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的父亲并没有给他带来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没有给他一个美好的童年,也没有给他的母亲一段美好的婚姻,草草跌倒,草草撞死。
求助人本就深受其苦,对于这样的婚姻已经忍无可忍,她自己也没想到,不待她在沉默中爆发,丈夫已经毙命。
丈夫的死亡后她的人生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仍然是繁多的工作与家务。
她不希望再见到那个花言巧语辜负自己的男人,即使对方已经是一具尸体。
孩子面对骤然的分别却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哪怕曾经也被揍到体无完肤,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还是想再见见与他血脉相连的父亲。
趁着采购时间,孩子孤身一人来到坟场。
恰逢尸体异变。
那些尸体……它们并没有获得自由行动的能力,而是在急速腐败膨胀后以一种难以名状的状态向外扩展,失去人形,混杂在一起。粘稠的各类组织以一种毫无审美与理性可言的状态纠结在一起,然后缓慢地向外、向其他人类蔓延,所过的路径上留下黏腻的黑色印记。
卢安将求助人安顿好,向她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将她的儿子毫发无伤带回来,之后迅速赶往坟场。
距离渐近时,他就已经闻到了腐败难言的味道。
不过,他想,这种异变不算难以处理。
毕竟异变的尸体体积过大,导致攻击速度不快,即使卢安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完成击杀与净化,将孩子带回来也不算难事。
保险起见,他将自己的情况通过通讯机械报告给索朗其之盾,告知对方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再进行联络,就去联系自己的队友,然后把圆滚滚的小火龙塞回口袋,赶往现场。
看到那个无助的男孩时,卢安一瞬间有些怔愣,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很巧,这就是小队一行人刚来伊尔瑞玛时,那个试图碰触梅的男孩。
没有多言,卢安立刻拔出长剑,冲向男孩所在的位置。毋庸置疑,就算是梅亲自来到这里,也一样会尽力拯救这个孩子的。
不幸的是,显然伊尔瑞玛最近不是很太平,尸体的数量不少。
或者是这东西有自我复制繁衍的能力。
卢安已经尽力劈砍,斩下了不少延伸而来的它的“触须”,但是被斩断的未经净化的“触须”竟然还能蠕动着重归本体,而后再向二人逼近,无穷无尽。
已经逐渐看不到出口了,卢安只能尽力保持住周边环境的安全。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刺鼻的气味都已经有些习惯,抱着男孩的手臂与持剑的手臂同时逐渐麻木。
好吧,这次他确实有些逞强了,但是他也没有逞强到底,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保险的。
队友们什么时候会来?谁会最先来?还是索朗其之盾其他的驻守工作人员先来?
坚持下去的时间好漫长,这种漫长那些天才们会是什么感受?会有这种觉得漫长的时刻吗?
卢安的精神有些涣散,长时间面对魔物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它们攻击的从来不只是身体。
好在,他等来了——
白金色的光芒从远处劈开一条路,像古老的故事中先贤分海一样,侧坐在扫帚上的少女随着白刃的光辉降落在他面前。
希瑞丝回身望向魔物,大量像烟雾一样黑暗聚集,不仅没办法看清真实的景象,还会让她的双眼感觉刺痛。
思索了一瞬,希瑞丝回头接过卢安的剑,反手划下了袍角,用黑色的布带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没有浪费时间进行其他交流,希瑞丝撑开一角屏障,为了节省魔力,屏障的面积不大,仅够罩住卢安和男孩两人。
她回身摔下一个魔药瓶,玻璃乍然碎裂,清香逐渐占据屏障内的空间。
然后她蒙着双眼坐回扫帚,缓慢升空。
卢安抱紧怀中早已经失去意识的男孩,看向希瑞丝的背影,黑色的袍角与系带在风中飘扬。
少女正十分娴熟地斩落那些难以名状的秽物。
她应该是给剑做了附魔,白金色的光芒闪过,断落的部分并没有再拼接回去,而是自燃了起来,迅速化为黢黑的灰烬。
用剑的同时她也没有落下自己的本行,法阵见缝插针出现,附在魔物身上不同的方位。
缠斗过程中,数个小法阵相互辉映,不知何时连接成了大法阵。
光芒乍现。
魔物没有发声的器官,一切在火焰燃烧、灰烬落下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落幕。
*
希瑞丝骑着扫帚回到卢安面前,再度缓缓降落。
这次她有些力竭,下来之后并没有收起扫帚,而是用左手轻轻搀扶着。
因为剧烈运动,她的呼吸有些不稳,双颊染上了红晕。
身后是厚重的一片黑色的齑粉,希瑞丝撤下屏障,摔碎的魔药瓶正在不遗余力地大肆挥发,柑橘、柚子、柠檬等等混合的清香逐渐散开,冲淡了原先令人作呕的味道。
希瑞丝扯下蒙住眼睛的系带,给剑施了一个清洁咒,递回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