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刻意压粗嗓音,少女原声如流云山溪,轻盈柔软透出一分薄凉,落入人耳很是舒服,糅合了清朗与锋芒。
梁世涛动作一顿,嘴角癫狂的笑也一僵,同时僵住的还有牵水。
就见少年麻利地扯散了头发,咬破了手指将鲜血涂在唇上,这辈子没这么当机立断。
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眼前的人白净清丽,她眉眼温润、脸庞小巧,下颌略尖,男子装扮瞧着斯文俊俏。
偏生唇上那一抹艳丽灼眼的血红,画龙点睛一般衬得整个人柔婉起来,掩不住少女风华。
“潇郎……?”
牵水惊呆了。
她本是不信,听了那嗓音心生疑惑,再抬眼一看,霎时愣在原处。
长发散落、口着唇脂的“少年”,再一看身段挺拔却纤细,那白净柔软的脖颈,也无半分喉结。
平日处处妥帖的样貌,如今轻轻揭开一条口子,便仿佛处处可见破绽。
“……你是女子?”梁世涛疑惑地问。
目光像两把刷子,将她从头扫到脚。
而后不等她回答,他显然已有了答案。
目光落在一旁僵直怔然的少女脸上,开始疯狂大笑。
“你看上的情郎……是个女人!哈哈哈哈哈!”梁世涛笑得前俯后仰,对着牵水极尽嘲讽。
而她面色惨淡,似是还不愿接受这真相,怔怔凝望着清俊挺拔的女子,眼里豆大的泪珠跌落下来,转瞬泪落成雨。
纪潇不敢去看她,她微微偏过头,透过狭小的窗口看向外面。
梁世涛心情从未如此舒畅过,他快然大笑,胸中刚释然半分,又有更多扭曲的嫉恨席卷上来,啃啮着血肉。
连女人都入得她的眼,他身为男子到底差在了哪里?!
趁梁世涛乱了心绪,得知她是个女子后松了防备,纪潇动了。
她瞧着低眉顺眼,手无缚鸡之力,乍一动起来却很是迅捷。
先是一脚踹飞了他手中匕首,未等他反应过来,飞扑上前,将袖中藏着的银色匕首使尽全力贯入男人身躯!
梁世涛发出一声惨叫,撞翻了桌椅,匕首深深扎进了肩膀,鲜红的血很快汹涌而出。
趁他栽倒在地,纪潇迅速回身,扶起牵水欲往外跑。怎料男人通红着眼,一脚将倒落的椅子踹来,撞上屋门挡在二人身前!
牵水腿一软伏倒了下去,纪潇来不及上去挪开椅子,就见男人扶住血流如注的肩膀爬了起来,步步逼近。
棠梨镇城郊旷野,官兵正顺着茂密草荡,缓缓将草屋围成一个圈。
远处一点寒芒闪烁,对准了狭小的窗口。
纪潇将牵水护在身后,胸口起伏,退无可退。
梁世涛怒视着她,双眼血红,肩膀不住落下血滴,他如负伤的豺狼高举起刀:“贱人,你去……”
屠刀落下的前一瞬,一支羽箭破空,从狭窄的窗隙穿入,贯入梁世涛的颈侧。
目眦具裂的青年捂住鲜血喷涌的脖颈,身躯踉跄,颤了颤唇,手中残着最后的力气,将匕首往前扎去——
耳边传来牵水的惊叫声,纪潇抬手挡在身前,猛然闭上眼,狂跳的心堵在嗓子眼,那一刻万籁俱寂。
她听见了急促的呼喊,以及破门之声。
摧枯拉朽的声响中,有人伸臂揽她入怀,旋了个身。锋刃擦过那人臂膀,割裂了飞扬的青衫一角,溅起一小片飞血。
“姐姐——”
天旋地转,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传来。
纪潇陷入一个气息熟悉的怀抱,颤巍巍睁开眼,怔怔望着眼前人,似是不确定地问他道。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