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谋反啦!”一个斥候小兵满脸惊恐的飞奔回来呐喊,“大将军谋反啦!!”
宛如一声惊雷炸塌了罗氏的天地。
“叛军犯上作乱,全部斩杀!全部斩杀!!”陛下下令了!
“不!!不可能——”罗氏扑到城墙之上,抱着孩子跪爬在地去拉扯那个高高在上的明黄色身影,“陛下!我兄长绝不会谋反!他绝不会!陛下您快停手!快停手陛下!”
“陛下!我求求您……陛下!——”罗氏血泪俱下,可高高在上的身影在梦里永远看不清面容,她也听不清这个身影究竟说了什么。
怀中六皇子嚎啕大哭,城墙之下喊杀声高涨。
“快停下!求求你们快停下!”一片混乱间她又扑在城墙上。
却只来得及亲眼看见自己的兄长、子侄、无数将士人头落地。
“不!——”
倏忽间她又回到宫中,漫无边际的青砖石板路上只孤零零的跪着她一个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之内妹罗氏月瑟,勾结家臣大逆不道犯上作乱,当以同罪论处。但,念其诞育皇六子,免其死罪,终身圈禁尽芜宫,画地为牢,永世不得出。”
宣旨的太监永远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圣旨,罗氏神情麻木。
直到看见朔安帝牵着她的孩子洺寓缓缓朝她走来……
“洺寓!洺寓!”罗氏永远一遍一遍发疯似的朝前扑向自己的孩子,那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她看见那个人,不,那不是人,那是穿着明黄色衣服的恶魔!恶魔在和她的洺寓说说笑笑,他笑问,“小六,犯上作乱的坏人该不该杀?”
虚岁尚且六岁的六皇子玉雪可爱不通世事,从小娇生惯养不好读书的他不明白什么是犯上作乱,但是想到父皇刚刚告诉自己的话,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于是六皇子点点头。
朔安帝又问,“那小六去帮父皇杀掉这些造反的人好不好?那小六就是父皇最乖的好孩子了。”
六皇子开心点头,“好呀好呀!小六是乖孩子!”
“不!”罗氏突然暴喝,双目赤红,“不可以!”她死死盯住面前这个恶魔,是他带来了一个小恶魔!那不是她的孩子,那是两个恶魔!他们毁了她的家族,他们毁了她!
“你们都给我滚!都给我滚!”罗氏状若癫狂,六皇子被发疯的母妃吓得嚎啕大哭,吱哇乱叫。
“哈哈哈哈哈哈……”梦中的朔安帝笑的猖狂,低头对哭得涕泗交流的六皇子笑说,“哎呀呀,小六你看,你的母妃哭的好生伤心,你就去冷宫里陪陪她吧。”
朔安帝放下六皇子,转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蒙蒙烟雾之中。
一时之间父兄、子侄的身影一起出现在四周回旋,罗氏无数次呼喊都不得回应,崩溃地椎心饮泣。
撕心裂肺的她亲眼看着那个小恶魔缓缓朝她走来……她要掐死他!掐死他!
罗氏缓缓伸出自己的双手……
“啊——”罗氏大汗淋漓地惊醒。
重重床幔之间她缓缓放下自己掐自己的双手。
影影绰绰的月影中依稀可以见到,她脖颈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瘀痕,一层又一层。
短暂清醒的她呆呆看向窗外的月亮,脸颊上滑下两行清泪。
——————
吴稔如睡针毡地和万洺寓面面相觑。
明日就要回宫了,今晚条件再差也出不来了什么意外的,拜托大哥你自己去睡你自己的觉好不好!
吴稔内心扶额。都怪那个太医!
二公主走后将王太医留了下来,而太医禀报给六皇子的是:吴统领箭伤残毒未清,清心观条件有限,恐怕今夜会有病情反复,还需要细致观察。
于是吴稔万万没想到的是,万洺寓这位小祖宗就搬了凳子坐在一旁看书,说是反正无眠,顺便看顾看顾她。
万洺寓在东厢房久坐许久,打发走了催他回去的宫里来的人,脑海中又冒出来五皇子那句“这下我训练的狗竟都变成了你的了,竟然可以为了护着你甘愿去死……”
叫小圆子去看,只说二公主还未走。又等了许久,万洺寓以打扰吴稔休息为由,派着小房子护送,将二公主请回宫里明珠阁去了。
总想着对方这一箭是为了他受的,万洺寓就觉得别扭。自己怎么能受一个断袖的保护呢?心中总觉得要远离,但是腿不由自主的跨进来,还自顾自就坐下了。
万洺寓看着吴稔对自己躲躲闪闪的眼神,心中更是别扭,看这侍卫,只因为我来看看他就害羞了。全然不似刚刚对着二妹那般自然。
第 37 章
三月二十二, 东宫小厨房。
落月姑姑正在小厨房里面选选今天的时令糕点,是今日屠家的女娘,兰香小姐按照惯例进宫拜见的日子。她顺道来拜访了太子, 此时二人正在东宫的花房里品茶,正说起上次太子送来的糕点甚是爽口。于是落月姑姑奉太子之命出现在了小厨房里面。
屠兰香身为屠老将军的女儿, 很多不必要的应酬全部自然免除, 但还是要经常在宫中走动。今日屠兰香原本是要拜见皇后,不过如今皇后之位空悬,一切命妇与世家交际都由曹贵妃暂代协理。故而今日屠小姐来拜见了曹贵妃,顺路来了太子宫中一趟。
落月姑姑在小厨房里走了一圈,尝了一圈。最终她还是不甚满意的皱起眉头,询问到身边最近的一个小宫女,“今日的点心总让人觉得差点味道, 哪一道是晓曼做的?”
上一次太子亲口夸赞的就是晓曼做的糕点, 还将糕点送去了屠将军府,又因为那道点心给晓曼升了品级。平日里晓曼会将做好的糕点和其余宫女做好的一起放在这边, 供上头派来的姑姑和公公们自己选取。
但此刻落月尝了半天也没尝到心仪的味道, 不由得有些怒气。
只见小宫女先是被吓得一抖, 然后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不知道奴婢!奴婢只是负责厨房洒扫打杂的, 并不清楚呀!”说着就一个劲儿的低着头摇头, 惶恐的不成样子还不忘为自己辩解。
面前的小宫女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糊涂样子,言语间也是推脱之意。
闻言落月姑姑眉头更紧,便开口斥责道:“你这个小宫女我看着眼生, 可是新来的?来咱们东宫之前没有学过规矩吗?竟是一点胆量都没有, 单单被问个话就吓得前言不搭后语, 这样的竟也能到东宫来当差?!”
落月姑姑话音一落,身边的几个小宫女纷纷将手里的活计一扔刷刷跪在了地上。
“还请姑姑恕罪!”小宫女们齐刷刷请罪。
自己辩解的这个宫女更是脸色煞白, 反应过来后也跟着一个劲儿的请罪。
落月糟心的叹了口气,正想再问,却发现跪着的小宫女们虽然害怕,却是更加明显的看向右边的角落。
顺着看去,正是晓曼在那边忙碌,明明就在一个厨房里,但是这边齐刷刷跪倒一片,那边晓曼却恍若未闻般继续做点心。
晓曼埋头揉面一言不发,只时不时抬起手肘用挽起来的衣袖给自己擦擦汗。看起来很忙碌,一直不得空休息,但落月定睛看去——
她面前的案板上全是做失败的面团,乱七八糟五花八门。不仅没有任何成品,反而还在不断地制造失败品。
落月看了片刻,终于叹气。挥手驱走了跪在脚边的宫女们,“罢了罢了,都是些小丫头片子,看来今日这事儿还真怪不着你们。罢了,起来吧。都出去。”
小宫女们有的麻利起身,有的还抹了抹眼泪儿,但这么一通吓,均是不敢耽搁的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落月缓缓走向晓曼,斟酌片刻还是开口:“晓曼,上次也是姑姑没本事,好不容易把你带进了清心观也没让你见到人。”
落月说的是前几日她带着晓曼去清心观探望吴稔却无功而返的事情。
当时六皇子在大典上被刺杀的事情一传来,太子震惊之余立时让手下人去看看,但是当时王福全在外处理事务,王德全处事又不够变通。太子纠结之余干脆决定让落月去探望一番,毕竟落月是他最信重的姑姑,他相信小六会明白自己的重视与心意的。
落月自然愿意前往,立时就朝清心观去。晓曼是这个时候找上来的,她几乎一路小跑,在玄武门追上了即将出宫的落月姑姑。
落月侧身,惊诧道:“可是太子殿下有什么新的嘱咐?”
晓曼喘着大气摇头,脸上还红扑扑的,一双杏眼炯炯有神,“不……不是的姑姑。我想请您带着我一起出去。”
出去?落月闻言停下了脚步,看了眼身后几步之遥的宫门,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晓曼一番。她确实看好这个晓曼,也不介意与人为善,但宫女出宫向来严厉,她也必须问个清楚。
落月犹疑道;“晓曼你出去做什么?我记得你这季已经回家探亲过一次了。”看着眼前越发羞赧的晓曼,落月心中约莫有了点数,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知道这孩子身份背景很简单,并没有什么旧识。那……莫不是认识了宫外的什么身份不明的男子芳心暗许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落月自小在宫里长大,她见过也听过太多哄骗宫女的负心汉了,就是依仗着她们涉世未深哄骗她们在宫中攒下的钱财,假意许诺等小宫女到了出宫的年纪就娶她,但是真的到了那日恐怕就会发现男子早就不翼而飞了。
“我、我就是……”晓曼神情扭捏,眼神躲闪,似是自己都很纠结难以决定。
落月越发心中有些惴惴。
但出乎意料的晓曼鼓起勇气,粉着脸蛋儿问道,“落月姑姑,我知道您认识吴稔吴侍卫对吗?我、我有次看见您和她说话……”
吴稔?竟是吴稔?
落月在问清楚来由之后也乐于见得自己喜欢的两个小辈成就一番喜事,于是就带着晓曼去了。谁承想并不曾见到人,还反而得知吴稔身受重伤一直没有醒转的消息。
看来晓曼这几日都为了此事心不在焉。
晓曼重重将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放,轻轻扑起一层面粉在空气中浮动,在光线里飞舞。
“让姑姑您费心了,”晓曼垂着双眼没了往日的活力,“您已经帮了我了,是奴婢自己不好,这几日在厨房里也给大家伙儿添麻烦了。”
落月心中微叹,瞥了眼案板上大大小小的面团,道:“你这孩子……这糕点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太子本就不是个贪嘴的,平日里也没拘着你必须得做出个什么来,你可以多花些心思来研究研究这些新奇玩意儿。只是今日屠家女娘来了,这顿点心还真就缺不得了。你调整下手法,还是得加把劲儿,就做道你最擅长的桃花糕出来就是了,。”
这话说得全是一番体谅之意,晓曼自然领情,“多谢姑姑,奴婢这就净手重新揉面,一定不会耽搁了太子殿下的事儿。”
晓曼说着就规规矩矩、动作麻利的重新打水、洗手、和面……
落月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话说今日是个好日子,不仅屠小姐来了东宫咱们殿下心情好,还听说今日荣安郡王也回宫了。”
晓曼和面的手一顿,然后头也没抬继续揉面。
“原本陛下急诏回宫的,但六殿下那边说是因为受封大典上受了惊吓,手下的侍卫也受了重伤,就在清心观休整了两日,”落月说着不自禁带了点笑意,“哎呀,这今日大好,听闻吴小哥已经好转,今日已经好端端的跟着六殿下回来了呢。”
“什么?”晓曼倏地抬头,“姑姑您说吴大哥她已经醒过来了?”
落月和蔼一笑,“正是。我今儿听殿下身边的小德子说的,他今日随着太子上朝路过前边儿亲眼看见的。吴稔可不止是醒了,她今日还好手好脚的在队伍前边儿领着侍卫们一起走回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晓曼开心一笑,手上做糕点都来劲儿了。
落月看着摇摇头,“真是孩子样儿,行了,我今日可是专程来催着你做高点的,‘顺道’告诉你这么个消息罢了。你可不得给我偷懒啊,好好儿做桃花糕!做完你再自己玩儿去!”
晓曼闻言嘿嘿一笑,咧牙道:“姑姑放心!我今日一定做出一盘最好吃最好吃的桃花糕来,一定帮咱们太子殿下哄得屠小姐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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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花房。
屠兰香亭亭玉立,在盛开的鲜花面前不仅毫不逊色反而和花朵相互映衬更显动人。桃花、芍药、牡丹、海棠……各自展开夺目的色彩,屠兰香款款从花中来,粉面桃唇,莲步生香。
身后跟着个侍女进退有度举止谨严,主仆二人宛如花中来,宛如画中来。分明就是一副养在闺中从不见血色的惹人爱怜,一点儿也不像是武将世家出身。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屠老将军一声戎马,两个儿子媳妇儿也都投身战场,至今都还在边关饮着风沙,所以对于这个独孙女儿,屠老将军决心让她远离沙场,一心一意培养为一个知书达理、聪慧娇柔的女娘。
“太子殿下今日身子可好?”屠兰香双目盈盈,关切道。
太子莞尔一笑,“甚好。兰儿不必担心,今日我感觉身上沉疴都去了许多,想来春日来了对我也有不少裨益。倒是今日你来了我这儿,我更加觉得呼吸都畅快好些。”
屠兰香被说的不好意思,嗔怪的看太子一眼,“哪就有你说的这般奇效?那我要是天天来你岂不是要身体大好长命百岁了?”
太子又是一笑,干脆进而问道:“那可不?那我何止百岁,只盼着和你一起过上千年万年。只是不知道兰儿能不能做到天天来看我?”
“我……”太子这话一出,屠兰香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回错话了,这不是送上门给人调//戏吗。
她微红着脸蛋偏向一边,不去看太子那溺死人的眼神,说道:“多谢太子殿下的糕点,十分可口。另外,太子殿下真的舍得割爱将那盆绿海棠送给我?”
“自当舍得,荣幸之极。”
太子还嫌不够,“今日父皇下旨给我们指婚,我高兴。高兴今后都可以这么光明长大的送你东西。”
果然,屠兰香又是一悔,真是的,明明转移了话头却又偏偏送上门给他表白心意的机会。今日不知怎的,从踏进这东宫开始就脑子不够使了,总是话已出口才惊觉后悔。
屠兰香强自忽略掉胸腔里加快乱蹦的心跳,红粉的面颊勉强绷着,借由着时日不早匆匆离去,但又忍不住回头去看,正对上太子灼灼的目光又是吓了一跳,急急转了目光假意去看侍女端的海棠。
在太子低低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太子凝望着屠兰香的背影,心中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他绝不能再被曹德明一派暗害,他这一世察觉了自己喝的药被动了手脚依然纠正过来,自己一定要活得长久,不仅要护好兰儿,还有护好小六……
王德全在太子身后低着头,却在抖着肩膀偷摸着笑。嘿嘿……太子殿下一碰上屠家小姐就像个毛头小子,啧啧看看这眼神藏都不带藏的,哎哟,这哪里是在花房,这分明是在果园!这一会儿酸一会儿甜的鼻子都快失灵了。
太子含笑的面容在看见王福全匆匆而来的身影时敛了起来。
王福全等了许久,终于见着屠家小姐离去,立刻进来禀报了。他敛着眉目在太子身前站定,恭声道:“殿下,刺杀六殿下那名箭手已经处理好了。那名杀手虽说功夫不是顶尖但轻功一流,一路追杀缠斗,可惜那名杀手是早已服毒,等我们追上时他就毒发身亡了。”
“奴婢无能,未能查问到更多消息。”王福全跪下请罪,他们殿下将手里唯一一支暗中力量交给他,太子的信任可见一斑。王福全更加想竭尽全力才能不辜负太子。
王德全看着自己的哥哥下跪,心中一跳也急忙忙跑到太子面前一跪,啪的一声磕头,“奴婢不明白哥哥犯了什么错,但还请殿下看在哥哥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他一次!殿下恕罪!”
太子被王德全突然一跪吓了一跳,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如何大发雷霆了呢。
“我何时说过你们有罪了?这就忙着恕罪。尤其是你,小德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降罪你哥了?不明青红皂白的给我扣上个发脾气的罪名,本宫要治你个信口雌黄之罪!”太子哭笑不得地拍了福德两兄弟的脑袋,邦邦两声清脆的很。
“真的?!”王德全立时一脸傻笑的起身,谢太子殿下的恩。
“行了行了,杀手伏诛是件好事儿。我就是让你去处理这个人的,既然他死了,那你这差事就是办得好。我夸你还没来及呢。”太子对着王福全说。
而王福全更是一脸感动,但也更是一脸凝重的起身,继续道:“殿下,还有一事奴婢不敢隐瞒,这是在那个百步穿杨的箭手身上拓印下来的神秘字符,奴婢猜测恐怕不好。”
说着王福全掏出一张信纸,上面拓印着那个箭手身上的特别纹身。
太子接过一看,面色也凝重起来。
纸上赫然一个编号,还有看不明白的密语:“一千零一十七,中等。#%…………#&”
太子脸色就是一沉,像那般百步穿杨的高手在他看来已经不易,竟然还只是中等?!而且排位编号竟然排在一千多去了!
这代表起码这只队伍总数不下三千!这样实力和数量的队伍运用的好已经可以逼宫了!
王福全觑着他的脸色,道:“殿下,奴婢猜测恐怕是五皇子手中已经有一支队伍了,且这支这样百步穿杨的高手也恐怕不在少数,这是一支训练有素数量庞大的杀手队伍!”
王福全话尽于此,但太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重生一世,自己建立了这么一支不被父皇发现也不被任何别的人察觉的暗中力量依然费尽心力,也绝没有达到老五手中这样的高手水平和这么大的数量。
且不说老五这支队伍是如何建立的,就算是借助曹家的力量那也实在恐怖。这样质量的杀手队伍至少透露两个信息:
第一,老五和曹德明觊觎皇位可能在比他预想的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第二,如今情形,老五极有可能……谋反!
第 38 章
三月二十三, 安平宫东墙角。
“晓曼,我……”吴稔面对一脸关切之意的晓曼愧疚的说不出话来。
她和晓曼站在这个熟悉的角落,说着相似的话, 依旧是她很抱歉的在支支吾吾。
但晓曼明显不同,上次在这里晓曼掩泪而去, 此刻她笑吟吟站在面前, 递上一个大食盒,“吴大哥你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了。”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和你没有缘分。”说着晓曼垂下了眼睛,虽然仍是笑着,却眼角隐隐有了泪光。
吴稔心中不忍,但也只能狠心道:“对不住, 晓曼。”
“这点心你也拿回去吧, 我真的配不上你对我这般好,这点心我也承受不起。”吴稔也低着头难过的说。
谁知晓曼的泪水忽的宛如决堤一般涌出, 带着哭腔勉强成句道:“什么嘛!?你究竟、你究竟干什么嘛……”
晓曼哭的伤心, 手里的食盒却固执地举着。
“我知道!我都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男子, 我和你永远没有缘分!”晓曼控诉, “但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你……听说你受了伤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听说你好转了,就是忍不住、控制不住的做了这么些糕点,这只是这样!只是这样……你都不能收下吗?”
晓曼哭的撕心, 说的伤心。
“我……”
吴稔抬眼, 撞进了晓曼水光盈盈的双眼, 早已红肿的不成样子了。
最终她沉默的接过了十分沉重的食盒。
——————
转眼已经来到四月二十一,二公主千秋宴。
“贵国果然人杰地灵, 小王久仰二公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乌木达恭敬的将手贴在胸前弯腰给朔安帝行礼,说着一口流利的汉化。
乌木达是草原最大的部落的王子,据说是最受宠的那一个,看他受的教育和一身举止,也都可以看出这个王子恐怕确实地位不低。也由此看出此次草原来使确实诚意十足,直接把他最喜欢的儿子派过来了。
朔安帝喜笑颜开,客气伸手道:“王子客气了,快请坐。使者们都舟车劳顿,听闻是前日才进长安城的,这几日休整休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鸿胪寺提出来,我相信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会让使者们宾至如归的。”
乌木达刚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又是举杯又是感谢的说了一通,最后和朔安帝两人都笑呵呵的又喝了一杯才坐下来。
大殿之中热热闹闹的。皇帝自然坐在最上首,接下来就是随驾出席的曹贵妃、千秋宴的主角二公主、最近在刑部打的炙手可热的惠亲王、曹丞相和一干大臣等。而在安平宫依着抄经祈福的名头已然快被关了一个月六皇子荣安郡王,此时坐在离朔安帝老远的地方,吴稔都差点把他纳不进视线范围。
吴稔站在大殿中间的一侧后方,和对面同样站岗守卫的王弧杨猛几乎持平对视。
舞女们在管弦乐曲中翩翩旋转着裙摆,飘逸的水袖恍若在水波里游荡,再染着香气往宾客们眼前这么一转,视线不由得就随着那抹水袖而去了。
而吴稔的视线却从跳舞的宫娥身上划过,穿过层层裙摆和纤弱的腰肢看向对面那位谈笑风生的草原王子乌木达。
高挺的鼻梁、深刻的脸庞,还有一双浓眉大眼,下巴上有这一层淡青色的胡茬更添上一层野性的辽阔感。
这王子看着还不错?吴稔心中思忖,听闻这就是和亲对象呐,长得还挺帅气的,这样想想草原王确实还不赖,直接把儿子派来既是选公主也是公主见驸马,既是出使又是相亲,不错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王子看着表面光鲜靓丽背地里怎么样?也不知道这老皇帝靠不靠谱有没有为他的女儿做做背调啊?!
这时候系统发挥它升级后的高端背调功能了:“亲亲宿主,察觉到您现在需要我的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吴稔说:“……你都察觉到了我需要你的服务了,你觉得我需要你干什么?少整点形式主义,快来点实在的!直接告诉我答案好吗。”
系统说:“好哒亲亲宿主!正在为您查询……”
“我靠!”前一秒还温柔客服风的系统破口道,“宿主!这草原王子人面兽心啊!!他他、他,他虐待女人和孩子!他娶了好多女人都被他折磨死了!他是家暴男!他活该被千刀万剐的!!”
“什么!?!”吴稔也惊了,真被她一语成谶了啊哟真是呸呸呸!
吴稔说:“那这玩意儿绝对不能和亲啊!万万使不得啊!”说着她不自觉地就朝着那劳什子乌木达投去嫌恶的眼神。
系统说:“对啊!!”它也跟着同仇敌忾的朝草原王子投去欲除之而后快的目光。它要跟着宿主走!它的宿主是超级大好人,勇敢又善良!它永远和宿主站在统一战线!
“真是人渣!”一人一统忍不住唾骂。
被他们一人一统眼神杀的草原王子依旧是宾客中最靓的仔,就像是板凳上烫屁股一般反反复复起身,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汉化,吉祥话一套一套的,哄得朔安帝脸色都红润了。
系统说:“这就是渣男、人渣!都会这么一套骗人的把戏!他就是花言巧语会的多才骗了那么多美丽的女孩子!!”
吴稔附和的点点头,“就是!”然后和系统一起,继续向乌木达投去鄙夷的目光。
另一头从开席起就少言寡语的二公主就在吴稔的右后方,吴稔余光就可以瞄见。二公主从开始时向老皇帝谢恩,再到向那么子的草原王子自我介绍敬酒之后,从坐下就一动不动,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也就是前几年我年纪小而已……我说的倒是真话,我今年已经十六了。四月就要举办千秋宴,到时候草原使臣要来呢。算算时间,现下恐怕人家那边已经出发了……”
“所以,干脆你娶我吧吴稔!”
吴稔眼前闪过万茜茜扑闪灵动的眼睛,怎么也对不上现在温婉恭谨地坐在那里的二公主。
吴稔心中更是郁郁,看来二公主知道这乌木达是个什么品种的东西。那老皇帝肯定也知道吧?
想着这里吴稔就往上边儿一看……呃,好吧,她就不该对于这老皇帝有什么幻想。
只见朔安帝笑的见牙不见眼,对于草原王子的恭维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因为收下了人家送来的奶酒和牛羊,已经高兴地不得了了。看来他不在意人家王子长得如何、人品如何,他在意的是草原臣服的姿态和谦恭的语言艺术。
朔安帝就在这一声声恭维之中敲定了二公主的终身大事。甚至婚期都被三言两语定下,就定在一月之后。不可谓不匆忙,甚至可以说是着急的将二公主嫁出去。
正在这一副宾主尽欢、生意融洽的场景中,一道小小的但是极为眼熟的身影从座位中窜了出来,叽叽喳喳的叫喊:“父皇!父皇!真的要把二姐姐嫁到草原那么远的地方去吗?!儿臣舍不得二姐姐!”
只见憨态可掬的八皇子叮叮咚咚跑到二公主跟前,轻轻拉起二公主的手,又偏着脑袋朝朔安帝说:“二姐姐这么好,那个蛮夷土包子怎么配得上?”
吴稔眼前一亮,好小子!这满场也只有你可以说出这句话还安然无恙了。
一直吃瓜嗑瓜子的五皇子也眼前一亮,继续津津有味的看下去。
草原王子乌木达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了,死死盯着八皇子。谁知朔安帝的脸色竟然像是比乌木达还差,黑着脸斥责这个自己本就不太看中的儿子,“放肆!小八你言行无状,竟然公然顶撞草原来使,还不赶紧下去!”
朔安帝说着就向身边的大太监使眼色。一旁的孟公公立刻意会,亲自就下去拉住八皇子。
朔安帝甚是不满,这八皇子的母妃只是一个夜里他喝多了宠幸的宫女,无才无貌,就是他一世英名的一个污点。偏偏这个污点一举怀胎还是个男孩儿,只得留下封了妃子,彻底让天下人知道当今皇帝是个酒后乱性的皇帝。
故而朔安帝对八皇子本就厌烦,但因为年纪小些好歹算是个老来子,所以心情好时也不介意逗上一逗。
被公公拉扯的八皇子不愿撒手,纠缠挣扎道:“我就是不让二姐姐嫁到草原去!上次大姐姐就是这么嫁出去再也没回来看过我!我不要!!”
叫喊之间用力挣扎,小孩子一身蛮牛劲儿,孟大公公差点脱手。
“哎哟我的八皇子哟!”孟公公压低了声音苦口婆心劝说,“您就跟着奴婢先出去吧!今日可不是您可以胡闹的时候,一会儿陛下大发雷霆可是要打你板子的!”
说着孟公公使劲去掰八皇子抓二公主广袖的小手。
这会儿二公主却忽然站了起来,“父皇,我看小八恐怕是嘴馋我平日给他的点心了,不如我带他下去吧。”
二公主神色平静,说出一个无人相信却也无人反驳的理由来开脱,但是朔安帝正在气头上显然并不领情,只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糕点?吃什么吃?这堂堂一国皇子出言不逊,在来使面前口出狂言,拖下去打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满屋子的宫娥太监啪啪啪跪了一地,丝竹管弦一概扔在一旁,全在请罪。
孟公公诧异的一顿,但也无法,只得一挥手叫上几个小太监一齐拉着八皇子往外走。
“朕这幼子年龄尚小,只是有些太舍不得姐姐有些言语无状,还请使者不必介怀。”朔安帝眼看着八皇子被捂着嘴就要被拖走,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于是又披上和蔼的笑脸安抚对方。
乌木部落的王子乌木达这时才脸色稍霁,向朔安帝行了一礼算是给了面子,“我朝陛下圣明。”
“孟公公且慢,”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六皇子站起身来制止,向朔安帝说道,“父皇,虽然小八童言童语,但儿臣也必须表态,儿臣也不同意二妹嫁到乌木部落。”
“虽说和亲无可厚非,也是国之大义。但是父皇可曾想过,我朝大公主前些年早已嫁到草原,下嫁阿奇部落,如今父皇却将二妹指婚给阿奇部落敌对的乌木部落,岂不是让姐妹二人有朝一日兵戎相见、你死我活?”万洺寓说着直直看向上方,就这么看着一时凝噎的朔安帝。
八皇子被吓了一跳,此刻挣脱站在原地不动的孟公公的桎梏,呜呜呜的奔向二公主,在二公主的安抚中哭的委委屈屈。而二公主也只安慰小八,对于众人的争执毫不参与,彷如他们口中随意处置的不是她的婚事,而只是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芝麻小事。
“你……”朔安帝一时不察,此时才察觉六皇子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再将两个女儿推向敌对的阵营,于是一时词穷。
这时候眼看朔安帝不言的曹丞相义正言辞的跳出来,反驳道:“陛下休得听荣安王一派胡言!草原上如今休战已久,一片和睦祥和之景,何来你死我活一说?”
曹丞相侧头看了眼势单力薄的万洺寓还有满殿装聋作哑的大臣,冷笑道:“微臣不仅要说六皇子危言耸听,更要禀奏一事!原本想着今日使臣来访不宜宣扬朝堂内部之事,但今日听了六皇子如此狂言微臣只觉得再继续隐瞒不发,只怕是陛下就将被六皇子此等居心叵测之人暗算了呀陛下!”
朔安帝双眼一眯,明白了曹丞相想要干什么。他乜了眼一旁看热闹的乌木达,还是装模作样的吃惊道:“哦?何事如此严重?曹爱卿但说无妨。”
和亲一事乱七八糟意见不合,但大殿之中此时陷入诡异的沉默。跪了一地的宫人们,或坐或站的皇子大臣们。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只能听见八皇子的抽泣声和二公主絮絮的安抚。
片刻,只听见曹丞相一声指控宛如惊雷轰隆惊了所有人的耳朵。
“六皇子身为逆臣之后贼心不死,在春猎时暗中刺杀御驾欲意造反!如今证据确凿,绝无翻供的可能!”
说完曹丞相一脸狰狞,大手一挥,对着柳仲平王弧等人发布号施令:“御金卫何在!快快拿下此等乱臣贼子!”
第 39 章
刹那间大殿之内剑拔弩张, 气氛紧张。
一旁看热闹的万潮立愉快的拿起一个橘子剥皮,还不忘和自己的系统唠嗑:“哎,统子你说, 一会儿要是打得很激烈我要不要躲一躲?要不你现在赶紧给我看看哪里最合适?桌子底下?哎那边儿哪根柱子后面也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反派的系统:“……”不过就是这段剧情没你事儿而已,看把你能耐的。
柳仲平自然得令而出, 带着人就向六皇子这边冲来。
“我靠!说来就来!”吴稔几乎下意识的一抖, 下一秒就如箭离弦一般射到万洺寓的面前。拔刀迎面就是对上柳仲平的一记刀光。
“铿——”的一声,虎口有些酥麻。
我去,他来狠的?!吴稔猝不及防的往后退了半步,一抬眼撞上柳仲平寒凉的目光。
柳仲平双眼一眯,语气危险,“吴稔,你叛变了?”身为副卫首在这种关键时刻叛变了?
真是该死。柳仲平一瞬间有些后悔, 当初就应该忤逆一次五皇子把这个吴稔给杀了。五皇子一定是被这个小白脸给哄骗了。
柳仲平一个寒凉的眼神看过来, 满是杀意。吴稔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被毛毛汗冒湿了一层。
柳仲平向来平日里总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倒是很符合黄斯霖评价的那么一句假惺惺的伪君子模样。吴稔自从知道柳仲平身为谍卫卫首的身份后倒是认识解锁了一些柳仲平阴冷的表情, 但是此刻柳仲平一副看死人的眼神却依然让她控制不住地有些脚底生寒。
系统倒似没发觉吴稔的那么一瞬间僵硬, 只顾着在脑内开始疯狂打call:“亲亲宿主加油!亲亲宿主你最棒!干他!!!”
吴稔被系统喊得后跟一震, 成功定在原地, 抗住柳仲平的刀锋钉在原地,僵持不下。
“啊啊!——”大殿里一片混乱,宫娥太监们乱作一团, 被冲过来的御金卫踩破了衣裙被吓得连连惊叫, 也顾不得什么千秋宴百岁宴的了, 纷纷跟着一些胆小的大臣四散往殿外奔去。一时间大殿上人数倒是清净不少。
王弧则是明显一愣,看了看对面条件反射一般护到六皇子面前的吴稔, 自然不想和自己的兄弟兵戎相向,身为副统领的他反应迅速,自己是受五皇子的管辖可不是受他曹丞相的!于是果断忽视已经带着大部分人冲过去的柳仲平,转头就把置身事外的五皇子拉下水。
王弧手里握着刀,一手拦住自己身后还没冲出去的御金卫,仰着脖子朝着优哉游哉的万潮立喊话:“五殿下!属下向您请示是否上前协助柳统领!”
万潮立手里的橘子一颤,咕噜噜滚到了桌上,“哈?……”叫我干啥!这里没我的台词儿啊亲!
反派的系统:“……宿主,叫你了你倒是说句话啊!”真是的吃吃吃,就知道吃!身为反派该作死的时候就得作死啊!
万潮立左看看沉着脸不发话的朔安帝,右看看一脸胜券在握的曹丞相,曹丞相正一脸期待又着急地看着他,眼神就差说话了:你快让他上啊!上啊!咱们马上就赢了!
再往下看看一片混乱的大殿,看着吴稔和柳仲平对砍,万潮立心道:对不住了同志,为了最后的胜利!
只见五皇子端是一副秉公办理,冠冕堂皇的淡然开口:“此事涉及六弟,没有父皇吩咐本王无权干涉。”他警告般看向王弧,“王统领,你虽受我管辖,但也终究先是父皇的御金卫副统领,自然是先听从陛下的安排。如今局面是由曹丞相全权处理,那自然是听从当今陛下和曹丞相意思了,不必管本王的意见。”
说完万潮立就瞥见朔安帝满意的神情,心中先是放心的呼了一口气,然后是不顺眼:“啧啧……统子你看看,这就是老皇帝,真是度量比人家肚脐眼儿还小,小肚鸡肠还目光短浅、内里昏庸!”
反派系统没搭理他,万潮立也不在意,自卖自夸道:“别说,也就是我这么优秀的宿主可以在这种紧要关头如此完美的随机应变了。”
系统:“……”呵呵。
王弧脸色难看,他虽知道自己跟着的五皇子不是什么好货色,但还是被这么一番圆滑的言辞堵得一噎。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拿下!”曹德明兴奋地叫道,“将罪臣万洺寓打入天牢!”
有些犹豫的王弧又收到前面柳仲平一个警告的眼神,侧后的小侍卫还犹豫的劝说:“王哥,咱们上吧?”
于是他皱眉一咬牙,挥手道:“上!”便带着剩下一群侍卫冲去,却没动手,和杨猛一队人两相对峙,拔刀而向。
王弧和杨猛,是同一批进宫的那批侍卫里关系最铁的兄弟,此刻遥相对立,各执一刀。
此时猛地传来刺耳的铿锵两声,吴稔一把掀开柳仲平的大刀,伸手往后一捞——
哎?没捞动……
吴稔正想往回看去,面前破空声扑面迎来,紧接着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拉到了原本应该受她保护的人身后。
只听拉住她的人说道:“在我身后呆好。我不需要你的舍命保护。”
……哈?什么情况?
吴稔一愣,对着系统说:“怎么个意思系统?这男主的意思是嫌我碍事了?”
系统迷惑说:“不、不会吧……不过也不知道哎……亲亲宿主。”
不会吧,它的宿主那么棒!武功这么好还被嫌弃?!
吴稔扭了扭手腕挣脱不动,心中愤愤,我靠!他居然敢瞧不起我胖虎!!我武功这么好,打遍整个御金卫只有王弧一个对手,他这么个半斩鸡的病秧子小瘸子(虽然如今没瘸)居然敢嫌弃我?!!
万洺寓自然不知道吴稔的想法,他一脚利落的踢开柳仲平。将柳仲平逼退好几步,偏头看了眼安然无恙的吴稔。
他余光乜了眼不敢再轻举妄动的柳仲平,心下冷笑,转头对着上首的朔安帝大喝质问:“父皇,这就是您送给草原使臣的千秋宴节目吗!在外人面前对自己的儿子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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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长安城外郊区小路上 。
消失许久的小房子正带着一群人马快马加鞭朝宫中赶去。
如果容嬷嬷在场的话,一定会欣慰的发笑,因为这些人马中带头跑在前面的赫然就是那日罗氏废妃手稿上出现的名字。
一行人风尘仆仆,这是在南疆边地驻守的罗氏门人,晁然晁将军曾是镇国将军手下最骁勇的左先锋。如今时光流逝,晁将军带着手下的兵也被磋磨许久,接到小满子来信联系的时候,晁将军正在马圈里清扫马粪。
他们的光彩不复往昔,从身上好几年不曾变过的里衣、瘦弱的马儿、紧巴的干粮都可以看出来。不过现在这支队伍仍是眼神坚定赤忱明亮,宛若下一秒就要冲上战场的勇士。
这时候最前头带路的小房子,体力不支,摔下马来。紧随其后的晁将军连忙停下,翻身下马去把他扶起来。
问道:“房公公,您没事儿吧?”一边问着话,一边伸手将小房子身上的泥土拍掉。
小房子费劲的整理了一下,赶忙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多谢将军。”
“如果房公公不嫌弃的话,不如由我带着您走上一程。毕竟咱们现在十万火急,要前往宫中救驾。”晁将军询问道。
小房子应下,抬眼望了望已经近在咫尺的长安城:“那是再好不过了,那就劳烦晁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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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好好的一场公主千秋宴,一场两国邦交联姻的盛会,宛如一场闹剧般炸开了锅。
草原乌木部落的王子乌木达自然乐见其成,嘴角噙笑,端是一副多情浪子的模样。
乌木达看了这许久,缓缓放下酒杯起身,向朔安帝行礼:“看来今日陛下您要处理自己的家事,乌木达就先告辞了。”
吴稔瞥了一眼面前挡住的万洺寓,知道柳仲平一时不会砍人,她放心的朝乌木达投去一个隐秘的白眼,心中唾弃道:“赶紧走吧真是的!这种家暴男最好赶紧滚回你的青青草原去!”
然后这个草原王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自己的随从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大殿。
吴稔偷偷探头看向朔安帝,发现这老皇帝脸色难看得很,也不知道是因为在草原使者面前丢脸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质问他的原因。
现在外人走了,柳仲平刀花一挽刷刷两声,刀锋直直指向探头的吴稔,“大胆吴稔!身为御金卫副统领胆敢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竟然帮着乱臣贼子在大典上公然对峙,这是想要谋反吗?!”
吴稔和杨猛都是副统领,两人还都在场,但是柳仲平偏偏只问吴稔,眼中全是阴寒的警告之意。
柳仲平压低了声音,也不在意夹在他们中间的六皇子,说:“吴稔,想想那个人。你不要她的命了吗……”
吴稔先是一愣,合着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等等我想想……他是用什么什么来控住原主的来着?
万洺寓眉头一皱,他都差点忘了,这小侍卫是个谍卫,恐怕有家人性命被捏在对方手里。而这个一心只有我的小侍卫却在这里明目张胆的保护我。
吴稔想起来了。
哦对,原主的母亲。那个对她念念叨叨很好很好的母亲。
而且自从吴稔被分配到黄斯霖这边后,柳仲平因为不放心她,就已经把吴稔的母亲张氏送到了五皇子名下的一个庄子上严加看管,名义上倒是说的休养身体。
吴稔想到母亲心中一暖,然后邪魅一笑。呵呵,他以为我会怕吗?可笑。
系统也叉腰哈哈大笑,整一个猖狂可言:“哈哈哈!亲亲宿主!上去干他!他还不知道反派已经是咱们这边的人啦!哈哈哈哈……”
吴稔一笑,毫不在意地一锤定音般说道:“我只知道我要誓死保护六殿下。”
无所谓咯~反正嘿嘿你想不到的,反派是俺们的同志,那五皇子的庄子上现在就是对于张氏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吴稔想想就好开心,脸上更是笃定的神色。
柳仲平被她的邪魅一笑又镇定截铁的神情镇住了。她疯了?!
然后柳仲平顿悟一般眼神扫视在万洺寓紧扣着吴稔的手腕上,然后用一副恶寒的、懂了什么的表情在吴稔的脸上逡巡,恶心的咬牙切齿:“该死的蠢货……”
这蠢货竟然连亲娘都不要了就因为她见异思迁看上了六皇子?!!
吴稔:“……”他这是一副什么表情?总不会是为我的敬业程度感动的吧?
系统:“……看起来不像,亲亲宿主。”
万洺寓也震惊了。她说什么?
“我只知道我要誓死保护六殿下。”
万洺寓心尖一颤,扣着吴稔手腕的手不禁又紧了三分。
吴稔:“……”他又咋的了?
第 40 章
不仅吴稔当场放话要保护六皇子, 就连一直在一旁对峙但是始终没表态的杨猛都默默走到吴稔的身边。
当吴稔投去疑惑的目光时,杨猛咧嘴一笑,小声凑近道:“嘿嘿咱们好兄弟一场, 我家中长辈也不喜欢曹丞相一派,镇国大将军一家绝对清白。再说六殿下对我不薄, 阿稔, 我跟你站一边!”
吴稔欣慰一笑,不再多说。
其实杨猛几句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杨猛出身武将世家,自己也是真扥上过战场的,他们杨家是亲近罗氏一族而厌恶曹氏一派的,杨猛从自身立场就不可能站在曹德明的那一边,再说个人情谊杨猛也想和自己的兄弟吴稔共进退。
朔安帝看着自己一手栽培的御金卫中竟然近乎一半的人都拥护自己的六儿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初明明想的是将御金卫划分一半给万洺寓是方便后续控制他。
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这一半御金卫是属黄派的, 黄斯霖一向自恃清高觉得自己效忠的是皇家而不是效忠他万琼,故而他对黄派本就不喜, 将黄斯霖派给万洺寓可以让他们相互消耗;二则是因为曹德明说黄斯霖这一半队伍里已经安插了人手, 可以在关键时刻反向倒戈给罗氏一族致命一击。
可面前这是怎么一回事?黄斯霖根本没有和万洺寓发生任何冲突不说, 今日更是称病未到, 显然不想插手;而什么安插的人选……看这样子已经全部倒向万洺寓了。
朔安帝脸都绿了。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小兔崽子的手段, 竟然在短短月余的时间就将这么一支精锐收归自己,果然……罗氏一族都不可留,看看这一个在冷宫关了多年的余孽一朝出来都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今日必须得斩草除根!
于是朔安帝目光凶狠倾泻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挥手发号施令说:“朕今日下旨, 废除六皇子皇族身份, 贬为庶人!”
曹丞相紧随其后:“今日草原使者来访,谁知大典之上皇六子万洺寓竟做出弑君杀父的大逆不道之事, 我等奉旨为陛下清君侧!柳大统领,还不快动手!”
曹德明一个劲朝着柳仲平使眼色,快上啊!
吴稔直呼好家伙,刚刚还在说万洺寓春猎的时候蓄意谋杀呢,现在才过多久不到几句话的时间吧就给人家篡改成当着大典之上造反弑君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今儿算是真的长见识了,这些政客打压敌手的时候脸皮早就不知道甩到几千万里远去也,主打一个信口雌黄!
“柳爱卿,快替朕斩杀此等乱臣贼子!!”有了曹德明帮腔作势,朔安帝更加心安理得,直呼快上。
柳仲平闻言却没直接冲上去,而是晦涩的看了眼五皇子,又深深看了眼一直坐在朔安帝一旁的、一直未发一言的曹贵妃。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曹贵妃不避不躲,坦然回看柳仲平,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情绪。
一眼瞬间却回转千般,柳仲平似是刹那间下了决心。他利落转头,“御金卫跟着我柳某的儿郎们!今日咱们就替陛下清君侧!!”
这一动手,便是你死我活,便是无法回头。柳仲平知道,今日之后,他彻底在明面上打上曹氏走狗的标签。
双方混战,霎时间大殿里刀光剑影。铿锵不断,时时有血色喷溅。
“啊!皇姐救我!”八皇子本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如今被这血腥的场面更是吓得不轻,整个人软倒在二公主万茜茜的怀里。
二公主和八皇子不是这次的目标,身份更是龙子皇孙,他们根本无人砍杀,但是二公主还是连忙托抱着八皇子在身板杜鹃的保护下撤到身后的大柱子后面,以免刀剑无眼。
就在万洺寓左支右绌踢翻一个迎面砍来的侍卫之后,吴稔实在被拉着在后面被甩的头晕,忍不住反手将手无寸铁的万洺寓往怀里一裹,“殿下,让我来!”
说着吴稔手起刀落的“铛!铛!”两声挡下两刀,又一个回旋踢到一个偷袭的小兵。
“我靠!”摔得吴稔却被怀里的人袭击了下巴,只感觉被人一拳痛揍一般的暴击。
万洺寓踉跄一步,猛地抬头撞上了吴稔的下巴。“碰——”的一声随着吴稔的痛呼。
“你……”万洺寓下意识张嘴,却在临出口时没了下文,只能干巴巴唤道那个不知道在心头绕了多少圈的名字,“吴稔……”
“哎?”吴稔被撞了也不敢计较,这是谁撞得?是她小祖宗!是她的命!赶紧答应,还伸手扶住万洺寓,将人扶正了才惊觉——
我靠!这男主不是比我小三岁吗?怎么会这样?!他什么时候长得比我还高的!
吴稔惊讶的发现万洺寓竟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
更令人惊讶的是,明明是自己的下巴被他撞了,结果是万洺寓的额头红了一大片像是被人揍了??
还一副愧疚的眼神看着我,怎么,喊我的名字我就原谅你了?真是想的美……哈、哈,想的真周到。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吴稔真的很想拍着万洺寓的肩膀说:哪里需要叫什么名字,啥也别说了,咱俩是什么关系?!咱们是祖宗与保镖的关系!这点事情而已,你撞上我了,我可不得先关心关心祖宗你受什么伤没有?万一有个什么致命内伤那我不是直接白给吗!
吴稔连忙又是几个旋转转身和人过了几招,忙中抽空询问:“六殿下!您还好吗!头可有疼痛?可有感觉牵连内府?可需要小臣一会儿给您找个太医?”
万洺寓一怔,在摇晃的刀光之中闪过的全是吴稔紧张的神情。她竟如此关心我……
“我没事……”话还没说完,万洺寓瞳孔一缩,猛地将吴稔往右边一带,因为惯性自己的左臂送了出去,正正挨上一刀,贯穿小臂。
吴稔:“!!”
系统:“!!啊啊啊啊啊!!”
男主受伤了!!
一人一统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我靠你的!!吴稔眼神发狠,谁敢伤了我的大祖宗?!我砍死你!!
吴稔眼红的扫过去吓得对面偷袭成功的侍卫一抖,他忽的感觉后颈发凉。
自从刚刚动手开始,因为全是御金卫的原因,哪怕不熟但平时在校场都见面过,甚至近半数都相互切磋过,吴稔心中一直都是同事,从未下死手,甚至没有动刀,凭借她顶尖的身手都是用拳脚功夫逼退对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给人家讲同袍情谊,结果人家跟你你死我活,那还说什么?!打就完事儿!
系统也十分愤怒,疯狂加油:“亲亲宿主上啊!嘿!左勾拳!右勾拳!快砍他下盘!哎哎左左左!”
吴稔一手不敢放开万洺寓,一边疯狂开砍。一下子面前这个砍了万洺寓一刀的侍卫立马就招架不住了败下阵来,身上被吴稔划了几道,脱力的滑跪在地。
那边杨猛也忽的爆发式砍人,一下子吴稔这一边人数稍少竟反而占了上风。
朔安帝看得有点心慌,求助式看向曹德明。
曹德明冷笑一声,安抚道:“陛下稍安,臣调配的人手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果然哗啦啦一阵脚步,殿外几乎立刻围冲进来一批人,竟然是今日请病未到的黄斯霖!
他什么时候投靠曹德明的?!
但是吴稔已经顾不得震惊了,因为黄斯霖竟然调配的是外援!他将城郊的守城军调来了,只是为了对六皇子当场斩杀。
“完了完了。今天不会死在这儿吧系统?”吴稔忍不住问,这人数完全性碾压啊。吴稔心思一松,恍惚间一时不妨,不由得又被砍了一刀,正中腹部,顿时血流如注。
身后被护的好好的万洺寓目光一滞,“吴稔!”
叫我干什么?吴稔也不知怎的一时头晕目眩,还想说:“殿下你……”
你叫我干什么?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万洺寓一时怔愣,直到吴稔的手臂无力垂下的一瞬,他恍然惊醒,双手竟有些颤抖。心中一股空茫,他探向吴稔的鼻尖,探到呼吸之后这空茫变成一阵熊熊烈火直冲双目。
前世曹德明罪恶的嘴脸一时和眼前重叠,万洺寓的眼前全是血色。模糊的人脸、凄惨的叫喊声、无数影影重重的谄媚恭维,还有母妃狰狞的面容,父皇扭曲的大笑……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就因为我是罗氏的后人吗?就因为威胁到那不知所谓的皇权了吗?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天下尽在我手,我就要杀尽天下,看他又要如何?!
万洺寓双目涨红,可怖的红血丝遍布眼球,张大的瞳孔宛如吃人的恶魔,喉咙间发出恶魔的低吟:“你们找死……”
这时小房子带着一群人势如破竹般杀了进来,“殿下!奴婢带着晁将军来了!”
小房子一脚踹开一个侍卫,抬头正碰上万洺寓咬牙喊道:“曹德明,今日匿名丧我手!”
万洺寓随手拔起地上的绣春刀掷了出去——
一个人应声倒地。碰的一声,那把刀正正插在一个小侍卫的脑袋上。
曹德明刚刚眼疾手快的扯过一个人,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