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如玉却并未放过他,继续逼问。
“再者说,你修堤建筑,用的那座山的木,哪支矿的金,一道闸门几斤铁几两木,用几人建几天,要耗费多少口粮,用掉多少银钱,这些你竟都不清楚?”
“你花着朝廷的钱,不问钱的来路,不知钱的去处,好个潇洒的提督。杨方寄,连这些都不知道,你修的是什么堤?要的又是什么钱?”
这话就差指着他鼻子喊他贪污,杨方寄岂能就此认下,跪地磕头高呼。
“陛下!殿下!微臣办事不力,自当论罪,但微臣对陛下,对朝廷之心,天地可鉴!殿下明察啊!”
严如玉冷笑:“少在我面前演这出,你的心天地鉴不了,账本能鉴。把你那个算房也带上,我限你三日之内把账算好了给我。你最好祈祷你的算房够厉害,能把你的账平了。”
别说杨方寄懵了,在场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谁也没想到严如玉今日突然发难,直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长公主向来不插手政事,他们只需要金银财宝漂亮男人供着这尊佛,便不会惹上麻烦。可她今日这是抽了什么风?
众人面面相觑,生怕战火下一个便烧到自己头上,皆低头不语。
然而片刻后,严如玉便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从今日起,上朝从每月一次改为五日一次,辰时整开始,再有迟到者,罚俸半月。”
众人的眼珠都滴哩咕噜转起来,眼神在下面四处乱飞,却无一人敢言。
要不是公主府还没捋顺,严如玉直接便要恢复每日上朝。她环顾一圈,问出了当日在公主府一样的话。
“可还有什么问题?”
哪有人敢有问题?兵部尚书的位置还缺着,前任尚书的血还没从柱子上散去,五日一上朝而已,跟命比起来,无足轻重。
严如玉点点头。
很好,第一次上朝也圆满结束。
她又看向皇帝。
“陛下可还有何吩咐?”
皇帝早就等得不耐烦,直言道:“没有没有,快散朝吧!阿姐留下来陪我!”
“那就散朝吧。”
严如玉遣散朝臣,本想寻个由头直接回府,但转念一想,如今太后是什么态度还说不准,今日上朝,施俊义背后的“大人”也不容小觑。
皇帝虽是个傻的,但刷刷好感度,增进一下感情还是必要的,便留了下来。
“阿姐!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找我,我们好久都没拼玲珑灯了。”
“阿姐近日忙得很,以后多抽时间陪你。”
严如玉摸摸他的头。她对这小皇帝倒是没什么厌恶感,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个因政斗而牺牲的可怜人。
到了紫宸殿,她才知道玲珑灯是何物。想来是原身不知从哪里淘来的积木玩具,鲁班锁一样,可拆可装,原理不复杂,只是耗费精力,但皇帝却玩得不亦乐乎。
严如玉和他玩了一下午,临到傍晚时他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还特地强调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阿姐,每隔十五日,一定要来看我的!我会一天一天数的!”
“一定要记得!”
严如玉百般承诺,他才终于放心,放她离开。
她掐着晚膳的时间回府。见时间快到晚上,章寺瑾应该也快下班了,便想去带上他一同用饭,也当作这几日补习的回礼。
不成想却看到了令她意外的一幕。
章寺瑾那不大的房间里,此时挤满了六个男人。
他站在中间,和坐在椅子上的男子隐隐对峙。二人身后各跟着两个小厮,皆是互相怒目而视,气氛剑拔弩张。
座上那人生得极其艳丽,眉眼狭长,飞扬跋扈,右眼下一颗红痣更显绮色,活像个化了形的狐妖。
那人托着下巴懒懒道:“我道是个多好看的狐狸精,勾得殿下魂都没了,夜夜召寝。今日一看,不过如此。”
他身后的小厮跟着帮腔:“就是,不及我们公子一根头发丝,不知从哪修得的狐媚招式,真是不知羞耻。”
章寺瑾看着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心想到底是谁不知羞耻。他不欲与之争辩,但也不想在口舌上落了下承,反唇相讥。
“公子找错人了。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讨殿下欢心。咦?不会公子连殿下的面都见不到了吧。”
“放肆!”狐妖一拍桌子:“本宫跟着殿下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出勾栏里唱曲呢!还敢跟我叫板。司琴司画,给我打烂他的嘴!”
竹清竹影一听要掌嘴,慌了神。
“你……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殿下知道?”
狐妖邪魅一笑:“你才入府几日,知道什么?别说今日之事传不到殿下耳朵里,就是殿下知道又如何?殿下只会夸我打得好!打得漂亮!再多打几下!”
“哦?是吗?”
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引得屋里几人全都回头看去,正是刚下朝回来的严如玉。
“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