被污蔑了一般,瞪着眼瞧穆青绵。
青绵只问她一句:“如若不曾亏待,便闹不出一条命了。”
秦月音嗔怒,想起老太太着人递来的话,她不信穆青绵敢闹上公堂,她更不会向她们母女二人低头。
“穆青绵,你只是一个庶女,你怎么敢威胁当家主母?”
青绵眼带笑意,微微弯了弯唇。
“因为天道有公,杀人偿命。”
“绵儿!”
罗娇一惊,连忙上前拉住穆青绵。
秦月音亦是被吓住了。
青绵有意问道:“大娘子如此紧张做什么?绵儿只说了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可您若肯认错,说不定有另一番结果呢?”
只是,她不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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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屋里的事,还有你在院中同你母亲说的话,我已尽数从手下的人口中听到了。”
穆青绵从院外进来,只见穆云富摆了一盘棋。她走进去,俯身行了礼,一派乖巧听话的模样:“父亲。”
穆云富见她进来,抬手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同穆青绵说:“来与为父下一盘棋。”
“女儿棋艺不精。”
青绵推辞着,只听穆云富又道:“那便让为父看看,你棋艺不精在何处?”
穆青绵嘴角勾了勾,随后坐到穆云富对面的位置,如葱一般纤细白皙的手指捏中白子。
落下一子,青绵缓缓抬起头,看向穆云富。
她不由得想起幼时父亲让她骑在脖子上胡闹的场景,他们二人,并非毫无父女之情。
只不过一瞬,青绵问:“父亲既已知晓,为何不责怪于我?”
穆云富笑着看向穆青绵:“绵儿,为父最疼你,又如何忍心责怪你?”
青绵嘴角绷直,耿直道:“我不是阿娘,父亲不必用此话哄骗我。”
“哄骗?”
穆云富笑了声,随后问她:“当日你听闻我要将你嫁入袁家之事,问我是否真的疼你。今日,我却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前日戴的玉簪与今日戴的金钗,你喜欢哪一个?”
青绵抬眼对上穆云富的眼神,神色一顿,“玉簪清冷,金钗尊贵,我自是都喜欢。”
“可若为父让你选,只能选其中一个。你该如何?”
听到此处,穆青绵骤然明白了穆云富问她这话的深意:“可我与我阿娘不是玉簪和金钗似的物件。父亲亦不能今日爱之则视若珍宝,明日恶之便束之高阁。”
穆云富只用一句话便了结:“世间难有两全法。”
青绵捏着棋子的手指用力:“所以,父亲明知袁家不是好去处,却依旧应允了。明知大娘子与祖母欺辱我阿娘,也装作不知?”
他成全了自己的忠孝,亦与心爱之人相守。
没有比这再好不过的了。
前世她知晓罗娇因穆云富郁郁而终,始终不愿相信,竟是待罗娇如珍宝一般的穆云富亲手害死了她。
那时的她想不明白,如今只觉心寒。
穆云富仿若听不见青绵口中的讽刺一般,只是道:“绵儿,不日你便要出嫁。这出嫁之前,你闹上一出,为父也为你上这一课。”
“你太过好强,凡事吃不得一点亏。可这世上,本不是所有你想要的都能得到,也并非你眼前所看便是真相,更不是非黑即白。”
“父亲这一课,女儿受教了。”
“可女儿不愿如此稀里糊涂,即便非黑即白,可人命是洗不清的,大娘子欠我阿娘的一条命,她需得还回来。”
青绵起身,随后又跪下。
“女儿不求什么,也并非真要她的命,只求父亲休了秦月音,再放阿娘去别院居住。”
“秦月音,休了也罢。”穆云富挑着眉,低睫看向穆青绵:“只是,你阿娘不能离开。”
“父亲明知祖母不喜阿娘,为何不肯让她另住别处?还要如此拘着她?”
穆云富不作回答,“你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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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穆青绵离开,穆云富手下的人进了书房,他回头看向那窈窕背影,只叹:“老爷,三姑娘似乎不明白您的用意。”
穆云富笑:“你有没有觉得,绵儿很像娇儿年轻的时候?”
“模样是像的。”
穆云富摇摇头说:“她年少时也是这般,事事不容自己受一分委屈。罗家二老瞧不上我,她为人孝道,不愿违逆父母,便不肯与我结为夫妻。只是世事轮转,罗家败落,无人再阻拦她与我的亲事,却也是自那时起,她再不似从前了,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