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2 / 2)

可见传言也不尽可信。

兴许是二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呢?

章寺瑾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芳菲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的思绪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一路胡思乱想回到住处,竹清竹影惊奇道:

“公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殿下睡了。”

章寺瑾不想多说,随口搪塞过去。

这般也好,他夜夜都去严如玉那,总算有时间歇下来,也可以做一做自己的事情。

入府时带的一箱书籍还未好好整理,他随手翻出之前读了一半的书卷,挑起灯芯。

月高风清,灯下闲读,是他从前觉得最惬意的事。但今晚翻来覆去盯着那几行字,竟一个都读不进心里去,看着看着思绪就不知飘向哪里。

往日这个时候,严如玉应该在读儒学名篇,她天资聪颖,前几日刚读完《周礼》,最近几日给她安排的是《左传》,今日当读庄公,也不知可否有疑虑。

但片刻后,他便觉得自己的担心可笑至极。

名冠京城的才子白郎就在她身边,怎么会让她有疑虑呢?

再转念一想,她一连几日都和自己点灯读书,他竟就觉得和白玉裁也是如此。芳菲那句“情谊深厚”犹在耳边,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夜半相会只为了读书?

章寺瑾的手不自觉攥起,脑海里全是那人的神色。

认真的促狭的,生气的睥睨的,毫不在意时淡漠的,还有闭目小憩时,最安静,最温和的。

她生动又机敏,与外界传言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抑制不住地想着,白玉裁也知道她暴虐无道表面下的真面目吗?他是何时知道的呢?

是入府之后,还是更早,梅花宴上?

亦或是更早之前,二人早就互知根底,一同做戏蒙蔽世人?

若是在他进府之前,他定然会细细分析严如玉为何以此面目示人,有什么目的,白玉裁又了解她多少,演了个什么角色。

可今日脑中混混沌沌,书上的之乎者也变了样,一笔一画翻滚勾勒,竟渐渐凝成一句话。

我才是那个外人。

章寺瑾一把扔下手中的书卷,长长叹了口气。

这书是一个字都读不进去了。

心头那抹酸涩的胀痛感从在含香殿开始就挥之不去,他迫切地想做点别的事情转移一下。

一旁堆着他还需润色的兵器草图,是给公主府的府兵准备的。他拿过来接着画,然而手一抖,掉出半张草纸来。

仔细一瞧,原来是给严如玉画的“铅笔”。

那日她用簪子写完字,便说有一种硬笔用钢铁制成,可存墨,从笔尖流出。又说这个工艺太精巧,还有一种炭芯木壳的硬笔,名为“铅笔”。

章寺瑾有心记下来,闲来无事,便画了个草图。

可如今看这一半的图画,脑海里全是她那日笑意盈盈得意的样子。

像只矜贵骄傲的猫。

他愤然把草纸扔到一边。

严如玉严如玉,短短不到月余的时间,他身边竟没有一件东西是和严如玉不相干的吗?

心中焦躁烦闷,他推开窗子,清影月辉倾泻而下,照得院内一片银白。

微风袭面,凉意醒脑,总算吹走了几分不安的心绪。

腹中多年积攒的诗书笔墨涌上心头,终于让他渐渐宁静下来,他不禁摇头长叹。

“庸人自扰,章寺瑾啊章寺瑾,还是修性不到家啊……”

话虽这样说,夜里他却翻来覆去了许久才入睡。

许是日有所思,竟做了个十分离奇的梦。

梦里重现了今日后院的场景,但不同的是,他竟在下面与各个公子们站在一处,还穿着苏黎的衣裳。

他正疑惑着,一抬头便看见严如玉厌恶的神色,丝毫不加掩饰,竟是冲着他来的。

她旁边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风流潇洒,玉树临风,却笑得不怀好意。

男子手拿折扇,指向他道:“殿下,我最不想看见的人,便是他。”

严如玉一把揽住男子的腰,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神色。

“白郎不喜欢,以后此人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来人!把他逐出去!”

他刚要说话,便被芳菲堵住了嘴巴,反剪双手,和苏黎一样的姿势被拖了出去。

他奋力挣扎,却听头顶的芳菲道:“公子别费力了,白公子与殿下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你算个什么东西,早日滚出府去,别碍了我们白公子的眼!”

惊怒交加中,他从小练习的武艺竟一点都使不出来,拼尽全力,从丹田发力奋力发出一声高喊。

“啊——”

身上的禁锢骤然消失,他也醒了。

竹清竹影立刻跑进来。

“公子怎么了?”

他额上覆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身上也被冷汗浸湿,喘着粗气应道:“无妨,靥住了。”

再回想起梦里的情景,亦是哭笑不得。

这都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