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亏钱的第一百七十一天
三个在开年初上班第一天就立项的项目, 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了。
而在苟大头和秦贝收获公司现金流全部被抽走这个好消息之前，他们得先获取一波坏消息，那就是——《偶然的店长》和《相亲3》在B城卫视的大爆。
先说《相亲3》。
如果是看过《相亲1》和《相亲2》的小伙伴在看《相亲3》的时候, 都会发现第三部的剧本显然要比第一部和第二部要成熟得多。
第一部显然就是编剧对于自己遇到的奇葩的相亲男的一种吐槽，对一种当代男女青年物种多样性的吐槽，就是一些碎片化的日常片段；
到了第二部, 成了一个比较简单的爱情故事, 故事的剧情比上一部有了完善, 但缺陷也不是没有, 能看出这就是一个纯爱小甜饼，编剧的笔力更多的还是在刻画男女主人公身上，除他们之外的其他角色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故事和人设,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第二部当时各大卫视报价的时候都偏低, 最后只能在三线城市地方台轮播的原因之一；
但到了第三部，随着时间的递进，编剧实力在这两年的增长和磨练, 这一次的故事不论是故事剧情也好，人物设定也好，也都有了十足的进步, 这些进步同时也吸引着不少本身没怎么看过第一部和第二部的观众们。
一部分观众真的是把这个当成什么学习宝典了, 他们非常认真看起了编剧塞在里面的解决关于“怎么在多人联谊会上脱颖而出”这个问题的各种答案, 还做了剪辑视频, 剪了一整个系列，命名就是《联谊会上脱颖而出的种种方法》, 还打了个学习的tag，每一个视频都能获得超过两千的赞，养活了不少公众号自媒体。
另一部分观众则开始磕起了CP。
是的, 就是这么神奇。
这部剧虽然有男女主角，但白编剧为了让观众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每一个单元小故事上，最终在和另外两个小伙伴在剪辑的时候，还是商量着把原先拍好的男女主的爱情线给删了。
可即使正片里没有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也架不住观众的心里面有爱情啊！那真的是，我在爱情戏里磕亲情，我在事业线里磕CP，主打一个你让我看啥我偏不看！我就是要当一个叛逆的观众！
导致的结果就是随着《相亲3》一个个单元故事的播出，男女主角的CP粉在疯狂的壮大，磕学家们磕生磕死，每隔三天就能上一次热搜！
小小声：据不完全统计，里面大部分都是当年《镜中人》的CP粉转世！他们对于怎么把自己磕的CP送上热搜这件事非常有心得！
这群人连群都不用新加，直接改个群名，立刻可以投入使用！一个CP群里做海报的、写文案的、搞群成员审核的、指挥发帖的人手非常齐全！做事非常得心应手！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苟大头和秦贝还是坐得住的——当初选择拍第三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部电视剧要爆的准备了！这不过是他们射程范围内的热搜罢了！
但是B城卫视当初为了能够拿下这部剧的播放权，还承诺了每上一个热搜就给节目组发多少的红包，以及节目收视率只要到多少就在广告分成上让利再多一个点！
这对于已经改弦易辙的苟大头和秦贝来讲，堪称雪上加霜——在本来就很富裕的项目经费上又增加了更多的经费，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他们昨天才还不容易把公司现在账上的钱强塞给三个已经立项的项目，逼着他们拿着钱赶快花掉啊！
为什么陡然之间又多了这么多的钱？！
这哪里花得过来？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则是《偶然的店长》。
因为这档节目吧，
嗯，
被官媒点名表扬了……
事情大概还是要从《偶然的店长》第六期节目说起。
前六期节目是当初各大电视台的代表们在买进这部综艺之前，节目组在现场给大家播的，主要内容就是用倒叙和插叙的手法，讲述了在被交警叔叔拦截之前，常驻嘉宾石大少爷和佩佩小姐姐在富强村与村民之间的沟通交流，以及无意间打破了之前村与村之间的隔阂的故事。
当时各大电视台的代表们给这档节目的定位和看点关键词是：乡村生活、模拟经营、民族融合。
但当第六期开始，节目的走向就完全超出了所有当时看过前五期节目的代表们的意料——这节目，居然还自带了一个基建tag！
因为第六期节目，播出的内容就是交警叔叔顺口说了一句“你们这节目和我们文旅局报备了没有”而引发的一系列慌乱，并且直接以石磊妈妈探班的视角，做了一个快速但不慌乱的讲述。
这一期的一开始，就是石大少爷着实不堪农村生活的辛苦，尤其是当他接到自己还要备考拖拉机驾驶证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和节目组解约回家这件事——
这件事本身节目组是不知道的，毕竟人家石大少爷这些小心思都是内心的小九九，节目组那会儿每天都在协调自己搞出来的这一出节目事故，大家都很忙，没人去关注这个时候理应认真学习的石大少爷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但架不住有特别了解自家儿子的石妈妈呀！
石妈妈当初在探班发现自家儿子在参加了这次节目之后，真的整个人从眼界到技能由内而外都得到了洗礼和成长，于是乎秉持着要让儿子得到更好的成长的想法，不仅在当时就直接放弃了给自家儿子自掏腰包帮着解约带回家的想法，生怕自家儿子在知道她想法之后逃跑的妈妈还非常主动的找到了节目组，告诉节目组务必要看好她儿子！
她说她儿子心里那点小九九她可太清楚了！
她说她这次之所以会来探班，那就是她儿子的小心机！为的就是让她看到他的辛苦，然后心疼他，把他接回去！
她又说她这个儿子鬼精鬼精的，这次不成，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想到什么别的幺蛾子，当初他为了逃避写作业那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她当年也是和儿子斗智斗勇的！
她还说为了防止她儿子逃跑啥的，请节目组务必要看守好哪几条道路，并且主动把自家儿子的护照给偷了出来交给节目组保管——这儿子太傻，要是真的脱离节目组的照看，她真的很怕被别人给卖了！
顺带着还交代了一下她儿子这一系列操作具体都是怎么做的。
而这一切促成的就是第六期节目的诞生——整个故事线以石大少爷的逃跑计划作为了主线剧情。
一上来是交警叔叔给布置的引起石大少爷要逃跑的主线任务之考个拖拉机驾驶证，紧接着节目组就往里面剪辑了不少石大少爷和佩佩小姐姐之间对比非常明显的备考和模拟考经过，苦着脸还被教练骂的石大少爷和驾轻就熟的佩佩小姐姐，让观众们很能理解这个学渣为什么回产生畏难情绪，以及想要退出节目组。
所以剧情的下一秒就是石大少爷窝在被子里偷偷摸摸给自家妈妈发消息的剧情，左边镜头是明显窝在被子里的一座小山，右边是被子里的石大少爷和妈妈的聊天记录以及后期做的二次解读——
这段当然不可能是现场拍的，那会儿节目组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呢，所以最后左边那个镜头截的是石大少爷某天夜里窝在被窝里偷吃的片段，右边镜头则是是事后节目组根据石妈妈的交代和上交的手机聊天记录还原的内容。
观众看到这里简直笑死——那仿佛很聪明实际上又很不聪明的操作真的是太石大少爷了。
于是乎，探班人员石妈妈就空降到了这个村子，接下来就是镜头的如实记录了包括但不限于：
石妈妈非常关心自己的儿子，但是忍不住还是先睡了；
说好的第二天要去给儿子探班，看看他已经陷入瓶颈的拖拉机训练，但还是被隔壁村子的八卦给吸引了为了吃瓜没能出发；
为了那个完整的瓜和帮助隔壁村的女孩子于是加入村子妇委会大部队雄赳赳气昂昂起大早出门；
好不容易有一天见到儿子了，和儿子一起去参加了政府组织召开的富强村基础设施规划建设会议，然后当下直接就改主意了！
最后的最后，就是在自家儿子绝望的眼神下，带着村里姐妹给的特产，直接坐车果断离开了富强村！
前面的节目给观众带来的是欢乐，不少已经把这档节目作为下饭综艺节目的观众看前半段内容那都差点笑抽过去——
大家一致认为，石大少爷去当个演员演戏，那真的不太行。
当初《相亲2》的时候之所以能演得好，完全是刚好人设合适！量身定制！（其实是导演和编剧砍了他的戏份，用了能遮演技的拍摄手法）你看这一离开这部剧，这个演技水平不就立刻原形毕露了？！
所以石大少爷是不能拍戏的，但搞综艺节目就很合适了！
大家都喜欢看石大少爷吃瘪！看他鬼鬼祟祟一堆肉眼可见的小心机一点一点破碎，就很让人高兴！
当大家随着石妈妈的视角一起看到石大少爷的成长的时候，观众们也几乎都把自己代入了妈妈的身份（是的，石大少爷至今没有女友粉），感慨这狗孩子虽然嬉皮笑脸脑子不好，但也终于是知道是非有了成长了。
如果节目就到这里结束，那观众其实也是心满意足的，又有欢笑又有成长的，已经很能够满足一个想要看农村生活类综艺节目的观众的需求了。
但节目组显然胃口更大。
在第六期的最后，他们硬生生留了五分钟的时间，在这一期的最后，顺着政府的那个会议，直接用快剪的方式，通过每一个人的每一个提议，放送了相对应的这个村子的变化、整个杂货铺的改变。
佩佩小姐姐说给杂货铺新增一个租赁自行车的功能，立刻在杂货铺的水泥广场边缘排了一整排的租赁自行车；
佩佩小姐姐又说要把原本赞助商提供的拖拉机用来出租给村民干农活使用，那辆拖拉机的前面也出现了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出租的费用；
石大少爷说要把村外这条通往镇上的路修修平整，果然快剪里就出现了一个施工队对整条路修修补补，从一条泥路变成了水泥路，靠近田地的那一侧还贴心的做了护栏；
石大少爷在之前节目里反映的村子里村民进城难的问题，也看到了在村子外围设立了一个公交车站台，两路公交车开始在村子和镇上、市里来回兜圈子……
这五分钟的快剪，直接吸引住了全部观众的目光——
每一个华国人的DNA里，除了刻着种植的天赋，更有着对基建的执着。
没有一个华国人能拒绝这种基础设施建设改造带来的快感。
当这五分钟结束，什么石大少爷和石妈妈破碎的母子情，什么石大少爷的成长，什么历经艰险的拖拉机考试，什么石妈妈那个全程参与的隔壁村的故事到底结局如何……
这一切的一切，观众都不在乎了！
所有人的目光只集中在那个真的在节目里，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在变好的富强村。
根据节目的剪辑，节目组很显然是在告诉观众，政府部门之所以会对富强村进行改造，离不开节目组的努力，一开始还有一些节目的黑子在那里叫嚣这是节目组在给自己的脸上贴金，是虚假宣传，怎么可能政府部门会因为一档节目、甚至还不是在播的节目、单纯只是一档刚刚开始录制的节目而做出这种决策呢？
分明是恰好这个村子刚好要在这段时间内改造，是节目组在瞎蹭热度！
但这种恶意的嘲讽很快就被打脸了——
富强村所在的市属政府官方围脖第二天就认领了这一期的节目，在宣传富强村这个新农村的旅游业的同时，也不忘艾特节目组的官微，对这档节目表示感谢，并承认了确实是在节目组的推动下率先对富强村进行的更量身定制的改造。
“我就说！我就说！别的综艺节目乱剪辑是有可能的，但是这可是双黄丸公司的综艺节目！出了《这歌听上去很实用》这档节目的公司的综艺！人家那是宁可让歌在审核是被哔掉都要一帧不剪的给播出的有态度的节目组！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往自己头上扣这种帽子！”
“就是！人家的节目要态度有态度，要欢乐有欢乐，差这一点点东西吗？明显就是有人居心叵测在带节奏！”
“只有我把这最后五分钟来来回回倒了十来遍吗？！咱就是说，看这种一个村子一点一点变好的感觉真的不要太爽！”
“血脉喷张简直是！特别是官方还配了个热血的BGM！”
“楼上！我也！这段真的是太精彩了，而且看着人特别温暖！所有人，不论是村民也好，嘉宾也好，节目组也好，政府也好，镜头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让村子变得更好而努力！这种所有人一起往一个未来努力的片段真的看得人特别舒服！”
“作为一个也是做综艺的同行，在这里真的是要向《偶然的店长》节目组致敬了。关于节目组被恶意揣测的事情反正官方也已经发围脖打脸了，在这里我就不给大家分析了，我只告诉大家，其实从正常的拍摄来讲，这种节目录制到一半，接到官方通知说要对整个村子进行改造这种事情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演出事故！
因为观众已经在前面五期节目里对整个环境适应了，一个生活类综艺节目，最忌讳的就是在这种观众已经适应的前提下对整个环境做大改！很容易导致原本还沉浸在感动和农村悠闲快乐生活中的观众出戏并且出现不满——比如《向往的生活》，每一期节目组给嘉宾换空间的时候，就会有观众怀念上一季的生活环境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如果我是节目组，可能我在收到政府通知的时候，就会考虑加速节目的录制，一定要争取在政府完成村子的改造前把整个节目给录制完成！这样对于后期剪辑和收视率来讲是最稳当的方式。
但节目组显然没这么打算，他们不仅把整个改造过程作为一期节目的一部分内容给派下来了，还打算后面的六期节目就在这个改造过的村子里拍摄！完全打破观众的舒适区！这种颠覆性的放送方式真的让人非常佩服。”
“啊，原来这种已经是放送事故了吗？那为什么节目组不加速拍摄呢？别下一期因为场景有所改变，影响收视率啊！”
“我猜测是为了这个村子。因为一个村子参与了节目录制，肯定或多或少会带动村子的旅游业发展的，如果节目组所有镜头都是拍摄的这个村子改造前的样子，那么第一批因为喜欢节目慕名来游玩的观众在看到村子已经改建了，之前节目里拍摄的那些地方都被改掉了，他们就会大失所望然后离开，当地的旅游业就难以发展了，所以这应该是为了当地的旅游经济着想，节目组虽然也知道这样拍会影响收视率，但还是这么做了。”
“妈耶，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传媒人的社会责任心吧？怪不得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节目，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颗为社会奉献的心，才能做出这么正能量的节目吧！就凭节目组这良苦用心！就算后面几期节目剪成了一坨狗屎，我也会支持的！”
“同支持！”
“我也支持！不仅自己支持我还要带着我爸我妈我奶我叔我婶我妹妹一起支持！”
而很快，这一波观众的分析也被各大自媒体给转发，“双黄丸公司的综艺制作团队是为了村子的未来发展硬着头皮在明明可以避免播出事故的时候继续录制节目”这种言论立刻成为大家津津乐道并达成共识的一个主流言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央视六公主出了一期评论节目，在节目中，主持人专门提到了媒体人的社会责任感一词。
“现代的媒体人的职责不应该单纯只是娱乐观众，作为当前世界上最能够引导观众思考发声的创作人群，更要发挥自己的社会责任担当，深刻了解自己一切为了人民的初心和使命，在作品的创作中有所体现。”
然后在接下来，这位主持人举了几个正面例子阐述自己的这个观点，而在若干个影视作品之后，《偶然的店长》作为里面唯一一档综艺节目，被作为正面案例拿来列举，立刻让原本只是娱乐大众的生活经营类综艺节目《偶然的店长》在声望上上了一个台阶，连带着播出这档节目的B城卫视的文化水平也跟着上了一个台阶！
以至于同时段B城卫视的广告都跟着大换血——
以前都是什么保健品的广告，随着央视六公主的这次夸奖，《偶然的店长》第七期节目播出的时段广告都改成了部分公益广告和更多拍摄更精美、有更多山山水水的汽车广告、酒品广告等。
换而言之，就是广告商换了一批，广告费也跟着涨了一批。
于是乎，和B城卫视签了广告分成合同的双黄丸公司也跟着净赚一笔。
《偶然的店长》和《相亲3》的额外的收入让秦贝发愁不已——现在公司已经在她的刻意引导下，同时段在开发整整三个亏本的项目了，这种时候如果再开个新的项目，肯定会引起某些监督人的注意的！因为正常的公司都会知道，这种多个项目开工的事情已经很有风险了，再来一个风险更大！只要想赚钱，就不可能再搞个项目！
于是她想了想，又想了想，觉得只能从现有的这三个项目下手了。
挖掘开发出一点新的花钱的点。
比如：
秦贝打了个电话给影视部此时正在绞尽脑汁写电影剧本的白露霜编剧，询问了一下电影剧本的创作进度，并表示：
“我觉得吧，我们这个故事，一个女主角不够。”
“你说我们整四个女主角怎么样？”
一个女演员才能花几个钱？
四个那才能多花三倍的钱！
“您是说我们找四个三十加的女演员？”白编剧已经非常习惯自家领导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剧本要求了，秉持着“你一次性把要求提到位了也省得我后期改剧本”的想法，她很尽职尽责的询问了一下贝总对于女演员具体的要求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人设要求？有没有指定人选？有没有年龄要求？
前面几个问题秦贝都没啥要求——笑死，她都不知道她这位脑洞贼大的编剧打算怎么写剧本，打算写个什么故事，怎么搞人设？还指定人选……叫得出名字的演员她巴不得一个都不请！要请也要请一群过气的！
咦？！
对啊，为什么不干脆找一群出场费又高，同时又一定过气了的女演员来担任主演？
于是乎，为了能让这部电影足够的扑街，贝总对四位女主角提出了新的要求——
“四个女主角的人设里，年龄都必须超过五十五周岁。”
“我们要拍就拍退休老太太的生活！”
第172章 亏钱的第一百七十二天
接到贝总电话的时候, 白露霜编剧正在网罗收集目前市场上以大龄女性为绝对主角的电影电视剧，准备照猫画虎——
是的，虽然大家都在提倡原创, 但原创真的很难啊，她作为影视部的一员，最羡慕的就是隔壁综艺部, 拍个《偶然的店长》, 还有个原版《偶然的社长》可以借鉴！
哪里像她, 好不容易苟董说可以买版权拍个IP剧吧, 人家特么上来就是要两部小说合二为一！你就说说这和写一个原创故事有什么差别？！
差别还是有的，这不相当于写了两个原创故事嘛摔！
所以虽然提案是白露霜自己提的，但如果可以, 她还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国际同款, 买个版权回来抄——反正他们经费充足！
所以她很快就按照自己前期罗列的条件开始找大龄女性绝对主角的影视作品了。
所谓大龄，不是说出演的女演员年纪大就叫大龄，由于华国女演员本身比较抗衰老, 很多女演员可能三四十了也不影响她们扮演一些二十来岁的刚出社会或者还在学校的小姑娘，这里的大龄，指的是扮演的角色是个很明显的年长的女性。
所谓绝对主角, 是说整个故事是围绕着这个角色所展开的, 整部电影或者整部剧, 这个角色的戏份必须排在第一, 而不是那种“因为我演了男主角的老婆，所以我就是女主角”的假女主角。
在这个基础上, 再排除掉一些明显已经与当代人审美不相符的剧——
比如什么女主角是个伟大的母亲，虽然她一生没有生过孩子，但她却愿意无私奉献抚养小三和老公的孩子, 把他抚养长大成人不说，就算孩子对她恶语相向也不改对他的慈爱，最终用自己的爱感化了小三、感化了她那个出轨冷暴力她几十年的老公、感化了她那个白眼狼孩子，最终在众人的悔恨和不舍中离开人世！
这剧情，讲真，一看就不是个女编剧写的，甚至拍摄这个片子的剧组里女性肯定也没有话语权！但凡！她是说但凡！但凡这个剧组里有一个能够掌握住话语权的女性，这最后的结局也不可能是这种狗屎一样的桥段。
从头看到尾，你也不知道这剧到底是在歌颂什么品德，又是在弘扬什么样的优秀传统文化，总之就是搜到这部剧并且很认真的把这部剧在B站上的解说花了半个小时看完的白编剧，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半个小时之前，制止当时还对那个年代女性创作作品有所期待的自己。
或者再比如什么女主角是个大女主，她的人生轨迹十分辉煌，可以说一路从小职员荣登到了CEO的位置！这一路走来她靠的是是什么呢？不是聪明和机智！不是冷静和果断！是爱情，以及还特么的爱情！
每一次晋升，都离不开她的天真无邪，离不开她在众男领导、男客户、男朋友眼中的独特魅力！
这部剧白编剧从头到尾给看了个完整，讲真，你撇开逻辑不谈、脑子不谈、三观不谈，这部剧看着还挺爽的，起码白编剧看得津津有味，但看完之后，她知道，这故事，她借鉴不了。
因为与她立项的初衷相违背了。
别看这剧仿佛是大女主的一部剧，实际上里面出现的重要男角色可比重要女角色多多了！人家的宣传海报都是中间一个女的，外面围了一大群的男的！
她这个项目创设出来是为了给圈内的女演员增加生存空间的，可不是来给男演员拓宽戏路的！
所以她的项目能做的类型就很少。
首先就得把爱情故事给删掉——爱情故事给男角色的戏份太多了！
不行不行，只能淘汰。
就这样根据高标准严要求，白编剧大致的算是把能借鉴的影视作品给看了个全，对自己接下来的创作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放眼国内，实际上真的能够产出大量女性角色的影视作品类型，还是很局限的。
事实就是大部分影视作品，不论你身为一个女性观众有多么支持女性好了，你也会觉得如果画面里出现好多好多的女人、没几个男人会很奇怪，特别是现代剧，一个警察局里总感觉应该男多女少，一个教室里总感觉得安置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学生，一个公司总感觉得有那么几个男领导……
所以在接到贝总的电话之前，白编剧在参考了为数不多的女性题材作品之后，还是决定降低一下自己的创作难度——
搞个宫斗电影吧！
后宫这种场合，一群女的出现在里面就很合理了。
刚好，只看过宫斗的电视剧，还没怎么看过宫斗的电影！
白编剧磨拳擦踵，觉得刚好可以让自己大展身手！
干脆买个某个特别出名的宫斗剧的版权，然后让她缩略改编成一部电影呗！
一部拍不完就改成三部！
反正怎么看，这个工作量都比当初《镜中人》小！
而且有原著电视剧的热度在那里摆着，她也不用担心由此脱胎出来的同名电影买票去电影院看的观众人数会少，票房会差！
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方案嘛？！
直到她接到贝总的电话。
贝总在电话里说，这部电影的主人公她想好了，要整四个年龄超过五十五周岁的退休老太太当主角！
那一刻，白编剧这口气差点就没吸上来，脑海里不断在思索一种可能性——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咱这个历史上就是有一个喜欢老太太的皇帝，他的后宫全是上了五十五岁的老太太呢？
白编剧脑补了一下四个老太太一边嗑瓜子一边宫斗的戏码，又脑补了一下老太太们为了争得皇帝侍寝的宠爱大打出手勾心斗角的场面……
怎么感觉皇帝不是皇帝，是某个馆子的服务人员呢？！
不行，太特么辣眼睛了！这人设一变，原定的剧情那是写不了一点！
白编剧觉得自己前期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都给白费了，想来想去，着实是想不出四个老太太到底能拍个什么电影出来，于是乎，她发挥了影视部这两年来的传统——
遇事不决，就召集黄蓝白三人组小会！集思广益！
不一会儿，本身办公室就在隔壁以及隔壁的隔壁的黄制片和蓝导两个人就出现在了白编剧的办公室，三个人抓耳挠腮，对着贝总给的命题作文疯狂思考。
“我觉得吧，小白你那个后宫题材就别想了。”蓝导率先开口发表意见。
“你就想想，正常来讲，古代，在后宫混到了五十五岁这个年龄段的女人，那一般都得到皇太后这个级别了吧？但是太后最多也就两个啊，你这里四个老太太呢！”
白编剧据理力争：“四个老太太我们可以写成里面两个是太后，另外两个是太后身边的嬷嬷嘛！”
“那你这个故事能写啥？两宫太后的斗争？争什么？这都太后了，老公也嗝屁了，五十五岁么大概率皇帝儿子也成年接手国家大事了，她俩还能争啥？”蓝导作为一个男人，代入一下一个古代女性的思想，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故事能怎么发展。
“而且你没看贝总的指示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嘛？”蓝导指着白编剧特地抄下来的那句来自贝总的指示话语——
“四个女主角的人设里，年龄都必须超过五十五周岁。”
“我们要拍就拍退休老太太的生活！”
公司上下众所周知，双黄丸公司的两位领导人在做事风格上差距是很大的。
苟董主打一个运气好和话痨，说话密密麻麻，要求贼多，从来不替员工着想，能赚钱全凭他的运气好；
而贝总则全靠实力，靠她在娱乐圈这些年总结积累的经验，最擅长的就是凝练话术，要员工们自己把要求领回去细细琢磨，才能领悟到贝总她老人家的真知灼见、才会明白贝总究竟想要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效果！
“所以对贝总的要求，你不能就简简单单看了四个女主角，和年龄要超过五十五周岁这两个限制条件！”蓝导指点道。
“你要看看其他的信息！”
其他的信息？
白编剧认真低头看了看那张纸。
其他，其实就是贝总说的另外那句“我们要拍就拍退休老太太的生活”！
一瞬间，醍醐灌顶！
“对哦！贝总都说了，退休老太太！”曾经公司里最优秀的贝总语录解读学家白露霜，此刻终于智商在线了。
“什么叫退休老太太？古代的娘娘们哪里有退休这种说法！那都是要么升职加薪，要么就死死死了！退休这个说法，你在其他任何朝代、任何时代都看不到，必须要到现代，才有这种说法！”白编剧一口咬定。
这就相当于是人为框死了这个故事发生的时间。
“而且既然说了是退休，那就说明，这几个老太太之前必定是有自己的职业的，你得工作上班，你才能在到了年龄之后说自己退休吧？”黄制片在一边补充道。
所以整个故事的指向性，人家贝总其实两句话就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人物、时代背景，这两样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
“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四个老太太的退休生活，我得怎么写？”
这时，一个与三人完全不同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首先，你们得想想，在你们的概念里，老太太的退休生活是什么样的？”
这是被贝总高薪聘请的国际大导演陈导。
自从《我的足球梦》之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拍戏了，手都痒了，这次之所以会过来，完全是因为想要看看白编剧这边新的电影剧本出来了没有——
是的，这电影他想拍。
所以他非常积极的跑过来看剧本。
于是乎他就发现这个剧本仿佛在难产，于是乎他又发现，难产归难产，这个剧本还是有机会可以顺产的，于是乎他就忍不住开口，好为人师指导起了这三个小家伙（在他眼里）剧本的创作。
老太太的退休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是替自家孩子带孙子孙女，接送孙子孙女上下学，当一个溺爱第三代的奶奶；
是搬个小板凳出门晒太阳，和周围的老头老太八卦谁家的儿子和谁家的女儿；
是晚上听到大喇叭的音乐，就非常自然的去到广场，站到队伍的最后和所有人一起跳广场舞……
黄蓝白三人组想了想，在纸上罗列了一下，大概也就能罗列出这些内容，这是大众身边能看到的最普通的老太太的退休生活。
陈导看他们写完了之后接着说：“那么接下来，你们这个故事，就要在这个基础上，写一个与这些内容完全不相干的老太太退休之后遇到的故事。”
三人：？？？
三人：我们是听错了吗？刚才陈导说的是要和这些内容相干还是不相干？
陈导说：“对，没错，我说的是不相干。”
“之前那个会，我也去听了，你在会上不是说了吗？你之所以要设立这样一个女性主题的影视项目，为的是拉长女演员的职业寿命，让娱乐圈知道，他们之前那种纯粹是刻板印象，中年女性和老年女性角色，依旧在市场上是有生存空间的！”
“这么宏大的主题，如果投射到一部作品里，你觉得你的作品应该要表达一个什么观点？或者说，你觉得贝总特地点出来要写一个老太太退休后的生活，她到底期待的是看到什么样的生活？”
“如果单纯只是要看一个普通老太太的普通退休生活，这还需要你来写剧本，我们找演员来演吗？她要看直接去小学门口站着，就能看到一群老太太等着接放学回家的小孙孙！用得着让你特地写个故事吗？”
陈导作为一个大导演，他认为，创作，不是单纯就是写一个故事，你必须要有自己要表达的内涵在，要有立意在，一个好的立意，才能带来一个好的故事。
而他给这个电影提议的一个新的立意是——
一个退休老太太，她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然后，才是一个老太太。
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她应该和世界上所有年龄段的人一样，有各自独特的地方，有自己的生活！
而不应该是一个家庭的符号。
第173章 亏钱的第一百七十三天
陈导的一席话让白编剧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有些事情吧, 你如果不点出来，其实你自己也没发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比如你找工作去面试的时候，别的男的, 人家面试官都问问工作经历就结束了，到你的时候，他们就会很自然而然的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有, 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如果已经结婚了, 那有孩子了吗？孩子多大了？
比如你和你的男朋友商量结婚的时候, 全世界所有人都非常理所当然的认为除非你男朋友是入赘, 不然未来生出来的孩子就应该跟他姓，就算两人商量好了生两个一边一个好了，连你爸妈都会很理所当然的认为第一个孩子就应该跟男方姓！
比如这个世界理所当然的认为, 一男一女成立一个家庭, 就应该男主外女主内，男的就应该赚得比女的多。
以上列举的只是网上讨论最多的关于男女性别歧视方面的来自网友们的抱怨。其实这种歧视不单纯出现在性别上面，对于年龄也是一样的。
就比如, 当一个人老了，或者说，当你退休了, 成为了一个老人, 仿佛给下一辈带孩子、给小夫妻烧饭做菜洗衣服就成了你应该要做的事情, 成了你人生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但实际上谁有看到法律有这样的规定呢？
法律明明只说了子女要对老人尽到赡养的义务, 可没有说老人要抚养子女的子女。
他们应该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个老人。
是个人, 就应该有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就应该有各自选择的自由。
不是所有老人都喜欢穿得花花绿绿的，也有的老人喜欢牛仔裤和带帽子的卫衣；
不是所有的老人都只会唱“一条大河波浪宽”的, 也有的老人每天早上是听着摇滚乐起床的；
不是所有的老人看电视就非要看戏曲频道的，也有的老人会让孙子孙女给她下载好国外优秀的电视剧电影，投屏到电视机上看得津津有味的……
陈导的意思就很简单。
那既然你这个项目当时立项的时候，喊的口号就是助力女性，而不是要赚大钱，那就不需要去做那些讨好常规观众和社会观念的编写。
“你可以再特别一点，再标新立异一点，我想贝总想要看到的应该是一些更能够打动人、更能够给人以启发的东西。”
白编剧确实有了一些启发，她觉得自己起码现在在人设上面有了一点思路。
既然这部电影的四个老太太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看电影的观众不要再对老太太有那种固有观念，启发他们去更多的认识不一样的老太太，那么对这四个老太太的人物设定就得满足两个条件：
一个条件，是老太太们必须得是正常人——这里对标的是很多影视剧中表现得性格非常特立独行的主角团，比如“你的思考吵到我了”的某人和有非常严重洁癖给室友制定了不知道多少页室友规则的某人。
这类人当主角当然一定会引起很多观众的好奇和喜爱，但也会给观众留下一个“主角之所以能够做一些别的老太太做不到的事情，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和其他老太太不一样的人”的错误印象——
美国队长可以公开发表蹶政府不是因为他是美国人之一，而是因为他是美国队长！
福尔摩斯可以当警察顾问不是因为他是个拥有合法权利的英国人，而是因为他是福尔摩斯！
那老太太能够做那么多超出他们常规意识的事情一定页不是因为她是个老太太，而是因为她生而不同！
这不行，这已经违背了他们这部电影的立意了。
所以老太太不论是干什么工作，在性格层面，她们必须就得符合一个老太太的性格，甚至在一些行为举止上也要符合老太太的行为举止。
白编剧决定设定一个老太太耳朵不太好，有点耳背，她会经常问所有人“你刚才在说什么？”，并且非常大声的在任何场合说话（因为她自己耳背，所以也怕别人听不见）；
然后再设定一个老太太非常固执、严肃，经常嘴里叨叨一些大道理。这也很正常，这年头你在整个家族里总能找到那么几个大家长，啥都不干，就是特别喜欢给你讲一些人生大道理；
再设定一个老太太腿脚不好，经常坐轮椅，嗯，老太太坐轮椅这种事情就更正常了；
最后一个老太太……
白编剧想了想，决定把自家奶奶那个性格给塞进去——就是喜欢到处问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对象找了没？结婚了没？孩子生了没？生了几个？的那种性格。
四个常见老太太性格设置好了之后，就要开始给这四个老太太设定一下她们在退休之后的生活内容了，或者说，这四个老太太在退休之后都在忙些什么。
关于这个退休生活的设定，则要满足第二个条件——
就是这里面设定的活动内容，必须是老太太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能做到的，让观众看了之后觉得这个老太太选择这种生活方式非常合理的，但同时又要有别于人们印象中的老太太形象的。
主打一个有点离谱，但是仔细一想又很合理，能够囊括大多数老太太可能存在的生活状态。
白编剧想了想，决定先设置一个老太太还有稳定的工作，这很正常，多少老太太就算退休了也依旧在干活的！而我们的这位主角老太太，从事的必定是一份越老越吃香的工作，这才能解释她为什么到了退休年龄还在工作——因为能力太强，老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返聘呗！
那符合这一要求的就可以是医院里的医生、律所里的律师、会计事务所的会计……
白编剧沉思了片刻，决定还是选择让老太太当一个虽然退休但依旧还有案源的律师，这几个工作里显然这个工作是自由度最高的了。
然后可以设置一个老太太的日常兴趣爱好，或者说她在退休之后热衷的工作是当红娘！日常就是给年轻小男女牵线搭桥磕CP！哎嘿，像这种工作，就特别适合那个喜欢催婚的老太太来做（白编剧掏出一支荧光笔，把这个设定和那个性格设定连了一条线）。
再然后，既然已经有两个仿佛有正经工作的，就可以设置一个老太太没有正经工作——比如设置一个老太太的兴趣爱好是二次元！喜欢看动漫，喜欢玩乙女游戏什么的，家里有个电视机专门用来追动漫不说，老太太手机里还整了个未成年的企鹅号，混迹好几个二次元群，拥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未成年朋友。
最后的这个老太太，可以设置成一个旅游爱好者！
旅游嘛，什么年纪都可以！年轻的时候有年轻时喜欢去的地方，年纪大的时候有年纪大时候喜欢去的地方，老太太虽然人老，但腿脚方便，口齿清楚，E向人格，哪里都能去，哪里都愿意去！
四个老太太再分别对应四个性格——
律师老太太是个固执且严肃还喜欢说教的老太太，红娘老太太逢人就喜欢催婚催生，坐轮椅的老太太人老心不老，窝在家里看动漫不说还有一群企鹅群的同好，热衷旅游的老太太则耳朵不太好，说话超大声。
在人设确定下来的同时，另一个问题也就诞生了：
这得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才能够让这样四个老太太能凑到一起去拍一部电影呢？
第174章 亏钱的第一百七十四天
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 那这个故事其实是很好讲的。
因为电视剧的篇幅比较长，可以留给编剧发挥的空间就特别大，别说是展现四个老太太的退休生活了, 你想把她们四个从出生开始的所有事情全给讲一遍都绰绰有余！一部不够就写他个七八部！管保给你把这个荡气回肠、涉及四大家族、三代人的恩怨情仇故事给你讲得跟肚子里的肠子一样，叽里咕噜九曲十八弯！
但是换成电影就不行了。
因为电影的时长是有限的，观众也不会像看电视剧那样有那么多的耐心去看前面的背景故事。
白编剧当初也是被贝总丢到好莱坞的公司里学过人家好莱坞的编剧思维模式的, 虽然学了之后又被陈导给改了一改, 但电影应该在前十分钟内把故事中的主要矛盾表现出来这一点, 是大家公认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导演、编剧、演员都痴迷于电影的创作——因为电影的表现时长注定了它的故事叙述要以小见大, 要从简单入手给你表达复杂的情绪，要在短短两个小时或者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让你看明白一整个故事, 也看明白讲故事的人到底要讲些什么。
难度高到让习惯了电视剧叙事的人望而却步, 也让体会过这其中与观众争夺注意力爽感的人沉迷其中。
所以平铺直叙描写四个老太太的退休生活是不可取的，太平淡了，保证开场十分钟就有观众要低头掏出手机在网上一顿喷。
得想个有头有尾的故事, 这个故事得能够把四个老太太的退休生活串起来，同时情节也要足够的跌宕起伏，让人看了开头就愿意看下去。
想来想去, 考虑到现在的电影市场大环境, 会让观众的屁股愿意黏到座位上的华国的电影题材也就这么几个——
痴男怨女的爱情纠葛；
嬉笑怒骂的搞笑生活；
反映现实的真情实感；
打打杀杀的动作大片；
反转超多的推理悬疑；
……
这一回没有外行的苟董在一旁大放厥词（说的就是那个融了整整三本小说的《镜中人》）, 也没有莫名其妙身怀一份娱乐圈责任担当的贝总在上方为了娱乐圈的未来逼着他们去挖冷门题材（说的就是那个冷门中的冷门之足球题材、光是剧本都重写了有两遍的《我的足球梦》）, 白编剧摩拳擦掌说什么也打算整一个自己喜欢的剧本出来。
痴男怨女的爱情纠葛是不行的，你总不能给四个老太太整十个小鲜肉吧？
白编剧倒是想, 但问题审核机制摆在那里，能不能播很悬啊！
所以这个题材第一个就得排除；
打打杀杀的动作大片也得排除，咱得符合一个正常的人物状态！
什么叫一个正常的人物状态？
那就是年轻的小伙子跑得就是比老太太快, 老年人的手脚就是没有年轻人利索，孩子的视力就是比老年人要好，大部分老年人就是老花眼！
这些条件一一摆出来，动作大片是不可能了，你让老太太拍动作大片这不是折腾人家吗？吊个威亚保险公司都连连摇头不会提供保单的。
那就只剩下三个可能性，喜剧、反映现实、推理悬疑。
水平一般般的编剧会在这个时候选一个自己拿手的埋头苦干，成熟的编剧已经大手一挥大放厥词：
“我全都要写！”
“老娘可是经历过《镜中人》的编剧！”
“那么复杂难搞的剧情老娘都整明白了，这特么不就是个反映现实的带点喜剧色彩的推理悬疑片嘛？！算个麻花！”
一旁的三个男人，陈导、蓝导、黄制片对她这一番话在那里呱唧呱唧的鼓掌，开始给这小姑娘灌迷魂汤。
他们说：“有道理！你一定能行！咱们公司上下就你有这个能力！”
他们说：“这电影只要你的基调一定下来，那就成功了一半啦！这符合我们公司的基本准则！”
说到公司的基本准则，他们又补充道：“我们可不是外面那些个野公司，只知道不停地堆明星去拉票房，咱们公司那是至今一分钱都没给过水军，一次炒作也没做过，一个流量都没请过的，贝总的意思很明确，影视作品要红不要指望流量明星，就是要真刀真枪拼故事！一个精彩的故事比什么流量明星都管用！所以你非常关键！”
他们开始给她戴高帽子：“我们这几个都算个屁，你才是我们影视部的荣誉部长！”
然后他们开始给她布置工作了：
先是黄制片：“你看这个人设既然定了，干脆早点把故事大纲写写好呗？也不用多，给我个两百字就够了，我好拿去走立项审批的流程！先把号给定下来！”
然后是陈导：“两百字都写了，要不再把每个人物的一个小剧场给写一下？也不用多，每个主要人物两页纸吧，我好通知安排演员试镜的工作。
你是不知道，我们国内符合这个角色年龄要求的女演员是真的不多，你回忆一下，是不是每部剧里男女主角经常变，但那个当皇太后的、当奶奶的，就那么几个女演员来来回回的演？
所以别看人家看着好像不火，也没有粉丝，人家的工作排期都很长的！不早点预约早点把合同签下来，之后人家档期没了我们这部戏要开天窗的！”
“贝总的要求有多高你也知道的，对deadline那是看得很重的，到时候延期了她不跳脚？”
再然后是蓝导：“反正这个人物小剧场都写了，其实串一串，中间加点过度戏，不就是一整个剧本了？要不干脆（蓝导说到这里的时候被白编剧眼神威胁了，立刻改口）额，把大概需要哪些故事场景给列一下？我好先去看场地，该搭棚的搭棚，该特效的要联系特效，该租景区的要和景区预约时间！”
白编剧本来听夸奖听得还喜滋滋呢，到最后发现是在给她布置工作！非常生气，把三个人从办公室赶了出去，自己回过头窝在办公室里闭关……
开始憋大纲。
……
……
一周后，白编剧终于把所有主要人物人设给填完整、把大纲给理了个百来字的主要内容，写了两三个小片段，还把大致的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也给列了一下。
然后她召集了那三个给她布置工作的“玫瑰工作组”成员，给他们大致讲述了一下自己这个故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也最好趁这个时候一起改一改，改得差不多就可以和贝总汇报，然后填填表格去走行政审批流程了——
电影的名字，嗯，非常有公司特色的写了个《暂无》。
白编剧直接无视第一页这个电影题目，开始讲具体自己对这个故事的大致安排：
“整个故事一开始，我的设想是四条单独的、孤立的推理线，四个女主角，因为不同的原因，在各自调查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
女主角A是一名退休的女律师，她不是什么著名女律师，但这个行业出名的本来也就是少数，作为一名普通律师她对于自己的职业和自己的工作成绩都很满意，也正因此，即使到了退休年龄，她依旧没有结束自己的工作，靠着以前接触的客户、客户介绍的客户，维持着自己这个小小律师事务所的经营。
因为是个不太出名的事务所，且A的年龄也摆在这里，她不接那些一看就很难搞或者很复杂的案子，基本上接的更多的还是些民事诉讼。比如夫妻之间诉讼离婚啊，或者离婚啊，或者离婚啊之类的案子（是的，这是个专业搞离婚案的律师）。
作为一个一丝不苟的J人，A自己做了一个工作日程表，上面记录着预约的客户。
今天，她的日程表记录显示，有个在上周电话预约起诉离婚的中年女人应该要在上午十点的时候来和她会面，但她等到了十点半也没等到人，这让非常注重时间观念的A很不开心，她顺着当初那个预约电话的号码拨打回去，才发现这是个超市订货电话。
如果是她还年轻、客源还多的时候，她可能到这一步就会把这个预约从本子上划去，然后把她忘掉。
但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接到新的案子了，这是本周唯一的一个案子，她很珍惜，也很生气——老太太深刻怀疑是不是这女的发现了更好的离婚律师，于是把她偷摸着给换了！
她倒要看看是圈子里的哪个小妖精挖走了她的客户！
于是她准备要循着那通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把那个下单了的女人给找出来，再给抢回来！
同一时间的另一座城市，每天都热衷于二次元群聊的二号女主人公B则很难过。
她有个非常要好的网友，两人已经在网上认识了超过五年了，聊天记录可以翻好几百页，他们喜欢看相同的动漫，也喜欢相同的角色，虽然不是每天都聊，但每次聊天都很开心，有着说不完的话。
恰好这周有一部他们俩都非常喜欢看的动漫电影剧场版要上映了，而她这个网友说自己这周即将搬到她这座城市来生活，于是两人非常愉快的相约要面基，一起去电影院看这部剧场版。
电影票B已经买好了，只等她这位基友来了，这一周她忐忑不安，不知道基友到时候见面见到隔着网线的自己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期待着，忐忑着，然后到了新的一周，她发现——自己和网友失联了。
群里的其他小伙伴都说大概是被爸妈发现上网了，或者关去寄宿学校了，又或者突然间退圈了，总之在他们这个群里，出现这种事情很正常。
但B不能接受。
她想要挽回这段友谊。
于是她决定，哪怕跨越千山万水，也要把自己的这个网友给找出来。
她要去网友之前所在的那个城市——M城！
而此时，M城火车站，大嗓门老太太C正高举着手机，问一个一米九大高个帅哥，她想去的这个网红景点该怎么走。
问路是假的，和帅哥搭讪是真的。
老太太也不是真的就想和帅哥小伙子发展些什么，单纯就是，嗯，给自己选个顺眼一点的导游。
但是帅哥说他有事，帅哥拒绝了给她当导游的提议，哪怕她愿意支付导游费也不行，他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他们彼此间交换了联系方式。
帅哥说如果等他把事情做完她还在M城的话，他可以当个导游。
帅哥的最后一句话惹人遐想，反正老太太C是真的瞎想了，于是秉持着为自己找个遗产继承人的心，她决定第一站不去什么网红景点了，先去帅哥家附近打听打听帅哥人品怎么样。
毕竟，都是过来人了，很清楚一个男人的皮囊虽然重要，但善良的品格更重要。
与此同时，M城某茶馆，D老太太正在组织一场相亲。
男生已经到场了，女生也到场了，她开始给双方互相介绍身份，然后就端个杯子假装不存在的样子让他们自己聊天。
然后聊着聊着，D老太太敏锐的发现，这个男孩子讲出来的信息，和当初跟她说的不太一样啊？细节上面问题很大啊！不会是个骗子吧？！
她可是要对所有来相亲的男孩女孩负责的啊！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于是她现场打断了这次相亲，犀利询问了男生相关细节，果不其然！这人前言不搭后语！有问题！
在打完假之后，男生落荒而逃，但D老太太尤觉不足，她决定——把这个男的的底细给查清楚！然后在网上曝光他！让他再也不能去欺骗别的小姑娘！
四个老太太，因为四个不同的原因，纷纷来到了M城，开始了各自的调查工作。
“而在调查过程中，在机缘巧合下，她们相遇了，并且发现了虽然她们调查的事情不是一个事情，要找的人也不是同一个人，但其中却紧密相关，一切都指向一个惊天大案！”白编剧用捧读的方式讲述着这个故事。
至于里面这个惊天大案是什么？
嗯，她还没想好。
反正后面剧情就算没有详细写出来，其实在座的所有人也知道：就是四个老太太因为发现这个案子，于是就携手共进，组成了个小团体，开始抽丝剥茧寻找真相。最终，真相大白，坏人受到了惩罚，老太太们成为了好闺蜜。
一直希望担任这部电影导演的陈导对于这个剧本非常满意，为了敲定自己的导演身份，他把白编剧的所有资料全都打印了一份，亲自跑去找贝总汇报这个电影项目的进展。他本人是这么想的——
已知，目前影视部就他和蓝导两个可以独立拍摄作品的导演，所以他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个他上一个项目的徒弟、蓝导。
他和蓝导相比，当然各有优劣。
优势是他是国际名导（自从《我的足球梦》获奖之后，他的头衔也跟着更新了，从国内大导演变成国际名导了），拍摄的电影堆积如山！经验比起那个只拍摄过电视剧，就没有自己拍摄过电影（《我的足球梦不算，人家那时候是副导演）的小伙子要强得多！
但也不是没有劣势的。劣势就是他擅长的题材和悬疑就没有关系！且公司明显比较喜欢培养新人，蓝导显然就是公司在重点培养的那个新人！万一贝总觉得要给新人机会呢？
所以陈导为了以防万一，秉持着“好的机会是留给先来的人的”的朴素思想，敲开了贝总的办公室门。
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把整个故事剧情和他心里对接下来拍摄的具体安排以及自己如果执导这部电影的优势给讲了一遍。
贝总在对面哐哐点头，深以为然。
嗯，这部电影的导演，是绝对不能用他了。
第175章 亏钱的第一百七十五天
换成去年四季度的时候, 如果陈导本人来和秦贝说他看中了一个剧本想要自己主导拍个电影，那秦贝肯定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因为陈导作为一个知名导演, 他的名字只要挂在电影海报上，不说观众会有多少无脑买电影票，就说资方就会有不少愿意联系他们双黄丸公司, 从拍摄经费到宣发到院线一条龙服务。
那个时候的双黄丸公司已经调转车头在执着的赚钱了, 这种能够节省成本、基本上能回本、运气好还能赚一笔的项目, 秦贝肯定举双手双脚支持。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如今的双黄丸, 那就和去年同一时间的双黄丸一样——那就是个一心想要赔本的公司！
你陈导这样一个著名导演，拿着一个剧本大纲就开始跟我讲你打算怎么拍这部电影，给我打包票说只要这部电影让你来拍, 保证可以比其他导演少花三分之一的钱, 到时候上映了票房还保证能有五亿保底，我特么要是这样还同意让你来当这个导演，我还怎么对得起如此信任我的小伙伴苟大头？！
所以不能让陈导拍这部电影！
绝对不能！
但这些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不能够对陈导说的, 这种违反了比赛规定的东西，她心里知道就行了，秘密这玩意儿, 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她才不会像某个大头一样, 这么保密的事情大大咧咧第一次见面就跟对面的陌生人说了！
不能说真实的理由, 当然就只能编一点虚假的但又站得住脚的理由咯。
想来想去, 她在陈导期待的目光下，顶着厚重的压力开口道：“这电影不能由您拍！”
理由是：“因为这是永不凋谢的玫瑰系列主题电影。”
她详细解释道：“出于对这个富有意义的主题的支持, 我和苟董在会场上就已经决定了，我们这个系列影视作品，不仅在电影里要大量启用女性演员, 从老年一辈到年轻一代都要以女演员、女角色为主，在幕后制作团队的人选上，也要尽可能的做到全女性阵容。”
紧接着，秦贝对“全女性阵容”又做了注脚：“所谓全女性阵容，就是这一次电影的制作团队，起码在所有主要工作岗位，我打算都安排由女性担任。”
虽然秦贝没说哪几个是她认为的主要工作岗位，但我们都知道，导演一定包含在内！
陈导非常不服气，但秦贝坚持。
“我当然也知道陈导您讲故事的能力很出众，但是我们必须要明白的一点是，男人和女人在很多问题的看法和观点上，甚至一件事情的叙事角度上，那就是不一样的。”
她举了个例子：“这就跟男女作者在写小说的时候描写方式不一样是一个道理！”
男作者讲爱情，你会发现很多时候他主张的是牺牲就是爱情，人家写这个女的爱这个男的，那大多数都是先给这女的设置个有钱有权的背景，然后让她为了这个男的去放弃一切，仿佛牺牲是代表一个女的爱一个男的的最高表现。
女作者呢？
女作者在这方面就会丰富很多，你很少看到用一种单一的表达方式去表述爱的。
我爱你的表现就是愿意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你的饭、有事情要找人帮忙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你、没事情想出去玩的时候也想到你、同意和你谈恋爱、同意和你结婚、愿意和你一起生个孩子……
同样的，男作者设定一个故事里具有推动故事情节里的女性角色，那就是经常为了推动剧情而无理取闹、喜怒无常、刁蛮任性，或者特别有奉献精神，特别纯洁特别温柔的女性，总之你很难看到一个女性角色从头到尾的成长变化，主打一个你只要是个女孩子，你看这种小说是绝对无法代入到里面那些女角色进去的。
但女作者则因为自身性别优势，刻画女性人物的时候，都不会那么的一概而论，起码能做到让你看的时候觉得有些女的虽然你的身边没有，但你能够理解这些女的之所以做这些事情是在想什么。
更有甚者，男作者和女作者连在女性人物外表描写的时候都不一样。
比如你看到有的小说大写特写了女主露出衣服外的胳膊、的腿，超级大的胸，时不时就来一个前凸后翘啥的……那大概率都是男作者写的。
因为一个男人欣赏一个女人和一个女人欣赏一个女人，他们关注和评价的重点就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会发现很多男导演执着于拍美女，让女孩子在他的镜头下更美，而女导演更重视故事本身，重视镜头下一个女孩子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氛围感。
而对于永不凋谢的玫瑰系列影视作品来讲，在有得选的基础上，应该选男导演还是女导演呢？
秦贝把这个问题明知故问一般的抛给了一脸不服气的陈导。
陈导沉默了。
一个剧组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为了一部更好的作品。
如果是剧本不好，就要考虑要不要换编剧；
如果是场景不好，就要换场景，或者动用特效；
而如果是发现了一个更合适的导演呢？
要是秦贝和他说，公司出于培养新人的考虑要让他那个名义上的同事、实际上的徒弟蓝导去导这部电影，他肯定会很生气——因为比起蓝导，他显然是更合适的！
但现在贝总说的是因为女导演的镜头表达更适合讲述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全女性的故事所以要换掉是男导演的他……
这个理由，陈导觉得是能接受的。
因为仔细回想一下，如果他真的担任了这部电影的导演，在选角和后期拍摄上面，他肯定会执着于要拍出四个老太太最美的样子的——当初《我的足球梦》里也就一个有点戏份的女演员（就是扮演男主暗恋对象、球队队长妹妹的那个妹子），他为了那不到两分钟的片段，还自己亲自示范怎么坐最好看、怎么笑才最美……
有这样的先例，他自己都很难保证，等真到了片场，他会不会为了画面的美感、为了突出女性的美，在一些可能对这部电影并不重要的片段上花费很多的时间，要求演员凹出特别的造型……
这边，秦贝一看陈导的态度有所软化，立刻又抛出了第二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其实是在告诉陈导，他在她眼里并不是这部电影的最佳导演，这是一个伤人的理由。
那么第二个理由，就必须是一个让他高兴一点的理由。
“更何况，我和苟董对陈导您也有更重要的安排——有一项工作，除了你，我们公司没有一个人能做。”听到这里，陈导期待值+5。
“那项工作，就是去担任《狗屁倒灶》主办的金狗奖的评委！”
陈导：“……”
陈导：“……金狗奖我怎么记得之前会上说的是每个会员都有投票权来着？”那不是每个会员都是评委嘛？有必要说的这么好听说让我去当金狗奖的评委嘛？翻译一下不就是让我当个狗屁倒灶APP会员吗？！
秦贝郑重解释，那不是这个意思。
“金狗奖当然是以会员投票为主的，作为专业评委，你的投票可能不那么重要——但是，你对每一部电影的评价却很重要。”
“因为观众涉略的电影是很少的，我们金狗奖是所有只要在上一年度，在《狗屁倒灶》杂志的电影推荐栏被推荐的电影都自动入围的，也就意味着很多电影，观众可能在知道这个奖项之前，人家就没看过！”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摆在你面前的两部电影一部是看都没看过的电影A，一部是去年你特地买票去看的《流浪地球2》，换成你是观众，你会投票给哪个电影呢？”
虽然金狗奖本身对于奖项的公正性没有要求，但金狗奖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这个奖项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宣传双黄丸公司，宣传狗屁倒灶APP，宣传APP里面的电影！让更多的观众成为会员，去看那些电影。
秉持着这样的目标，杂志部最需要做的，应该是吸引更多的观众来狗屁倒灶看电影，看更多的电影，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加入到奖项的投票中来。
但单纯靠给每个会员发金狗奖投票券号召大家去投票这种宣传方式是不够的，所以杂志部的想法是，多邀请一些知名人物来给里面的电影写评价，这样就能吸引更多观众因为好奇什么电影能让某某这么称赞而选择到APP来看这部电影——
这就跟你在书店看到一本书，上面的作者和书名你虽然完全没听说过，但这本书的腰封上写了“鲁迅倾情推荐，称赞它为巴拉巴拉之最”一样，一下子就对这本书产生兴趣了呢！觉得倍儿亲切！
这个提案被递到秦贝这边，她还没来得及批准，但这不影响她拿这个忽悠陈导，让他不要想着当那个电影的导演了，也别像《镜中人》那样三不五时去片场指指点点了，就给她老老实实地去干另一个活！
秦贝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扯了一堆活出来。
首先，是希望陈导发挥自己作为一个娱乐圈资深导演的人脉，帮着广发英雄帖，多邀请些专业评委来参与这次的投票工作，多写点影评——虽然写得多，要求专业评委投票之前必须要写满三千字，但我们给钱呀！而且这个金额，当初提交上来之后，我那可是大笔一挥翻了倍的！现在钱也到位了，就差人了！
这个陈导自己也想过了，确实对于才成立两年的双黄丸公司来讲，想要邀请到足够出色的圈内人当评委很难，但对于他这种本身就在圈内混了二十多年，和大大小小的演员、导演、制片都有合作过的老导演来讲，却不是什么问题。
就算今天不是贝总本人向他开口，换成杂志部的任何一个小同事来找他，他也会答应的。
然后贝总又表示，鉴于很多的电影观众都没看过，且他们也没听说过，她本人的希望是能够确保每一部电影都能有起码一篇的专家影评在。而这个专家，出于对整个娱乐圈经常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不信任，她觉得唯有自家公司的、有实力的、权威的、特别公平公正公开的、有高雅审美艺术的陈导才能够胜任。
这么多个大帽子一戴，陈导整个人胸膛都比之前要挺拔。
再一想，这工作虽然琐碎，但对于金狗奖本身却很重要，而且他一直都很想有个时间能够专注的看电影，学习同行优秀的叙事技巧，这种提升的机会难得……
他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一直在办公室等着另外三个男的来商量下一步剧情安排的白露霜编剧没能等到自己的小伙伴黄制片、蓝导和陈导，反而等来了一个她之前从来没见过的女导演。
女导演伸出手和痴呆的白编剧握手，自我介绍说：“白编剧你好，我是这次这部女性向题材电影的主导演，殷来娣。”
第176章 亏钱的第一百七十六天
殷来娣这个名字, 可以说是一出口，就让听到的人能脑补出一个非常完整且虐的故事——
这个女孩大概率是来自于农村，父母一定重男轻女, 在第一胎生了她这个女儿之后，就给她取名来娣，来娣, 就是来个弟弟的意思, 这是父母对下一个孩子的盼望, 对这个孩子的全盘否定。
再然后会发生什么呢？
一对这么执着的父母, 大概率会一直生到有儿子为止，然后他们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儿子的培养上，而对之前的女儿, 则是给她们洗脑, 希望她们成为新一代的扶弟魔。
在这样环境下成长的女孩子，能够如今被贝总选中，成为双黄丸公司如今第三位可以独立拍摄影视作品的导演, 可想而知她得经历什么样的挣扎和困难。
当然实际上，殷来娣的人生没有白编剧脑补的那么痛苦。
因为殷来娣，原名叫殷莱蒂。
在安妮、安琪、安娜这种带点外文腔调的名字大行其道的年代, 莱蒂这个名字并不会让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人联想到什么不好的词汇, 只会觉得这女孩儿的父母, 嘿, 取名字有点东西啊。
而殷莱蒂也不是什么来自农村的女孩，她的父母是城里人, 爸爸甚至还有大学学历。她从小就一直生活在城里。
在小的时候，殷莱蒂和周围所有人一样，都觉得自己爸妈一定非常爱自己, 也非常喜欢自己这个有别于其他人的莱蒂的名字，觉得这是爸妈经过慎重考虑给自己取的名字。
直到国家开放二胎，第二年她爸妈迫不及待就生了个掌中宝一样的弟弟，她这才知道，什么取自外国人名的莱蒂，这不过是她爸妈在谐音梗还没流行的时候自己偷摸搞的一出谐音梗！
莱蒂，不过是来娣的谐音。
这对父母用自己的出现证明了，不是只有农村才存在重男轻女的，思想这玩意儿，和一个人是农村的还是城市的没关系，和一个人的学历也没关系，有的人读到研究生，还执着于传宗接代那档子事儿，有的人小学都没毕业，却知道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要平等对待一碗水端平。
唯一令人庆幸的是，开放二胎的时间很晚，晚到了殷莱蒂已经成年，已经高中毕业，已经有成熟的三观了，以至于当她的父母想要给她洗脑让她成为新一代的扶弟魔的时候，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些让她非常反感的言论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