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魏大娘苦涩一笑, “他是表少爷,我只是个不能自己做主的丫头。”
“哦。那姨娘,你想不想和他见上一面?怎么说都将近二十年没有彼此的音信了, 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吧。”
魏大娘没有出声, 沈寄便下去安排去了。
这可是魏府,就算沈三叔不方便进内宅, 魏大娘也不可能去客房那边, 但是要让他们见上一面, 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交谈一番还是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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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一来, 就相当于是和沈三叔挑明了。
所以在安排之前, 沈寄还得和魏楹通通气。
“嗯, 人已经住进来好些日子了。我估计他也在心头嘀咕我怎么这么礼遇他。行吧,你安排吧。”
“好。”
沈三叔确实是有点疑惑。
他虽然小有家底,但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商人。
只有他上赶着巴结魏楹的份,但后者这段时日对他一直称得上是礼遇有加。
一开始想多听听亡父生前的事, 留他住下倒还说得过去。
后来也时不时的和他一起谈天说地, 还派了个叫刘準的得力小厮来帮衬他在这里展开各项事务。
在见过昔年的青梅竹马以后,这个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起过当年那个娇俏动人的丫头。
只是造化弄人,她成了大表哥的通房。
即便不是这样, 他也无法说服母亲替他开这个口。
在没有娶妻之前, 他是不能纳妾有通房的。
所以, 那一段至纯的初恋也只能叹一声无缘。
后来她逃出魏家, 他也偷偷找过。
再后来, 就是听说魏家把她当逃奴抓了回来境遇很不好, 他作为一个外人根本无能为力。
如果他出手帮忙, 她怕是得步了魏家大夫人的后尘。
本来以为这辈子或许都没机会见面了。
可是机缘巧合他到蜀中做生意,她则跟着魏楹也在此处。
只是, 大户人家规矩很多,他也不敢谋求见上一面。
知道她如今日子很好过也就是了,若是因此得罪了魏楹那是大大的不妥。
所以,他之前压根没想到魏楹对他的礼遇,竟然是因为她。
这只是一次在后花园的巧遇,但是沈三叔知道如果不是有人安排根本不会遇上。
事前就会有人告诉他后花园有人请他暂避。
当初分别时俱是青春年少,如今一晃已是将近二十个年头过去。
沈寄听说了他们见面的情形,觉得有戏。
沈三叔应该也没能完全忘怀。
虽然他可能不是单为了情爱,也有看在如今自己和魏楹极力撮合,而魏楹在族中在官场的地位的缘由。
但婚姻这等事本就讲求门当户对,条件有时候也是必须的。
反而因为这些条件可以让婚姻关系更加的牢靠。
至少沈三叔想做什么,都得在心头多掂量一下魏楹的分量。
当晚魏楹就和沈三叔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自己的意思和他说了。
魏楹一回房,沈寄就急急的问:“他怎么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就好!”
魏楹的脸色有些古怪。
对他来说,魏大娘是很特殊也很重要的存在。
在沈寄出现之前,他和养母就已经相依为命十年。
如今要把她嫁出去,心头还真有些百味杂陈。
沈寄一副‘我了解’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我懂的。”
顿了一下道:“他有没有说会暂居蜀中?”
“说了,他不主动说我也会要求的。反正在这里有我照看着,对他只有好处的。他回头就会在附近租一个宅子,然后再准备铺子开张的事,之后再是办婚事。”
沈寄想了想,“魏大哥,这件事情是我一力主张的。可是所有压力大半都是你来承担。”
“废话!我是男人,是一家之主,当然是我来承担。”
知府大人嫁庶母,估计这会是将来一段日子的热闹话题了。
沈寄捏着自己的手指问:“那,外头会怎么传这件事啊?还有,我不能生孩子的事现在外头也传的沸沸扬扬的。”
林夫人前日过来坐坐,告诉了沈寄外头现在的许多传闻。
还说她真是有本事,把魏大人拿捏在手心里。
“管它呢,一味顾忌人言也就不用活了。”
“有没有人要送你个侍妾好生孩子的?”
有,怎么可能没有。
之前没有传出这样的话的时候,都不少人要送他了,何况现在。
只是让魏楹比较烦恼的是,前任知府刘大人,如今已经高升了的,对他也算得上有知遇之恩。
他的夫人也有意把留在蜀中的娘家亲侄女说给他做平妻。
魏楹只好趁着她还没有找人开口之前,先对外说了无意纳妾、也不欲聘平妻的话。
当然是惹得外头议论纷纷,沈寄近来是在家里调养身体又兼忙活魏大娘的事,所以迟到前日才听到林夫人转述的那些话。
“管他谁送,我不要也就是了。你放心!这个时候尤其是不能焦虑,安心调养就是了。”
沈寄抱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香唇。
魏楹收紧她的腰,变被动为主动。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沈寄靠到他怀里,“辛苦你了!”
唉,这身体的本尊到底是遭了多少难啊,搞得现在想生孩子都难。
她原本都想好了,生个男孩,小名就叫小包子。
生个女儿则叫小芝麻。
现在,也不知几时才能有小芝麻和小包子了。
魏楹打横抱起沈寄放到床上,笑着覆上。
一边解着她的衣带一边说道:“在你身上辛苦,我再乐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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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叔的父母已经不在,所以他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做主。
只是写信回去知会了家中兄长一声而已。
等到他把宅子租下来,就请了媒人上门。
而魏大娘这边,夫死从子。她的事魏楹就可以拍板。
两家低调的进行着婚事的流程。
但是搁不住这事着实有些惊世骇俗,而且又是知府家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全城,一时间街谈巷议。
之前知府夫人不能生养的传闻还没有完全消散,又出了一出知府嫁庶母的新鲜事。
魏楹只说是亡母遗命,庶母为了照顾他长大成人方才耽误到了今日。
这个消息散布出去,那些议论方才渐渐停息。
沈寄暗自庆幸这个时候是在蜀中,魏楹又是主政一方。
若是在京城或者淮阳,风波肯定更大。
她这会儿正在替魏楹束发,手里握着一束头发,便看着铜镜里的男子怔怔出神。
魏楹哭笑不得,“看什么呢?”
沈寄醒过神来,“哦,日日看着不觉得。今日细看突然觉得你好像气质有了些变化。”
“气质?”
“就是说你整个人身上的气度、味道。嗯,反正就是你给人的感觉。”
魏楹挑眉,“那你觉得我的气质有什么变化?”
沈寄把头发给他束好,横插上一只玉笄。
然后才开口道:“从前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翩翩少年书生,即便入仕书卷气依然浓厚。整个人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
“那现在呢?”
“现在嘛,身上多了一些官威。你平常没在我跟前抖威风,我也就没留意到。可是这么细细的看,却真的可以感觉得出来在温t?文里面还包裹了一份严厉。”而且给人的感觉更加的靠得住了。
魏楹失笑,“蜀中民风强悍,州府琐碎烦事极多。我在这里呆了将近三年,自然会有变化。对了,今天下午要去运河上察看茶运,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都有谁跟着啊?”
“管孟还有欧阳先生,另外还有二十名衙役。放心,路上很平安。”
沈寄和魏楹用手里的现银给魏大娘置办了一份家底。
即便日后魏楹仕途不顺,又出现被贬落这样的情形,而沈三在那种时候靠不住,她的余生也可以有保障。
另外,还给姹紫也备了一份嫁妆。
她认了魏大娘为母,那也就是魏楹的妹妹了。
而且过去几年她也还算听话,替沈寄挡了不少事。
沈寄和她约好了,她将在这里呆到魏老太爷离世。
再过个一两年,姹紫便是二十岁了,年纪偏大。
但是有一份丰厚妆奁也可以让她找到一个不错的男人。
对于女子来说,嫁妆就是最大的生活保障了。
按照礼法,那是夫家无法夺取的。
如果和离可以带回娘家,死后也只传给自己所出的子女。
至于前任知府刘大人的夫人想将侄女嫁给魏楹做平妻的事,沈寄不知道。
魏楹没有说,被他婉拒的刘夫人自然更不可能出去张扬。
所以,连最爱和沈寄讲八卦的林夫人也无从知晓。
如果是放在从前,沈寄没有查出宫寒之症的时候,魏楹或许还会玩笑的讲出来表表功,顺便换取点好处。
可是如今她查出这个毛病,有时候也难免患得患失,他便不会说出来了。
只是,刘大人如今为蜀中督抚,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今年的考绩还能不能拿到优就不好说了。
刘大人和他的座师有旧,而且一直很赏识他。
可是,枕头风的功效也不可低估啊。
就譬如他自己吧,他从前从来没有过要让养母再嫁的念头。
可是搁不住沈寄在他耳边叨叨了三年。
不也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乐见其成。
所以,魏楹对公事比之前还要上心许多。
如果他政绩着实出色,刘大人无故打压降优为良,也需顾忌一下物议。
而且魏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魏楹做得不好,那也是在打他的脸。
所以,考绩之事,倒不是最需担心的。
得罪了刘夫人,刘大人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给予他那么多提携了。
如果真是这样,在蜀中他就少了一大臂助。
近期就能再上升一步,魏楹不敢抱这样的想望。
很多人的一生就止步于四品、五品了。
就是刘大人在五品上也是呆足了两任才升迁的。
他自己家和岳家在朝中还颇有力量。
魏楹估着自己中途要回家丁忧,说不定在这个位置上要呆上两三任了。
好在,他入仕时只有十九岁。
如今二十二已经是五品。
和其他人比,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向上攀爬。
魏楹视察茶运通道回来后不久,便到了定下的魏大娘和沈三的好日子。
因是二婚,所以婚书是白色的,不像魏楹和沈寄的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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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和魏楹在鞭炮声中送了花轿出门。
沈寄心头想着以后户口簿上可就只剩她和魏楹了,也不知几时才能添丁进口。
至于老三夫妻,那不算。
她和魏楹的户口,如今自然是被转回了淮阳。
之前本来就是魏楹一直拖着没去办,所以认祖归宗了还暂时没有入籍。
后来出了被贬的事,这事一时之间便没人提起了。
这回回去,他都是族长了,家产也分了。
自然不能再拖了,不然也不好办财产过户的事。
第 162 章
沈寄侧头看到姹紫也一脸不舍的看着远去的花轿。
魏大娘和姹紫相处了这么久, 又都有着在魏家生活的那些经历。
更要紧是有之前姹紫对魏大娘的一饭之恩。
如今也是真的陪养出了几分母女般的感情。
因为这件事,阿玲等人对姹紫的隐隐敌意消失了不少。
就连魏楹对她都比从前好多了,再没了之前的威逼恐吓。
只是姹紫还是不太敢亲近魏楹, 总是躲着他。
沈寄对此感到好笑之余, 也对魏楹更多了份放心。
她看向姹紫,“日后你想到沈家走动的话, 来同我说一声就是了。”
姹紫眼底一亮, “谢谢奶奶。”
沈寄拐拐眼底有些复杂的看着花轿消失在转角处的魏楹, “以后要怎么称呼啊?”
魏楹想了一下, “从前在华安府时怎么叫的, 就怎么叫吧。”
接下来日子自然是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尤其那人还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魏大娘。
沈寄问魏楹,“你会不会觉得我容不下大娘?”
这个问题,魏楹从来没有提起过,可难保他心底不会想到过。
魏大娘之于她, 虽然不是正经婆婆, 但因为她身份特殊,说的话沈寄也不能当做普通的姨娘说的。
魏楹和魏大娘的关系其实也跟亲母子差不多了。
万一他因此有芥蒂
这件事之前沈寄没想到。
是魏大娘出嫁以后,看魏楹颇有些失落才想到的。
魏楹奇怪的看了有些忐忑的沈寄一眼, “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如此想?如果你是真容不下, 直接让她呆在淮阳老宅谁又能说你什么。”
沈寄挠挠头, 讪讪的笑了笑。
对啊, 如果她真的容不下魏大娘, 不想听她絮叨。
那把人搁在淮阳老宅梨香院, 谁能说她半句不是。
在老宅魏大娘的身份可就超然不起来了。
就连林氏都能压她一头。
以沈寄的脑袋瓜子,这样软刀子杀人的法子自然不是想不到。
而是因为她把魏大娘是真当长辈看待, 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反正不管怎么说,魏楹没因为她力主把魏大娘嫁出去心底生了芥蒂就好。
在沈三叔独自将铺子开了出来之后,胡胖子终于姗姗来迟的到了。
他不是为了做生意的事来的,而是来替他姑丈打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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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姑丈便是当初审理魏大娘逃奴案的马大人马源柏。
只不过如今他已锒铛入狱,流放蜀中。
这个流放地是马家和胡家费钱费力打点来的,要不然就要去琼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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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也好、琼州也好,都是条件很恶劣的地方。
但蜀中毕竟有天府之国之称,恶劣的只是偏远山区。好过琼州太多了。
而且,这里好歹还有魏楹这么一个熟人可以关照一下。
虽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但是和当地的知知县打声招呼,让关照一下,服劳役时不要做重活还是可以的。
不说胡胖子和萧楹的关系。
就是当年在华安时,马大人对萧楹也还是关照有加的。
逃奴案刚闹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游行抗议要剥夺魏楹秀才的资格。
马大人那里,胡胖子去打点过后,对此拖了数日才等到事情的转机。
所以,这件事能帮衬一下的地方,魏楹自然会帮。
他听胡胖子说完来意,立时文不加点的写了封书信,让胡胖子给当地的知县带去。
为官数年,魏楹的手腕愈发圆融。
这蜀中的官员大家年底考绩时也都能见到,平时也偶有协作,关系都还处得不错。
这点小事对方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胡胖子拿了书信匆匆告辞,只说办妥事情回来之后再来拜访。
“魏大哥,马大人他出什么事了?”
沈寄下意识的还是叫马大人。
马源柏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官。
那个时候连里正的女人都能对他们耍耍威风。
看到父母官自然觉得他官威赫赫、十分威风。
却没想到离开华安这么几年,再得到他的消息,他已经成了阶下囚。
“明面上的罪名是贪墨。可谁都知道当官的哪有一个完全清白的。还是得罪了上头的人才会这样。”
沈寄有些后怕的说:“那我当年踢了林子钦一脚,说起来没引来什么大祸还真是件幸运的事啊。好在你化解得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魏楹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当年之事虽然是他一力转圜,可是能顺利过关,实属侥幸。
当初的他在京城只能算是一个不入流的文官。
就是如今看着是主政一方威风得很,可是在七皇子、在林侯爷面前也还是蝼蚁一般的人物。
所以,当年的事其实有点运气的成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当年其实已经有着豁出去的心态,后来大事化小也出乎意料。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拿t?自家媳妇的身子去换前程就是了。
“其实,当年的事也不是我一人之功。也许暗中还有什么机缘,所以咱们才避开了这件事。”
沈寄眨眨眼,“这样啊,那也是咱们命不该绝,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日后,我会更加谨言慎行的。”
“也不用矫枉过正。至少在这州府,你做了什么我还都能替你兜得住。”
魏楹提起另一个话题,“我本月要去蓉城向刘大人述职。”
“真的啊,带我一起去吧。”沈寄不待魏楹说完飞快的说道。
沈寄一向是很喜欢出门的,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深恶痛绝。
最近为了调养身体,也为了避开外头那些流言,她减少了外出。
如今连魏大娘都不在府里了,又少了个说话的人。
如果魏楹去了蓉城,她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岂不是很闷。
所以一听魏楹说了马上表示想跟。
魏楹不想带她去,去了难免要和刘夫人接触。
对方是上官之妻,如果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沈寄也只能听着。
可是看她这个样子,魏楹又找不到能拒绝带她同行的理由。
也罢,有些事光是瞒也瞒不过去。
“刘夫人之前想将侄女嫁给我做平妻,被我婉拒了。你这次去,她恐怕不会给你会给你好脸色看。”
沈寄一愣,“哦,原来刘夫人相中你做侄女婿啊。她那个侄女应该家世算不上好吧?”
不然怎么能把主意打到平妻上。
再说是平妻,可是也比元配要矮一截。
而且像魏氏这讲究的书香大族,根本就不承认平妻。
只会当成贵妾看待。
刘夫人家世不错。
但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估计是哪个不怎么有出息的兄弟的女儿。
“嗯,她有个兄弟年轻时和人打架瘫痪了,是低娶的。儿女的婚事自然也只能降格以求。”
沈寄明白了。
这样的家世,如果无人撑腰,日后分家产都很受欺压的。
刘夫人已经嫁出去了,也不好管太多娘家的事。
而大户人家的嫡女,也不可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所以,如果能有一个得力的女婿倒也是不错。
“这种事怕是避免不了,我总不能日后都躲着。反正礼节上去拜访一下也就是了。她不欢迎我也不必再去。可惜了,刘大人本来很看重你的。”
魏楹见她只是担心这个,笑道:“我还怕你会患得患失的呢。”
沈寄歪头看着魏楹,手在他左胸口画圈圈,“我圈占了的,谁敢来抢?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治了,干嘛患得患失的。这一位,比起当初的石侍郎千金可差太远了,我怕她做什么。要是来个公主、郡主的,我还需要担心一下。我可不想变成个怨妇,成日家就担心这担心那的。平常时时说着,不过是敲打敲打你而已。”
魏楹闷笑两声,倒也是啊。
小寄一向是比较有自信的,哪会这样就被打击了?倒是他多虑了。
“好,一起去就是了。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我也不想孤枕难眠的。夫人的敲打我一定记在心上,我这辈子就只忠于皇上和夫人而已。我是经得起考验的。”
“哼,少给我油嘴滑舌的。”
州府到蓉城不远,坐马车两天的功夫也就到了。因为带了女眷,魏楹便没有去住城里的驿馆,而是在客栈包了一个小院。
这一次整个蜀中的正职官员都要来述职考绩,驿馆里自然是很挤的。
以他的官职,虽然能分到两间屋子,可是住起来难免憋屈。
不如就花钱住客栈去。
这样沈寄进进出出的也方便。
和他们曾有过些瓜葛的一位贵人也在此时来到了蓉城。
不过他没有去住客栈也没有惊动府衙,而是住到自己门下、一个蜀籍官员的别苑里在。
来人正是岚王,他此来是到滇黔赈灾。
顺路来请一位曾经名扬天下,如今却隐居蓉城的一个奇人出山相助自己。
此人曾经是十多年前征战沙场、慑服四夷的穆王身边的军师,有再世诸葛的美誉。
穆王被奸人陷害,兵败自刎后此人就失踪了。
不久前被岚王手下的人探知隐居于蓉城。
魏楹一行人到了蓉城安顿下来,沈寄就拉着他出来逛来了。
他们住的客栈靠近大慈寺附近,吃过晚饭便来此处闲逛。
岚王要找的人正好就住在大慈寺里。
岚王自然是一身便服,他负手站在禅房的窗户前看到一行人进来拜佛。
只觉得前面那个身材颀长、面貌清隽的青年有些眼熟。
旁边的刘主簿轻‘咦’了一声。
岚王问道:“是谁?”
“回爷的话,是魏楹。”
见岚王有些茫然,刘主簿补充道:“就是前一科的探花。他曾经在翰林院任职,后来被贬到蜀中做八品县丞。爷有次去夜市看舞马表演遇到这个人,他还不识抬举回绝了爷的招揽。”
岚王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这小子之前还曾经威胁过他,要将他小舅子的举动告知他其他兄弟。相当的大胆!
可惜为官经验不足,竟敢在父皇面前表露除对他老人家耗费巨资为皇祖母庆贺生辰的不满。
被贬到蜀中做县丞这样的芝麻小官了。
这段时日是官员述职考绩的时日,他怎么出现在了蓉城?
“县丞也需要来蓉城述职?”
“当然不用,不过此人如今已经升任知府了。”
岚王挑眉,“升得倒是挺快,看来之前被贬倒是成全了他。你之前向我力荐此人,果然是有几分眼力。”
这样的晋升速度,算得上很快了。
兜了一个大圈,如今的职务竟也和同科仕途最通畅的人一样晋入了五品。
看来此人果然是有些能力跟手腕的。
在官场,光有能力是不够的。
尤其这般晋升速度,定然和朝中大多数人关系都不差才行。
第 163 章
岚王看向魏楹身侧头戴纱帽的女子。
这个小女子他有印象。
踢过他那小舅子一脚, 颇有胆识跟见识。
刘主簿面现几分得色,随即蹙眉。
“不过此人也着实难以拉拢,而且骨子里颇有几分桀骜。当初他处境那般不好, 得罪了小侯爷, 不但不向王爷求助,还敢威胁王爷。”
“哼, 这样的人驯服起来才更有意思。去好好查一查他这几年的主政经历。还有, 他身边的人、他紧密联系的那个圈子也都查一查。”
“是。”
翌日, 魏楹述职去了, 沈寄便带了人在蓉城闲逛。
这蓉城她已来过数回, 该去看的那些名胜古迹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这趟出来是来寻觅美食的。
有一些好吃的, 不是在大酒楼。
反而是在这种口口相传的巷子里。
她今天是慕名来吃三大炮、喝老鹰茶的。
“还有多远?”沈寄问道。
这条小巷只有弃车步行。巷子很长,走了半日还没有走完。
昨日来探过路的管孟忙答道:“奶奶,快到了,再转个弯。”
“嗯。”
眼看转角将到, 沈寄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刚转弯就见到一幕血腥仇杀的场景。
人数还不少, 有二三十人那么多。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出门没看黄历,遇上□□火拼了。
管孟大惊,赶紧挡在她身前, “奶奶, 咱们快走!”
“好!”
沈寄也深觉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马上调转脚跟开溜。
她一点不想做目击证人, 回头被灭口就惨了。
她跑得已经都快了, 可惜那两帮人也有人往这边跑。
眼看要撞上, 回头被误伤了可就倒霉了。
“奶奶, 我们抵挡一下,你快走!”管孟眼见避不过, 只得带着几个小厮把跑过来的人拦住,好让沈寄有时间跑脱。
这样一来,魏府的下人也陷进了混战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这些人都是跟着老赵头练了几年的,倒还不会轻易就炮灰了。
沈寄和阿玲拉着手飞奔,心道这样青天白日的都能遇上这样的事。
难道真的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日子才行么。
眼看要跑出这条小巷了,沈寄缓下脚步。
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阿玲也喘得不行,“奶奶,我去叫巡街的官差。”
如果不是管孟留在了那个是非之地,阿玲也不会有这么勇敢。
“嗯,你去吧,这里应该安全了。”
沈寄靠墙站着,这里几步出去就是大街了。
那些人应该是追不到这里的了。
追过来她也来得及跑出去。
她站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打算往外去看看阿玲找到官差没有。
刚一抬步忽然脚上一紧。
低头一看,有一只血手抓住了她t?的左脚脚踝。
方才她站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一条横伸出的小巷。
那只血手就是从那里伸出来的。
沈寄右脚猛地踩在那人手腕上,一下又一下,想迫使他放手。
“你放手,我喊人了——”沈寄也不知道喊人有没有用。
毕竟她带的下人都不在身边,外头那些路人会不会管闲事不好说。
那人痛呼了一声,抬起头来。
看身形竟是昨天才巧遇的女子。怎么这么巧撞上了她。
“沈氏?”声音里有些不确定。
沈寄瞪大眼,“你认得我?”
“把脚挪开!”那人恨恨的道。
沈寄把脚挪开,朝那人身后看了几眼。
就一个人,而且好像受了重伤,没什么好怕的。
就是打也打不过她。
“我不认得你!”沈寄仔细看看那人,确实是没见过。
可这人怎么会知道她姓沈。
她不太愿意惹麻烦。
这人脸上有着惯为上位者的那种威严。
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五六。
那人已经挣扎着靠墙坐起,“你帮本王一次,日后定有回报。”
本王?沈寄瞪大眼,“你是谁?”
“本王是岚王。”
“有何凭证?”
原来不是□□火拼,而是刺杀皇子。
她好像卷进不得了的事情里了。
岚王皱眉,“有凭证,你认得么?本王的血可经不得这么流。后面的刺客就要追上来了,别浪费时间了。本王没有力气了,你扶一把。”
沈寄权衡了一下。
这个人伤得的确很重。
坐在那里,几句话的功夫,地上已经有了一洼血。
如果真的是岚王那可一定得救。
不为别的,万一被人知道她见死不救,那可就完了。
她几步过去蹲下身,先撕下大幅裙摆把岚王手捂着的腹部用力缠上,然后打上个结。
可是那血根本止不住。
她只得不管了,咬牙架起岚王的身子往外走。
好在后者配合她用剑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也幸好,离大街不远了。
只可惜,之前逃跑慌不择路,并不是原路返回。
外头也就没有自家的马车和马车夫等着。
要去医馆还得自己想办法。
不过,如果是原路返回,应该也遇不上这茬事了。
沈寄眼见前头有辆独轮车被个农夫推着进城,周围没有旁人。
便轻轻放下岚王靠墙站着。
当然,岚王站不稳,又顺着墙滑了下去坐着。
她拿了岚王的剑,大步跑过去。
掏出一锭银子给那农夫示意他把车推过去。
后者见到那锭银子眼睛一亮。
沈寄把带着血的剑亮出来,放到农夫脖子上。
恶狠狠的道:“把车推过去,银子归你。不然,我杀了你!”
她身上染了岚王的血,脸上露出凶悍的样子。
而且握剑的姿势看着很是老练。
那农夫之前看只是个女子,想直接抢了她的银子。
可是眼看着剑伸过来,退了两步却避不开。
他觉得这个女子是练家子,看这幅样子说不定还真的杀过人。
权衡了一下就乖乖的推着车往她指的方向走。
“把你车上的东西都扔了,走快点!”
“是是是,女侠!”
岚王眼见她凶悍的拿了自己的剑跑过去,然后持剑把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逼了过来,不由得有些震惊。
她那一手明眼人看来当然只是花架势。
不过,唬人足够了。
只靠她扶着自己,要走到医馆就医肯定是来不及的。
这也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倒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看得这么清楚。
那农夫把岚王半抱半拖的弄到独轮车上。
车子很小、岚王很高大,脚拖在了地上。
沈寄过去把他的脚抱到车上,让他缩着。
然后犹豫了一下,把身上那件厚实披风解了下来盖在他身上。失血过多容易发冷。
“快点走,去最近的医馆!”
“是!”
岚王脸色已经发白,而且正好是浑身发冷。
盖上这么一件,不但可以遮盖血迹也可以挡风御寒。
真是想不到,他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就这么缩在一架简陋的独轮车上,靠一个小女子救助。
那农夫怕沈寄真的给他一剑,也怕这个人死在他车上,把车推得飞快。
一路往他知道的最近的医馆跑去。
沈寄跟着车跑,眼看着一路洒下的血。
心头默念,你可千万别死,千万别死啊。
你要是死了,就怕说不清楚啊。
万一你的皇帝老子迁怒怎么办?
“到了——”
“把人抱进去!”
沈寄冲进医馆去,直接一剑砍在那坐馆大夫的桌案上,“先看我这个!”
那些病人看了她这副形态纷纷站起避让。
她戴的纱帽早就在逃跑的路上掉了。
本是张宜嗔宜喜的芙蓉面来,只是现在脸上沾了血,手里又拿着剑,看起来跟个玉面罗刹一样。
那大夫还算镇定看了一眼岚王,“抬进来!”起身就往里走。
岚王被抬到里头的床榻上。
大夫拿了几瓶伤药过来。
先把他衣服解开,然后药粉不要钱一样的往伤口上倒。
岚王咬着牙对沈寄说了一句:“我是暗地里来的。”
沈寄一愣,还要替你隐藏身份?太考验人了吧。
她觉得到了这里还不算安全。
谁知道那些杀手什么时候会追来,一路上还有血迹可以追踪呢。
沈寄对那个农夫道:“你拿了银子往反方向走,不要回之前的地方去。那个车也别要了,推到这院里来。不然你会惹火上身的。”
那农夫看她给的银子买十辆车都够了。
忙不迭的点头,“女侠,我一定听你的。”
接过银子脱下带血的外衣就往进城的方向走。
店里的人现在已经散了,这个时候谁还敢来看病?
沈寄走到柜台前,拍了一锭银子给抓药的伙计,“你去衙门报案,说这里有凶杀案,快去!两刻钟之内我要看到你带着衙役回来,不然我就放火把这里烧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伙计楞了一下,沈寄吼道:“还不快去——”
那个大夫道:“你们照她说的做。银子收进柜台里。”头也不抬的继续给岚王用药。
伙计把银子放进去,撒开腿就往衙门跑。
沈寄又叫了另一个伙计,“你,出去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一路过来的血迹掩了。不能让人看出来!还有你,马上关门!”
做好这些,沈寄过来看岚王的情形。
那大夫手脚麻利,已经把几处大的伤口都止住了血。
岚王还清醒着,心道,好悍的女人!真是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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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不敢打扰那个大夫。
眼见他下手包扎手上很稳,脸上也还镇定,她松了口气坐到一边的凳子上。
看这个样子,应该死不了吧。
岚王硬撑着不肯昏过去,是不是也信不过自己?
管他呢,等到他的人或者衙门的人来了,自己就不管了。
岚王嘴里含了参片。
他的确是信不过沈寄。
倒不是觉得她会出卖自己,而是信不过万一有人追来她能护住自己。
她能把他弄到这个医馆止血上药,已经让人很惊喜了。
自己醒着,如果来的人不多,还有一拼的余地。
不然,靠她的那些花拳绣腿,不够看的。
不过,手下拼死拖住了人,追上来的三个高手也被自己格杀。
到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追到,应该是暂时安全了。
可是,不得不防着。
最先赶到的是受伤的管孟等人。
他们只是一边挡着路不让那些人过去伤到沈寄,一边寻机逃跑。
倒比场上不死不休的两拨人溜得快。
反正看到沈寄跑出去了,他们也就开溜。
这本来就不关他们的事的。
那些人也不会死命拦着他们。
路上碰到去掩盖血迹的那个伙计,管孟问到了沈寄的下落赶紧就带人跑了过来。
正好几个受伤的小厮也需要包扎。
沈寄扶着岚王出来,又拦了车子进城,路边也有人看到了。
这下遇到药铺的伙计正好对上了。
岚王看到这么多人一下子撞开门涌进来,手立即放到剑上。
沈寄忙道:“放心,都是我家的下人。管孟,你赶紧派人回去给爷报讯,让他来接我。”
第 164 章
管孟疑惑沈寄怎么会不避嫌的救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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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自然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而且这事也轮不到他来管。
赶紧的就派了人回去报讯。
就是沈寄不说,他也会派人回去报讯的。
之前从小巷子出来他就派了个没受伤的小厮回去说这件事了。
这个时候再派一个不过是告诉准确地点而已。
沈寄让魏楹赶紧来,是让他来收拾烂摊子的。
她今天干出的这些事, 还有隐瞒岚王身份的事, 这些都得魏楹来收尾。
她可t?没那能力来摆平。
来了这么多人,岚王终于放心的晕过去了。
沈寄这才小声问道:“大夫, 他不会死吧?”
那大夫之前看沈寄那么紧张, 可现在听她这么问话, 又不像和这个人有太深关系的样子, 也是纳闷。
轻声道:“其他的都好说, 腹部那道伤口太深了。能做的老夫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要看他自己了。”
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群衙役过来把药铺围住。
然后捕头带着人进来,“是哪个女人持剑作乱?”
管孟看了沈寄一眼,赶紧出去交涉。
“哎呀, 王捕头是您啊。”
“你是对了, 你是魏大人身边那个、那个”
这王捕头是跟着刘大人到蓉城来的,所以和管孟还有几面之缘。
沈寄也不知道管孟是怎么交涉的.
总之王捕头没有为难她,只是纳闷的多看了她两眼。
外头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魏楹大步进来, 眼睛搜寻到沈寄走了过来。
王捕头笑着和魏楹打了招呼, 后者也含笑应了。
今天这事, 要完美落幕还得好好打点这位王捕头呢.
魏楹自然客气得很。
他平日对这些人也是很客气的。
魏楹走到沈寄跟前, 看她虽然形容狼狈但看着还算没事.
便问道:“怎么回事啊?”
沈寄指了指床榻上昏迷过去的岚王, “你应该认识吧, 他说他是”
魏楹看了一眼, 眼睛立时瞪大.
然后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两眼才道:“是,远远的见过。”
说完走到王捕头跟前, “王捕头,你赶紧再让手下回去调人,把这里团团围住。一定要保护好岚王殿下的安全。另外,把全城的名医都集中到这里来。还有追查刺客的事,也着落到你头上了。”
王捕头瞪大眼,“岚王?”
“对!里头那个重伤的人就是岚王。赶紧派人通知抚台大人吧。这位爷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我们可都乌纱不保。”
“是,下官这就去办。”
待到王捕头安排好了回转,魏楹已经脱下披风把沈寄围了起来。
“王捕头,内子受了惊吓,我先让人送她回府。”
王捕头看了沈寄一眼,“今日真是多亏魏夫人了。”
他之前还想着这不是出了女强盗吧,光天化日就敢持剑带着个重伤的人进药铺,还挟持大夫治伤。
现在想想,要不是这位魏夫人这么勇悍,说不定岚王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那到时候整个蜀中的官员怕是都得吃挂落。
沈寄摆摆手,“我也只是遇上了而已。”
沈寄是被管孟等人用马车护送回去的。
魏楹得留在那里,等着岚王清醒。
此地以他的职位为最高,自然是要留下主持大局。
沈寄的披风之前脱下来给岚王盖上遮盖血迹和保暖,此时早已被血污了。
之前匆忙进门被丢在了小独轮车上。
等阿玲跟着管孟找了来,沈寄便让她去找了回来。
当然是不能再披了,她现在披的是魏楹的。
到他小腿的披风换到她身上直接落地了,得拎着点才行。
沈寄之前就觉得有点冷,只是忙乱中也顾不上这事。
魏楹来了,看到她微微有点瑟缩,赶紧就把披风脱下来给了她。
“奶奶,都已经成这样了。回去洗恐怕也很难洗干净。”
沈寄笑了一声,“你可千万别给我拿去洗得太干净了。也别丢了,珍藏!”
“珍藏?”阿玲愕然。
“当然要珍藏!以后要是万一爷再遇上什么难事,我就拿了这件披风上门去求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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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估着,岚王求生意志这么强的人,既然血都止住了,参汤也咽了,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了。
这么大个人情,当然要珍藏了。
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阿玲明白了,笑着说:“奶奶,奴婢知道了。一定好好收好。”
其上的血迹都已经干了,她叠好然后包了起来。
路过一件成衣店,沈寄叫了管孟过来,让他叫人去买件厚实点的披风给魏楹送去。
管孟赶紧便去办了。
沈寄放下车帘,响亮的打了一个喷嚏。
知道是之前把厚披风脱了造成的,回去得赶紧喝姜汤,不然说不定得感冒。
这么冷的天,一感冒通常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见好。
阿玲催着车夫走快,一路上沈寄又打了几个大喷嚏。
而且头也开始晕起来。
“奶奶,怕是光喝姜汤还不管用。让管孟先行一步去请大夫到客栈等着吧。”
“嗯,好!”沈寄点头。
她那件披风着实是很厚实的,一下子脱掉怕是寒气就入侵了。
坏了,之前给她治宫寒的大夫说了,她体内本来就有寒气没有拔除,再外感风寒、邪气入体的话问题就严重了,那可能造成内外夹攻的。
魏楹一直到入更了才回来,回来才知道沈寄得了风寒。
厚厚的被子盖着,屋里还放了两个火盆。
他蹙眉,百病生于寒!
这一点他近来看了不少医书自然是知道的。
他之前看她有点瑟缩便有些担心的。
可是今天这事太大了,即便后来抚台大人赶到,岚王府的人也找了来,他依然不敢说要先走一步的话。
直到入夜岚王的情形稳定下来,人也清醒了一回,众人提着的心才真的放回了肚子。
岚王接下来就是好生调养了。
人已经被人用软榻抬着送回了住处,蓉城所有的名医都在别苑里候着。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守卫着。
抚台大人已经封锁了城门,拿了画像捉拿刺客。
他回来这一路也看到全城都戒严了。
岚王在蓉城遇刺,如今最要紧的就是保护岚王的安全捉拿刺客。
魏楹洗漱上床,手在被窝里伸过去摸沈寄的脚。
还好,是暖的。
他把人抱进怀里闭上眼。
瞧这情形,明日还得去别苑。
因为是沈寄救了岚王,所以岚王府那些人对魏楹还算是比较客气的。
不过对抚台大人就相当不客气了。
说蓉城的治安差成这样,青天白日的就出现这样的事,又半日抓不到刺客云云
抚台大人对王府属官的狐假虎威颇有些不满。
如果岚王不是微服前来。又只带了十几名随从就前往偏僻所在,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且,此事怕是还牵涉到诸皇子夺嫡。
是那些爷派人来刺杀的。
但是此事发生在他辖下,他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于是,和那些人打交道的事,他就派给了魏楹。
他让魏楹安心代表府衙和王府属官周旋,都不必再到衙门去了。
至于他的考绩,理所当然的是优。
魏楹知道虽然这和自己平日的努力有关,但和沈寄今日救了岚王肯定脱不开关系。
她这次算是间接救了抚台大人和蜀中一众官员了。
次日醒来,沈寄脑袋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
魏楹摸摸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这一次所有蓉城好大夫都被叫到岚王所在的别苑待命去了。
昨日管孟给沈寄请来的大夫医术不是太行,他有些担心。
“阿玲,等中午那一道药喝了,如果奶奶还没有好转,你就认让管孟到这个地方来找我。”
“是,奴婢知道了。”
风寒没治好,也可能引发大的毛病。
何况小寄本就是不能再让寒气入体的人。
实在不行也只有觍颜跟那个刘主簿商量一下,借个好大夫出来给看看。
旁人不行,小寄应该可以。
何况她本来就是因为把披风脱给岚王盖,才得的风寒。
到了下午管孟果然找了来。
门房现在看得很严,便让他在外头等着。
进去把魏楹请了出来。
“爷,奶奶还是发热,越烧越厉害了。”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刘主簿借个大夫,你把人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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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魏楹进去找刘主簿说了一下情况。
后者果然很爽快的借了个名医给他,由管孟带着回去给沈寄诊脉、开方。
刘主簿见魏楹还是面有忧色不由奇道:“这位齐大夫算得是蓉城数一数二的大夫了,风寒想来是可以药到病除的。只是他所擅长的不是治伤,不然还不敢借给魏大人呢。”
是听说魏楹爱重妻子,但这个表现也略过了一点啊。
魏楹勉力笑t?笑,想了想还是说道:“内子有宫寒之症,大夫叮嘱一定要防寒。所以她这一受寒我难免有些担心。”
刘主簿正色道:“原来如此,那可是真的不能小看了。尊夫人是为了替王爷掩饰行藏这才会受了寒气,日后有什么需要魏大人还请不要客气。”
“我这不就是问您借大夫么,按说本来都不该的。王爷这里需要大夫守着。只是外头那些大夫药力都不是很好,这才会觍颜开口。”
“王爷这里,用不了这么多大夫。不过是以防万一的意思罢了。既然尊夫人需要好大夫,那自然是要出借的。”
魏楹笑笑,“说起来内子如今日常服用的鹿胎膏还有艾附暖宫丸,就是岚王府太医开的方子呢。”
“哦,还有这事?那可真是巧了。”刘主簿心道艾附暖宫丸还好,那鹿胎膏可是所费不赀。
看来这位魏大人还小有家底,而且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遇上妻室有宫寒之症,大多数男人的选择都是纳妾生子。
不一定会费这么多银钱去治元配。
因为不一定能治得好。
而且这样年深日久的吃鹿胎膏,那花出去的银子纳十个八个妾都得有富裕。
“是啊,是内子的表姐托了王府的贺侧妃请太医给开的药方。”
刘主簿挑眉。
如果是严格按照王府太医的药方去做成的鹿胎膏,那药价就更高昂了。
因为鹿胎也有优劣等级之分,鹿胎跟鹿胎是不同的。
沈寄那边,换了个好大夫,而且还是蓉城数一数二的大夫。
吃过两幅药后渐渐好了起来,也不用再成天卧床了。
刘主簿那里还让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
还有一些可以用来入药的、冰冻着的优质鹿胎。
沈寄用红糖水送服鹿胎膏,“你怎么连这个都告诉外人了?”
第 165 章
魏楹看沈寄一眼, “一个风寒而已,我先是不顾忌讳仗着你救了岚王借出大夫。后来大夫去了还很是担忧,太说不过去了。与其胡乱搪塞不如实话实说, 这人情不就更大了么。再说都有迹可查的, 不怕他们去核实。”
沈寄嘿嘿一笑,然后问道:“那, 我是不是出名了?”
她那天的所作所为挺惊世骇俗的。
哪里像个养尊处优的官太太啊?又得被人议论了吧。
“哦, 我前几天看你病恹恹的没顾得上跟你说。外头并不知道那是你, 只以为是岚王身边凶悍的女护卫。”
沈寄明白, 肯定是魏楹觉得此事张扬开了对她名声不好, 所以把事情掩盖过去了。
在场那些知情人譬如王捕头等人, 定然也是他拜托过了,所以没有外传。
这样最好,不会让她落个凶悍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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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岚王知道救他的人是谁就行了。
而且,这样的话, 那暗中派杀手的如果真是某位皇子, 也不至于因为自己坏了他的事而存心报复。
这是最重要的!
“对了,岚王怎么会认得我的?当时他叫我‘沈氏’,我没有见过他啊。”
这件事之前沈寄烧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 也同样没顾得上告诉魏楹。
“你说什么, 他认得你?”
“是啊, 当时我戴的纱帽奔逃之际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了。他一看到我就叫了声‘沈氏’, 居然还有这样称呼人的。”
沈寄摇摇头, 继续喝红糖水。
鹿胎膏要用红糖水或者黄酒送服, 药力才能完全发挥。
她自然是选择红糖水。
魏楹道:“他定然是调查过你, 你不是踹过林子钦一脚么。”
“那调查报告,还要附上画像的啊?”沈寄纳闷。
“兴许是林子钦画的他看过也说不定。又或者, 他最近见过我。你和我在一处,他可能看到了大概的形貌。”
“他要是没有认出我,没说自己是岚王,我应该不会冒险救他。谁知道是不是江洋大盗啊?我顶多跑出去叫巡街的衙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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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会救岚王,其实是怕万一自己没救,岚王却命大活了下来,那肯定是要报复她的。
后来那么拼命,则是怕万一岚王死了,皇帝查出她是最后见岚王的人,因为救人不得力被迁怒。
至于如今,岚王活了下来,她自然是打着小算盘要让这个大人物欠她一个人情。
日后万一魏楹有什么生死攸关的事,她还可以上门求救。
沈寄没有深究岚王怎么会一眼就把自己给认了出来,魏楹心头可满不是滋味。
岚王居然能一眼把小寄认出来,还知道她姓沈,这就很不得了了。
画像,就算是林子钦画的吧。
他对小寄是图谋不轨,可岚王怎么可能看过之后就记住了呢?
还一记就记住了这么几年。
林子钦总不可能主动拿给岚王看吧,他还怕被这个姐夫教训呢。
那就只能是无意间看到的。
这么看来,岚王对小寄怕至少是有几分好奇在的。
这一回小寄又那么当机立断救了他,他怕是更好奇了。
虽然以他的身份和对名声的看重,不可能做出什么来。
但是有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在惦记自己的媳妇儿,魏楹心头自然不舒坦。
这一次,刘夫人主动上门来探望了沈寄。
外人不知道,她还是知晓那所谓的女护卫就是沈寄的。
她这回误打误撞救了岚王的命,刘夫人自然不敢再难为她。
而且刘夫人还有些庆幸。
这个沈寄这么凶悍,自家那个有些自卑的侄女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魏楹的考绩毫无疑问的拿到了优等。
休养了好几日,沈寄的身体完全好了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至于这次受寒会不会对她的宫寒雪上加霜,那还得再观察。
只是还不急着回州府去,因为岚王兴许要召见沈寄这个救命恩人。
果然,刘主簿今日过来笑容可掬的请他们明日到别苑去。
沈寄是真的救了岚王的命。
那大夫说如果再失血下去,说不定就是扁鹊再世都是救不回来了,好在送来的及时。
岚王对此自然是会有所表示的。
“哎,你说岚王会怎么答谢我的救命之恩啊?他的命可老值钱了啊,尤其在他自己的眼里。”
沈寄美目顾盼生辉,极有兴致的说道。
魏楹看她一眼,“你想要什么?”
她难道还缺什么么?
平日里银子都是尽着花用的,他也从来不会过问。
可是看她这副模样,明显想讨要什么早就想好了。
有什么是岚王可以给她而他拿不出来的?
“这种机会太难得了!他可是王爷,我当然是想跟他要个承诺。将来万一你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大难题,他可以伸把手。”
说完小声道,“如果他将来再升一级,这个承诺就更有价值了。”
魏楹瞪她一眼,“别胡说!小心隔墙有耳。这又不是在自己家。”
心头也禁不住一暖,原来她想要这个,倒是自己患得患失想多了。
沈寄有些自责,在客栈的确是不该说这样的话。
这可不是说领导人换届啊,谁都可以看了《新闻联播》就私下发言。
日后还得再注意些,不能祸从口出。
魏楹说道:“你救了岚王一命,可如果你想要他给出这样的承诺,有些不妥。上位者都不想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挟恩图报。你要是表现出是图他报答才救他的。那他就算承诺了那话也是要打折扣的,说不得就把他给得罪死了。他完全可以自己暗地里给我弄一难题,然后再出面帮我解脱,那就算履行了承诺了。”
这倒是啊!
沈寄想了想,“那就表现得根本不图他回报。如果日后用不上也就罢了,用得上的话再去找他帮忙。那他如果能帮应该就不会拒绝了吧。”
开玩笑,救了一个皇子的命这种好事可不是随便能碰上的。
当然要利益最大化,给魏楹弄到一张护身符才行。
仕途险恶,上一次是被贬官,下一次遇上的谁知道是什么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就这么办!”
魏楹想的是,万一他当真遇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自己逃脱不了,让岚王欠小寄一条命,总是有好处的。
在祸及妻儿的时候还能有个位高权重的人能帮衬一下。
而至于别的,如果真遇到了他没有活路的时候,也就没办法去计较了。
夫妻俩商量好了才睡下。
沈寄已经睡着了,魏楹还在想着沈寄这次受寒的事。
他之所以会说给刘主簿听,也是为了将来再上门向王府太医求助打个伏笔。
都不用用到这次天大的人情,就让沈寄备了礼物找上徐五一起上王府去t?看贺氏,然后再道明来意就可以了。
就这么请王府太医给诊脉开方,可抵消不了就命之恩。
毕竟之前贺氏就请太医开过方子了。
没办法,不是他算盘打得太精,而是有些资源,不是贵人根本用不了。
譬如说太医,那就不是他一个五品官有资格去请来给沈寄诊脉的。
尤其是那等太医院的妇科圣手。
还有这次,如果不是沈寄救了岚王,她如果凑巧在岚王遇刺把全城好大夫都垄断了的当口生病了的话,想借到个大夫哪有这么容易的。
在蜀中,只能是寄了脉案去给岚王府那位太医看然后开出方子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让沈寄回趟京城,就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回去。
直接让对方给沈寄切脉开方,这样治愈的几率可就大多了。
凡事都怕个万一,他也不是完全没担心过沈寄会不会真的不能生养。
至少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想方设法才行。
在沈寄、魏楹拨着小算盘算计的时候,岚王也正在听刘主簿说着这三年来他们两口子的事情。
魏楹在官场这么快崭露头角有些出乎他意料,本以为他是惹恼了父皇被贬的。
现在看来,惹恼了父皇是真,但并没有完全失了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