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1 章
如今窅然楼林子钦占一成干股, 凌仕昀作为总掌柜占半成干股,还有吏部侍郎凌先生占半成。
还有一些分散的股份也送了出去。
剩下七成左右是沈寄的。
宝月斋也是一样的,只是拿半成干股的变成了崔大掌柜。
林子钦是国舅, 这个保护伞是很稳固的。
除非皇后和太子都出了事, 否则林家势必红火两朝。
而凌大人,魏家几次承他的情。
两家一直有走动, 且他是天子信任、爱重的心腹重臣, 本身又有才具。
魏楹说他近年必定会升任吏部尚书, 然后再进一步入阁拜相。
这也是魏楹同意沈寄开分店的一个缘由。
赚银子是一方面, 还可以用干股来和朝中一些要人拉上关系。
可以想见, 今后他路子铺开了, 拿干股的人还会增加。
沈寄知道她生意能顺顺当当的做开,这里头少不了魏楹的官位起的作用。
不然,小小一个捕头她也得让人去巴结讨好。
所以,为他的仕途开路, 这是双赢。
今日来捧场的人自然不少, 魏楹如今好歹是三品官了嘛。
沈寄的干娘林夫人也派人来了。
干爹林大人去年风风光光的致仕。可惜没有一个得力的儿子可以挑起家里的重担。
听说林子钦要来剪彩,他们便立即送上了大礼。
还有,魏楹如今的官越做越大。这十二年虽有起伏, 但通看下来简直有平步青云之势。
这个干女婿得好好拉拢。
还有其他很多人, 沈寄下了帖子, 也派人送了礼物过来。
开张的场面很是热闹。
欧阳先生还特地给小芝麻、小包子放了假让他们也来看热闹。
剪彩的时候, 魏楹和林子钦露了个脸就没再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徐茂留下来陪他代为邀请的、本县有钱有势的几户人家吃酒。
魏楹是三品大员, 林子钦是国舅, 他们不可能纡尊降贵陪县里的人。
魏楹便拜托了徐茂, 并让洪总管留下帮凌仕昀照看着场面。
那些人知道了窅然楼和宝月斋的背景,送的礼都很厚。
徐茂请这些人是因为他虽然在这里扎根十二年, 但毕竟不可能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干下去。
所以,店子开在这里,还得这些人关照着。
沈寄从头到尾都是和孩子们一起在楼上包厢里看热闹。
这会儿见凌仕昀带着分店的掌柜张罗着,捧场的人很多,桌子都快坐满了,便离了这里往宝月斋去看。
宝月斋也是一番热闹景象。
不同于窅然楼捧场的都是男人,这里捧场的都是女眷。
京城的宝月斋时不时有新鲜花样出来,京畿有银子的人便也喜欢去淘货。
如今本县开了分店,之前广告也打得好,加上国丧期间大家都被拘狠了。
这国丧一过,就像弹簧弹起一样。
所以,生意也是很不错的。
魏楹笑道:“看来,这还真是来钱的路子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得看过些时日后续怎么样。咱们一大家子,上哪吃饭去?”
说来好笑,窅然楼开张生意太好,一时竟顾不得给主家做饭了。
魏楹想了想,“去庄子上吃吧。”
“嗯,也好。”
沈寄打发了人骑快马过去,通知庄头备饭。
小亲王很高兴。
他早就听说过魏家的温泉庄子了,还无缘得见。
他今天是专门跟来看热闹的。
如今魏家的大事他就没有一件落下的,今天自然不例外。
伽叶大师还让人给他准备了两份恭贺开张的厚礼。
沈寄想着他一个小屁孩,一年几万两银子的收入,富得流油。
也就没客气,笑纳了。
到了庄子上,吃的自然是自家产的东西。
其实平日里这些也是每五日就往魏府送的。
可是,在乡间吃起来就是格外的有一股野趣。
午后,陈氏带着徐赟也来了。
是沈寄邀来的,她要和陈氏商量在这里办慈心会分会的事。
陈氏是大商家出身,又是知县夫人,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了。
于是,下午的泡温泉,就分成了男女两拨人。
这边是沈寄、陈氏、小芝麻,那边是小包子、小亲王、小馒头外加徐赟。
至于魏楹,他跟四个小男孩没有共同话题。
泡一处彼此都不自在,自己找了个小池子泡着。
徐赟已经十一岁,是个文质彬彬的小书生了。
魏楹听沈寄念叨过她喜欢徐赟,要是可能要把他和小芝麻凑成一对。
因为徐茂婚后便很老实了,没有再增加新的通房跟姨娘。
从前的旧人愿意离开的,也都发银放还了。
陈氏说过以后也不让儿媳妇受通房、姨娘这些罪。
这些话自然也是有意说给沈寄听的。
只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随着魏楹的官儿越当越稳、越当越大,陈氏有些打退堂鼓了。
不过不急,小芝麻才七岁。
魏楹在前两年准备鱼死网破的时候,想过将小芝麻订给徐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既然陈氏打退堂鼓了,他自己也觉得这世上谁都配不上他闺女。
这事儿就暂时搁置了,起码过五年再说。
魏楹胯间搭了条毛巾自行闭目养神,听到隔壁小包子和徐赟凑一堆说话。
小馒头和小亲王在一起比各自小弟弟的大小,末了又和小包子和徐赟比。
四个大小男孩嘻嘻哈哈的。
魏楹听了不由失笑,这四个小家伙!
没多久,陪着乡绅喝过酒的徐茂也来了。
他撞撞魏楹的胳膊,“要不,咱俩也比比?”
温泉池子里裸裎相对,官大、官小都一样。
魏楹睁开眼,“幼稚!”
顿了一下道:“这次为我媳妇儿的事,劳动你了。”
“咱俩谁跟谁啊,你媳妇儿那就是我弟妹啊。再说了,我跟弟妹也一向投缘。”
原本徐茂和沈寄投缘,这话断不能说的。
可他们两个都是光风霁月的人,而且从头到尾的交往魏楹都知情。
故此当着魏楹的面就直接讲了出来。
“一对吃货!”魏楹笑道。
这俩人倒真是因为吃而结缘。
徐茂今天如此热心,也有他自己很喜欢窅然楼的几道特色菜的缘故。
“嗯,弟妹说要送我一张金卡。以后一应消费都可以打七折。据说原本是要消费千两以上,才能得到这张金卡的。嘿嘿,你媳妇儿还真是个做生意的行家里手呢。我媳妇都说她厉害。”
魏楹笑笑,“她喜欢做,就让她做吧。”
沈寄和陈氏则在商量着慈心会的运作。
陈氏听了沈寄一番话道:“嗯,行,我明白了。”
她提出此地慈心会的花费她也占三成。
陈氏娘家是巨富,嫁妆自然不少。
一直用心打理,如今积累得也很可观了。
一年拿一两千两出来做善事不在话下。
沈寄能做魏楹的贤内助,她自然不甘落后。
而且,慈心会丰富的人脉资源,也是陈氏参与进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如今扬州那边的慈心会还在运作。
京城里,容七少奶奶,阮少夫t?人等也都被沈寄拉了进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还有,沈寄方才一番据此慢慢提高商人在普通民众心中地位,提高内宅女人在家中地位的言论太有煽动性了。
听得她心情激荡啊。
小芝麻头上顶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白毛巾,泡在池子里听着母亲和徐伯母一番你来我往的说话。
她觉得母亲和徐伯母此时都散发出一种光芒,不同于平日。
事后她问沈寄,沈寄说这是职业女性不同于贤妻良母的地方。
她又问什么是职业女性。
沈寄便告诉她,不是只会相夫教子的女人。
小芝麻便说她以后也要做职业女性。
沈寄听了倒是心中一动。
窅然楼、宝月斋、慈心会,将来都是要传下去的。
她做得再大,也需要后继有人。
魏家的祖业,小芝麻是女孩儿,魏楹再疼她也不可能有她的份儿。
她能得的就是一份嫁妆。
但是这三者可是自己的。
如果小芝麻打理产业是一把好手,她自然要好好培养。
以后几个孩子就按比例来分。
不过不急,小丫头这才七岁呢,看她自己的选择吧。
且说皇帝回到宫中,林皇后依然是嘘寒问暖。
皇帝想到沈寄那句‘你是皇帝,这世上自然是怕你的、恨你的、讨好你的人居多。真心爱你的人就不见得有几个了’。
再想想这二十来年,他的确是有过不少女人。
但真要说真心爱他的,也就是皇后了。
小寄还说过什么来着,‘满目山河空念远,莫如怜取眼前人’。
想着这些,皇帝对皇后倒是比之前更加看重了。
虽然皇后美貌不再,但难得的是这一片心。
既然皇帝对自己比以前好得多了,皇后虽然不知道沈寄在这里头起的作用,却也把恨她的心收了几分。
当然,如果被她知道了,搞不好还要弄巧成拙。
皇后如今最大的糟心事,就是太子妃萧氏接连生了两个孩子,却两个都是女儿了。
二皇子是她自己生的,倒不妨。
但再过两年,三皇子、四皇子可就大了,也该娶媳妇儿了。
所以,太子目前还是得生个长子最好。
太子妃也为这事儿发愁。
她并不希望进来一个林家的女孩儿。那是要跟她分丈夫的。
如果有了儿子,以后怕还有得纷争。
她又不是不能生。
可是,皇后看中的是她娘家已故兄弟的女儿,她要是拒绝怕是会失去婆母的欢心。
当年一则是对方年纪小了几岁,二则毕竟是丧父之女。
所以才是由自己做了这太子妃。
如今若让太子的亲表妹进了宫生下儿子,自己能不能坐稳太子妃之位可是不好说。
就是坐稳了太子妃之位,以后自己的长子生出来,也有了一个天然的强敌。
太子妃之前和自家母亲说起的时候,也是颇为苦恼。
“那太子妃心头有什么打算?”
“太子很信服魏夫子,而林国舅也与魏夫子交好。本来女儿想通过魏夫人进行劝说,可母后跟皇祖母似乎对魏夫人都不喜。所以女儿不能召她入宫来。母亲能否替女儿私下联系一下魏夫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你呢?既然太子信服魏夫子,那么无论太子妃是谁,对她都没有影响。而且你也说了魏夫子与林国舅交好,说不定她更乐见林家的女儿做太子妃呢?”
“女儿无过,太子不能轻易就不要女儿这个太子妃。不过,要说动魏夫人,的确需要费一些口舌。女儿曾数次对她释放善意,魏夫人也有所回应。据女儿观察,那是一个极聪明的女人。比起只和林家交好,得罪我们萧家,她必定更乐意左右逢源。”
萧氏能做太子妃,家世自然是不用说了。
她父为礼部尚书,几个兄长也得力。
这才是她最大的倚仗。
第 432 章
沈寄在夫人圈子里如今也的确是左右逢源。
现在敢当面拿她出身说事儿的人已经绝迹了。
萧夫人在自己亲家母的寿宴上, 寻了个机会和沈寄单独说话。
拜托她从中转圜,解一解太子妃此时的困境。
沈寄有些愕然,什么时候她或者说魏楹已经如此举足轻重了?
萧夫人看明白她所想, 苦笑道:“魏夫人, 太子妃这可不是病急乱投医。此事非得魏夫人出马不可。事成之后,我萧家上下, 还有太子妃都感你的恩德。”
沈寄心想, 这种事情, 她能掺和么?
而且, 皇后够恨自己的了。
再说, 平白无故的, 她干嘛掺和这事儿?对她又没有实际的好处。
于是,便先拿话稳住了萧夫人。
萧夫人也知道,彼此从前并无关系,要人家一口应下如此大事是不可能。
萧夫人拜托沈寄这事儿是出国孝之前发生的。
萧家人自然不会事到临头才打主意。
沈寄也跟魏楹商量好了, 这事儿他们决定掺和。
魏楹决定搀和这件事儿, 自然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第一,萧家在朝中有举重轻重的地位,在文官集团里极有号召力。
能够跟萧家牵扯上关系, 这对他以后在官场的发展非常的有利;
第二, 太子此时是不宜授人以柄的。
太子妃素有贤名, 只因她暂时没有生出儿子, 就另纳嫡亲表妹生庶长子, 日后恐有后患。
而且, 太子妃三年两女, 处境尴尬。
这种时候太子若对太子妃不离不弃,萧家自然会感恩戴德、尽心竭力;
第三, 皇帝是多疑之人,他也不愿意见到林家作为外戚势力过大;
第四,林家已经是太子的外家,肯定是死心塌地的帮衬皇后和太子。
如果让林家嫡女另嫁,还可以拉拢另一个大家族进入这个阵营。
所以,魏楹便利用自己对太子的影响力将这些想法传导给太子。
点到即止,让他自己去琢磨。
靠太子自己去说服皇后,打消让自己娘家侄女进宫做太子良娣的打算。
太子是聪明人,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弊得失。
而林子钦那里,魏楹在窅然楼开张的时候已经和他沟通过了。
林子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无须多说。
太子妃所忧心的事,便这么化于无形了。
不然,这出了国孝,此事便要提上日程了。
而且通过这件事,魏楹和萧家的关系自然是近了一步,如今有事可以直接商量。
当然,萧夫人和沈寄的友好往来也算是开了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馒头再跟着小亲王去东宫的时候,太子妃对他就更加的和颜悦色了。
恰好太子回来,见到小叔叔便笑着和他们说话。
他还不认得小馒头,只是看着眼熟。
待他们行过礼便问是谁家小孩。
太子妃知道小馒头口齿清楚,便让他自报家门。
小馒头便道:“草民是大理寺卿魏楹的幼子,跟随王爷入宫玩耍。”
太子恍然,再仔细看他的眉眼,“怪道眼熟,原来是同师母长了一个样儿。你知不知道孤?”
小馒头点头,“知道,太子是王爷的侄儿。”
“孤还是你父亲的弟子呢。”
太子转向小亲王,“魏大人还有一儿一女。小叔叔怎么没将他们一并带来呢?”
“他们要上学。”
太子点点头,“是听说夫子和师母对儿女管教甚严。”
太子妃道:“魏夫子的长子妾身倒是见过。那日太子殿下行冠礼时,他也随小叔叔进宫观礼,还到东宫来玩耍了一番。是个知书识礼的小公子。倒是夫子的千金,不曾得见。”
“哦,那可是夫子的掌上明珠,自然是养在深闺的。”
小馒头从东宫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回来,很大方的分给小芝麻和小包子。
当然,太子妃准备的礼物本来就是一式三份。
这其实和他大不大方没有多大关系。
“王爷的侄儿让哥哥、姐姐得闲去玩。”
沈寄看看小馒头,“你知道王爷的侄儿是谁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啊,他叫太子。他还说他是爹的弟子。”两岁的小馒头记性也挺好。
小亲王道:“他不是叫太子,他是太子。”
沈寄微笑,孩子,你终于懂得封号和名字的区别了。
“小包子,你给小馒头解释一下。”
“哦。”小包子得令,把小馒头拉过来,“这天下第t?一大的是皇上,每个人都要听他的话。第二大的就是太子,太子是是将来的皇上。”
沈寄点头,这个解释是五岁的小包子的理解,浅显易懂。
“皇上?我在半山寺见过呢。”小馒头挠挠头道。
小包子拍拍小馒头的肩膀,“嗯,你福气真好。跟着小亲王好好混吧。”
沈寄抬头,“这种话别让你老子听到,什么混不混的。”
小包子在跟着家里养的江湖人学功夫,一来二去就学了些江湖术语。
沈寄怕他哪天连黑话都学回来。
被魏楹听到,一定会捶他的。
这可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虽说沈寄一心搞好他们父子的关系。
可随着小包子的入学,魏楹的严父面孔还是摆出来了。
小包子私下同沈寄说,他爹不好沟通。
沈寄给他的建议是顺着毛摸,千万不要去碰他的逆鳞就成。
对小包子而言,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让他老子觉得后继有人就好。
小包子有时候会不平,爹爹对姐姐百般呵宠,对弟弟也疼爱得紧。
就是对他,可严格了。
沈寄便告诉他,因为他是嫡长子,以后家业大部分是他的。
同理要承担的责任就更重大。
他爹对他是爱之深责之切。
出了国孝才三个月,宫里传来消息:太子妃又怀上了。
沈寄比众人都要早知道,是萧夫人进宫后直接来魏府告诉她的。
怀孩子这么频繁其实对母亲的身体不好。
可是一个儿子对太子和太子妃太重要了。太子妃肯定是不惜代价都要赶紧怀上的。
“妹妹,你说这要还是个闺女该怎么办啊?”萧夫人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她和沈寄年纪差了十多岁,不过说话还算投机。
前些日子两人的称呼便从萧夫人、魏夫人变成了以姐妹相称。
这也没有B超,可以提前知道。
再说了,就算提前知道,难道还能不要?
而且,三朵金花也不是没可能。
“唉,我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最后才得了太子妃这一个女儿。皇后就是看中这个,说她是宜男之相。谁知道会这样啊!”
魏家之前插手了林家嫡女入东宫一事,而且沈寄嘴紧也是出了名的。
所以萧夫人这无人可说的苦恼才会说给她听。
“只要能生女儿,就一定能生儿子。姐姐也别太急了。听说,您新添了个小孙子。人家说这刚落地不久的孩子能带来福气呢。”
萧夫人点头,“嗯,我让四儿媳抱进宫,让太子妃抱抱也好沾沾喜气。”
沈寄本不想这么迷信的,可小馒头都去了东宫几趟了。
她估着太子妃会喜欢这个年岁的小男孩在东宫玩耍,应该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
作为母亲,她得先把小馒头摘出来。
晚上,她同魏楹说道:“太子妃的处境好艰难啊!”
魏楹翻了个身,今天太子也和他说了这事儿。
还无意中提起,其实皇后急,主要还是因为怕皇帝急。
可惜,没人能在皇帝面对说得起话。
他母后还是只能凡事顺着他父皇。
太子还说起不知道是什么人劝的。他父皇最近几个月处事,没有之前那么操切。
也能听得进一些逆耳之言了。
要是能知道这位暗中的高人是谁就好了。
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资源。
当时魏楹心头就咯噔一下。
算算时间,这个高人多半就是他媳妇儿。
登时他心头五味杂陈了。
所以这会儿沈寄提起来,他就没吱声。
“好在我第二胎就生了小包子,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你嫁进来六年才生了小芝麻,我说过什么吗?”
“呃,那倒是、那倒是。你是有担当的,要是我遇到别人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可是,太子情况不同,他的处境也难啊。”
魏楹叹口气,“就是这个话啊。如今太子几乎就是个完美的储君,上下归心。可偏偏没有个儿子。”
“希望这一胎是儿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年头,生儿子太重要了。人家真的是有皇位需要继承的。
全天下最需要生儿子的,莫过于此时的太子妃了。
沈寄想了想又道:“关键还是要看萧家的男人吧?”
“嗯,所以我今天和太子说起的时候,也是提醒他要注意一下。千万不要让萧家人办的差事出问题。好在,二皇子和太子是一母所出。至少,还有其他皇子的时候,他不可能作怪。不然,他年纪和太子如此接近,事情更是棘手。”
“持己,我们这可是卷进新一轮的夺嫡风波里来了。”
“太子已经立了,只要无过不能随意废除。这一回站队当然得趁早。而且我是太子的侍讲学士,你跟林子钦交情又那么好,立场早就注定了。太子是正统,身为臣子扶持正统是该当的。凌大人也是支持太子的。不过,三皇子已经十五了,四皇子也十四了,眼瞅着这马上也要成亲了。”
沈寄的心思转到阿隆身上去了。
他也十四了,如今出了国丧,怕皇帝的指婚就要下来了。
还有丹朱,也要十岁了。
这一个最好先跟皇帝说好,不能让他拿去和亲。
第二天沈寄就到芙叶那里去了。
芙叶告诉她,阿隆的亲事已经圈定了。
下个月那西陵公主就要进京了。到时候让沈寄和她一起相看。
沈寄心道,这还有相看的必要么?皇帝都做出决定了。
“丹朱也不小了。”沈寄提醒道。
芙叶脸色一白,“对,还有丹朱,我的丹朱可不能……”
芙叶也想到了。
指婚倒还是其次,如果被弄去和亲,那她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丹朱了。
“是啊,趁着阿隆的婚事定下来,你正好可以和皇上据理力争啊。”
芙叶点头,“嗯,我知道了,你提醒的对。对了,我那天从锦绣街过,看到一座小巧精致的宅子,上头题写着方府。然后看到从里头出来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上马车,我瞅着可眼熟了。看了半天还是丹朱认出来,说是你府上的管事妈妈。”
沈寄点点头,“嗯,是挽翠。”
挽翠当值的时候,在魏府穿得还是很朴素的。
回了家可就是主家太太了。
方家积年也攒下不少银钱,有金银首饰和好一些的衣裳也正常。
自己平常也给了她不少好布料,首饰也给的有。
第 433 章
“你知道啊?”
“嗯, 我给家里得力的几房人家都发还了卖身契。”那几两赎身银子沈寄索性就没要。
芙叶两眼直愣愣的看着沈寄。
通常只有将这些能干的仆从捏在手心里的。
哪有反倒放出去的道理?
“他们如今也在我手下当差,只不过是雇佣的名义。而且他们家的父母并没有赎身,我不是一点没有捏在手里。这样放他们出去, 他们的儿女可以有个好的前程。如果以后好了, 说不定反过来对我们家还能够有所帮衬。至于说怕他们离心,这个, 只要持己的官路坦荡, 他们就必定要依附我们。反之, 如果我们家出了事, 他们也会可以不受连累。这样才能真的对小芝麻姐弟几个有所帮助。而且,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我们家出了事,即便他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那也没用。不如这样,反倒让他们感恩戴德, 更加尽心。而且, 下头想赎身的人也可以有个奔头。”
芙叶蹙眉,“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你就不怕他们被人收买对你们不利么?有卖身契在多少有个畏惧。”
“真铁了心要背叛的,一纸卖身契也约束不住。”
芙叶也就是提个醒, 眼见沈寄主意很定也就不多说了。
“听说你现在在夫人圈子里很吃得开。我看你日后的日子是会越过越好了。”
“都是慢慢经营出来的, 我可不像你有个王爷爹, 至少三代有靠。”
沈寄如今的日子是很好过。
魏楹做大理寺卿, 这可是有实权的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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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还是皇太子最看重的侍读学士, 未来帝师呢。
朝堂上换了一拨人以后, 文官圈子里与魏楹交好的也越来越多。
夫人交际时, 凌夫人、萧夫人等人都挺她。
花花轿子人抬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她年轻, 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这二位也肯提点她一二。
再加上两家新店的生意也稳总有t?升。
跟魏楹偶尔拌个小嘴,但生活和谐。
三个儿女外加一个编外儿子小亲王都还算听话,不用操太多心。
所以,沈寄现在小日子过得挺好。
两位总掌柜比沈寄还要积极主动,这又在派人踩新的点了。
不过新点就没这次这么好办了。
从前的店都在魏楹的关照范围内,刚开的两家则有徐茂看顾。
再要开店,就要重新打关系了。
不过,只要魏楹在位置上,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
诸事顺心,所以沈寄这几个月长胖了几斤。
芙叶伸手摸了沈寄的脸一把,“啧啧,真是够滑、够嫩的。难怪你男人就在家守着你。”
沈寄给她拍开,“再乱摸我喊非礼啦。”
“我不好这口。我就是好,也不可能找个跟我长得六七分相似的。快说说,你用的哪家的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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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用香粉,我劝你也少用。”
“为啥?”
为啥?那是铅粉啊,有毒的。
“那你用的什么法子?”
沈寄把她那些纯天然的法子给芙叶推荐了一下。
“就这些?”
沈寄点头,“嗯,还要保持心情愉快。当然,如果你想试试采阳补阴也可以。”
芙叶一扇子给沈寄拍来,“越说越没边儿了,吃我一扇。”
这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时常就是这个样子的。
沈寄喜欢芙叶,就是她完全不是皇家人的做派。
甚至跟时下的大家女子也完全不一样。
换一个人,哪怕是至亲,她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非礼’、‘采阳补阴’的嚷嚷。
她很庆幸在这个时代还能有这么一个‘闺蜜’。
芙叶自小骑射,功夫底子很扎实。
沈寄苦练了十二年,走得是剑走偏锋一路。
两人闹着闹着就真的过起招来,从屋里打到了院子里。
虽然两人穿的都是裙子,武器都是宫扇,可是并不影响出招。
反正也没别人能看到,不用顾忌太多形象。
两人笑闹一阵收招,正好丹朱走过来。
看到她们二人钗摇发乱的不由站住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受太皇太后影响颇深,对母亲和小姨过分活泼的举动有些看不习惯。
沈寄整了整衣服,心道:这丹朱看着跟小卫道士一样。
如果她是长辈或是同辈里的年长者,这会儿肯定跟魏楹一样背着手教训‘像什么样子?’了。
丹朱走过来,一本正经的给芙叶和沈寄行礼。
“嗯,你下学了?”芙叶问道。
她跟这个女儿也说不到一块儿去,倒是小芝麻更投芙叶的脾气一些。
“是,母亲,我下学了。”
丹朱转向沈寄,“小姨,我好久都没见绮年姐弟三个了,你让她们得闲来玩吧。”
丹朱如今也懂些人情世故了。
实在是当时芙叶被牵扯进安王的事里,让她也体会了一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那个时候,都是到她们家来敲诈的。
只有小姨给她们送银子花。
从此她对沈寄的客气中就多了几分真心的亲昵。
“好!”沈寄点头应了又道:“你要不要去小姨家玩玩?你小舅舅也在呢。”
丹朱想了想,“我去问问哥哥要不要一道去。”
“嗯,去吧。”
沈寄前几年看到郡马置了外室。
当时没有告诉芙叶,只是皇帝派人敲打了郡马一番。
听说那外室被远远儿的送走了。
芙叶夫妻倒是因为之前卷进安王案子一事,感情更进了一步。
这事儿她便决定烂在肚子里了。
芙叶和沈寄到一旁凉亭坐着,顺口告诉沈寄:“石尚书的女婿出事了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宗室子弟啊,说起来还是我的远房堂兄呢。听说现在关在了大理寺里。走路子走到我这里来了,托我找你吹吹枕头风。说是必有重谢!”
沈寄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来芙叶这个出了五服的堂弟妹,就是当年差点招了魏楹做女婿那位石家千金。
沈寄着实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还能有和石家千金有交集的一天。
芙叶看沈寄走神推她一把,“你怎么了?”
沈寄摇摇头,“没事儿,你这个远房堂弟不是宗室么,什么事儿进去的?”
“听说是圈地引起了纠纷。”
沈寄道:“外头的事儿我一向是不管的,你替我回了吧。反正就是个远亲,地位比你差远了,你直接回了就是。”
她确实从来不管这些事儿,也不想开这个头。
芙叶颔首,“我早就说你家魏大人的路子不好走了。”
沈寄怀着有点复杂的心思把丹朱带了回去。
至于阿隆,这边没有和他年龄相当的玩伴,他不来。
他倒是跑来问了几句小权儿的情况。
沈寄便告诉他,小权儿刚考过武举乡试,如今已经是武举人了。
“哦,他那么厉害啊。才十二岁就是武举人了。”
“阿隆的弓马策略也很不错啊。你若去考,必定也能高中的。”
其实,小权儿去考武举,这让魏家那些族老很是有些不满。
他们是书香传家的,子弟都考文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偏偏小权儿是劝也劝不住,骂也骂不听,最后只好由得他了。
三叔祖父等人还自我安慰,总比他那个一无是处的老子强多了。
收到信的时候,沈寄同魏楹说比他考上举人的时候还小些呢。
魏楹颇不以为然,说武科大比一向没有文举大比受重视。参与的人少了许多。
而且即便考出了头,武官地位也比文官低多了。
横向来比,三品武官才相当于四五品文官。
沈寄侧头看看坐在身边的丹朱小姑娘。
她如今也成长了不少,不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公主之女了。
“小姨?”丹朱被看得莫名其妙。
“没事,就是不经意间你们都长大了。”
“可是小姨没变化。”丹朱笑道。
“哎哟,什么时候小丹朱也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沈寄眉开眼笑地道。
“是真话。”丹朱一本正经的道。
到了魏府二门,小芝麻带着三个小豆丁迎接。
看到跟着沈寄下车的丹朱,她高兴的迎上来,“丹朱姐姐来了——”。
自从丹朱眼睛不长在头顶上以后,小芝麻就比较喜欢跟她玩了。
说实在的,会一本正经叫她‘绮年’的,除了欧阳先生也就是丹朱了。
就连老爹叫着、叫着也会随着母亲叫成小芝麻。
“绮年妹妹——”丹朱握住小芝麻伸过来的手,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走过小亲王面前,他高兴的喊道:“大外甥女——”。
丹朱朝他墩身行礼,“见过醇亲王。”
小亲王摆摆手,“在这里不用这么多礼,你就叫我小舅舅好了。”
丹朱也是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的,所以他们二人比旁人要亲近些。
小芝麻姐弟三个对视一眼。
这才深刻的感受到,他们果然比小亲王要矮一辈这个事实。
沈寄放了五个小孩儿一道去玩耍,自己坐在树下浮想联翩。
人生的际遇真的很难说啊。
昨天洪总管的大媳妇儿才喜滋滋的来告诉她,洪大丫有身孕了。
今天又得知石小姐的夫婿入了大理寺的牢狱。
魏楹晚上打发人来说,他有应酬要晚些回来。
沈寄把几个小家伙都安排睡下了,便拿了本游记在屋里等着魏楹回来。
如果她没有料错,今晚请魏楹喝酒的,应该是当年的小石大人。
说起来魏楹当年算是言而无信,石家却是放了他一马没有为难的。
而且他第一次下场,还多亏石家通风报信,才没有被二老爷暗算到。
这样算来是他欠了石家人情的。
只是这次的事,听芙叶的口气,可不小呢。
不是能够高抬贵手的事儿。魏大人应该不会犯糊涂才是。
沈寄看不进游记,干等又无聊。于是让人把琴给她搬了出来,月下弹琴。
当值的薄荷纳闷,奶奶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兴致,爷都不在家呢。
这个院子里住着小亲王和小馒头。
他们还没有睡着,听到琴声便起身跑来了。
一人端一根凳子坐在旁边听沈寄弹琴。
丹朱则是住的小芝麻的院子,两人这会儿还躺在床上聊天。
只隐隐约约听到点琴声。
小芝麻以为是老爹回来了,又跟母亲花前月下呢。
可怜她罚写了十篇大字,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受罚。
这种时候就不去讨老爹的嫌了。
至于小包子,他是同样的想法,而且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沈寄看到两个小儿在旁边听着,便换了清t?淡的小调弹着给他们催眠。
未几,两小儿就睡着了,各自被伺候的人抱回去睡觉。
魏楹依然没有回来。
沈寄便也收了琴,依然回去看游记。
再弹可不成了,这个时刻大多数人都上床了。
再弹她就要被当成怨妇了。
她可只是在缅怀一下往事而已,半点没有要当怨妇的意思。
第 434 章
魏楹很晚才进家门, 看到沈寄穿着素色绣暗花的寝衣,盘腿坐床上看书。
不由道:“不是让你自己先睡就好么,不用等我。”
沈寄闻到一股很大的酒气。
魏楹坐到躺椅上, “我坐会儿去洗。”
这显然是喝了不少, 有些上头了。
沈寄去拧了一把热毛巾过来,“给, 先擦擦。”
魏楹不动, 沈寄便把毛巾盖他脸上轻柔得替他擦着。
“你第一次上榜那会儿, 我就时常等你等到这个时候。然后你也是醉醺醺的回家。”
魏楹直起身子, 有些惊讶地道:“你知道我今晚跟谁喝酒?”
他今晚还真是跟小石大人喝酒。
这会儿小石大人还在从四品的官职上。
沈寄说起当年第一次上榜时, 当年他也就是和小石大人一批人喝酒了。
“有人把路子都托到我这儿来了。”
那就难怪了!
魏楹笑了两声, “所以,你就夜不能寐,还弹琴了?”
“感慨还是有的。你看,当初你想娶石家小姐好有老丈人照应, 结果现在这样。我想……”
魏楹眯缝着眼, “你想什么?”
“我想找个老实好拿捏的男人,可是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你拐进京了。”
魏楹想到老实好拿捏的二狗子,又是两声冷笑。
然后接过沈寄递上的、温着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别惦记了, 你不是给人保了大媒么。”
沈寄笑道:“我惦记什么啊, 好没来由。我离开华安的时候才多大点。啧啧, 我那么小你就惦记上我了, 还生怕一走就回不去, 我嫁了别人。”
“这可不是至今没回去过么。嘿嘿, 得亏我下手早啊!”
沈寄把魏楹拉起来,推进净房, “好好洗洗,一身的酒味儿。”
听到里头水声响起,她打开柜子给魏楹找干净衣服。
想了想,最后只拿了一条亵裤进去。
反正其他的拿进去,他这会儿也不会穿。反正这也是初夏了,不会受凉。
一刻钟后,魏楹穿着亵裤爬上床,在沈寄颊边亲了一口,“嗯,媳妇儿——”
沈寄便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欠了石小姐幸福啊?”
“她幸福不幸福,同我有什么相干?你这问得莫名其妙。”魏楹一脸的无语。
“你没这么想就好,我就怕你一下子怜香惜玉起来。觉得当年要是你没失约,她如今过得就是我的日子。”
魏楹嗤笑一声,“如果是她,当年我被贬为县丞,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活来的时候,一准儿跟我和离了。而且,有她哥哥在,你觉得我的前程能越过他去?多亏当年没去当石家女婿啊。要是当了,那就是跟石家站一边的了。先皇能那么爱重我?没有先皇的赏识,我今天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苦哈哈的熬资历呢。所以,幸亏当年没被权势所迷,最终放弃了靠裙带关系往上爬。嗯,小寄,要是没有你,我肯定到石家当倒霉女婿去了。”
说着又抱着沈寄狠命亲了两口。
沈寄推开他,“你属狗的啊,弄得我一脸的口水。那今晚,你没答应?”
“小石大人让我高抬贵手,这个肯定不可能。事情闹得很大,而且他妹婿仗着自己是宗室子弟,做了那么多恶事。如今别人是豁出一身剐告状,我怎么能昧着良心高抬这个贵手呢?我只答应,在大理寺的牢狱中让他少受些罪。放心,我心头有数。”
魏楹是大理寺卿,正是管大案、要案的。事情牵涉到贵人,也归在这个范畴。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你说呢,你不放心什么?”
“别闹了!那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得罪了宗室。他们全住在宗室营里,一有什么事守望互助。你一个三品官,能跟他们对着来么?”
魏楹眼里露出毅然的神色来,“我明天就让这件事直达天听。皇上不会纵容宗室子弟为恶不管的。”
只是夜半,有人拍门报讯:安置告状的人住的客栈起火了,告状人没能出得来。
沈寄一愣,这苦主没了,案子是不是就要断了?
魏楹冷下眉眼道:“状纸已经收了,只是要另找人证了。”
“你也说了是豁出一身剐来告状的。如今遇害了,旁人还敢作证么?而且你那一纸状纸,不定还在呢。什么都没有,你怎么查案子?就是去事发地,怕也查不到什么了。”
魏楹点头,“是,我让人去安置那告状的人的地方,也只有大理寺的人知道。那状纸多半也不在了。”
沈寄小声道:“宗室的人也太猖狂了吧。”
“不就是仗着是龙子凤孙。这么多代了,历代先皇的血脉都不知还剩几分。”
本朝的皇室子弟,封爵是例减的。数代以后后便没有爵位了。
可也不能让宗室子弟就泯然众人矣。
于是朝廷出银子养在宗室营里。
可是,这些皇N代,依沈寄看来,就没几个好的。
好的也都被皇帝扒拉出来当差了。
剩下的那些,就整日的斗鸡走狗欺男霸女。
对了,这次闹出的是圈占良田。
这些人有钱有势,而且都是宗室子弟,所以犯了事一般都能免责。
长此以往,行事就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如今,有人豁出命来递了状纸。
还是找准了门路递到了魏楹手头,而不是其他的官员那里。
恐怕正在高兴呢,结果就惨遭灭口。
沈寄埋怨道:“你怎么就不把人保护好些呢?就放放心心的去跟人喝酒叙旧去了。魏大人,你办案子办老了的人,怎么这么不经心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人家敢站出来告宗室子弟容易么?”
第二天,魏楹下朝后去自己的衙门,发现果然之前收的状纸不见了。
好一个大理寺衙门!
他平日使着还挺顺手的人,如今便成了内贼。
魏楹坐了下来,文不加点的写奏折,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起上奏。
要是没这回事,怕是还引不起皇帝的重视。
如今宗室的手伸这么长,都能在大理寺控制刑狱事件了。
皇帝能容得才怪。
至于那告状人,自然没有葬身火海。
要是真死了,他这出戏还怎么唱?
正如他媳妇所说,他可是办案子都办老了的人了。
从一开始被人拦轿子,接下那张状告宗室侵占良田的、按了几十个大红指印的状纸。
他就预料到宗室营的人会不遗余力、团结一心的阻挠他办案了。
因为,他接下这张状纸,在他们看来就是和整个宗室对着干。
毕竟是血脉相连,宗室营的人也都是太祖太宗的后裔。
而且三人成虎,皇帝跟前他们也是说得上话的。
他接了状纸,一个不好是要把自己也折进去的,不想点法子怎么行?
沈寄这会儿带着小亲王往二狗子的鱼塘去。
马车前后跟着的,便是皇帝拨给醇亲王的大内侍卫。
她是真没想到,魏楹竟然把告状人安置在二狗子这里了。
他们现在就是要带他到宫门前去侯着。
这个地方连沈寄都没想到,外人就更想不到了。
早上,沈寄已经把事儿简单的给四岁的小亲王讲了讲。
就是你家的远亲做了坏事,现在有人来告状。
然后昨晚你的远亲还派人要把告状的人烧死。
你是帮理还是帮亲?
小亲王现在是和小馒头混玩,但伽叶大师平日也给他讲一些佛偈小故事。
里头的善恶因果等等他也能听明白了。
因此听沈寄说了,他就表示要帮理不帮亲。
沈寄便带着他来接人了。
万一有什么,还可以用他的身份挡一挡。
而且,大内侍卫也很好用的。
不过,这些大内侍卫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做什么。
只是随行保护醇亲王而已。
二狗子的鱼塘和菜地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二狗子看她带了个穿着华丽的小男孩儿便道:“这不是你家小馒头啊。”
“这是醇亲王,他陪我来接人的。”
二狗子吓了一跳,赶紧磕头拜见醇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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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的洪大丫以及二狗子的三个孩子,都被洪总管夫妻接回去照顾去了,这会儿不在。
小亲王笑眯眯给他免了礼,东张西望。
显见对二狗子这个鱼塘,以及小沟里的鸭子很感兴趣。
“咱们先带人回去,这里随时可以来看。”
小亲王点点头,“哦。”
二狗子t?去把人带出来,“这是魏大人的夫人和醇亲王,他们是来接你的。你跟他们走吧。”
那人一听,赶紧的跪下就砰砰磕头。
沈寄忙道:“快拉他起来。”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就磕了三四个头了。
二狗子两手用力把人拉住。
沈寄又道:“昨晚有人放火烧了本该是你住着的客栈。现在我们带你到宫门前候着,也许里头会召你问话。到时候你也别怕,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沈寄让告状的耿二坐在老赵头身边,这样即便有人胆大包天对醇亲王的车队下手,老赵头也能护着他。
不过,这也就是以防万一了。
那些人只要不是真不想活了,怕是没人敢光天化日的对小亲王下手。
买凶杀人,也没那么多亡命之徒来对付大内侍卫。
魏楹正在御书房对皇帝陈述案情。
就私人感情来说,这两人是相看两相厌的。
但是谈论起公事来,两人都是相当理智的人。
因此现在气氛居然还不错。
皇帝听完魏楹的陈述也是勃然大怒。
他早有整顿宗室营之心。
只是因为外头都说他刻薄寡恩,陷害贤良兄长。
再对宗室营下手整顿,那更难听的话就会漫天飞了。
所以才暂时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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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宗室营里还有不少安王的同情者,许多流言就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
如今魏楹说的事儿,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动手的理由。
而且魏楹方才说的也在理。
此事运作得好,对挽回他的名声是有好处的。
“人被你藏在哪里了?带进宫来,朕要亲自过问此事。”
“臣上朝后,内子与醇亲王便接人去了。此时应该已到了宫门附近。”
“魏持己,你够厉害的啊!连朕的小兄弟都利用上了。”还让小寄去跑腿做这种事。
“皇上,臣也是不得已。臣区区一个三品官,宗室是不会放在眼底的。他们都敢放火烧客栈、偷大理寺的卷宗。半路截人再寻常不过了。”
此行,魏楹是想过的。
宗室子弟再猖狂,一时之间也凑不出这么多死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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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们只是宗室,朝廷拨的银子不够他们畜养死士。
只能是收买亡命之徒。
大内侍卫可不是吃素的,此行可保无虞。
而且暗中,还有魏家蓄养的江湖人跟随。不然,他也不敢让沈寄和小亲王去。
“好,等人到了带进宫来。”
“是。”
第 435 章
因为有小亲王同保护他的大内侍卫同行, 沈寄这一趟就和挺顺利的。
很顺利的就在宫门处把耿二交给同魏楹一起出来的太监领了进去。
路上沈寄和耿二说了说见驾的规矩,让他到时候有什么冤屈畅所欲言就是了。
不过,虽然说皇帝要过问, 但具体查案子的还是魏楹。
这一次的事, 他真的是把整个宗室营都得罪了。
此后到底会如何,真的不好说。
等到把耿二送进了宫门, 沈寄忍不住小声问魏楹, “如果被弃车保帅, 你后不后悔?”
魏楹摇摇头, “其实当时心头也不是没有过取舍。你也知道我一心往上爬, 除了对你和孩子们, 对旁人怕都少不了一份权衡利弊。可是,我毕竟是一个读书人。达则兼济天下已经是刻入骨髓的信念。”
沈寄笑笑,“我知道。”
这便是她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的、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凛凛风骨。
“这次的盖子能揭多开,揭开了之后又如何, 我也不知道。哪怕皇上此时支持我查!”
沈寄道:“当官不为民做主, 不如回家卖红薯!反正,你也不是没被贬过官。就算是为此丢了官,还有我呢。我养你!”
“胡说八道!”
魏楹笑斥一句, 他早在接状纸的时候便考虑过事后种种。
也知道沈寄一定会和他同进退。
现在听到她真的能明白他, 而不是一味的夫唱妇随, 心情大好。
便接了一句, 豪气万丈地道:“实在不行, 咱们就回家卖红薯吧。”
沈寄笑道:“回华安去卖。”
她一直都喜欢华安多过淮阳许多。
“好!快带王爷回家去吧, 我下衙就回。”
“嗯。”
其实, 如果魏楹贬官甚至丢官,沈寄也心痛。
她的连锁店大业才刚开始呢。
就算不能成为肯德基、麦当劳那样的巨头, 也要向真功夫小肥羊看齐吧。
可要是少了官商结合中的官,这件事怕也只有戛然而止了。
还不定会有谁冒出来抢她的产业呢。
太子对魏楹想审到底却有些不同意见。
他之前逮着机会就当面劝魏楹,“夫子,此事你不要陷得过深了。盖子也要揭缓一点,把眼前这桩案子了了,便停手吧。”
“殿下的意思是旁的事情就不要牵扯,民不举、官不究?”
太子点头,“那毕竟不是一般亲贵,父皇的性子好容易和缓些,不宜再弄出乱子来。而且,要解决宗室的事,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如今,宜稳不宜乱。一步一步的来吧!”
魏楹想了半晌,承认太子说得有理,“好!”
然后失笑,“人皆言臣少年老成,不想也能这么热血一回。还是太子看得更远一些。”
此时的确不宜和整个宗室营为敌,他的地位还不够。
如果他就为这一件事折翼,虽然是对得起天地良心,以后却也没有了真正站到百官之首、兼济天下的机会。
宗室营的人走了太后的路子,宗室营的妇人有几个在太后跟前奉承得好,时常进宫给太后请安问好的。
此时便加油添醋、颠倒黑白的将话对太后讲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后闻说案子是魏楹接下的,沈寄还哄了醇亲王出面,不由低声道:“阴魂不散。”
“按你说,是那大理寺卿故意的和宗室过不去?他为了什么?”
“魏大人的堂弟,之前在宗室手里吃了个大亏。”
这倒是真的,沈寄都知道。
魏柏上门来告诉魏楹的时候,她也在一旁。
不过,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魏楹可不会脑子发热,拿自己的前程去替堂弟出气。
于是太后便在皇帝召见过耿二之后,把人叫来劝道:“宗室营的人,也都是你的亲族。你的名声已经被人坏成这样,可不要被人公报私仇给利用了,回头得了不好的名声的可是你。”
“母后莫听那些妇人胡绉,在后宫安富尊荣便是。朝堂上的事就不要过问了,朕心头有数。”
“母后也是为你好。那个人,他能一心一意替你的名声着想么?他不过借机报复,然后为自己搏个青天的好名声。末了什么脏水却都是泼在你身上的。”
皇帝掳过沈寄的事,太后也知情。
而且她是做娘的,外头那么多人不遗余力的泼她儿子脏水,自然是不舒坦之极。
宗室营的妇人便也是拿捏住了这一点,说动了太后。
她一想查案子的是那个女人的夫婿。
虽然后来人放回去了,可夺妻之恨哪个男人受得了?
这一次还不可劲儿的糟践皇帝本就不怎样的名声啊。
“不会,魏持己是个很拎得清的人。”
当天申时刚过,魏楹就下衙回到家了。
他今天各方瞩目,却是罕见的到点就下衙了。
先回后院换了身家居服,然后准备去大书房和幕僚门商议一番。
该派出去做调查的人手,今天白天也都派出去了。
案子要彻查清楚,肯定需要一个过程。
沈寄得知魏楹没有脑子发热到底,一定要如今去和宗室这个痼疾硬碰硬也松了一口气。
她不怕回去卖红薯,就怕留不下命来卖红薯。
不过,饶是只查揭出来的这一件案子,也不是一点危险没有。
这一点魏楹倒是坦然,“如今风声已经放出去了,那人皇帝也见过了。宗室营的长辈首先就会有所取舍。这件案子我会彻查,但是牵连不到旁人身上去。这便是各方博弈后,一个保持平衡的结果。我本来是脑子有些发热,想为民请命。但此时的确还不是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时候。皇上如果接受这样的结果,那说明他的风格果然改变了。”
一想到这个风格改变是皇帝吃了许多暗亏的结果,这里头还有他媳妇儿劝说的功劳,他心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沈寄点头道:“那样的风格还是改了的好。”
都被挤兑得快不像是学过帝王心术的人了。
魏楹白她一眼,然后就去t?前院大书房了。
至于小亲王,他上午同沈寄从宫门处回来,自觉办成了一件大事。
十分的高兴。
小馒头本来就很不满沈寄带小亲王出门,却没有带他。
看到他便问:“你们哪去了?”
小亲王挺挺胸膛,“办正事去了。你还小,以后带你。”
小馒头便赌气没有理小亲王。
小芝麻、小包子回来听说了这事,也忙来问。
虽然知道有用的是小亲王的身份,却也羡慕他能出力帮忙办正事了。
小馒头见兄姐都只有羡慕的份儿,想想也就平衡了。
便拉着小亲王的手让他讲经过。
这一路尽是平平安安的,哪有什么好讲的?
小亲王便卡壳了。
他只知道自己是跟着魏夫人去办大事去了。
皇兄上午都夸了他两句呢。
可到底办了什么大事,却着实讲不出来。
眼见小馒头拉着他的手道‘讲嘛、讲嘛’,白皙的小脸就有些憋红了。
小芝麻肚子里暗笑,‘善良’的给小亲王解围:“小弟,因为王爷去了。所以,有些事就没有发生。真正的大事不是喊打喊杀的。”
小馒头不大懂,不过也知道这是没有什么新鲜事可以听的意思了,不由失望。
小亲王便讲起了在二狗子鱼塘的见闻。
小芝麻和小包子对二狗子有印象,能吃一大海碗面的伯伯。
听说他喂得鱼大又肥,养的鸭一摇一摆的在河里游便也来了兴致。
打算休息的时候撺掇母亲带他们去玩。
小馒头孩子心性,听说有地方玩,便跟小亲王说他俩明天就去。
被小包子和小芝麻骂了一顿没良心。
可是沈寄正为和宗室直接扛上的魏楹担忧着,哪里有带孩子们出游的心思?
只叫人捉了小鸭子放到自家的小溪里,让他们去看。
到后来更是打发小亲王和小馒头跟着丹朱回了郡主府,交给芙叶照看。
芙叶看着丹朱去了没几天,带回来两个小的。
一问知道是沈寄打发到她这里来的,便知道那个案子不是太好查。
“好了,十四弟,小馒头,来了就在这里好好玩。你们想怎么玩,只要不伤了自个儿都成。”
把两个小的安顿好,丹朱悄声问芙叶:“娘,是不是小姨府上有事?”
“嗯,你姨丈接了状纸,惹到了宗室营的人。如今虽然那涉案人被宗室营的长辈舍了,可你姨丈却是招了他们的嫉恨了。人人都不敢接那状纸,偏你姨丈就接了,然后还连你小舅舅都用上了。”
丹朱恍然,“怪不得小舅舅抿着小嘴乐,说他办正事去了呢。既然人人都不接那状纸,为什么姨丈又要接呢?”
“他还年轻,还有为民请命的热血跟冲动。之前也走得很顺,颇有点不畏权势的硬骨头。你小姨怕是在担惊受怕呢。受不了那两个小儿呱噪,所以索性丢到咱家来了。你好生照看好你小舅舅和小表弟。”
“是。女儿到了小姨家,就同绮年妹妹一起上课,并没有丝毫耽误。”
“去了小姨家还耽误功课是没有道理的。放心,你上课的时候,娘会照看那两个小家伙的。”
真是亏得小寄厉害,四五个孩子也能照看过来。
还开了那么多赚钱的酒楼、铺子。
她从前一直羡慕小寄嫁了个长得好又有才具的夫婿。
如今想想,还是自家的自在日子好过。
总是少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时候。
小芝麻和小包子也从沈寄的反常里,知道爹爹公事上怕是有些不顺。
小芝麻这会儿便有些明白了沈寄同她说的,最好不要嫁太有能耐的男人的意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娘,爹爹不会有事的。”小芝麻称职的扮演起了贴心小棉袄。
沈寄点点头,一手搂着小芝麻一手搂着小包子。
“其实现在不算凶险,你们爹爹从前遇到过的事比这凶险多了。如今怎么也是在天下脚下,而且咱们家养的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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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只怕此事后患无穷。
小包子出声道:“以前有什么事儿啊?”
“最早啊,你们两个都没有出生的时候,娘随着你们爹在蜀中。你们爹那时候做八品县丞,还被县令排挤很不得志。县令派他去剿匪,实则是县令和匪寇有勾结要置他于死地。那次他胸口受了重伤的消息都传来了。还有人上门要来抓娘做人质,是赵爷爷和你们欧阳先生救了娘。”
“还有一次啊,是小包子出生的时候,就是现在被关着的安王爷对你们爹下手。那个时候他去外地视察报了灾情的属县去了,娘一个人带着小芝麻在家。那次是刘準叔叔替你们爹挡了刀子。后来人赶回来的时候,小包子正好生出来。”
小包子感概道:“当官真是不容易啊。”
小芝麻也道:“娘也不容易。”
第 436 章
沈寄道:“应该说当好官不容易。你们爹爹这回就是为了给受苦的百姓出头伸冤, 如今得罪了宗室。只怕你们爹以后在官场有人为难,娘的生意也会有人捣乱。不过,也不能眼睁睁瞧着老百姓有冤无处申。”
小包子点头, “嗯, 先生说的,男儿在世, 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沈寄点头, “嗯, 没错。”
精英教育啊, 她这个大儿子是肯定会被弄去参加科考的了。
一边转头问小芝麻道:“你觉得呢?”
小芝麻扁扁嘴, “我记得娘唱过一首歌, 里头有句词: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女儿以后要跟娘一样,自己学会找乐子。”
沈寄笑笑, “你说得也没错。”
只不过, 再会自己找乐子,还是免不得担惊受怕。
虽然知道魏楹的分析是对的,宗室营此次必定是会舍了作恶多端的作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