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2 / 2)

“这个蒋川别的都听不清,只在叛逃的重点上听得尤为清楚。敢问诸位,章将军是在密谋的时候,故意大声强调北宛三皇子,秘密送到,来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吗?”

这次于情于理,众人都不能再包庇,皆摇头私语。

“这确实不合逻辑。”

“是啊,长公主分析得有道理。”

舆论已经有所倾向,严如玉立刻高举手中的证词,撕成碎片,指着地上的蒋川道:“此人谎话连篇,反复翻供,根本不记得当日的真实情况,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用作口供!”

她又转过头道:“郭中丞。”

郭汜本在一旁低着头装鹌鹑,一听严如玉叫他,急忙躬身道:“下官在。”

“拿着你旁边桌上那本《大靖律法》,告诉我,高堂伪证,该当何罪?”

蒋川一听要论罪,顾不上其他,急忙爬向施俊义,拉着他的衣角哭喊。

“大人,大人救我,我都是按照您教的说的,一字未差,大人您要救救我啊!”

“滚开!”施俊义哪里还想跟他扯上关系,一脚踹开他。

“殿下,此人已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本官刚才也险些被他蒙蔽,望殿下明察。”

今日之事大抵是查不到施俊义头上,但她到底还是心有不甘。不料犹豫了一瞬,章寺瑾却忽而上前解围。

“殿下,这蒋川本是我府上管家的儿子,因偷了府上的东西变卖,被家母发现。本应报官论罪,念在管家多年服侍的情分上,饶了他一命,赶出章府。不成想他不仅不念旧恩,反倒怀恨在心,污蔑家父。此等逆贼,罪不容诛,请殿下治罪。”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蒋川,倒是把施俊义摘了出去。

严如玉和他对视一眼,互相都读懂了对方的想法——今天不能动施俊义。

她便借坡下驴道:“蒋川为仆不忠,恩将仇报,当堂翻供,协作伪证,杖毙示众!”

蒋川顿时哭嚎起来。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少将军救我!我一时糊涂,大人,大人救我啊大人!”

禁军迅速上殿把他拉了下去,很快就再也听不见他的呼声。

严如玉又道:“施统领,你虽被蒙蔽,也有不察之过,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查清伪造书信的源头是谁,交给大理寺处理。”

“是!”

龟丞相查龙王,最多也就是个自罚三杯的结果,也算是给足了他背后那人的面子。

施俊义垂下头,掩下脸上的不甘之色。

这厢处理完,严如玉才把目标对向今日最初的目的。

“郭中丞,可以定案了吧,章封有罪吗?”

郭汜立刻上前。

“章将军无罪,是下官不察,被奸人蒙蔽。”

“那还不赶紧放人?”

“是,是,快,还不赶紧放章将军下来。”

轰轰烈烈的谋逆大案就以这样荒唐的方式结束,众人未免一阵唏嘘。

此时章寺瑾的眼里只剩下父亲,冲上去把他架起来,关切地问道:“父亲……您怎么样?”

章封虚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回话。

施俊义走到二人身边,讽刺一笑。

“章小将军不减乃父风姿,能入长公主帐中,可当真是能屈能伸。”

“施统领谬赞,长公主喜好不定,人人皆可入殿下青眼,不过以统领的姿色,恐怕……”

施俊义相貌丑陋,最恨别人说他容貌,咬紧牙关道:“以色侍人,看你能撑到几时,我等你被赶出公主府的那一天。”

“殿下盛宠难却,恐怕施统领等不到那一天了。”

章寺瑾嘴角沁着笑,丝毫没有屈居人下的耻辱,反倒以此为荣,倒是给前来找不痛快的施俊义气个够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宫外,公主府早已备好马车,章寺瑾把父亲送上去,急忙出来找严如玉道谢。

“殿下,今日之恩,寺瑾没齿难忘,请受在下一拜。”

严如玉倒是没拦。她帮了男主这么大一个忙,受他一拜也是应该的。只是章寺瑾起身时,她心底忽而涌起些恶趣味,低声道。

“盛宠难却?”

声音不大,却宛如一道惊雷响在章寺瑾的耳边。

她听到了?

刚才面对施俊义的嘲讽毫无波动的人,却被严如玉的一句话定在原地,脸上不受控制地涌起热意。

始作俑者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饶有兴趣地看着章寺瑾。见他脸上的红晕渐渐蔓延到耳尖,不像演的,她不禁惊奇道:“真是奇了,你居然会脸红?”

她本是感慨男主也能有袒露心迹的一刻,可章寺瑾听来却是另一层意思。

他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里生来便带三分无辜。

“莫非在殿下心里,章某便是个寡廉鲜耻之人?”

话音刚落,二人都笑了出来。

严如玉肆意地靠在车门上,毫无一个皇室公主的仪态,忽然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严如玉忽然凑近道:“章府书房里,真的没有暗格?”

她来得及其突然,又靠得极近,呼出的热气都打在章寺瑾脸上。

从未有女子离他如此之近,章寺瑾头脑一阵轰鸣,强行按下身体下意识想要退后的反应,怔忡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

倏尔抬起头,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严如玉玩味狭笑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好似洞悉了一切,他触电般撇开眼神,压下心中不知名的狂跳。不过一息之间,再抬眼时,已经掩盖好方才那一瞬的慌乱。

“殿下聪慧过人,不如猜猜看?”

严如玉立刻便猜到了答案,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走吧。放你一天假照顾你爹,后天记得来上班。”

章寺瑾躬身道:“定不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