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会读书,但想必不是二伯哥的对手。
这家主、族长想来还是在二房无疑的了。
自己一家子还是偏向二房更有利可图。
第 56 章
在魏七婶的目光打量下, 沈寄仍然是处之泰然。
她从不妄自菲薄,自然不会在这样的目光压力下露怯。
当下一边品茗一边和她闲谈,说的都是时下京城最流行的装扮样式。
这是林夫人请专人来给她讲解过的, 自然不会在远道而来的魏七婶面前落了下风。
所以一直是沈寄在引领着话题。
到后来, 魏七婶的兴致完全被调动起来,就没有女人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她在心头默记着沈寄说的, 初来咋到又是到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夫人跟前提亲, 她也不能堕了淮阳魏氏的名头才是。
到后来沈寄告退出去说是去看看魏大娘, 她才反应过来。
敢情方才沈寄一直在提点她, 省得她到了林夫人跟前丢脸。
她竟然在这么个丫鬟出身、乳臭未干的小姑娘面前落了下乘。
她拿起沈寄送的见面礼:亲手调制的熏香。
方才试了一下, 比之前从有名的熏香铺子里买来的还好。
随手赏给了丫头羞辱沈寄, 一边恨恨的道:“还不赶紧按照现在最新的款式,选上好的布料替我赶着裁几件衣服。还有,配上最好的首饰。”
她出门前明明有打听过的,可谁知道这才一个月不到又变了花样。
魏楹已经吩咐过账房, 她准备婚事的一应所需都由账房处支出, 她也不必替他省着。
魏大娘是姨娘,住在侧院。
七婶是客,住了客院。
正房是留出来做新房和日后沈寄和魏楹起居的地方。
此时到处去参观新宅子容易落人话柄。
沈寄来这里是趁着两家尚未正式议婚才好上门的。
日后过了门有的是时间看, 也不急在这一时。
于是目不斜视的跟着带路的人往侧院去。
方才正堂待客的丫头是七婶带来的随身丫鬟, 日后要跟着回淮阳的。
因此对沈寄的态度有些轻忽。
可此时带路的丫头却是已经拨到魏楹名下的, 态度自然热络许多。
方才沈寄一番侃侃而谈, 不但阿玲觉得她很神气, 就连在外头的小丫头也觉得她果然不简单。
怪不得大人直接就没让姹紫姐姐和嫣红姐姐到府上。
这是个向未来主母投诚的好机会, 小丫头自然不会放过。
虽然七夫人厉害, 可是这府里日后当家作主的还是沈姑娘。
对她的热络沈寄也看在眼底,她方才是故意那么高调的。
虽然她不是来给人下马威的, 但也不能被别人给了这个下马威。
而且,据她这段时日的了解来看,魏七婶的衣服的确在京城社交圈有些落伍了。
今天算是小试牛刀,将她这两个月的学习成果来了个小小的展示。
忽悠得魏七婶一时忘了要落自己威风的初衷,算是没辜负她的辛苦。
过几日去喝寿酒酒才是真的考验人呢。
那个场合可全是京城名媛贵妇汇聚。
沈寄远远的就看到魏大娘了,她在院子里喂了十几只小鸡,都围在她脚边转悠。
沈寄高兴的迎上去,“大娘,我来看看你。”
魏大娘看到沈寄吃了一惊,她不是没听说沈寄要过来看她。
只是,这才一年多没见,那小丫头怎么有了这么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长高了,也长大了。最明显的还是连气质都变了。
从前那个操持家务的小丫头是清丽可人,今日这个却是怎么看怎么是一位大家闺秀,明眸皓齿,容光焕发。
这和五年多前她买回来的那个瘦骨嶙峋孤苦伶仃的小丫头完全没有办法联系到一起。
之前也是在变化,可好歹是在她眼皮底下一步一步的变着,还有迹可循。
这么一年多不见,还真是有些不敢认了。
所以,她一时愣住了。
沈寄现在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扶着她的肩道:“大娘,我是寄姐啊。”
魏大娘微微退开一步,微微一福道了一声:“沈姑娘。”
日后,她还得管沈寄叫‘大奶奶’。
姨娘只是半个主子,沈寄是进门做正室的。两人地位有高下之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楞了楞,然后道:“我们进去说话吧。”
进去坐下,沈寄问道:“大娘,您这一年多过得好么?”
魏大娘笑笑,“少爷考中进士后日子就好过起来。”
也就是说那之前过得不好。
也是,不然怎么可能人这么憔悴?好在,现在算是苦尽甘来了。
“魏家给您正名了么?您不是逃奴的身份了吧?”
魏大娘拐带魏楹,这可是在官府落了案底的。
魏大娘脸上一僵,“我现在日子过得很好,少爷日后绝不会薄待我。就是沈姑娘你,也会对我很好。”
魏楹要娶沈寄,她还是不乐意。
甚至私底下觉得沈寄心未免太大了,耽误魏楹上进。
可是,她现在也反对不了。
魏楹认祖归宗,那就是她的主子。
就是沈寄,将来也是。
而且,老太爷都点了头,旁人有话也只能憋着。
那些族老们不愿意家族后辈里最优秀的子弟娶一个毫无根基的女子。
可搁不住上任族长、人家亲祖父点了头。现任族长、人家亲二叔也不反对。
总之到时候新媳妇进门后拜了祠堂,他们就只能把她的名字记上去。
日后葬入魏氏祖坟,受子孙后代的祭祀。
“也就是说你这十多年的辛劳就是换了个姨娘身份,他们连明面上给您正名都不肯?”
沈寄面色一沉,魏氏宗族未免欺人太甚了。
对保存血脉、有功于宗族的人尚且如此,真是没把女人当回事啊。
“这个,不重要吧。”
沈寄觉得她和魏大娘又一次脑回路对接不成功。
“大娘,您就没有想过将来么?您背着这个恶名将来可怎么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什么事怎么办?”魏大娘一脸的茫然。
魏大娘的将来她认为的就是魏楹和沈寄都不会薄待她,会给她好好的养老送终。
沈寄说的却是她现在才三十出头,完全可以改嫁。
可是背着个拐带幼主的罪名,那肯定是不行的。
“您当初不是不想被嫁给老鳏夫才逃跑的吗?难道没想过这茬?”
魏大娘脸上一红,半晌道:“当年只有十多岁,而且大奶奶答应放我出府,我是想过。可是如今我都人老珠黄了。”
“听说当年你是被人故意放跑的,暗中魏老爷子指使人帮了你?”
“是啊,不然我怎么能带着少爷逃那么远。我那时手里的那么多银子也是有人偷偷放在我包袱里的。我自己攒的私房钱没多久就用完了。只是我当时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相助而已。后来才知道是老爷子,上次被抓回去也多亏了他保t?全。要不然早被二夫人折磨死了。”
当年魏大娘带的东西除了一付金耳环其他能花的花了,能当的也就当了。
那副金耳环在沈寄到魏家后,魏大娘为了给魏楹请大夫抓药的时候也找人融掉卖了。
也就是那副金耳环惹的祸,融掉的人觉得做工精巧一时不舍,对魏大娘谎称已经融掉了直接付了银子给她然后留给了自己媳妇。
后来阴差阳错被人认出来,才惹来了魏楹二叔的人来捉拿他们。
这些都是魏楹到了魏家知道后写信告诉沈寄的。
她也才解了当年的疑惑,把这个故事完整的串了起来。
“所以,您念着魏楹父母当年的恩情,还有托他的福暗中有人助你脱逃,你才放弃了改嫁一路带大他?”
“对。”
“那如今他中了进士,认祖归宗,您的任务完成了,是该为自己想想了。那副金耳环是有来历的吧?”
魏大娘斥道:“寄姐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那副金耳环自然是有来历的,是她曾经心仪的人送的,却不是魏楹的父亲。
她一时忘了沈寄已经不是她买回来的小丫头,羞恼之下出声呵斥。
沈寄也不在意,魏大娘对她而言就是自家长辈。
她才不管在魏家人眼底她只是半主半奴呢。
魏楹对这个恩同再造的养母,也是看得很重的,不会顾忌族人的眼光。
所以,沈寄才觉得,鼓动魏大娘去寻找自己的第二春,是可以说动魏楹同意的。
魏大娘吼了人觉得不对。
沈寄摆摆手,表示压根不在意,“大娘,接着说你的事吧。你也说你年纪不小了,不能再耽误了。”
魏大娘叹口气,“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小寄,姨娘——”魏楹兴冲冲的推门进来。
他刚刚下衙,听说沈寄过来看魏大娘便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
他左右看看,两人好像说得僵住了,“你们在说什么?”
魏大娘掩饰的道:“没、没什么,楹儿你下衙了。”
“嗯,今天事情不多。”魏楹的眼溜向沈寄脸上。
“我有些困了,少爷你和沈姑娘出去说话吧。再过些日子正式议婚,你们就不方便见面了。”魏大娘推着他们出去。
沈寄握住她的手,“我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着您。就像从前一样,就我们三个。”
魏楹点头,“嗯,这几日刚去衙门报道,我也还没有陪着姨娘好好坐坐呢。”
说着拉魏大娘坐下一处说话。
沈寄坐过去,一边拿起小钉锤敲核桃吃,一边听他们母子闲话。
倒真像是回到了小村子里一样。
魏大娘看着魏楹,方才沈寄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是啊,当年抱在怀里的小少爷,如今已经是朝廷命官了,马上就要娶媳妇了。
虽然只是略坐了坐,可是三人心底都觉得温馨无比。
自从魏大娘被当做逃奴捉走,他们很久没有这么在一室呆着了。
过了一阵魏大娘又道:“好了,你们出去吧。七夫人特地为你们的事上京来,去好好陪陪她是正经。我这里,日后有得是机会来。”
两人想想也是,不能把七夫人晾着,于是一同出去。
“小寄,我领你四处走走。”
“不要,别人会说我急着想嫁过来的。”
“你不急么,那天谁说想要早点回家的?”魏楹言笑晏晏的看着她。
路过的仆人看到纷纷低头回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道:“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魏楹笑盈盈的,“行啊,那到我书房。”
“还是到亭子里说吧。四边通畅往来,都能看得见、却听不到我们说什么。去你书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生是非。”
“好,依你就是。还以为你是想跟我独处呢。”
虽然是在一处,但是比起当初没有那么多仆人在周遭却是不自在了许多。
魏楹还以为沈寄说有事要说只是个借口,没想到她是真的有事要说。
走到亭子里,让人上了茶跟点心,魏楹手撑着头,“说吧,什么事这么急啊?”
第一次来也不说好好看看,这可是他们的新家啊。
第 57 章
沈寄其实还没觉得这是她家。
倒不是过没过门的原因。
谁家是交给别人来布置的啊?自己上门还要等着通禀。
等她日后掌了管家的大权, 把一切理顺了,全都能按自己心意来布置了再慢慢看不迟。
“我刚才探了探大娘的口风,问她想不想改嫁。她虽然嘴里不承认, 但是我看心头还是渴望的。”
魏楹瞪大眼, 他万没想到沈寄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改、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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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么, 她已经为你耽误了青春十四年了。”沈寄有点生气的说。
魏楹想过功成名就之后让养母过好日子, 让她像一个尊贵的太夫人那么生活。
可还真没想过要安排她改嫁的事。
“你怎么想到这个了啊?”
“那副金耳环啊!当初大娘留了那么久, 不是为了给你治病断不会拿出来的。你想办法打听打听, 那是谁送给她的?我觉得她还是在想着那个人的。可是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 想必有苦衷。”
魏楹静默了半晌, 点头道:“嗯。”
他闭着眼回想了一下从小到大魏大娘是怎样对待他的。
他从昏迷中醒来就在她背上了。
一路上颠沛流离也是她顾着。病了日夜看护,饿了把自己的口粮省出来给他。
他们一直流浪了一年多才终于安定下来。
她不敢暴露自己高明的绣技,只能用比较大众化的绣法一针一线的接了绣活来做,养活他又供他读书。
告诉他他母亲的悲剧, 督促他奋发上进。
虽然她没有多高明的见解, 不能像小寄一样和自己产生那么多共鸣。
但是,她给了他最无私的母爱。
生恩不如养恩大,他该回报的远不止现在这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寄说得没错, 如果那是她想要的, 自己怎么都要帮她达成才是。
自己不该那么狭隘, 觉得让她衣食无忧享儿孙福就够了。
她和父亲之间只有恩情却没有感情, 何况当年母亲就曾经答应过放她出府嫁人的。
沈寄看魏楹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 高兴的说:“我就知道你和那些迂夫子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惨事, 魏楹对礼教没有表面上那么恭敬, 骨子里是颇有一些离经叛道的。
“好吧,这事我去查。”
“过几天我要跟着干娘去大理寺少卿贺大人府上喝他夫人的寿酒。”沈寄跟魏楹说道, 眼里亮晶晶的。
这是她初次踏足社交圈,希望是个好的开始。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应该是光明的。
只要魏楹不出岔子,她自然是跟着夫荣妻贵。
已经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再畏难不前。
魏楹听了皱眉,“你小心一点。”
“嗯?”
“大理寺少卿是小石大人的亲娘舅。我也是要去的,如今小石大人是我的上司。”
小石大人倒没有刻意的为难,但是不待见自己是肯定的了。
在他眼底,自己就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吧。
头一天去翰林院,他就说了句‘魏大人命真是大!’言若有憾啊。
沈寄这边却在想着,大理寺少卿是石小姐的亲娘舅啊。
那如果魏楹当初做了石家娇婿,皮肉之苦也不用吃那么多了吧?
好像,她是有些耽误他了。
魏楹担心的是明日贺府女眷或者是到场的女宾会为难沈寄,而她想到的却是魏楹上次被投入大理寺监牢的事。
两人完全的想左了。
魏楹叹口气,伸手去抚平她皱着的眉头,“别多想,当时我有严重嫌疑,不管我有没有和你在一起,石家的态度都不会有根本变化。他们只会明哲保身、袖手旁观。或许一开始会帮着打听下消息,但是知道是有人攀扯,我不容易说清楚,他们就会放弃了。另给石小姐再择佳婿就是,何必冒太多风险救我?还可能把自己以及亲朋牵扯进去。他们看中的是我的利用价值,没有这个价值了怎么还能祈望他们伸手?”
事实上,石小姐的确已经定下了婚事。
男方是一个远支宗室家的幼子,说起来论地位比魏楹这个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好多了。
因此,过几日的寿宴她也不会到场。
已经议定婚事却还没出阁的女子不便出t?门社交走动,沈寄是不会撞上她的。
日后倒是有可能会遇上,不过那是后话了。
寿宴当日,石小姐不到。
但是她的好姐妹她的亲属在场的还是不少的。
魏楹曾经被石家属意为东床快婿的事,并没有正式提起。
知情的也就是石家人和魏家的几个人而已。
这么丢脸的事,石家肯定不会宣扬出去。
但石小姐的好姐妹和亲属想必是听到点风声或者是从一些事情能揣测到。
林夫人让她以林家干女儿的身份参加婚礼,当做是踏进社交圈的第一步是她的好意。
沈寄不想回绝,更不想临阵脱逃。
她如果想真的进入那个圈子,慢慢的赢得尊重,这个时候就不能当逃兵。
沈寄摇摇头,“没事儿,迟早的事。即便没有石小姐的事,她们对我这个闯入者也会不满的。你都不在意受刑了,我最多受点不伤皮肉的言语,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贵族小姐对她这个以平民甚至可以说奴婢的身份进入她们那个阶层的人,是一定会大加排斥的。
这个她早有心理准备的了。
魏楹道:“我入狱又不是你害的。可那些人针对你,却是因为我。”
因为他放弃了石家小姐,因为他坚持要走仕途。
男子一旦中举那就是鲤鱼跃龙门,哪怕他不是魏氏子弟也无妨,英雄是可以不问出处的。
可是美人不同,美人是很讲究出身的。
“我都说了,她们伤不了我。这个世上,能伤我的,就只有你了。”
要是被她们刺几句就歇菜了,这辈子还混什么,趁早撤退得了。
魏楹看定沈寄,有点不高兴的说道:“小寄,我怎么可能伤你?”
沈寄低头玩手指,“我没说你会伤我啊,我只说只有你能伤我。嗯,我该走了。我写了张食补的食谱给大娘,你让小厨房换着花样给她做吧。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吃点药。”
她自说自话半天,魏楹一点反应都没给。
沈寄伸手过去拉着他的手腕摇晃,“魏大哥,也只有我能伤你的吧,可是我肯定也不会伤你的。傻瓜,这明明是情话嘛。”
魏楹固执的说道:“我怎么可能伤你!小寄,你心底还是不够信任我。”
沈寄心道,非得要飞蛾扑火、痴痴念着你才算够相信你啊!
正寻思着怎么把这难得闹回别扭的家伙哄好,他已经回复了寻常模样,哼哼着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沈寄歪头看他,“你莫不是刚去衙门,工作压力有点大?不要急于求成啊。咱不急,还没到弱冠之龄,熬也熬掉他们那些人的。”
魏楹闻言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地方太讲资历了。而且,整天的抄抄写写,不如去做实事来得有意思。”
沈寄听他简单说了两句,感觉翰林院像是国务|院的下属秘书机构的感觉。
而且里头论资排辈,白胡子老头儿一大堆。
魏楹这样的只能是做点杂事,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
可能这样的工作性质不太符合魏楹的性子吧。
而且之前虽然殿试的时候皇帝很看好他的样子。但青年才俊多了去了,魏楹坐坐冷板凳也是很正常的。
估计不只他,状元、榜眼也是感到了失落。
“嗯,当官的事儿我不懂,我就知道做事不能心浮气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你就先把上峰交代的事都认真做好,然后在那里多看看历年文档应该也是有好处的。”
魏楹点点头,“嗯,这话我也不能跟别人说去。徐茂他们都还在侯职呢。你回去吧,到时候七婶跟十一婶也会去的。有她们跟林夫人在,你吃不了什么大亏。别的,就只有靠你机警了。她们胡沁些什么,你就当蚊子嗡嗡响好了。”
末了握住沈寄的手,“小寄,就是为了你,我也非得出人头地不可。”
沈寄去向七夫人告辞回林府,魏楹陪她同去。
还没走到客院就听到下人议论丫头沁儿得了件好东西。
正是沈寄送七夫人的见面礼,那盒熏香。
魏楹听了两句明白过来,立时怒了,加快脚步往里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两个议论的下人吓了一跳,退到回廊边上让开路给他,“见过大人。”
魏楹脸色不好看,沈寄说道:“你们下去吧。”
“是。”
她做客这样发号施令当然不妥。
但这些都是魏楹名下的佣仆。他做主人的不在意,仆人也乖乖听话下去了。自然就没什么关系了。
见人走了,沈寄伸手拉住要直接往里走的魏楹,“算了,不用计较这么多。我过来拜见长辈,不送点礼物是我不懂事。她糟践我的东西却是她不懂事了。不管怎样,人家是来给咱们筹备婚事的。你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把人轰走了,之前去淮阳的努力不就白搭了。就是老爷子让换个人来,那不也是耽误咱们俩的事儿么,而且来的人还不是一样会如此。”
其他的坏影响就更不用说了,淮阳魏氏的人还不知怎么戳他们俩脊梁骨呢。
魏楹哼了一声,“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总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沈寄笑道:“好,我就等着你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回来了。到时候让她们见了我,得先行国礼,然后我再给她们行家礼,她们还不敢受。”
魏楹看着她,“你不在意?”
“当然在意,谁不想被所有人喜欢、欢迎?可我又不是金元宝,总有不喜欢我的人。你在书院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么。就是你说的,总有她们后悔的一天的。”
魏楹叹口气,“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嗯,知道我受了委屈,以后就对我好点。”
她进去客客气气和七夫人告辞,全当不知道她把自己送的礼物赏给下人的事。
她如今要做的事很多。没有功夫每件小事都去计较,抓大放小吧!
回到林府,沈寄撒娇问起林夫人怎么没诉她,大理寺少卿贺大人是石小姐亲舅舅的事。
“我给你的那份各府女眷亲属关系的图谱你没记全吧?我当时见你一点不犹豫就应下来就知道了。这也是给你个警告,不把功课全部百分百的做好,迟早会吃亏。还有个缘由嘛,就是你知道了也不会改变决定。如果你连这个都受不了,趁着还没有正式议婚,干脆放弃。日后还多得是这种刁难等着你呢。”
第 58 章
沈寄赧然。
那份关系图谱她看了几遍, 可终究因为那些人暂时同她没发生什么联系。
而且她每日里功课实在是多,她就没有硬是全记下来。
于是直接把石家和贺家那么亲近的关系都给忽略了。
“干娘,我知道错了。”
林夫人看她一眼, “也怪不得你!就这两个多月的功夫, 你要吸纳的东西是旁人用几十倍时间来记住的。今天见魏七夫人还好吧?”
沈寄点头,“嗯, 七夫人的服饰跟京城最新的流行不搭, 我就提醒了她几句。”
“她可领情?”
“看来是没有, 不过女儿没被她的气焰压住就不虚此行了。”
“那也不错。”林夫人看着沈寄, 觉得她同自己年轻时挺像, 一样的不服输。
不过, 沈寄的处境可比她难多了。
娘家永远都是身后的支撑,可沈寄身后除了魏楹什么都没有。
“我也好,你魏家两个婶娘也好,我们都不会同你们小姑娘玩在一处。我已经知会了娘家的侄女, 到时候你就跟着她好了。你叫我声干娘, 总不能看着你去吃别人的亏。”
魏家两个婶娘,即便私心对沈寄不喜,但对外还是得维护她的。
堂堂淮阳魏氏的媳妇, 这点见识不会没有。
只是到时候, 如果沈寄被一群小姑娘叫到一边去, 她们却是鞭长莫及了。
毕竟到时候, 她们也需要各自去结交一些人, 再和一些人联络感情, 更加不可能往小姑娘堆里凑。
沈寄高兴的道:“干娘, 这可实在太好了。”
这样,她最后的担心也没了。
到时候是喜宴, 那些人怎么都不能把事闹得太大,而且有林家表姐帮衬就更好了。
“小嘴就会哄人。我女儿不在身边,谆儿又太小。难得你知冷知热,让我这丧子之人膝下还有人可以承欢。我是真把你当自己女儿看待了。”
魏楹方才告诉沈寄,别说他当时不是石家准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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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t?是,为了家族利益,石家也会放弃他这个没有利用价值了的人。
林夫人自然也只能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
林侍郎和林夫人此时做的是一份感情投资。在不伤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对他们做感情投资。
但是,人处久了也会有感情不是。
不发生利害冲突的时候,沈寄相信林夫人是真心疼着她的。她也愿意敬着林夫人。
就算真是至亲,那种时候也未必能靠得住的。
这一次的教训还不只是她没把石夫人给的资料消化吸收完这么简单。
这样的亲属关系,想必顾妈妈是知道的。
她虽然不是林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甚至当初也没能跟着林夫人的两个女儿陪嫁到夫家。
但是这样的事她必定是知道的。
而她没有说,一则是魏楹和石小姐的事她之前不太清楚;二来嘛是她不知道沈寄到底知不知道,所以不会贸然多嘴。
她刚到沈寄身边,对她的秉性还不是太了解。这种人老成持重,不会冒冒失失就出声的。
沈寄之前做什么事情,基本上都是自己拿主意,很少倚靠旁人。
阿玲几乎是她指哪打哪的。
这次思维模式一时还没有转变过来。
所以虽然她知道顾妈妈会很有用,也还没有把她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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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是估计到时候去贺府,那些京城名媛会很冷淡的漠视自己,表明她们跟自己不是一个圈子的。
可是有石家千金这件事在,难保不冒出几个平日关系亲近的要替她出出气。
要是不知道这层关系,恐怕被针对了还不知怎么回事。
如果魏楹不说,林夫人临了还是会告诉她吧。
徐茂是把这档子事说给林夫人听了的。
所以这次沈寄便诚心诚意的对顾妈妈说:“顾妈妈,我对京城的圈子不熟。很多东西从脑子过一遍也没记住,日后还需要您多提点。”
顾妈妈道:“姑娘客气了!既然到了姑娘身边,只要姑娘听得进去,自该为姑娘出谋划策。”
顾妈妈不是林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一直只是在外边办点事,称不上心腹。
这二十多年都不怎么得志,前程完全也比不上林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几个陪房。
但是她依然可以在林夫人身边处在一个相对重要的位置,可见她的个人能力还是很强的。
沈寄看上的就是这两点,和林夫人的关系比其他管事妈妈远一些,但是能力毋庸置疑是有的。
换句话说,顾妈妈从林夫人身边二线的位置变成了沈寄身边的一线。
就像挽翠从二等丫头变成一等丫头一样。
变化的不仅仅是月钱而已,更重要的是地位。
她们,还有新买的丫头和陪房,如今都是由沈寄发月钱的。
虽然是住在林家,但是拿谁的钱替谁干活是天经地义的,沈寄很坚持这点。
不过,老话说宁为凤尾不为鸡头。
沈寄也不知道顾妈妈和挽翠如今是不是能对自己服膺。
那些刚被买来的,即便心头羡慕被林侍郎府上买的那些下人,也没有太多的比较。
都在岗前培训阶段,差别不大。
而那两人却是跟在林夫人身边见过世面的。
她如今能吸引她们两人的,也就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夫人这个身份,以及现在还虚无缥缈的日后随着魏楹升迁带来的水涨船高。
她得想法子把魏楹正室这个位置坐稳,首要就是把现在手里这些人拧成一股。
这才有可能真的成为那个新宅子的女主人。
七夫人带来的那些魏氏世仆,和她很难一条心。她最开始能依靠的,也只有身边这些人。
顾妈妈看出沈寄的顾虑,“姑娘,既然夫人把我们给了您。您好了,我们才能跟着好。既然您这么说了,老奴也就没了那些顾虑。老奴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蒙姑娘看得起把老奴要到身边。老奴一定尽心竭力为姑娘谋划的。就连挽翠姑娘,老奴也可以担保,她日后也会一心向着姑娘的。”
顾妈妈说自己半截身子入土没了其它欲望,这话显然不全对。
她被那些林家来的管事妈妈压了大半辈子,沈寄不信她没有一点想法。
如果不是认真打听过,她怎么可能贸然开口要人?
顾妈妈就等着到时候做魏府的第一管事妈妈呢。
一边挽翠也表着忠心道:“姑娘放心,阿玲都同我说了,做姑娘的陪嫁丫头不用担心……”
挽翠没说出口的,沈寄明白,这也是她的疑问。
之前小芳不太乐意,不过是因为林侍郎年纪老大已经为人祖父。
可魏楹不同啊,他正青春年少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挽翠此时却也表明无有此心。
沈寄便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给人做妾?”
挽翠道:“奴婢的母亲就是给人做妾的。父亲不在了,家境不如从前,嫡母就把她卖到了青楼,又把奴婢卖给了人牙子。所以奴婢不愿意为人妾,妻要妾死妾不得不死,自己还有儿女的一切都操纵在别人手里。奴婢不想自己还有自己的子女再落到那步田地。”
说完看了沈寄一眼,小声说道:“而且阿玲说了,跟着姑娘,如果想赎身,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是死契卖进林府,这府里很少有能赎身的。
一般都是被配了小厮或者被男主人收房,那也全是依从别人的心意。
她头上还有四个一等丫鬟,她在二等里也不是最出挑的。
轮到她身上,这府里也没什么好的小厮给她配了。
被沈寄要到身边,也是个改变命运机会。
沈寄看着挽翠,“嗯,你今年十五了,比我大一岁多。这事儿也该有所打算了。等我站稳了脚跟,会帮你留意的。至于顾妈妈,姜是老的辣,日后我身边的事还得靠您管起来。还有阿玲,你是五年后要回家的。等挽翠的事儿有了定论,如果你愿意我也会帮你留意的。”
阿玲嘟囔,“姑娘,人家还小。”
顾妈妈笑道:“小什么,再有个一年半载的就是大姑娘了。”
沈寄只比阿玲大半岁,如今都要成亲了。
顾妈妈不好明着打趣沈寄,便只这样取笑道。
话说到这里,沈寄稍微放下心来。
至少目前,这几人和她是没有利害冲突,对未来都各自有所期盼,是肯为她出力的。
有这么个开头就好,日后还可以慢慢的加深感情,也可以更深的把各自的利益拴在一起。
“顾妈妈,挽翠,依你们看,那些新买进来的下人如何?”
挽翠提了四个丫头,说流朱、凝碧因为是和家人一道被卖的,凡事有家人照顾着,多少还保留了点天真。
而采蓝已经被转手过两次,所以虽然年幼却要老成一些。
至于季白,那是实在太小,还没怎么长醒。
顾妈妈则提到那四户陪房。
在知道自己将会被派去做什么以后,林家和包家已经在积极的想提前做些准备。
另两家则还没有什么动静。
“嗯,他们同侍郎府的下人一道受训,多少会受些影响。你们平日里多看着点,有必要的时候提点敲打一番。”
“是。”
“过几日的喜宴,挽翠随我去吧。”
阿玲毕竟少了些在这种场合的经验。
挽翠之前虽然很少有机会跟着林夫人出去,但多少也听头上那些姐姐说起过。
而且林夫人待客,她也见识过。
当下恭声道:“是。”
沈寄拍拍阿玲的肩,“你得跟我一起,快点成长了。”
她日后需要眼前这几个人帮她在自家后院立足。
阿玲还有所欠缺,得更加努力了。
阿玲本来有几分不乐意。
之前都是她跟进跟出,是姑娘身边最信任的人的。
听到沈寄这么说,想了一下道:“嗯,姑娘,奴婢会留在府里,好好跟顾妈妈学的。”
顾妈妈睨她一眼,“好个机灵的小蹄子,一句话就把老身拉下水。你若是学得不好,岂不是老身没有尽力教。罢了,被你在姑娘面前这么一说,少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给你。”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顾妈妈了。”阿玲笑眯眯的墩身一福。
沈寄微微笑了起来。
她只有一个人,再聪明再努力,的确也不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别人从小到大接受t?的教育。
可是,她可以打造一个团队。
而且,也非得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团队不可。
否则她如何在七夫人安排出的新宅子里管家理事?
总不能一过门就把魏氏的世仆都撵回淮阳去吧。
那些人都不怎么把魏楹这个家主放在眼底呢。
里头有多少是他二叔、二婶安插的人真的不好说。
所以,他们得尽快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才成。
第 59 章
经过林夫人挑剔的教导, 沈寄坐立言行的姿态在山上就已经过关。
到了林府又学习了时下该知晓的礼仪、服饰等等。
甚至学会了亲手制熏香做香囊,一手绣活也比从前像样多了。
而一直被林夫人唾弃的不会打扮,现在也终于得到认可, 学会怎样巧手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说起制熏香和做香囊, 却是刚过门的大嫂柳氏教沈寄的。
柳氏娘家是香料商,从小就在这个上头琢磨。
闲来无事过来看沈寄学种种技巧便教给了她。
沈寄能看出她眼底的寂寞和艳羡。
自己是在为了未来做种种准备, 而她却没了未来。
柳氏这么做是答谢沈寄新婚之夜去劝她, 以及后来帮她给娘家母亲私下送信。
但是看到她愈发的荣光焕发心头又实在是难过。
沈寄之前劝着她多亲近谆儿, 可是那孩子林夫人轻易不给她见到。
于是她每日里几乎无所事事, 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沈寄心里也只有惋惜, 私下里劝着林夫人让她能多看看谆儿。
毕竟她们婆媳的利益是一致的, 如今还有其它人虎视眈眈呢。
这次沈寄要出门做客,顾妈妈、挽翠、阿玲都非常的上心。
挽翠亲自动手给她梳了个简洁大方的发髻。
顾妈妈在一旁一边掌眼一边递配饰。
沈寄有一个首饰匣子,是慢慢积攒起来的。
一开始是魏楹置办了些送来。
然后到了林府,林夫人又寻了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兰芳斋的巧匠上门, 给她看花样让她自己挑来订做。
是魏楹承担的花销, 沈寄也就没有省着。
顾妈妈已经帮着她把今日可能出现的人家都过了一遍,会明着跟她为难的只有一家。
贺家虽然跟石家是至亲,但毕竟是主人家, 家中的姑娘多少会有顾忌。
而另有周御史家的二姑娘周皎, 与石小姐很是要好, 一向有‘朝天椒’之名的, 多半会故意刁难。
其他的人就算不出这个头, 也只会是袖手旁观。
总之这些千金小姐不会轻易接纳她。
就算是与林府交好的人家, 也不可能一开始接受她这个人, 至多是给林夫人留几分薄面。
其实,沈寄心头也不是一点怯意没有。
谁也不会想去赴一场不受人欢迎的宴会。
但是正如林夫人所说, 她日后要面对的还多着呢。
而且今天的事顾妈妈她们再上心也帮不到什么,只能在打扮上多留意。
到时候那样的场合根本没有她们说话的余地,都得自己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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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夫人派人来说时辰差不多了。”
“嗯,我们走吧。”
马车里,沈寄面上无恙,但手却把丝帕捏得有点紧。
林夫人笑道:“我第一次跟着母亲出去也是紧张的,人都差点叫错。一晃也就是三十年过去了。”
沈寄笑笑,伸手要去拿小几上的水杯。
车行平缓,杯中水纹只是微微荡漾。
她手刚摸到杯子就听林夫人道:“不渴的话就不要多喝水,不然总是去找更衣处也是个麻烦。”
沈寄一凛,对啊,要出门做客怎么能总喝水。
这是常识,她一紧张连这个都忘了。
林夫人慈爱的笑笑,“也够难为你了!这么短的时间,可以有了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今日纵紧张些,也不会失了分寸。”
“都是有了干娘的关心和几位妈妈的尽心教导。”
“也要你是可教之才。放心,我这里都通过了,别处自然不会有问题。”
沈寄点点头,是,那些礼仪她都过关,最大的软肋还是出身。
刚来时她也抱怨过怎么自己这么歹命,没能混个好出身。
可是这些年见多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她已经不抱怨了。
今日的宴会,她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至少姿态要好看一点。
不就是小姑娘的故意为难么。自己心理年龄比她们大不少,还能被她们吓着?
沈寄做了几个深呼吸,闻了闻柳氏特意给她做的宁心静气的香囊,渐渐放松下来。
身子不再僵直,捏着丝帕的手也松开来,看来香料还是有好处的。
林夫人见她放松下来,便闭上眼养神。
她也许久没有出席这样的场合了。
之前的事闹得有点大,而且她一向风头很健,怕是也少不了背后看笑话的人。
她今天也须得以最好的状态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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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林夫人娘家徐家的马车也先一步停在了贺府门前,徐五姑娘便等了一下先过来见过姑母。
她先给林夫人见礼,再把目光移到沈寄脸上。
沈寄笑着蹲身行了个家礼,“五表姐好!”
徐五姑娘打量了沈寄几眼,笑着回了个礼,“沈妹妹好,瞧着你就知道姑母真是会调教人。父亲还说我再不受教就送到姑母府上去呢。”
“你趁早别来!我要忙着谆儿的事,又要忙着你沈妹妹的事。没工夫搭理你这皮猴。”林夫人笑道。
“呵呵,姑母快进去吧,母亲都已经进去了。”
进去之后奉茶坐下,便有不少人过来和林夫人说话。
徐五姑娘也回到自己母亲处。
沈寄先是口称‘舅母’给徐夫人行了礼,得到一句淡淡的‘这姑娘长得真是好,规矩也好’便侍立林夫人身后。
然后不停的在林夫人的介绍下给人行礼。好在,无一出错。
众人看在林夫人面上也没为难,但是也没什么人多搭理她就是了。
只心头暗自腹诽林家倒是挺会提前投资的。
而且,就算探花郎将来没什么造化,她家也不费什么。
此处是招待女眷的小花园,往来皆是沈寄曾经背过的图谱上的人物。
她在心头一一对号入座,一时倒没有被晾着的尴尬。
众人和林夫人谈论的多是关于孙儿辈的话题。
在场都是人精,自然是挑了对方爱听的话来说。然后附带着一些‘我们老了’之类的话题。
“可不是,我家老二也都十四了。”林夫人言下之意,她要为二儿子寻一门亲事了。
这种话题,沈寄就不适合在旁边听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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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徐五事前得了嘱咐,这会儿便过来叫她一起去池子里看鱼了。
贺府的后花园里名花异草,假山异石,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布局甚为巧妙,是京城的名园。
贺府如有宴请,只要天气允许都是在这后花园举行。
徐五一直暗暗的在观察沈寄。
之前见她给众人行礼,动作分毫不差不说,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和贵气。
被人冷落一旁也不见丝毫忸怩尴尬,依然是落落大方的微笑而立,倒是一点也不怯场。
母亲说姑母这是做了一笔好生意,瞧着这收的干闺女通身的气派倒是不俗。
还说,既然姑母让自己照看,那就要尽心,不能坏了姑父、姑母的事。
“沈妹妹,你长得挺高啊,一点不像没满十四的模样。”徐五个子娇小,心头略略有憾。
她是刚满十四,可是看着比沈寄还矮一截。
沈寄想了一下,徐五这个年纪恰好在青春发育期骨骼应该还没有长拢便小声道:“五表姐,我有个偏方,你要不要?”
什么饮食辅助之类,中医博大精深,况徐家能少了这方面的资源?这一块没有自己卖弄的余地。
不过,还有个行之有效的法子,倒是可以透露给徐五。
徐五果然感兴趣,急急道:“是什么?你说给我听。”
沈寄皱了皱眉,“不太符合大家闺秀的行为举止。我姑妄言之,姐姐姑妄听之。”
“嗯,快说。”
“你每日找一处手够不着的高处,蹦跳着去够。每日这么蹦上二百次,再辅以饮食作用,三个月内必见奇效。该吃些什么你可以问问大夫。我给你推荐羊奶,每天喝一杯。”
“羊身上有股膻味,难闻。”
“煮的时候放上杏仁就可以去除膻味。”
沈寄本来想推荐牛奶。可是转念一想,中国古代是没有奶牛的。
而且从前看电视,看上头的古人总吃牛肉,如今也知道t?这是没常识。
古代的牛是农耕用的,非常珍贵而且稀少。
普通人谁舍得杀牛来吃?
“羊奶好办,如果真的可以去腥膻,让下人准备就是。可是你说的那个每天跳两百下,是真的有点不妥。”
“表姐想做的话,只要背了人就可以。”
徐五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真是跳高的?”
那倒不是,自己不用。不过这个绝对是行之有效的。
所以沈寄点头道:“嗯,这是山里的老道长教我的秘方。”
徐五看着沈寄一脸的诚恳,“好,我试试。我回去就跟父亲母亲说我要到庄子上去住,然后让奶娘她们不准说。要是我照做了,三个月后还是没有成效,你可别怪我找你。”
沈寄笑着应下,这个年纪一俩月不见人就会长一头。
而且如果照做了,饮食跟运动都跟上,不往上蹿一头才怪了。
徐五想着自己日后不用矮人一头,心头也有点高兴。
看沈寄稍微顺眼了一点,对她便比之前热情了些。
“哟,这是谁啊?徐五,是你家的亲戚么,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走过来三个同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徐五便道:“是你们啊。这是我的表妹沈寄,我姑母的干女儿。小寄,这几位是周二姑娘,方家千金,还有刘小姐。”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沈寄身上。
打头那人道:“哦,是干女儿啊。那是兵部尚书的沈家,还是琼玉郡主下嫁的名流沈家?”
这话摆明是找茬,如果是那两家,徐五自然不会这么介绍。
“都不是,就是我姑母的干女儿。”徐五干巴巴的说。
看沈寄一眼,也觉得她出身怎么这么低呢?
自己与她为伍,怕是要被这些人耻笑了。
可是姑母和母亲的交代又不能不听。
闻言,那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一副果然的神情。
沈寄知道她们方才只是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而已。
几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这种神情比犀利的言语更是让人难堪。
场面对于沈寄来说非常的尴尬。如果换了真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怕是当场就要受不了。
“五表姐,干娘让我跟着你,好好学学你和各位小姐的礼仪,省得我不懂事丢了她老人家的脸。”沈寄瞧着徐五。
徐五也怕她怯场,一听这话笑道:“你可千万别跟她们几个学。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但她们在贺家的宴会上这么气势汹汹的,那是一点都没有规矩的。知道了么?”
一副姐姐怕妹妹学坏了的样子。
第 60 章
姑母把人交给了自己, 而且方才沈寄还提供了一个有助长高的偏方,自己此时无论如何都是要帮衬的。
这些人找上来,也是摆明不给林家、徐家面子, 她不能退让。
沈寄乖巧的道:“哦, 表姐,我知道了。”
那几人一听, 这两人一搭一唱竟是在骂她们没有规矩没有家教丢了家中的脸面。
徐五平日里因为个儿矮, 也被这几人明里暗里奚落过。
一时觉得很是痛快, 拉着沈寄绕过几人就要走。
打头的周二姑娘道:“慢着, 她还没有给我们几人行礼呢, 就这样就想走?”
沈寄蹙眉, 这是拿她的丫头出身说事了。
大家都是客人,见了面互相见个礼是有的。哪有她单方面给人行礼的规矩?
当真欺负她不懂么?
这个礼她先行了,她们若只是受着不还礼她可就丢大人了。所以,宁可被人说她不懂礼也不能先行,
那三人都一副笑盈盈的样子。以为戳中了沈寄痛脚, 摆出等她行礼的架势。
“我是跟着干娘来做客的,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她的脸也慢慢沉了下去。
不远处便是另一些成群在后院玩耍的人,都任由她和徐五被这几人围在中央, 视若无睹。
就连贺家千金也背朝这边, 装作不知。
徐五扬声喊道:“贺姐姐, 你们在做什么?我们也要参加。”
贺家小姐无奈, 只能转过身来, “哦, 是徐五啊。我们在斗诗, 你过来吧。”
周二姑娘轻哼一声,“就会找人帮忙。”
“我们惹不起朝天椒, 躲还不行么?”
“你——”周二姑娘想发作,可是今天毕竟是贺府的好日子。
也罢,天色还早,不信今天整不到你。
这一行她打头,另外两人是被拉来壮声势的。
见她不再做声,便也只是目送沈寄和徐五过去。
周二以众人可闻的声音道:“一个丫头出生的,竟然想做正室夫人,这是她该来的场合么?”
这样的话从身后传来,沈寄只当没听见。
嗯,再是朝天椒也得顾忌场合,断不会有泼妇骂街的举措。
毕竟,周二姑娘还要顾忌名声,顶多多给她些白眼看说点这种小话。
只要她心理素质好,都可以无视。
接下来这个斗诗的小聚会才是软刀子杀人呢。
回头传出她不学无术,这个名声可就是一辈子都很难摘掉了。
她一个只知道押韵平仄的现代人,的确是没法跟这些从小学诗文、对对子的小姐们比。
联诗可以一联那么几百韵,这些人平日里吃了饭闲着就是琢磨这些的。
自己不久前还在为三餐奔波,哪有这个闲心思学这些?
那,剽窃几首主席诗词、李杜诗篇震一震她们?
还是行不通。虽然她早就发现这里跟她在历史书上学的唐宋元明清不一样,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朝代,反正书上没提到过。
可是剽窃别人诗词,那也只能是一时被冠以才女名声,日子久了总得露馅。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沈寄不打算用电视剧里前辈用烂了的这招。
沈寄的日子一直过得辛苦,实在不知道其他穿越者怎么能就靠几首诗词或者流行歌曲就活得风生水起。
本来沈寄是想着吟诗作赋这种事能避就避的。
可谁知,方才为了从周二那里脱身,竟被直接拉来了此处。
沈寄在徐五的介绍下,和众人一一见礼。
在场的人虽然不热情,但也没有置之不理。
方才周二她们就因为这个被徐五和沈寄挖苦了。
这些人虽然看不起沈寄,却不想因为她而传出自己不懂规矩的话来。
这种聚会很热闹,可以玩游戏,对对联,吟诗作画,舞文弄墨。
这会儿正在玩酒令,亭子里飘着些淡淡酒香。
沈寄看了一眼,十多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桌上放着彩釉鎏金的大托盘,上头有酒壶并大西瓜葡萄等,各人面前再有一个精致的小杯子。
徐五笑道:“是果子酒,喝一点无妨的,也不醉人。”
一边小声问:“你会吧?”
她是为了避开周二三人在半路纠缠才拉着沈寄过来。
万一沈寄连这个都不会,就丢脸了。
可是周二,她着实有点忌惮。
万一对方心火上涌,不管不顾的闹事,不但沈寄没法下台,自己也跟着坏了名声。
倒是这个,不用怎么被她连累。
旁边有人听到,笑道:“只是很简单的游戏而已。沈姑娘出身探花郎家中,怎么都该是耳闻目染,肚子里有几分墨水的才是。”
众人都看过来,就连周二那三个人也走了过来坐下。
沈寄要是现在说不会,还不定被怎么嘲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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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只得道:“我试试吧。”
看沈寄面有难色,一时,便有人提议加深一点难度,否则难不倒人岂不是没意思。
周二看着沈寄,听说她以前只是魏家的粗使丫头,每天要做很多事,还要上街卖小吃挣钱。
虽然今天一点看不出来。
可是魏家从前本来就穷,能供出一个探花郎已经是不容易了。
粗使丫头怎么可能也有那个才情?
更何况,探花郎擅长的是写策论文章,视诗词为小道。一般不会在这个上头上下工夫。
也好,就让她栽在这个上头,日后说起来却不是自己没理。
回头就罚她给众人跳舞助兴,这才是她该做的事。
很快,便三言两语说定了,出题为一首五言诗句,接句为三四五六七句式,每句首字须按顺序嵌入题目的五字之一。
这个题一出出来,在场便有数人脸色不轻松了。
沈寄心道,嗯,看来也不是都像大观园里的姑娘们一样,个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
这样自己也就无需太过紧张了。
不过,这个题难度确实不低。
贺小姐笑道:“我是主人家,我先来吧。请上家出题!”
坐在她上首的人道:“如此,可要出个难一些的。嗯,我想想,素衣拂纤尘。”
贺小姐沉吟了一番,缓缓道:t?“素妆裹,衣襟渐湿,拂琴泪偷泠,纤手捻花无语,尘事只道如云烟。”
她素有才名,因此只略一思索就得了。
贺小姐接的很精彩,博得了大家的喝彩,纷纷夸赞她的才情。
她微微一笑,“不过抛砖引玉而已。好,到我出题了,北方有佳人!”
接下来每个人都要沉吟一阵子,才能接的上来。
可是都不愿意落于人后,所以都绞尽脑汁让自己接的更出色些。
“接:北国远,方舟轻摇,有个人相忆,佳期雅会难聚,人添清瘦眠不语。出:人比黄花瘦!”
“接:人将行,比翼齐飞,黄昏万盏灯,花前仰头望月,瘦尽心中相思意。出:红豆生南国!”
……
这个,确如周皎想的。
魏楹平素看书注重的是国计民生,不是这类怡情的诗词歌赋。
沈寄每日里忙不完的活计,又有魏大娘在一旁盯着。
他们没有机会这些文字游戏的交流。
不过,她从前时常在百度贴吧和国学网里混,那里头也有牛人的。
这么样的游戏倒不是没玩过。
因此听着前头的人一个一个绞尽脑汁的接句,心头大定。
前头或优或劣,很快轮到沈寄这里了。
徐五只叹自己坐了沈寄下首,没法子出个简单的给她。
说实话,就是简单的,她也担心沈寄答不上来。
今儿这里本来坐着的人不是在连诗玩,分明是在斗诗,等闲的人都不敢坐下来的。
周皎三个人过来,就坐下了她一个人而已。
“沈姑娘,到你了。花开淡墨痕,请!”
徐五紧张的看着沈寄,后者正凝眉思索。
众人面露看好戏的神色,周皎更是直接道:“沈姑娘,我们这可是有时限的,一炷香的功夫,你要是不行就直接站起来跳舞吧。”
沈寄看她一眼,然后道:“一炷香,用不着。”
到了这份上,容不得她低调做人了。
总不能当真跳舞给这些千金小姐们助兴。那日后还抬得起头来么?
贺小姐听她这么说,便道:“那请沈姑娘说吧,这边拿纸笔记着呢。”
沈寄看向园中,此时已近夏,园中的花大盛,却是即将凋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是贺府以密法保存才留到了如今,今日开筵便一盆盆端了出来。
但天时不可违,也是即将凋谢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花将逝,开怀揽日,淡淡人生戏,墨香一缕远飘,痕过犹香鸿儒至。”
众人一时愣住,徐五立即道:“嗯,不错。这会儿前院正唱戏呢,依依呀呀这里也能听到些。贺府是书香传家,贺老爷子更是博学弘儒,应景应景!”
这话捧了贺家,贺小姐也不得不道:“多谢沈姑娘、徐妹妹的好言了。”
周皎则脸色一变,这丫头出身的,居然也有如此急智与才情,倒是小瞧了她,让她出了个风头。
旁人也道:“的确是应景。”
虽然没人喝彩,看沈寄的目光却略多了几分温度。
心道怪道这么个出身能得了今科最是俊朗年轻的探花郎的青睐,以正室相待。
沈寄心头却道,这些大家小姐,没事就弄这些应酬之作游戏文字,实在是闲得无聊。
她日后还是少凑这种热闹,乱没意思的。
“沈姑娘,该你出题了。”这话便多了几分友好。
沈寄看徐五一眼。后者慨然无惧,示意沈寄尽管出题便是。
“好,海外存知己!”
……
一番斗诗,没有把沈寄斗倒,倒是有两个人没接好的得喝酒并起身跳舞。
不由得暗恨方才起哄以此做惩罚的周姣等人。
场中自有歌舞之人,却不是她们这等身份的。
难道她们今日来,是给人调笑,供人取乐的么?
贺小姐出来打了圆场,说是她们喝得有些多了,怕下场乱了舞步跌倒。那就是她待客不周到了。
因此先记下,来日没喝酒时再跳。
在场有人道:“贺姐姐,让她们跳……”
旁边有人拉扯袖子,耳语道:“今儿本是为了难为那姓沈的丫头,自己人你起什么哄。”
沈寄深谙得饶人处且饶人,于是低头看着杯中果酒没有言语。
今日明了是针对她,她此时不言语,自然是轻轻揭过的意思。
“谢过贺家姐姐了,妹妹确是不胜酒力。”
那两人躲掉了当众跳舞,却是有些赧然。于是借此由下人带到客房去歇着。
周皎忽然冲到沈寄面前,“我要跟你比一比。琴棋书画,什么都行,你划下道来。输者须答应赢者一件事。”
她自信不会输给沈寄。今日非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不可。
她赢了,就要沈寄答应从此不得在这种场合出现。她们不欢迎一个丫头出身的人。
在社交圈中若是被集体排挤,那她呆着其实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