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成人懂事,也只能对他和他阿娘,如何能大义到要守寡了!
青绵听罢,耷拉了眼睛,怯生生道:“兄长如今只会责怪于我,可曾问过妹妹一路从清河过来,受过什么委屈没有?”
穆勤远瞧见她这模样,这才确认,他这妹妹没被什么脏东西附身!
事已至此,他懒得再教训她,不过一会儿,训哭了,还要他来哄,他可没这么多闲暇时间来陪她。
青绵笑起来,眼睛弯成一个小月亮。
这下,穆勤远不会再将她赶出去了。
穆勤远吩咐了厨房给穆青绵做她爱吃的清河菜,想到穆青绵写给他的信,眉头紧皱起来。
“你想打听北境之事?”
她还没来得及收到穆勤远的信,人便到了上林京。知道穆勤远是在问那封信,青绵胡驺道:“那日听公爹提起,他似有一个外甥在北境,死在了那儿,未曾回来。我听了害怕,只怕那些蛮人会打到清河来,便写信来问兄长该怎么办。”
“好在宁远侯带兵远征,平息了战乱。不若如此,只怕江山难守。”说到此,穆勤远心生怒意:“要怪便只能怪那六皇子,陛下对他宠信有加,他却愚笨傲慢,一时大意,被连丢我大齐城池!关外将士为守城而陨,他却贪生怕死,一早便退到蓟州,让他的副将假扮他在云州死守。”
“上林京中,人人都如此看他?”
“怎么,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还容不下旁人对他口诛笔伐了吗?”
听得穆勤远的愤慨,青绵的心沉下来。
她平心而论:“不瞒兄长,我认为此事有冤情。”
萧钰峙守关六年,将边境城池尽数收回。这是何等大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便是他将城池收回后,为人再傲慢,也不至连送十一城。
而此事有蹊跷,只单单一个宁远侯做不了这么大的局,虽说他是明面上最受益之人,但背后应当有更大的利益线。
是萧逸琅吗?
为了与萧钰峙争夺帝位,他宁愿以天下人为棋子吗?
穆勤远冷笑了声:“带兵打仗的人是他,独自一人退守蓟州也是他,能有什么冤情?”
看来,世人的成见,势必要萧钰峙背负了。
她难以想象,前世,只他一人,是如何走这条路的。
离京时,他是誓在建功立业的少年郎,意气风发,受万人朝拜,如今却背负罪名回京,人人唾弃。
前世,她最初与萧钰峙接触,全是因为穆太师及穆大姑娘穆怜箬。
如今,萧钰峙即将进京,要面临的磨难与背负的骂名有许多,他为人又太过执拗,不肯接受皇后一族的帮助。
而她不能再做穆滟斐的替身,更不想因为与萧钰峙走的过近而连累穆勤远。
那么眼下,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结交太师府的大姑娘穆怜箬。
也就是她前世的长姐。
穆怜箬虽是穆太师之女,为人却平和良善,不曾与众世家嫡女结交,欺压贫苦。
身有残疾,心有众生。
于萧钰峙一事上,她也是唯一信他之人,她不信萧钰峙会贪生怕死,推众将士守城,独自一人退守蓟州。
做这么多,她从不出面,只是百般托付当时身为穆滟斐的穆青绵,求她在穆太师面前为萧钰峙求情,求她为他奔走,寻找他没有弃城而逃的证据。
如今,原本的穆滟斐当已病逝。无人再帮穆怜箬去做她想要做的事,若她能主动结交拜访,并愿意为她做这些事情,她必会接受。
只是,她还有一事不解。便是穆怜箬当真只是心存正义而帮萧钰峙吗?
还是因为她对萧钰峙有私情?
她前世便怀疑过此事,但穆怜箬没有表露出半分私情,只是出于公正。且在萧钰峙的冤情拨出迷雾,便要见真相时,她死了,她竟然死了。
不是病死的。
而是自杀。
穆怜箬因何而死?
她身残志坚,绝不是轻易寻死之人。
若此次结交,除帮助萧钰峙外,能拦下她的死,也是好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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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
高悬金匾之下,青年负手而立,身后随从瞧着他望着已远行,瞧不见身影的马车,忆起今日来太师府的目的,忿忿不平。
“这个穆太师,未免太不是个东西!他还不是您的岳丈呢,如今倒会仗着岳丈的身份拿乔了!若不是陛下宠信他,且有圣旨赐婚在前,殿下您想立谁为太子妃便立谁。何苦娶他穆家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除了穆家女便娶不得别人了。”
听闻穆滟斐病重,萧逸琅前来看望,却被穆太师百般回绝。
“穆家便是造孽太多,才致使自家女儿不是身残便是短命。”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轻挑,轻声提醒他:“此处是太师府,你还敢不敬?”
想起京中人人相传,穆滟斐于萧逸琅而言犹如珠宝珍贵,周恕卫禁了声。
说来也是奇怪,人人都觉得萧逸琅对穆滟斐礼待有加,可他却觉得他家殿下对穆滟斐说不上有多上心,只是尊圣旨行事,博一个好名声罢了。
那穆家姑娘,徒能得他家殿下一个嘘寒问暖,要真心,是要不去的。
他正在想,便听身旁之人冷声问他:“周恕宁人在哪?”
“兄长传信回来,六殿下亮明行踪,且报给了陛下,如今,人已在城门外。”
萧逸琅复又看向那莫名从他眼前出现又消失的马车的方向,轻轻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薄唇轻启,任人听不出是何情绪:“倒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