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潇:“……”不,不是这样的。
救命,这是什么狗血三角恋!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就见梁世涛突然像神经病一样大笑起来,笑得肩头耸立、前俯后仰。
儒雅礼貌的面皮一揭,风轻云淡的眼里显出些癫狂与阴狠,他转身拿过桌上的一把匕首。
纪潇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由退后半步,小腿被草垛抵住,退无可退。
“我最了解你,知晓你的性子,不见棺材不掉泪。”梁世涛慢慢说,“我很后悔,上一次简简单单处理了孔琰,而不是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剐了他。”
他看向纪潇,眼底是癫狂的笑意:
“所以,我请来了纪郎君。牵水啊……这次你一定会印象深刻,永远记得,你到底是属于谁的。这些贫穷、肮脏的觊觎者,他们根本配不上你,他们该为自己的僭越付出代价。”
纪潇喉头发干,终于明白什么绑架信,什么十万两银票的勒索,那都是表象!
梁世涛他超爱,搞这一出,要的只有她的命!
牵水却忽然顿住,怔怔抬起眼来,颤声问道:“孔琰……是你杀的?”
梁世涛笑着应下,他眼眸清亮,细细观察着少女脸上每一丝变化,高兴地蹲下身来,细细与她描述。
那年隆冬飞雪,鲜血染红洁白的雪地,乞丐少年一身褴褛碎布,匍匐在雪地上,艰难地一步步往前爬,一路蔓延开艳色的花。
数名家丁围着他踹打,梁世涛款款上前,蹲下身,掐住脖颈,将只余一息的少年提起,看他在他手中无力地挣扎,喘出薄弱的白雾。被灌下毒酒后不断渗出黑血的唇颤微着,吐出支离破碎的音节,是“若若“。
季夕若,是牵水的本名。
多年前不知名的小镇上,孔家与季家毗邻而居,手牵手放风筝、荡秋千的男孩与女孩青梅竹马,若若也曾是屁颠颠跟在他身后、喊着“琰哥哥”要糖吃的小姑娘。
后来季家败落举家搬离,马车远去那一日,孔琰跟在后面追出大半个城,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他却再不能奔上去,用瘦小的手臂护她哄她。
孔琰找了他的若若十年。
十年后,世上没有了若若,只有永州南风馆的绝色花魁——牵水娘子。她身姿曼妙,歌声婉约,一舞动千城……偏偏眼里再没有了当初的纯真欢笑。
孔琰一番打探,才知当年季家出了事故,穷困潦倒之际,为换幼弟一□□命的吃食,不得已将若若卖入了乐坊。
她凭着绝色的容颜与歌喉舞姿,被南风馆馆主相中,一步一步,成了享誉永州内外的花魁娘子。不知多少达官贵人千金难得她一面,南风馆也因她名声大噪,无人置喙的金字招牌,就是入宫做娘娘也是使得。
孔琰散尽家财,沦为乞丐,依然没能为心爱之人赎身。
花魁牵水的名号价值万万金,南风馆不肯放人。
初雪飘临的那一日,她提裙款款踏下马车,闹市街头,以一舞为他辞别。
绝世花魁为乞丐而舞的故事,从此传为佳话。
可他不愿放手,不甘放弃。
他想找回他的若若,他找了她十年,他不愿她一生囚在那金丝笼中,提线木偶般按照旁人的图纸过活。
孔琰泪流满面,呕着血,哭着念那个名字。
直到断气时,那双眼还怔望着漫天飞雪,好似仰望着起舞的少女。
他愿以性命呵护一生的蝴蝶,终是在大雪里越飞越远,他再也找不回她了。
“你去晚了,尸骨已被官府收敛。乞丐罢了,谁又会在意他的生死呢?就算是不可一世的花魁娘子,不也找不到他的尸骨,查不到他的死因?”
梁世涛流连于她的眉眼,遗憾地笑了:“我以为你会明白,我对你的心。可没想到啊……时隔多年,你又犯了傻。”
他抽出匕首,微笑道:
“所以这次,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他如何死去,你才会真正地明白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