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嗓子受损,声音粗得像磨刀石,梨花诧异的抬起眼,就见一人朝他摆手,示意她站去边上。
第206章 206养兔养鸡小村庄
他们脸上的脓包已经结疤,看上去像火烧后留下的痕迹。
梨花乖巧的站去边上,看他们麻利的编竹篱笆的同时,交代罗四日后的事儿。
围墙建好,进出得看时辰,以免嗜血者在外面因饥饿发狂,再就是兔子养起来,绝不允许人私自宰杀。
她说,“你是村长,务必谨守规矩,否则一旦松口,以往的规矩就白废了。”
罗四在竹林搬竹子,跑着来的,脸上还有汗,闻言,心里无甚底气道,“我做不好怎么办?十九娘,要不你重新找人吧?”
他和这些人相处得久,不忍心怪罪他们的。
梨花蹙眉,“你不想做村长?”
罗四摇头,“我们这帮人,谁没经历过家破人亡?如果因他们偷吃就责罚,我做不到。”
梨花指着专心干活的嗜血者,语气略沉,“那你希望你们再次像以前那样三餐没个定数,一见血就癫狂得六亲不认?”
罗四仍是摇头。
他和兄长日夜相伴,能清晰感受到兄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饿得眼睛通红也能自己稳住情绪不动怒,这才云州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他垂下头,脸上纠结,“他们坏了规矩要怎么处罚?”
“村里有石砖,我会叫闻五他们建个石屋,谁要不听话,就关石屋里,每日三餐减量”
罗四觉得不好办,“有人不答应怎么办?”
“那就一起关进去。”梨花想过这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事先和他们说好,否则由着他们偷吃,将来云州的人来,肉不够吃怎么办?”
是啊,总不能天天去外面找肉吧?
而且闹起来,彼此间自相残杀怎么办?罗四面露凝重,“我听十九娘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你先回去和他们说说,有人不服的话叫他来找我。”
罗四先找鲁小五他们说规矩的事儿,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们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对于养兔子,自然乐见其成,鲁小五甚至还问,“咱养猪吗?在老家时,我们村就有两户人家养猪,他们可富裕了。”
在路上,闻五他们捉到过野猪,但都杀来吃了。
想养猪,还得看能否抓到猪,罗四说,“有的话咱就养,十九娘说了,咱不仅会养山鸡兔子,还得自己种粮,马上春耕了,咱边建围墙边开荒,到冬天就有粮食吃了。”
鲁小五高兴得手舞足蹈,望着外面大片嫩绿的山野道,“这些都是咱的地吗?”
“嗯。”没有百姓不喜欢田地的,罗四开心道,“咱们努力开荒,年底就有吃不完的粮食”
“啊啊啊”鲁小五尖叫,“我阿娘来了怕是睡觉都得笑醒,她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土地了。”
罗四怕他得意忘形,故意板起脸提醒,“记得谨遵规矩,若发现谁偷吃,咱必须齐心协力制止这种行为。”
鲁小五信心满满,“我懂的。”
既是为所有人好,就没拖后腿的理由,鲁小五拍着胸脯保证,“我私下会和阿兄说的。”
其他人跟着点头。
兔子是笼子搭好的第四天抱进村的,屋子修好,罗四就领着人除草,梨花则带着益州兵在屋子的东西两侧扩建了茅房和灶房。
还将荒凉的院墙休整出来,沿着墙角种上青葵胡瓜。
朝阳的光照进院里时,宛若普通的清晨,气氛祥和,不受战乱侵扰。
笼子在后院的菜畦地旁,总共二十五只兔子,七只山鸡,十四只鸟雀。
动物挪进笼子后,梨花让闻五在它们腿上拴了红绳子,然后叫来所有嗜血者。
嗜血者天麻麻亮就起床干活了,这会儿有点饿了,脸上写着不耐,但默契的离笼子远远的,有的人似是知道自己定力不好,甚至闭着眼。
梨花喊,“都睁开眼。”
嗜血者眉头紧锁,许久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梨花侧身,“到前面来。”
嗜血者连连摆手。
他们脸上的疤已经掉了,但新肉的颜色偏浅,以致整张脸看上去黑得有点脏。
梨花又喊了一遍。
嗜血者小步往前挪,梨花说,“到笼子前面来。”
嗜血者听到这话,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竹筒,确认里面冒着烟,深吸口气,大胆的往前迈了生大半步。
这让益州兵哭笑不得。
初识时,他们只觉得嗜血者凶狠残忍,心里害怕不已,相处久了后,发现他们也不过是群普通人。
如果有得选,他们应该绝不想成为嗜血者。
梨花再喊,“到笼子前面来。”
嗜血者再次深呼吸,继续半步半步的往前迈,好不容易站在笼子前,所有人齐齐闭上了眼。
兔子丢进笼子后,益州兵往里扔了几把草,能听到兔子嚼草的声响,再就是山鸡扑腾翅膀的声音。
嗜血者紧紧闭着眼,宛若面前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事儿。
梨花说,“睁开眼。”
所有人都甩头。
他们怕,怕控制不住抓破笼子杀了里头的兔子。
阿弟说过,这些兔子养着供云州的家人来了后吃的,他们如果吃了,家人就得饿肚子。
见他们眉头紧锁,梨花难得放轻了声音,“没事的,你们还不饿。”
她反复念了好几遍,渐渐地,嗜血者神情放松下来。
某个瞬间,都睁开了眼。
兔子有灰的白的,眼睛的颜色也不尽相同,看到两只红眼睛的兔子,嗜血者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梨花说,“这些兔子的腿上都绑了红绳,表面是大家的,往后你们要遇到腿上有红绳的,绝不能任意杀来吃了知道吗?”
嗜血者点头。
梨花观察他们的反应,他们牢牢拽着竹筒,明显极力隐忍着心底深处的杀欲。
她想了想,又道,“你们天天药熏泡脚,身子骨慢慢在恢复,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克制知道吗?”
若是以前,他们看到兔子就丧心病狂的冲上来了,哪儿会像现在这般温顺?
嗜血者的目光被笼子
里的兔子吸引,老神在在的点了下头。
兔子的红眼睛和他们差不多,是以他们才舍不得眨眼,梨花不打扰他们,朝闻五招手,让他们退后两米,想看看嗜血者是否会动手。
谁知,他们看了会就蹲下,然后学兔子的动作低头扒草喂嘴里。
闻五看得眼睛都瞪圆了,梨花也没料到会出现这幕。
直到罗大郎抬头,指着东升的太阳,啊啊啊的朝梨花喊起来。
他的声音难听,开过两次口就学赵广从啊啊啊的叫。
其他人先是偏头看他,随即跟着抬手指太阳,提醒梨花到饭点了。
对于学兔子的行径,他们好似全部忘了,梨花也不说,振臂高呼道,“开饭咯。”
知道嗜血者严谨,益州兵天不亮就起床炖肉了,经过梨花的悉心跳脚,嗜血者已经会主动排队了,到前院后,拿了萝筐里的竹筒就去桶边站着。
等益州兵给他们盛了汤就拿着离开。
他们用饭不需要桌凳,握着热腾腾的竹筒,齐刷刷的蹲去墙角。
边吹气边小口喝汤,一点也不狼吞虎咽。
罗四想过去挨着他们说会话,还没坐下便被嫌弃的推开,几次后,罗四就不往前凑了。
他和鲁小五他们坐在檐廊上,和嗜血者面对面。
他们在村里搜到了许多碗碟,所有肉汤装碗里的,不过比起兄长喝的肉汤,他碗里的肉汤要寡淡得多,“十九娘,你何时启程?”
兔子抱回来了,春耕的事也交代好了,她应该要走了。
梨花吹了吹碗里的黍米粥,望着湛蓝的天道,“明天吧。”
“何时回来?”
在罗四心里,有梨花才有村子,村子是他们的家,也是梨花的家。
梨花说,“春耕后吧,荆州要是打仗,百姓肯定四处逃窜,若有想在戎州安家的,我得安排。”
“你说我阿耶他们会去荆州吗?”罗四怅然起来,好不容易兄长转好,阿耶那边恐怕又得出事了。
黍米粥刚出釜,烫得很,梨花用勺子刮了表面的粥放嘴里,低低道,“那要看云州派多少兵攻打荆州了,你放心,我会亲自去趟荆州,若碰到你阿耶和二兄,会想法子接他们过来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阿耶要是想杀我,我不保证能留着他。”
罗四胸口一紧,“有我二兄在,我阿耶绝不会杀你的,他要是动手,你就装成我长姐”
他家汉子多,最后竟让长姐死于流言蜚语,阿耶心里耿耿于怀,他相信,梨花冒充他长姐定能唤醒阿耶的良知。
然而想到兵荒马乱的,梨花去荆州危险重重,他又不忍心起来,“十九娘,你既离开荆州,要不就别回去了。”
云州和岭南的嗜血者太多了,梨花只要露面,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我会量力而行的。”
她去荆州是奔着那些无辜百姓去的。
戎州这么大土地,有人愿意耕,她自然要为其引路。
梨花将要离去的消息告诉嗜血者,所有人都露出不舍来,还问她为什么要走,梨花指指天,“因为我想更多人能活命。”
这世道,人多才能站稳根基。
要保护家人,还得多多笼络些人才是。
第207章 207回到戎州数百亩田地
想到村里人可能下山春耕,为避免双方遇到,梨花让他们别离开村子太远。
罗四有所猜测,但没有多问,只问梨花若有紧急事去哪儿寻她。
梨花道,“这趟回去,我会沿官道留下记号,到时你循着记号到联络点就行。”
她用炭给罗四画了个火的标识,“看到这个标识后,你用水将其抹去,然后把消息写在布上埋好,最后插上带破布的竹竿,这样我就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竹竿上挂布是岭南人驱邪用的,即使岭南人经过也不会怀疑是她们传信用的。
她说,“要是有外敌来袭,你们就北上去益州城外的草篷,我会派李解或我二伯去接应你们。”
她强调,“除了他们,其他人都不能信。”
这两人是罗四认识的,李解看上去像她的小厮,天天寸步不离的跟着保护她,她二伯是个哑巴,可夜深人静时,他却好像听到过他开口说话。
她似乎隐瞒了许多事,罗四识趣,并无探知的心思,“你大伯呢?”
他记得之前在的邋遢男人是他大伯。
“那人心思不正,你要遇到他得多留个心眼”梨花垂下眉,突然压低了声,“他不知道咱们的联络方式,因此无论他说什么,你当耳旁风就行了。”
“好。”
里里外外的事儿都考虑到了,接下来他们按部就班的做事就行。
当晚,梨花她们吃过晚饭,披星戴月的走了。
村外草木葳蕤,一行人举着火把,不多时就消失在树丛里不见了。
鲁小五心里不舍,望着渐行渐远的光亮,眼眶渐渐湿润了,“罗四兄,你说十九娘若是云州军的将军多好啊,这样我阿兄他们就不用受那么多折磨了。”
罗四张了张嘴,声音略微粗哑,“会的,十九娘心系天下百姓,假以时日,投靠她的人越来越多,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指着月光下影影绰绰的荒野,“到那时,附近全是房屋,会很热闹的。”
“她行吗?”
明知荆州打仗她还敢去,可见她绝非普通人,罗四挺了挺背,语气激昂,“肯定行的,咱好好做好她吩咐的事儿,待下次见面,让她看看咱的能耐。”
“她什么时候来?”
“快了。”
梨花不知道她前脚走,后脚就有人盼着她回去了。
官道两旁的枝桠延伸到路中间来,开路的胡大拿着刀,边走边砍枝桠,梨花坐在推车上,眼睛平视着前方,“离戎州城三十里时,在路边找块地搭屋,方便罗四给咱传消息。”
胡大回头,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有几分朦胧,“他们会不会擅自穿过戎州城北上?”
“罗四是守规矩之人,除非走投无路,否则应该不会乱跑。”梨花靠在装釜的箩筐上,身子随着推车左右颠簸,眉间染上了几分散漫,“可有我大伯的踪迹?”
赵广昌回去接女儿就没了音信,由不得她不多想。
“有的。”胡大走到一株树皮开裂的构树下,“于三给咱留了记号的。”
她让于三陪着赵广昌,赵广昌要是作妖,瞒不过于三的眼睛,胡大说,“看方向,他们应该在戎州城”
搭茅屋花了半天时间,以致到戎州城外已是第三天清晨了。
如胡大所说,赵广昌父女两果然在,不仅他们,还有无数扛着锄头朝地里走去的人们。
晨光熹微,还未消去草木间的露珠,人们挽着裤脚,气势磅礴的四处散开,埋头就开起荒来,他们身后,是连绵不绝的田地,地里的土泛着新,细看有尖尖的嫩芽儿钻出来。
梨花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便扯着嗓门笼统的喊了声,“堂伯”
女娃的声音清亮,像早起的鸟儿,瞬间,低头挖地的人们齐齐抬起头来。
“诶”不知谁应了句,接着便是此起彼伏喊‘三娘’‘十九娘’的嘈杂声,其中,有道声音格外洪亮,尾音亦拖得格外长,“三娘勒,你可算回来咯,再不回来,阿奶撒的胡瓜苗都结瓜了哟”
梨花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嗓门大了几分,“阿奶”
“诶”
年后,族里张罗着下山开荒种地,老太太觉得谷里太清静了,死活要跟着出来,赵大壮拗不过她,就让她带着人撒种,汉子们有劲,在前面开荒,年轻媳妇挑水灌地,年长和有孕的就在后面撒种。
不料会遇到梨花,将装种子的碗往地里一放,撒腿就朝梨花跑来,“三娘,你咋去了这么久哦。”
“有事耽搁了。”梨花怕老人家摔着,急忙狂奔过去搀扶她,谁知刚伸手就被老太太拂开了,“阿奶身子骨硬朗着呢。”
正月伙食好,啥毛病都没了。
她拍拍衣服上的灰,然后拉起梨花的手,上下左右的端详着孙女,“咋瘦了?”
“抽条了吧。”梨花看她又掉了两颗牙,说话上嘴皮碰下嘴皮不流利,缓缓岔开话题,“二伯说我又长个子了,阿奶,你看我的衣衫是不是短了?”
衣袖都快短到手肘了,能不是长个了吗?
老太太说,“阿奶给你备了衣服,放衣柜忘了带出来了。”
“那我回去就给换上。”梨花望着规整的田地,心里涌起澎湃的潮水,“你们忙了多久了?”
“雪一融化咱就出来了,刚开荒时,地里还有冰,硬得很,那两天好多人的掌心都磨起了血泡,后来你堂伯让大家先除草,待天气暖和些再锄地”
老太太像打开话匣子似的,语气虽慢,但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咱们的粮种多,便想着提前撒些青葵之类的”
“苗已经长出来了,等秧苗长出来,就将其移栽到别的地”说到种地,老太太满脸自豪,“这样就不怕开出来的地长满杂草了。”
老太太给梨花指她们的住所,虽然是临时搭的,但什么都不缺,她问梨花要不要回村,不回的话就跟她住。
梨花说,“要回的,之后还要去益州城看看”
“益州城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不是让峡谷那边的人织布吗?你申堂叔将那些布顺利给你古阿婶了。”
“哦?”
“你古阿婶看你许久不去,回来了趟,之后,只要织出布,就让你申堂叔送到益州城城门口,托官兵给她送信,收到信后,她就亲自出来拿。”
“守城官兵会帮忙?”
老太太意味深长的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位芳姨跟一位百户好了,官兵对你古阿婶客气着呢。”
“”
梨花无话可说,“山下呢?”
“年前山里给他们送了批粮食和肉,现如今老实着呢,但你青山堂伯不想当村长,问你堂伯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村长再
好,哪有和族里人待着舒服,赵青山不管事,春耕的任务就落在赵二壮身上,赵二壮是个急性子,从早到晚的逼着村民耕种。
赵广安去村里看过赵二壮,说村民们都怕赵二壮,所以春耕应该进行得很顺利。
想到什么,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三娘,你堂伯粗略的算了算,今年的收成很好哟。”
“嗯。”
以山里人的勤劳,今年的收成估计够吃好几年,梨花问她,“累不累?”
“累啥呀。”老太太笑眯眯的说,“在谷里时,总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一干活,全身经脉都通了似的,别提多舒服了。”
知道梨花关心自己,老太太道,“阿奶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忙你的,别记挂我。”
绝口不提远处站着的父女两。
赵广昌也识趣,这些天从没在老太太面前露过面,然而看祖孙两在田埂上聊得欢,心里仍不太高兴,抵了下身侧闺女,“你要不过去跟你阿奶打声招呼?”
在他记忆里,老太太对梨花这个孙女不过爱屋及乌罢了,但自打梨花得了疯病,老太太的态度就变了,对梨花亲近许多不说,处处偏袒她。
梨花的地位甚至超过了赵书砚这个长孙。
怪得很。
许多事以前不曾细想,但在荆州栽了跟头后,他就爱回忆从前。
他明明是族里最光鲜亮丽的族长继承人,莫名奇妙就成了过街老鼠,委实不应该啊。
在戎州的无数夜里,他都在想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的。
不想不打紧,这一想,所有的事都和梨花的疯病有关。
先是梨花闯进他的屋,拿走了所有值钱的物件,然后就是四叔领着族里人逃荒,这事他仔细问过,先外出逃荒的是他家,三弟开粮仓,族里人发现没有余粮了,就起了进城投奔他的心思。
然后,他私藏的钱被梨花找出来,自此惹了老太太不喜。
出城那事,更是让族里人对他抱怨颇多。
四叔病重后,照理该选族长的,偏偏梨花说她懂四叔说了什么,替四叔发号施令,不知不觉间,梨花在族里的地位越来越高。
说实话,四叔那会儿嗓子受伤发不出声音,梨花怎么可能懂四叔的意思?
摆明了借四叔生病往上爬。
可恨他竟然没有察觉
第208章 208浮想翩翩想多了
赵文茵撅嘴,“不去。”
老太太看她跟看仇人似的,她才不自讨没趣呢,“阿耶,你不是说三娘要见我吗?现在见着了,我是不是能走了?”
周围的村民不待见她,她何苦留在这儿惹人嫌?
望着祖孙两的赵广昌听到这话拧起了眉,低声叮嘱,“人多眼杂,你别瞎跑”
梨花眼里容不得沙子,那点事被梨花逮到,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他说,“族里人不似从前好说话了,咱要生了二心,不会对咱手下留情的。”
“我还不清楚他们那副嘴脸?”赵文茵随手折了半截乌麦扇路边的草,怨气森森道,“咱们富裕时,他们低头哈腰的过来巴结咱,咱落魄了,他们就翻脸无情落井下石”
说着,她咬紧牙,清亮的眼眸顿时幽暗了许多,“阿耶,当时不该管族里人的死活的。”
让族里人死了算了。
世上哪儿有后悔药?赵广昌低叹了声,没有接她的话,“三娘过来了,咱过去吧。”
梨花不在意赵文茵平日做了什么,看她衣服上染了草浆,头发好多天没洗,便问,“你私下去过西南边没?”
西南边有存活的戎州人,梨花曾明确不让父女两去打扰他们。
赵文茵小脸僵了下,梗着脖子回,“我去那边干什么?”
“那就是去过了?”梨花看向她手里的乌麦,这玩意在太平年间就是野草,但饥荒年间,人们会等它成熟后剥掉它的壳煮熟了吃。
这次开荒,村民们有意将这些乌麦留了下来,就等着夏季收割呢。
她抬起眉,目光落在赵文茵脸上,“这是大家精心留起来的,看到你折下来玩耍,会生气的。”
人们很珍惜粮食,见不得损坏庄稼的行径。
赵文茵扬手将其一扔,“这不就没人看到了?”
梨花压下眉,回到刚刚的话题,“你去西南边干什么?”
赵文茵还想否认,梨花直言,“要不要我找人来跟你对峙?”
她手底下人多,去趟山里并不难,赵文茵心知逃不过,索性承认下来,“我还不能去了?”
在梨花面前,她永远摆着副高姿态,哪怕做错事也硬气得很,梨花说,“能去,去干什么了?”
赵文茵冷哼的扭过身,“关你什么事?”
“行,待会我让胡大去望乡村找大伯母”梨花懒得和她多费唇舌,转身就要喊人。
赵文茵蹙起眉,恶狠狠的瞪梨花,“你威胁我?”
阿娘对她自作主张吓唬族里老人之事极其不满,再叫她来,绝没好脸色的,赵文茵忍了忍,咬着后槽牙说了句话。
梨花双手抱胸,“说什么,听不清。”
赵广昌重复女儿的话,“二娘想找他们搭伙过日子的,这儿毕竟是岭南人的地盘,担心岭南人重整旗鼓而来,二娘就想多找些帮手”
见梨花不太相信,他道,“我囤了点粮食,用粮食换他们帮我干活,天经地义的。”
探路不是什么轻松事,尤其去年寒冬,到处都是积雪,他和文茵缩在漏风的茅屋里差点死掉。
梨花盯着赵文茵,“嘴长在你脸上,你来说。”
赵文茵想骂人,然而迎上梨花若有所思的目光,嚣张的气焰立刻熄了,“阿耶的腿脚在荆州伤了没好彻底,我就想着找人给咱办事,山里人咱遇不着,只能打其他戎州人的主意。”
“他们答应了?”梨花又问。
赵文茵斜眼瞄了眼赵广昌,斟酌道,“没有,他们被岭南人吓怕了,认定我是岭南人派去的奸细”
梨花沉默片刻,见父女两暗暗使眼色,挑眉,“你进他们的村了?”
赵文茵惊住,“怎么可能?”
梨花再了解她不过,要不是进了村,以赵文茵的傲气,在她问‘他们是否答应了’会瞬间跳起反驳‘我连人都见不着,怎么让他们答应’巴拉巴拉的,而不会扯别的。
而且赵文茵只要见不着人,绝对会不折手段的进村看看的。
梨花瞟向神情略微不安的赵广昌,“阿伯你来说?”
“三娘这是在审问我们吗?”
“大伯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当然,大伯要是不喜欢,那我可以叫阿奶过来”
提到亲娘赵广昌的脑门就突突直跳,赶紧比了个‘不’的手势,“不麻烦你阿奶了,我和二娘是进过村,但那儿太穷了,我们待了两天就出来了。”
那些人是侥幸活下来的,心思都在逃命上,既不开荒,也不砍树搭屋子。
他们住在凸出的石壁下,有什么吃什么,日子贫苦得很。
甚至烧柴要保留火种都不会,天天在那儿钻木取火,看得他头疼不已。
同样是进山逃难的,族里人的日子风生水起,而那帮人过了今天没明天似的,赵广昌不由得夸梨花,“还是咱族里好,有粮有地,老人孩子都饿不着肚子,他们不成,去年腊月,他们饿死了两人”
“他们愿意随你们出来吗?”
赵广昌既想笼络那些人为自己办事,先得让那些人出来。
梨花问,“还是你们过去?”
赵广昌摇头,“都不是。”
那些人已在崩溃的边缘,虽说看在同为戎州人的份上的接待了他们,却不肯和他们走,说是外面太乱了,死在山里也不会
挪窝的。
石壁底下阴暗潮湿,赵广昌住不惯,也不可能搬过去。
所以到现在都没想到折中的法子。
“三娘,你能说会道,要不你想想法子让他们出来?”
梨花揣测他的心思,不上当,“他们既然认定那儿安全,何苦逼着他们挪地,这事就这样吧。”
那些人是赵广昌先接触的,梨花害怕努力说服他们出来,结果都为赵广昌做事去了,她又看向赵文茵,“那些人杯弓蛇影,堂姐能顺利踏进他们的地盘,想来有些能耐。”
赵文茵鼻孔朝天,“少啰嗦。”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心里憋着坏招。
后面这话赵文茵没说,梨花脸皮厚,准会顺着她的话给她安排活,赵文茵可不给她机会。
谁知梨花仍厚颜无耻的说,“堂姐足智多谋,接下来这件事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赵文茵眼皮一跳,听梨花说,“荆州即将打仗,我想让你和大伯埋伏在牛家村观察岭南和云州的动向。”
“”
打仗可是大事,梨花竟轻描淡写的就说出来了,赵文茵少有的语无伦次,“我去哪儿云州和岭南”
云州和岭南联手,荆州能守住城吗?
再就是无论谁输谁赢,她去荆州不都送死的吗?
“两地的人感染了瘟疫,体型异于常人,你和大伯到牛家村后,千万不能藏在高处,因为他们擅长爬树,你们要是躲树上,跟掉进他们的陷阱没什么区别。”
梨花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叫父女两脸色大变。
“那我们不是必死无疑?”
“你们可以藏在地窖里。”
和嗜血者收拾荒村时,她叫几个人清理几口井,发现嗜血者对下井露出排斥来。
她怀疑跟井深且幽闭有关,因此让罗四把不听话的嗜血者关黑暗的石屋里,嗜血者聪明,吃过苦头就该清楚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了。
她问赵广昌,“大伯能做好的吧?”
这下换赵广昌想骂人了,在戎州的日子就已万分凶险,多亏老天保佑收了岭南人的命让他苟活到现在,真要去荆州,不可避免的会接触到岭南人,他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和二娘不是正儿八经的探子,坏了你的大事怎么办?要不还是让于三他们去吧?”
“他们有其他事。”梨花已经规划好了,“左右戎州没什么事了,大伯你们就即刻启程吧。”
“”
她喊李解,“阿奶说族里做了许多干粮饼,你给大伯他们多装点,再给大伯多拿几根火折子。”
事情敲定,赵广昌脸色十分难看。
梨花又说,“记得就在牛家村落脚,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就去荆州找你们。”
赵广昌站着不动,“荆州已经开始打仗了怎么办?”
“打仗的话,百姓会四处逃窜,你们如果碰到荆州百姓,你们就带他们去青葵县。”
青葵县是赵广昌最熟悉的地,哪儿好藏身他自然知道,梨花说,“之后再回来报信。”
罗四他们住在奎星县,所以荆州的百姓绝不能去奎星县,否则跟嗜血者起了冲突就麻烦了。
她提醒,“绝不能让他们走出青葵县。”
她没有提后果,但眼里的杀气翻涌,给赵广昌吓了一跳。
李解动作很快,收拾出两个包袱后,热心的送他们离开,赵文茵又开始耍脾气了,赵广昌耐心哄着,“荆州乱是好事。”
赵文茵一脸懵,心道他莫不是气傻了。
就见赵广昌捂嘴说道,“三娘之所以这般威风,不就手里人多,咱们如果能在荆州拉拢些人手,何愁梨花那点杀气?”
到时他也学族里人在青葵县开荒种地,他做村长,领着荆州人生活,梨花要是找来,他有的是人与之抗衡。
越说越兴奋,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山脚看着他们背影的李解看得摇头。
就赵广昌那点心思,也就瞎子才看不出来,想学岭南人称王称霸,下辈子吧。
第209章 209山谷安宁烟火气
待父女两隐入山林间,李解回去向梨花复命,“大东家似乎在谋划什么,和二娘子嘀嘀咕咕的”
到底没有亲耳听到,他猜测,“会不会想收买荆州百姓为他做事啊?”
“由着他去吧。”梨花不以为然,“当日留他是因他有用,但那时就不好说了。”
她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既能留赵广昌一条命,也能杀了他,“咱先回谷”
春耕农忙,山里没留什么人,然而许久未回,山里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道路田地整齐而均匀,本该长满杂草野花的路边栽着青葵苗,苗的四周湿润,似乎刚刚灌过水。
头顶那些高大茂盛的树被蓝天白云占据,整个村子宽敞明亮,和普通人丁兴旺的村落没什么两样。
偶尔遇到几个挑着水的村民,亦是匆匆两句就往地里去了。
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出奇的忙。
守门的仍是赵家族里人,看到梨花,筛粮种的手微微迟钝,“三娘回来了?”
声音很轻,一副怕吓到梨花的模样。
梨花喊了声堂叔,随即走向吊篮,“地里忙完了?”
从外面回来,途径的庄稼地全都绿油油的。
“是啊。”
戎州无数亩荒地无人耕,于是过完年赵大壮就声召集大家筹备春耕事宜了,他放下粮种,过去放绳子,“咱在山脚捡了许多地,为此早早就把山里的地耕种出来了,三娘这趟回来待多久?”
“五六天吧。”
“那我让你堂婶们多给你备些干粮”他没什么大智慧,看不清外面的局势,但梨花远行少不了干粮,他扯着嗓门朝远处地里高喊,“三娘回来了,大家先丢下手里的活,去灶房准备干粮啊”
梨花第一次出远门回来,山里人激动地拥上前说话,而现在,大家各自平静地干着活。
“好勒。”
远处传来回应,紧接着,地里的人像蚂蚁似的往灶房去了。
闻五总觉得不对劲,梨花年前出去的,至今已有数月,族里人看到她不该这般冷淡才是。
“十九娘,村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梨花抓着吊篮的围栏,偏头看他,闻五挠了挠头,不说了。
李解道,“如果有事,赵家阿叔刚刚就说了。”
既无话,就说明村里万事安好。
梨花先回家,还没进院,就见刘二媳妇抱着团百家被出来,被子里裹着个婴儿,婴儿咿咿呀呀的,刘二媳妇擦了下眼睛,“三娘子回来了?”
“回来了,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刘二媳妇抱着婴儿上前,“三娘子能否给她取个名?”
婴儿的脸小小的,看上去还没嗜血者的巴掌大,她睁着双眼,嘴里冒泡泡,梨花不曾为人取过名,一时有些无措,“婶子可有喜欢的?”
刘二媳妇摇头。
她身子骨弱,孩子出生后瞧着也弱,丈夫说三娘子福气厚,如果能求她赐名,孩子必能沾点福平安长大。
梨花又问,“刘二叔呢?”
“他说听三娘子你的。”
梨花想了想,“欢喜怎么样?”
岁岁皆安,年年欢喜,她希望每个在山里出生的孩子都能安稳顺遂的长大成人。
刘二媳妇自己念了两遍,越念越欢喜,“谢三娘子。”
梨花回屋去了,从岭南回来,途中没洗过头洗过澡,在外面不觉得有什么,一回来就感觉浑身上下裹满浆糊似的不舒服,她进屋找衣服,李解就去灶房烧水。
洗头时,她听到院里有无数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听声音有人来有人走,梨花洗漱完出去一瞧,就见李解坐在檐廊上,手里捧着无数小衣服。
“李解?”她疑惑。
李解举起手,“三娘子不在的日子,村里共有九个孩子出生,怕打扰你休息,她们搁下衣服就走了,说请你得空时给孩子取名。”
赵家建祠后,照理说赵家该根据族谱的字取名,但老村长嫌那样容易重名,索性让家家户户自己想名字。
突然找到家里来,她不仅有点迷糊了,“这是为何?”
“三娘子你聪慧有胆识,是村里女子的表率,做爹娘的都希望孩子像你吧。”都说长兄为父,李解今生也期盼妹妹能像梨花这般厉害,所以倒是懂那些人的心思。
梨花说,“我不会。”
“只要是三娘子你取的,他们都会高兴的。”
“可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
“他们不介意。”
好吧,既然这样,她好像没什么好推辞的,梨花在自己认为吉利的话里挑了些顺口的出来给孩子取名,然而始终还是纠结,“他们长大后会不会嫌弃名字不好听?”
“寓意好就行了。”
于是,在梨花头发滴着水的间隙,村里九个孩子有了名字。
虽说多年后几个人听到这段就觉得自己的名字过于敷衍了点,但在当下,孩子的爹娘都很开心。
梨花也很开心,族里的鸡鸭多得往其他村送,兔子更是多得烤成肉块给大家揣衣兜里解馋吃。
赵娥负责鸡鸭兔的养殖后,族里建了四个兔屋,每间兔屋约有四百只兔子,孩子们天天都要扯兔草,忙不过来还得请外村的孩子们帮忙。
赵大壮和梨花说这些时,眉间难掩自豪,“村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你堂姐说了,无论你何时回来都会让你吃上新鲜的肉。”
这两天赵娥不在,跟赵广安出去找地建屋子了。
鸡鸭兔吃得多,每天往谷里背草太麻烦了,于是赵娥想去外面养兔子。
赵广安种植药材的那座山多草,赵娥就想去看看,赵大壮说,“她最迟后天就回了,你可要见见她?”
“不了。”梨花说,“我去趟峡谷就去益州,之后还得去荆州”
梨花跺了跺脚上的新鞋,准备去竹林看看李家兄弟,“铁牛叔那边可有消息来?”
“没呢,正月末我想派人给他送些粮种过去,想到那边山多雪厚就没叫人去,后来培育庄稼苗,接着又是春耕,便想等农忙结束再说,戎州的荒地多得够养活咱了,我寻思着让他们回来”
安福镇太远了,真出事,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问梨花的意思,梨花说,“荆州打仗,梁州恐怕也会趁机东攻,铁牛叔他们回来也好。”
不过以赵铁牛的性子,约莫要等收割完地里的庄稼后了,她说,“下个月铁牛叔他们要是没回,堂伯你就派人去安福镇接他们吧,南边恐不太平,叫他们宁愿绕远路走益州也别冒险走戎州。”
“好。”赵大壮还有话说,“荆州打仗三娘子去作甚?”
梨花是主心骨,绝对不能出事的。
“戎州地域广阔,荆州百姓若是肯来,我想接他们来。”她说,“让堂婶多准备些硬邦邦的干粮,能少占点地就能少惹人惦记。”
“好。”
李家兄弟的打铁技术日渐娴熟,村里的农具,弓弩全部出自他们之手。
只要不是新样式,兄弟两都没问题。
梨花答应过他们会去铁匠铺寻他们的父母,这趟就是专程告知他们家里的情况,得知父母回了乡下,兄弟两对视一眼后就互相埋怨数落起对方来。
“还说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四处借钱,阿耶他们怎么会待不下去?”
“有脸说我?要不是你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铁匠铺何至于没生意?如果有生意,阿耶会没钱回乡下?”
“我顶多就是懒点,不像你这个败家子”
“你才败家子呢”
骂着骂着,兄弟两扭打起来,箩筐前检查弓弩的梨花目瞪口呆,“堂伯,他们为何打架?”
父母受其连累,不得已卷起铺盖回乡,身为人子,理应悲痛万分才是。
赵大壮朝她甩头,“谁知道呢。”
梨花和赵大壮离去时两人已经打到了地上,兄弟两谁也不服谁,因此翻起了旧账,从儿时过节谁穿了新衣吵到长大后如厕谁多用了张厕纸,言语不堪入耳。
赵大壮拧眉,“兄弟两咋是这德行?”
他们三兄弟敢这样,老爷子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三娘,荆州百姓好相处吗?让他们来戎州,他们会不会恩将仇报对付咱?”
“不会的。”梨花说,“我从岭南回来时带了群云州人回来,荆州百姓敢乱来,云州人会替咱收拾他们的。”
“哎,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样。”赵大壮感慨,“逃荒那会,只觉得天道不公,谁知还有人过得比咱苦,你说到底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啊。”
“堂伯想知道吗?”
“不想,无论天下乱或不乱,我就一会种地的泥腿子罢了,知道得太多,反而徒增烦恼罢了。”赵大壮喜欢现在的日子,除非天灾人祸再次波及到他们,否则他不想走出山谷里了。
“三娘子呢?”赵大壮问她的想法。
梨花如实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大壮懂了,“三娘想做什么就去做,粮食这块不用担心。”
“好。”
有赵大壮在山里坐镇,梨花很放心,她将在荆州和岭南的见闻说了遍,赵大壮大为震惊,“去年咱杀岭南人时,没觉得他们有特异之处啊?”
真要如梨花所说,他们应该不是岭南人的对手才是。
梨花也想过这点,“咱遇到的应该是没有感染瘟疫的岭南人,堂伯,农忙后,让大家把山谷附近的树全砍了,别给岭南人可趁之机。”
想想和树干一个色的人,且还擅长爬树,赵大壮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已经砍了许多了,等不忙了让他们再砍掉一些。”
山谷这样,其他几个村也得这样。
第210章 210进土匪窝村落聚集
山里都是勤快人,砍树不是什么难事。
梨花又问,“后边山壁的山路怎么样?”
“装上铁门后,天天有人守着的,峡谷里的都是些老实人,不曾到铁门附近徘徊,我和你申堂叔商量等春耕结束继续组织人修路了”他指着峡谷方向,“沿着去年地动坍塌的山壁往荆州方向搭筑石梯”
既是逃生的路,自然修得越远越好。
赵大壮接着说,“我寻思着让你阿耶无事时翻过峡谷往东看一看”
路连接的地方不能是悬崖峭壁。
否则牛车过不了。
梨花仔细想了想峡谷倒塌的位置,翻山过去离望乡村就近了,然而也有可能更接近深山里的野兽,思及此,梨花脸色变得严肃,“荆州即将打仗,咱想留条退路的话,还是去益州比较好。”
目前来看,益州城的程副将还是爱护百姓的。
赵大壮稍稍思忖,“那从峡谷最后边修条去益州城的路?”
“可以。”梨花说,“我和李解要去峡谷,正好探探路。”
峡谷开出的荒地里又长出了蓊郁的刺泡儿藤,赵申领着大家给庄稼施肥,得知要修去益州城的路,他主动带梨花往峡谷深处走,“去年积雪深厚,我和你其他几位堂叔来这边看过,没什么硬石头,全是泥,修路的话应该很快”
泥巴路最怕下雨,梨花盯着脚下的泥,“能铺成石子路吗?”
“能。”峡谷雾气重,入春后还常常下雨,是以人要穿得厚点,赵申拢着衣领道,“石子路铺到哪儿?”
晴空万里时,站在高处能窥到峡谷的全貌,可现在雾气萦绕,峡谷里雾蒙蒙的,只感觉走了许久也走不到头,梨花忍不住回头望向来时的路,“怎么这么远?”
“谁说不是呢?”赵申压低头上的草帽挡迎面而来的风,“冬天那会看到兔子都没人想追。”
追出来容易,
回去就难了。
峡谷里几乎全是妇孺,不怎么讲究吃食,因此比起吃肉,她们更愿意早点回去歇息。
赵申怕她累着,“要不我和李解去,三娘你回去等着。”
“一起吧。”
眼看已经到了头,李解率先上前,半刻后,眼里露出诧异,“这儿有路。”
梨花杵着树枝跟上去,就见一条狭窄的石子路顺着葱郁的藤蔓往前延伸而去,赵申惊讶地睁大了眼,“峡谷以前住过人不成?”
一路过来鞋子上沾满了泥,而面前的却是石子路,由不得人不多想。
梨花垂头望着石子间长出的野草,思忖道,“或许吧,申堂叔,明个起,大家下工就开挖吧。”
赵申没懂,直到李解为他解惑,“这儿既有人修路,或许藏着粮食也不一定。”
山谷的粮食不就是个例子吗?
赵申面色一喜,按耐不住的搓起手来,“哪儿用得着等明天,待会我就让大家动工,三娘你可有觉得不妥的地方?”
峡谷太广,一寸一寸的挖太费事,梨花常常在外面跑,经验丰富,如果能看出什么端倪就好了。
梨花偏头看向四周,“我记得山谷里的粮食藏在一棵树下的”
赵申如醍醐灌顶,“知道了。”
路有了,除掉路中央的草再扩宽能过牛车就行了,梨花准备待会和李解沿着这条路走到底瞧瞧,在这之前,她回去看勾栏院的姑娘们织布。
经过漫长的劳作,姑娘们的脸黑了点,但身子看上去硬朗许多。
这些日子,她们不断的改善织布的工艺,赵申为她们建了单独的住处,住处外挖了好几个水池,洗树皮,泡树皮,抽丝等等都用得着。
想着梨花不懂水池的用处,姑娘们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她们一张嘴,赵申就识趣的躲了去。
无法,这群姑娘们太能说了,每次听她们说话,他耳朵就嗡嗡嗡的响。
梨花不曾见过树皮到布的过程,因此听得津津有味的,甚至还会问句谁想到的,这种好奇,无异让姑娘们信心大增,扬言年底织出最柔软的布来。
梨花鼓励她们,“以你们的聪明才智,或许入夏就织出软和的布来了。”
姑娘们眉开眼笑,“古阿婶也这么说的。”
“古阿婶回来可说了芳姨的事?”
她们和芳姨情同姐妹,得知芳姨和百户好上,不知会不会羡慕。
“知道啊。”春花仍是娇滴滴的语气,“芳姨不太瞧得起男人,这般纡尊降贵,定是为了打探消息,十九娘,她为咱们牺牲颇多,将来她老了,你不要抛弃她呀。”
梨花好笑,“不会的,你们想回益州城吗?”
姑娘们齐齐摇头,异口同声,“不想,织布挺好的。”
织布需要的构树和苎麻都有人抱到她们面前,一日三餐亦有人煮好了端给她们,晚上洗漱还有烧好的热水,不用刻意讨好谁,别提多自在了。
梨花又问,“我要去趟益州城,要给你们捎胭脂吗?”
“不了。”春花替姐妹们回,“峡谷里野花多,我们准备自己做呢。”
胭脂不便宜,与其花钱买,不如自己动手,春花说,“村长说农闲时每半个月能休息半天,到时我们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儿了。”
放假是刘娘子的主意,她说农庄上会有这样的规矩。
赵申问过赵大壮后,赵大壮同意了,不过只给勾栏院的姑娘们放假,其他人则等雨天休息。
梨花不知有这回事,但看姑娘们满脸期待,忍不住说道,“你们要做出了胭脂,到时拿到铺子卖,卖的钱咱们分账如何?”
姑娘们喜不自胜,“真的吗?”
她们能自己赚钱?
“我骗你们作甚?卖的钱分成三份,我三成,你们四成,庄子上的其他人三成,如何?”
人人有份,才不会为点蝇头小利闹起来。
姑娘们欣然应下。
离开她们的住所后,梨花又找了几个管事娘子说话,刘娘子春风得意,话最多,其他人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粮食够吃,肉也不缺,最近还囤了许多野菜,吃食方面没什么可愁的,倒是孩子们的衣服小了,穿着不舒服,问梨花有没有法子。
照理说春花她们织布,孩子们有布料做衣服才是,但那些布是要送去城里卖的,大家都不敢拿来缝衣服。
梨花说,“申堂叔,待会你派人回村拿些衣服来给大丫她们试试”
村里扒了不少衣服回来,加上李解他们下山搜回来的,应该有适合孩子们穿的。
大丫过意不去,“十九娘,给我些破布就行,我跟春花姑娘借针线自己缝。”
“太耗时间了。”大丫的身量比她矮,梨花让人去趟她家,让刘二媳妇挑她不能穿的衣服。
大丫听了后跪下要给梨花磕头,梨花急忙扶起她,“你们为我做事,我供你们吃穿是应该的,我还有事,以后再来看你们,你们在这听我堂叔的好好干活”
也不知荆州怎么样了,梨花没法待太久,带上春花姑娘们织的布,匆匆忙就顺着峡谷里的石子路往益州城去了。
梨花和李解第一次走这条路,到中途时,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当看到压低的蓝天白云时,那点忐忑瞬间没了,“看到没?”
她站在一颗树下,望着远处朦胧的村落,脸上既有喜色,也有忧色。
“那儿是东高村了吧。”李解拧起眉,神色和梨花差不多,“三娘,你说谁费尽心思在山里藏粮又修路啊”
粮食的主人对他们始终是个隐患。
“不知道。”梨花曾猜测是荆州人,仔细想想似乎不合理,因为真要是荆州干的
,就该趁益州城守备不足时就攻过来,怎么会等到现在?
她问李解,“你觉得是谁?”
“我也说不准。”李解回眸看向杂草丛生的小路,脸上讳莫如深,“咱们挖出了粮,背后的人知道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然而有什么法子呢?总不能老实的等死吧?
梨花暂时不想这个问题,“看地里的情形,村民们似乎已经适应了。”
地捯饬得一块一块的,里头的嫩苗长势不错,不曾想村民们并不和睦,梨花和李解刚到地里,就见数十人扛着锄头冲过来,“我看到的,这两人是我的。”
“凭什么你说是你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一披着蓑衣的汉子嘟囔,“两人都是我的。”
汉子双手双脚都拴着细铁链,但动作极为敏捷,和梨花隔着一块地时就扯着嗓门嚷嚷,“小姑娘,识相的赶紧过来,否则落到他们手里有你苦头吃的。”
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梨花和李解围在小路上。
李解看他们都是些生面孔,戒备的摸出了匕首,“你们想干什么?”
“呵呵”最开始嚷嚷的汉子冷笑,“光天化日,你说我们想干什么?”
说着,他自问自答,“当然是抢劫啦,聪明点自己扒了衣服丢过来。”
李解:“”
东高村成土匪窝了?赵青山他们去哪儿了?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李解眉头越皱越紧,“住这儿的村民呢?”
汉子得意的挺起胸膛,“不就我们吗?”
语毕,他朝掌心哈了口气,跟其他人道,“人是我先看到的,你们不守规矩的话,待我成了正儿八经的村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