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阳和几个现任省队教练扒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这一幕的徐天阳彻底绷不住了,“他*¥#*&,叼小兔崽子,什么玩意也敢搞!我就知道他ze(这)段时间没憋什么好心眼,放个假给我搞cu(出)这总事(这种事),离不离谱!离不离谱!看着人五人六的乖巧,实际桑内?(实际上呢)怎天(整天)没憋什么好事!”
几个省队教练大气不敢喘,也没人有空安抚徐天阳,全都死死盯着屏幕。
只见许鹤松开左手之后,右手确实撑到了那个小平台。
他直接前滚翻卸力,前半段前滚翻在小平台逼仄的范围之内完成,最后的一段责直接双脚落地,站稳后再地面翻了一回,然后长腿一迈,冲过了重点线。
众人心里撑起的那口气陡然一松,这才意识到先前的倒转和松手根本不是许鹤的失误。
他一开始就想这么做!
他设计好的!
这小崽子故意的!
徐天阳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省队办公室的沙发上。
此时,险些吓蒙了的省队教练们才缓过神,意识到应该安慰一下看比赛时心理压力最大的徐指导。
蓝京省队排球总教练给徐天阳倒了杯水:“哎呀,这个不是没事吗,说不定还能破世界纪录呢……”
“这没事能这么算吗?万一呢!”徐天阳败者手指头给他们数,“你们也是教练,应该也知道一个二传胚子多可遇不可求,更何况还是许鹤这样省心的。”
说到这里,众人沉默了。
前面的都是实话,但是许鹤省心吗?
任何人看到许鹤的跑酷视频都不会觉得这个人有多让人省心。
徐天阳捧着水杯抿了一口,环视了一圈省队办公室里的奖杯,视线最终停在许鹤当年和队友们一起拿到的青运会金牌和奖杯上,冷笑一声,轻声道:“电脑声音开大点,听听他的分数。”
这个轻描淡写而充满威胁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有威慑力。
徐天阳当了几年国家队总教练,身上的气质与年轻时完全不一样了。
现场没一个敢违背的,省队总教练连忙上前调大声音,将画面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徐天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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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抬手,擦去面颊上滴落的汗水,看着大屏幕里的自己,站在等分区笑。
现场的观众显然也没能从最后的卸力冲刺中反应过来,大多数人在许鹤安然无恙完成一些流程的时候就知道他并未失误。
这是一个“撑杆侧下”的变形,只不过是动作条件比较严苛,所以十分危险罢了……
这是最好的最终卸力动作。
漂亮,惊险,极限,速度快,完美,而且体面。
任何人都找不出一个错处,包括AI。
许鹤的判分时间格外长。
AI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能碰上这么一个狠角色。
【边上计时器写的多少,有人截图或者看见了吗?】
【好像是1分29秒59,不太确定,我更愿意相信他是1分39秒59,29秒59 的话就比成翼他们整整快了17秒了,那简直是一个不可逾越的世界纪录。】
【并不是这样,跑酷和传统的竞速项目不一样,赛道上充满了新的动作模组和答案,许鹤只是又向所有人展现出了一条新路,就像多年前的他一样,今后只要有人能在许鹤这套动作的基础上加以精进,就有可能可以超越。】
【相当于是一道数学题有很多种解题思路,许鹤只是又整了一种更快的,至于还有没有比这个还快的,就要看之后的选手了。】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出分,英国的不会要搞小动作吧?】
【不会,我估计是评分AI 的cpu烧了,许鹤的动作模组里全是新动作,还有一些变形和自创,很难快速评分。】
【噢哟,主办方那老头到许鹤边上跟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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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主办方的负责人拿着平板走到许鹤身边,带着些歉意道:“监督组认为你存在抢跑的可能性,需要慢放验证,请问是否接受?如果你不接受,那么很可能造成成绩作废。”
许鹤脸上的笑容没淡,他还没点头,边上的冯毕方就忍不住了。
他“噌”得站起身,握紧拳头道:“你说什么?别装糊涂,AI都没示意重跑,你这个根本不符合流程!”
“抱歉,这也是我们讨论之后的结果。”负责人露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没关系的,就算抢跑也会有一次重跑机会,顶多就是重跑。”
“你踏马——”冯毕方根本忍不住胸膛中翻涌的戾气。
重跑!?
这他妈可是新的世界纪录!
一个已经用尽全力跑完全赛道的选手有着体力上的亏损,再次重跑不要说能不能再次创造世界记录了,能不能有这次跑得好都不一定。
“不要紧。”许鹤伸手按下冯毕方指向负责人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慢放验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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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酷论坛中,主持人当场发出了一声国骂,“踏马的,这么输不起?ai既然没有报那肯定是没有啊。”
【林哥爆粗了。】
【不,这不是粗口,这个只不过是个简写,大意是“他妈妈的教养不好”,很贴切。】
【那确实。】
【这是什么人啊……】
【为什么同意验证啊!干!】
【肯定要同意啊,负责人就是在赌许鹤的脾气。如果他脾气不好一走了之,那么这个成绩作废,世界上不存在这么一个看似难以逾越的世界记录,英国的戴德里克就能以第三名的成绩站上领奖台。如果许鹤接受,那么最坏的情况就是咱们许鹤确实抢跑了,这个可以再跑一遍,虽然很难再有第一次的成绩了,但是以许鹤的实力,保证不让戴德里克站上领奖台还是可以的。怎么算都是验证划算,他毕竟是世界冠军队的队长,脑子转得可不是一般的快。】
【这主办反赌错了。】
【不知道国家队的排球教练有没有在看这个,如果他在看,我感觉他已经要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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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阳确实是要气疯了。
他们家小金蛋不顾自身安危去跑酷项目创造历史也就算了,你们跑酷的不稍微帮忙看着点也没事,但是你不能欺负他吧?
你不仅欺负他,还针对性的欺负他。
徐天阳冷着脸站起来,掏出手机,对着J省省队里同样义愤填膺的同僚们道:“我打个电话不介意吧?”
“不不不不介意。”您这个语气,谁敢介意?
徐天阳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了英国奥林匹克委员会负责人的电话,拨通后开门见山,“温蒂雅克,我是徐天阳,你们那边主办了一个全球性质的跑酷赛事,是ai裁判的,您知道吗?……知道?那你知道该主办方恶意检查我方队员录像,质疑其抢跑,并用取消成绩来威胁他配合验证调查。”
徐天阳声音里带笑,语调却冷极了,他平静的询问,“这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吗?”
温蒂雅克当然不知道了,他和徐天阳也认识了不少年,知道这位叛逆教练冲动起来会干出什么,连忙安抚并承诺,“您等着,我去问问。”
“嗯。”徐天阳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接着道,“跑酷虽然是个新式运动,但是最好还是规范化一点,我们都是搞体育的,谁也不想因为一点破事让自家裁判员的国际信誉受到影响,是不是?”
这个帽子就大了,温蒂雅克只能“是是是”。
这边徐天阳挂断了电话,再次看向屏幕的时候,上面的画面就变成了许鹤起跑时放慢了10倍的录像。
AI和高科技拍摄就是清晰,实时录像之下,许鹤脸上的毛孔和起跑时的姿势都一清二楚。
背景音里的预备哨和三声起跑倒计时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家都在替许鹤担心,而摄像头里拍的许鹤却站在等分区,平静地盯着画面和镜头。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胸有成竹的表现。
正式哨声响起的一刹那。
屏幕正下方的进度条产生了红色节点。
画面逐渐转至侧面。
一条红线从起跑线向着天花板延伸,分割开赛道前后。
许鹤的身体虽然已经微微前倾,但是他的脚尖并未离地,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超出过红线。
事实胜于雄辩。
他并未抢跑!
主办方负责人的面上没展现出失望,他拿着话筒对观众席道:“许鹤并未抢跑,本次成绩有效,请各位耐心等待计算系统生成成绩。”
“OHHHHHH!太好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你不要小看一个排球压哨发球员对时间的把控能力!”
“天呐,如果他抢跑了,将会是跑酷运动的损失。我不明白主办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场的英国人也不都是傲慢极了的人,也有一些坚定内心信念的观众,他们认可许鹤对跑酷做出的贡献。
作为本项目第一个创造了世界纪录的人,许鹤对于整个跑酷项目都有着不可逆转的意义。
大多数喜欢跑酷的人都会爱屋及乌。
场外,柏树和傅应飞齐齐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稍微聊几句庆祝一下,柏树就收到了一个电话。
一看来电显示——柏函。
傅应飞抿着唇走远一步,在柏树看过来的瞬间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柏树硬着头皮接起来,“喂?”
柏函轻笑一声,“叔,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柏树:……
我不到啊!(我不知道啊)
“这次真不是我带过来的,是他们自己跑过来的。”
柏函又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信吗?”
傅应飞想起许鹤被徐天阳用计分板打屁屁的事,急中生智对柏树道:“柏教练!出分了!”
柏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哇!你害我!
傅应飞的声音不小,穿透力也强,电话对面的柏函听得清清楚楚。
他嗤道:“叔,还说不是你?”
柏树:……
冤枉!
“你听我说,不是这么回事…喂?喂!我去,挂了?”
事已至此,柏树教练回天乏术,只能伸手戳了一下傅应飞的额头,“好小子,和许鹤在一起久了,会耍心眼了?”
傅应飞笑了笑,没接话。
此时,外部广场想起了一道AI女声:“1分29秒59,速度分:98.1,难度分93.67,综合评分191.77,new record!(新记录)”
代表着新记录的英文明明只是AI语音里冰冷至极的单词,但此时却响彻整个比赛场地。
振聋发聩!
Xuhe的参赛照片和排名一路上升,取代成翼,成为了本次比赛的第一名。
这是一个足以令人望而却步的世界纪录。
一个足以让之后的选手们丧失斗志的成绩。
三面红色的旗帜飞在前排,牢牢占据了前三的位置。
至此,还没神坛坐热乎的戴德里克跌落前三。
个人赛的金银铜被华国队员包揽。
国内跑酷论坛里的观众们被这个结果给整沉默了。
良久,一个帖子小心翼翼地飘出来,标题写着#我看的是跑酷吧?不是乒乓球吧?#
这仿佛是一个小小的信号和开关,在此之后,各个帖子宛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华国人也可以在新式极限运动中崭露头角,打破欧洲的垄断局面,咱们的选手都是好样的。#
#排球队的,你们的队长真不错。#
#得想个办法把许鹤骗到手(跑酷投资人如是想)#
#想得美,许鹤是老子排球国家队的,有种让你们投资人来秦皇岛跟老子对峙!hot#
最后一个帖子的指向性太强,反倒让人觉得不是徐天阳发的。
但点进去一看,不想信也不行,这人竟然在第一楼发了一段视频。
那里面,有一个鼻尖被冻得通红的少年,他眉眼清俊,眼神有点发懵。
接着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3、2、1走。”
少年半张脸埋在雪白的围巾里,一字一句对着镜头棒读道:“不不不,我还是想打排球,这个跑酷就是修养身心,赚点钱花花。我一颗冰心向排坛,没有半点虚假!”
“生是二传的人,死是二传的鬼,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很好。”成年男性笑着道。
视频结束。
下面的评论一半都是清一色的省略号。
【……】
【小许鹤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许鹤小时候好乖。】
【这个排球教练怎么这么凶啊,被这种眼神盯着还发火,我们跑酷的教练就不会这么不近人情。】
【就是啊,许啾啾就是来飞一飞而已嘛,哪有鸟不飞的?他只是来玩一下,你们打排球的不要生气嘛。】
徐天阳被这个茶香四溢的发言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点开这人头像一看,照片上的肱二头肌比柏函都大。
他想了想,把回复框又给关了,转头问边上的省队教练,“许鹤还抱了什么项目?”
省队教练哆哆嗦嗦展开项目表,“基本都报了,赛程有7天,现在是第一天。”
省队副教练道:“这后面还有自由跑呢,按照他的水平,说不定还能破点世界记录,哎哟,稀罕得咧。我到时候得看!”
话还没说完,副教练就挨了省队教练一巴掌。
干嘛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省队教练对着徐天阳黢黑的脸色嘟嘴。
年轻人,没看见徐指导的脸黑如锅底吗?还敢说自己要看跑酷?工作是不是不想要了?
徐天阳冷着脸抄起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走,“柏函,订飞机票,咱们去英国抓人……”
徐天阳压着怒气的声音愈发遥远,办公室里的教练们面面相觑。
最终,副教练再次点开论坛里刚刚上传的许鹤发誓记录,少年清冽的声音再次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生是二传的人,死是二传的鬼。”
省队副教练搓搓手,“噢哟,这个小孩长得乖的嘞,稀罕死了,怎么不是我徒弟呢?多好看哦,多漂亮的世界纪录哦,说不定明天还能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