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棠梨镇治安不太好,听顾客谈论,今日有胆大包天的山匪,竟在官道上抢劫伤人。
牛力每逢采购食材才会进城帮忙搬运,今日她一人在外又听得这种传闻,多少有些害怕,便准备提前收摊回家。
雨雾柔和,镇上青瓦白墙润湿分明,雪白的棠梨花被雨水打落一地,成了街景一角。
夜雨中,一道人影撞入她的眼帘。
纪潇看向雨幕中的青衣少年,夜渐深,路上归家的人影幢幢,少年没撑伞,走得也缓慢。
他生得俊秀清丽,一袭青衫与夜雨、棠梨和青瓦白墙,组合成一幅烟雨画卷,惊艳得不由让人多看一眼。
虽瞧着年纪小,纪潇却肯定这少年不是呈麟书院的学子。至少不在她的客人之列,不然这般惊艳模样,她定然会有印象。
她正思忖,就见少年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路边。他晕得无声无息,甚至无人注意,只泼溅起一小片水花,孤零零倒在雨里的模样,像只无家可归的狼狈小猫。
她短暂犹豫,还是奔上前将人搀起,这才惊诧发现少年的青衫上残着斑斑血迹,捂在侧腰的手指下不断有血浸出。
想到今日官道上有山匪劫财伤人,纪潇心下一凛,急忙将人背起,顶着大雨四处寻医。
纪潇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但人命关天,顾不得许多。夜已深又下雨,镇上大多关门闭户,纪潇背着少年转了大半个棠梨镇,才寻着一家还有亮光的医馆。
少年侧腰中刀,好在刀口不深,没伤及肺腑。纪潇看他与呈麟书院学子一般年纪,生得清俊秀气,一袭青衫面料上佳,腰间玉佩色泽莹润、雕刻着精致的纹路,一看就非富即贵,才被山匪盯上。
待包扎好伤口,少年仍昏迷不醒,她只得将人背回铺子暂时安置。
纪潇的铺面十分狭小,用来堆放米面油,只在空地放了一张小榻,午睡时她才躺在上面小憩。此刻,面色苍白的少年占据了唯一的小榻,他中刀又淋雨,大半夜反复发热,脆弱的呼吸声听来揪心。
“你要好好活着……醒来还我钱啊。”纪潇默了许久,吐出一句。
那可是2两银子的诊费!她勤勤恳恳几日赚的钱全砸医馆里,还倒贴。
纪潇把湿帕拧干敷在少年额头退热,盖上一条毯子几件备用衣裳帮他发汗,将门窗关得严丝合缝隔绝风雨,自己就在旁边打地铺守了一晚。
江亭钰昏睡了三日,从噩梦中惊醒时蓦然坐起,棉毯掉落,伤口牵动,疼得抽气。
他记得……被退婚来着。
对,那个他都没见过面的纪家嫡女,为跟他退婚一头差点撞死,现在成了宁州知名的贞洁烈女。娘气得头一次打他巴掌,爹也骂他不孝,说平日行为不检、恶名在外,才惹得人家姑娘如此惧怕。
“离了江家,你就是个废物!还不快快上门赔罪,乖乖把人娶回来,了你娘一桩心事!”
可她不想嫁,他还不想娶呢。谁要娶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呢?
江亭钰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想要证明不依靠江家的势力、江家少爷的身份,他也能凭自己白手起家,活得自由坦荡。
可江家势力在宁州根深蒂固,要真正白手起家,就不能再与江家有瓜葛。江亭钰经深思熟虑,最后选择了隔壁永州。
却没想到,还没进城就因过于显赫招摇的马车被山匪盯上,不仅劫财劫物还想抢他的玉佩,他身中一刀逃入城中,然后……
然后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打开门,暖融金光中浮沉在飞舞,身形清瘦的少年正忙碌,外面喧闹声嘈杂,有陌生的香气随着噼里啪啦的炸油声飘来,直往他胃里钻。
纪潇正在炸虎皮鸡爪。
她夹着煮好的鸡爪放入咕咚冒油的锅里,炸至表皮金黄,捞入凉水中浸泡出虎皮。而后将姜蒜、八角、香叶、干辣椒等香料煸炒,加入酱油和盐,倒入鸡爪焖煮。
不多时,色泽金黄、软烂脱骨的“虎皮抓钱爪”就做好了。除了加入螺蛳粉套餐,单卖也非常火爆。
纪潇回过身,就见她从雨里捡回来的小公子愣愣站在那,跟夺了舍似的一脸痴迷。
江亭钰的目光从锅里回神,脸颊边漾开一对恰到好处的梨涡,甜甜向她笑了:
“恩人哥哥早。”
他一贯嘴甜,知道出门在外嘴甜的好处,更何况眼前是照顾了他几日几夜、救回他这条命的大恩人。
虽然十分凑巧,恩人也姓“纪”。
江亭钰瞥过招牌上“纪家螺蛳粉”几个字,灵活忽略了那个讨厌的“纪”字,只唤对方“恩人哥哥”。
他生得好,嗓音也清雅磁性,透着点初醒的微哑,这样站在阳光里乖软唤人的样子,莫名听得纪潇耳朵一烫。
“好些了么?先进屋躺着吧,你的粥凉一会儿再吃。”
江亭钰昏睡三日,只能喝些稀粥,他虽昏沉着,也记得有人来喂水喂饭,为他降温退烧,每每配合得乖顺。
他记得那口粥的味道,软糯香甜,透着猪骨香。
“我……哥哥唤我小玉便好。”他想了想,既要重新开始,便隐了真名。
纪潇点点头,两人简短交换了名字:“纪潇。”
“恢复得挺好,今日加一根鸡爪补补吧。”纪潇注意到了少年缠在锅里的目光。
江亭钰的眼睛亮起来。
“没有炸过的那种。”她补充道。病人吃什么油炸食品。
他像膨胀起来的河豚又焉了气。
“有蘸水,配煮鸡爪和甜粥吃,好些了再吃炸的。”
2两银子在嘴边回旋一圈,又咽了回去。纪潇说不出口,只好沧桑地摆了摆手。
“鸡爪呢,好了没?”说话间,外面传来顾客的催促声。
“谢谢哥哥,我来。”江亭钰正感动,眼疾手快接过纪潇手里做好的虎皮鸡爪,往外送去。
纪潇心下感慨,虽然2两银子没要回来,多了个帮手也挺好。
没想到很快有争吵声传来,她探头一看,赶紧上前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