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580(1 / 2)

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106 字 3个月前

第 571 章

丹朱看看小权儿的背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就是小姨和姨父感情这么好,也一直有魏家人时不时给她添堵呢。

方才小芝麻的一番话,让丹朱稍微站在陆姑娘的立场考虑了一下。

她如今的作为是不是跟那些有点讨厌的魏家人一样啊?

阿隆失笑, “瞧你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招来人把餐具收拾下去。

丹朱有些沉默的低下头去。

阿隆问道:“怎么了?妹夫还敢欺负你不成?”声音里满是调侃。

他亲自挑选的妹夫, 对丹朱简直是百依百顺。所以他这一句根本就是在调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啦,我就是在想自己有时候是不是也挺讨厌的。”

“谁敢讨厌我妹?”

丹朱摇摇头, “哥哥,我没办法支持你和牛……陆姑娘的事儿。但是, 我也不会再说反对的话了。”

亲生父亲是那样的人,而兄长十分的有担当。

丹朱难免有一些恋兄情节。

所以, 她之前对陆姑娘的抵触情绪真的是非常大。所

以这会儿她能稍微软化, 阿隆很是惊喜。

“听说小姨喜欢吃她做的红薯干。”丹朱小声道。

“好的,我知道了。等下我就让小厮去让她再多做些。”

阿隆听丹朱说到小姨,知道不是小姨就是小芝麻帮了他, 心头挺高兴的。

“小芝麻说是姨父说的, 哥哥的想法对所有人都很好。大概是我之前太狭隘了。”

阿隆伸手摸摸丹朱的脑袋, “哪啊,我妹是最好的。”

丹朱抿嘴笑笑, “希望小姨这次遇上的事能早点水落石出。对了, 你方才怎么那么跟魏权说啊?是劝他和傅公子好好相处么?”

“没有,就是劝他关系别搞太僵。不然他母亲夹在中间也不好做的。”

丹朱想到哥哥因为种种原因, 要把世子之位拱手让给未来的弟弟。

忍不住道:“哥哥,你总是为别人考虑得周全。”

不是为了母亲,他何必接受继父,如今又要让世子位给他的儿子?

“我为自己也想得挺周全。放心吧, 我也不是圣人。”

中午,丹朱留下一起用饭。

沈寄又收获了一大包红薯干, 便分享给众人。

小豆沙道:“大表哥,你又去看陆姐姐了?”

“没有,听说小姨喜欢吃红薯干,我就让人又去多拿了些。上次是在铺子上,没有备太多。这回是去家里拿的。”

沈寄想起一茬事便问道:“你的身份好像因为我被揭穿了,陆姑娘没怪你吧?”

“怪,怎么没怪?她一半认为我是隐瞒身份欺骗她。一半又觉得连长辈都惊动了,这位长辈还十分可亲,不是去扔银子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这位长辈的来头还特别的大,名声还格外的好。好像又不是欺骗这么简单。小姨,亏得去的是你,我才没被她用切牛肉的刀往外赶,还得了个解释的机会。”

沈寄感兴趣的问:“那你怎么跟她解释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话实说,把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出现在她的铺子上。还有那一刻的心动,以及我的后继打算都告诉她了。她说容她想想。”

饭桌上其他人其实也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对话。

听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等着听下文。

小豆沙更是直接问道:“然后呢?”

“她还没有想清楚,我就等着呗。只是让人去她那里取了些红薯干而已。”

他也没告诉她,小姨那天被人打劫,遇上一桩天大的麻烦,如今只能称病不出。

不然,那傻丫头肯定会无比自责。

沈寄失笑,你这哪是等着,你这分明是在刷存在感嘛。

看来难得的心动,阿隆也是不愿意放过的。

男人骨子里果然都是有掠夺与占有的天性。

想起当初寒冬腊月、半夜三更杵在她门外要一个答案的魏楹,她不由莞尔。

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上饭、喝上送去的汤?有没有机会打个盹?

魏楹是华灯初上才下衙回家的。

一进正房沈寄就迎了上来,伺候他脱下官袍换了家居服。

然后端上一盅血燕,“来,趁热吃,我下午亲自炖的。”

魏楹道:“我今天批阅了不少文书,累得手都不想抬起来了。”

沈寄立马很上道的端起来喂到他嘴边。

魏楹张嘴含了进去,咽下后笑道:“要是我说嚼都懒得嚼了,你会不会嚼了口对口的喂我?”

“等你老掉牙的时候再说吧。”

还有精力调戏她,看来也还好。至少没累成他说的手都懒得抬起来的程度。

魏楹作势想了想,“祖父过世的时候满口牙都还是齐全的,所以我估计也不会有老掉牙的那天。”

沈寄又是一勺血燕送到嘴边,他含了吞下。很快一盅就吃完了。

沈寄又端了茶给魏楹漱口,然后让人打了水来服侍他洗漱。

魏楹道:“小寄你要是一直这么贤惠就好了。”

沈寄看他一眼,“物以稀为贵!我真要是一直这么贤惠,你怕是也不会觉得难得了。”

本质上来说,沈寄其实是很懒的人。

不被逼到一定程度,她是不爱干活的。

就像当初,如果不是怕被卖了给魏楹换药钱,她肯定还会继续躲懒、干啥啥不行的。

平常她也只是偶尔心疼魏楹了,才会像今天这样把他当大爷伺候。

每次回家当大爷,魏楹都会觉得很爽,使唤得沈寄团团转。

这当然是建立在这种机会很少的基础上。

要是他每天都能这样,肯定也就不会这么兴奋了。

“你趴下放松,我替你按按。”沈寄这些年多少也跟着家里下人学了几手。

魏楹便上床舒服的趴着。

只是他浑身肌肉僵得厉害,着实不容易放松。

最后只能是被按得痛并快乐着,根本不能像沈寄一样舒服地睡去。

“处理文书的时候,隔一段时间就起来走动、走动。”

“忘了!啊——轻点!”

“轻了没效果。”用手肘在使劲的沈寄答道。

又过了一阵,“小寄,我困了,改天吧。”

“就快好了,忍着!别紧张,你一紧张肌肉就更僵硬了。”

“本能反应啊!”

僵硬的颈部肌肉被按得发痛。

即便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魏楹还是没忍住肌肉紧张。

沈寄无奈,只得低下头亲在他脖颈上,趁着他放松之际用力向穴位按去。

魏楹又是一声惨叫。

“孩子们就快来晨昏定省了,你别吓着他们。”

魏楹才不怕吓着他们,就连小豆沙都是个胆大的。

但是,他要面子啊。

怎么可能让孩子们听到他怕痛的叫声?

于是,他忍住了!只求沈寄快点结束。

晨昏定省的队伍里又加入了一个傅清明,一开始是小包子拉上他一起过来的。

所谓晨昏定省其实就是一家人坐下说说话,交流一下京里京外的新鲜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这种气氛太吸引人了,他也就成了固定的成员。

而且如今他吃饭也是和大家一起在正房的大圆桌上吃,整个人开朗了不少。

对这两条,芳姐儿很是嫉妒。

这个傅家表叔和她一样,只是寄居的外人而已。

可是为什么如今他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晨昏定省,自己却依然被排斥在外?

大伯母曾说过男女有别,流年哥哥还有华年哥哥她都需要避嫌。

这个也是有的。

大家族的堂兄妹,到了十岁以上是要避嫌的。

更何况还有醇亲王那个未来姑父也在座。

可是,为什么傅清明他就可以?难道他就不需要避嫌?

就算是亲表弟,那也是外人吧。

又不像醇亲王三岁就养在大伯母跟前了。

今天晨昏定省的人里还加了个徐赟。

至于小权儿和阿隆,他们跟着十五叔去喝酒了,不参与小孩子的行动。

当然,没有出相府后院的范围。

不然他们还呆这里做什么,保护人哪能离开被保护人太远?

沈寄刚好给魏楹按完,听说孩子们等在外头,便让他们进来了。

不过众人都知道魏楹昨天没有休息好,今天都只打算来问候一声就回去。

就连小豆沙都被小芝麻叮嘱过了,让她不要赖在这里玩耍。

问候就从小豆沙开始。

她看看魏楹,关切的问道:“爹,娘刚才打你么?”

她就住在正房的厢房,听到动静了。

小芝麻几个喉咙里都都发出忍笑的怪声。

小芝麻拉住小豆沙,“小妹,娘给爹按摩呢。”

我的天,谁让你这么问候啦。

爹的脸已经全黑了。

“可是,按摩不是很舒服么?”每一次娘都说是享受呢。

小芝麻道:“爹身体不好,所以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不按就更不好了。”

魏楹瞪一眼小芝麻。

沈寄道:“你本来就不够健康,小芝麻又没有说错。”

孩子们略坐坐就告辞了。

沈寄看魏楹脸色还有些难看,便道:“魏相,早些安置了吧。放心,我不打你了。”

话音没落就被扑倒在了床上,“你不是累得手都不想抬起来了么?”

“手抬不起来,别的地方能抬起来不就行了。你如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不喂饱你,岂不是我为人夫的失职。”

“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别说得一副要为了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样子。”

沈寄笑着把头转开,魏楹的吻只落到了她颊上。

他腾出正上下忙活的手给她扳正了,一本正经的道:“你不是让我多运动么?这事儿还真的只能死而后已呢。”

一番云雨后沉沉睡去,沈寄临睡前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白天绝对找到机会休养生息了,这是累得不行的人能有的体力?

不过,魏楹如今忙得不行,身体的确是疏于锻炼不如当年了。

短期内倒是看不出来,长此下去肯定不行。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念叨,说多了他也只当耳旁风。

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抓。

次日,小芝麻处理完中馈来跟沈寄报告。

沈寄听过点点头,“等这个案子告破,你还是和赟赟搬回徐家去。出了门子的女儿哪有在娘家长住的道理?”

小芝麻道:“娘,你说的是这件案子明面上破了?”

“是啊,难道还等到什么秘密都挖出来啊?那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呢。”

至于这件案子,魏楹的意思,让徐茂在皇帝的半月期限前破了就是。

既不会落得要在京兆尹位置上死而后已,也能显得他是不得不这么做。

不然,那边把人证物证什么的一炸,他忙不迭的就宣布破案,也惹人疑窦。

“可是……”小芝麻有些犹豫。

小包子已经告诉了她,父亲让他看着母亲不让她出去乱走动。

那说明这件事远没有结束,母亲出门还是挺危险的。

第 572 章

“没什么可是的, 你和赟赟老是住娘家像什么话?叫你公婆怎么想?中馈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人就在家里。就是不露面谁还敢蒙我?可惜王爷还不忙搬,不然就把你小姑姑抓来做白工。十五婶还得感谢我呢。”

中馈以及生意还有慈心会的事, 沈寄都根本不担心。

她用了十多年的时间, 把各处的制度梳理得很稳妥,遥控就可以了。

她担心的是自己很难走出家门。

魏楹给她下的禁足令, 也没个期限。

家里的宅子很大,比后世的公园还大。

可是每天都呆在同一个地方, 肯定会厌的啊。

她可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一年出门一两回就满足了。

沈寄正想着呢, 挽翠进来禀道:“夫人、大姑奶奶, 老夫人和沈少爷来了。”

小芝麻忙道:“祖母和明叔来了。那娘,我出去迎一迎。”

“你把小豆沙也带上。”

“好的。”

小豆沙这会儿不是玩耍时间。

她生在年初,所以这会儿号称四岁, 其实快满五周岁了。

沈寄给她安排了每天上午半个时辰描红的课程。

小姑娘这会儿正两脚踩在脚凳上, 坐着正正经经的在描红呢。

家里每个人的字都写得很好, 她可不能做魏家之耻。

这些话是小馒头对她说的,省了沈寄很多事儿。

听到小芝麻叫她一起出去迎接祖母, 她赶紧把笔放下。

两手一撑跳了下来, 走到小芝麻跟前。

小芝麻便牵起她往外走。

“姐姐,要禁足到几时啊?”

娘称病, 八皇子、周雅芙她们都不好上门做客了。

只有曦姐姐偶尔过来陪她玩。

王爷如今也有正事儿要做,她好寂寞呢。

小芝麻却是因为明哥过来,想到了原定明年春暖花开时的出游。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小包子都打算哪怕迟一年去考东山书院, 也要把娘看住不让她再出门。

那自己也该放弃这个安排才是。

哪有母亲遇上事儿,自己还出去游山玩水的道理?

“祖母, 明叔——”小豆沙看着二门大声招呼道。

小芝麻听了回过神来,这才看到汪氏和明哥已经进来了。

她上前福身行了一礼,“祖母和明叔来了啊,母亲让我带妹妹出来迎接。”

汪氏脸带急切地道:“听说你娘病了,还挺厉害?”

沈寄不能出来迎客。

本来就是担心家里有靠不住的下人,把她是装病的话传了出去。

所以这会儿跟前还有人,小芝麻也只能含糊点头,“是啊。”

“快带我去看看,怎么也不早点派人来通知我?”

“怕您担心。”

小芝麻带着汪氏母子往正房走。

到了半月门对小豆沙道:“你不是还没有描完红么,去继续吧。”

“哦。”小豆沙乖乖点头。

自己给自己打气,为了不做魏家之耻,小豆沙,坚持住!

她以前每次坐不住了,三哥就拿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眼神看着她叹气。

一副她真的辱没了家门的模样。

激得小豆沙又坐下去,拿起笔老老实实的描红。

却不知道小馒头一转身就和小亲王道:“真是我妹,和我当年一个德行!”

汪氏道:“哦,小豆沙都开始描红了啊?”

“是的,祖母。您这边请。”

汪氏脚步有些急的走进去,明哥也没避讳跟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据说得了重病的沈寄,气色甚好的站起来招呼他们坐。

“大嫂,您没事儿啊?”明哥松口气道。

“小寄,你搞什么名堂?”汪氏不解的道。

想了想又问,“难道魏家族老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沈寄坐到这母子俩的对面来,“不是的,是遇上了其他麻烦。”

汪氏皱眉,“楹儿都解决不了?”那得是什么麻烦啊?

“不是,如今问题的关键是不知道对手到底是谁。我在明、敌在暗,魏大哥就让我称病躲躲。”

“哦,那也好。你成日在外头跑,也难怪会惹上麻烦。”

明哥摸摸鼻子,“大嫂,既然你没事,那我找小包子他们去了。”

他娘这话听着是在教训大嫂啊。

小芝麻泡茶去了,他也别在这儿杵着了。

“去吧。”沈寄点点头。

汪氏的话是有些不顺耳,可谁让她是自己和魏楹的养母呢,说就说吧。

不过细想想,好像她出门,是遇上不少麻烦事呢。

这么一比较,是比人家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惹上麻的烦概率高多了。

可是,那些男人不更是成天在外头走动么。

哪是出门多了就要惹麻烦?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比较倒霉。

但是,要她一直禁足那肯定办不到。

总不能因噎废食吧,短期内窝在家里还行。日子长了她可受不了。

明哥起身出去了,正好遇上小芝麻端着托盘进来。

其实这些事有下人做,不过父母对祖母都很尊重,祖母也难得过来一回,所以她也就亲力亲为了。

“明叔?”

“我去找小包子他们。”

“哦,他们都在小包子院子里。”

小芝麻继续端着托盘进去。

就听到汪氏再说:“你的生意做得也够大了,还有慈心会也有下头的人在管。正好你就趁机收收心,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人家说能者多劳,楹儿这是没办法,可你可以多把心思放在家里。”

“大娘,家里事儿这些年我也没耽误啊。”沈寄道。

她最不喜欢就是只做个家庭妇女了。

“是没耽误,可楹儿如今位置越来越高,你还是安心在家操持比较好。分了心肯定是做不到最好啊。”

小芝麻赶紧上前上茶,“祖母,喝茶!娘,喝茶!”

多出来一盏便放到了一旁。

“大娘,您喝茶。小芝麻,忙你的去吧。祖母来了,让小包子他们都过来拜见。”

汪氏道:“不用、不用,他们读书是正事,不要打扰了。小芝麻你去同他们说,我说的不用拘这些礼,安心读书为上。”

汪氏从小就在书香门第的魏家做丫鬟,心头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执念。

魏楹在科举和为官上的成功更是坚定了她的信念。

所以,她坚决不让明哥跟着他爹学做生意。

而且,前头两个继子也不乐意他参与。

所以明哥才只剩下了读书中举这一条路的。

小芝麻看一眼沈寄,答应着出去了。

沈寄道:“也好,那就吃饭的时候再见。您可别说要走的话。难得来一回,一定得留下吃饭。这是您儿子家,可千万别客气。”

这些年虽然有皇帝褒奖的旨意,汪氏依然不太往相府来。

这次要不是听说沈寄病得厉害,她也不会风风火火的就杀来了。

来都来了,汪氏也没打算继续客气。

她也好久没有见过魏楹跟这群孙子孙女了。

于是点了点头,“我刚说的,你也再想想。”

沈寄点头,“嗯,我知道了。”

反正她近期也是不能出门的了,何必和养母为此闹得不愉快。

汪氏也不是时常过来的,也不可能对她频繁的耳提面命。

要她理解自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就回避矛盾好了。

其实今天她本来打算让小芝麻派人去请林子钦来做客的,当然是打魏楹的旗号。

没有别的目的,就是让林子钦过来刺激一下魏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十五岁就退休的林元帅,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身体自然是棒棒哒,相貌也一如当初的俊美,简直称得上唇红齿白啊。

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减龄。

到时候魏楹肯定不须人督促,自己就会对养生、保养这些上心了。

不过既然养母过来了,这件事就只有改天了。

于是沈寄就和汪氏说起闲话来,说二狗子的长子要娶媳妇了云云。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这里转移话题,回避了和汪氏发生争执。

明哥那边却和芳姐儿发生了一场纠纷。

这会儿还没到正午,芳姐儿原本是不会回来的。

她都是在慈心会吃中饭,然后下午才会回来。

可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她这会儿就回来了。

但是小芝麻不知道,就安排人带着明哥走近路,直接从后院的一条小道穿过去。

反正家里没有旁的女眷,这么走自然无碍,不会冲撞到谁。

以往明哥来也是走的这条道,他也没觉得这么走有什么不对。

路上他还把带路的下人打发下去自己做事了,反正他认得路。

就那么巧,和早归的芳姐儿当面撞上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

芳姐儿已经到了外男要回避的年龄。而且这里是后院,本就不该有外男在这儿出现,当下就有些恼。

她今天回来之前还发生了一些事,让她被王氏训了。

这会儿心头正不舒坦呢。

她看到明哥穿得朴素(按时下的规矩,商家子弟是不能穿绫罗绸缎的。明哥也还没能金榜题名改换门庭,所以他只能穿布衣。),以为他没什么来头,直接就皱了眉头。

她以为明哥是相府清客带来的孩子。

她从淮阳带来的丫头当即斥责道:“哪里来的二愣子,竟敢在相府后院冲撞我们姑娘?”

明哥知道是自己失礼,便作揖致歉,“是在下冲撞了姑娘,抱歉。”

“在别人家的后院横冲直撞,冲撞了女眷,一句抱歉就足够了么?得罪了相府女眷,你吃罪得起么?”芳姐儿的丫鬟颇有几分得理不饶人。

明哥是汪氏年过三旬才得的,从小也是娇惯得很。

而且这儿是他大哥家,他还怕什么?

他冲撞了人,也道歉了。这两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姑娘还要咄咄逼人。

当下道:“相府女眷都很和气,不会这么不讲道理。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

“你——哪里来的打秋风的,竟敢这么跟我家姑娘说话?”

明哥道:“我不是来打秋风的,我是跟我娘来探望大嫂的病的。”

“大嫂?”芳姐儿凝神想了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今日本来就是憋着火回来的,方才又和明哥闹得不大愉快,一时就没忍住脱口而出,“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魏家那位改嫁出去的侍妾生的儿子啊。都改嫁出去了,生的儿子还带回来攀附叫大嫂。哼!”

也是她装了一两个月,可是所得到的和期许有些差距。

终于这会儿露出了一点马脚。

芳姐儿话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家家风,无犯事之男、无再嫁之女。

像汪氏这样改嫁的侍妾,是不被他们看入眼的。

只是当着魏楹的面回避这个话题罢了。

不过,芳姐儿说完也有点后悔。

大伯、大伯母好像挺看重那个女人的,听说大伯还替她向皇上请封了‘忠义夫人’的封号呢。

可是,要她向明哥道歉,她却是不情愿。

第 573 章

明哥听到她口里对母亲的轻视, 直接就怒了。

“原来你是魏家人啊,那怪不得这么刻薄了。”

他爹和他讲过不少魏家的丑事。

至于他大哥全家,那都是在外头长大的, 没有沾染魏家人那些坏毛病。

正犹豫着要不要道歉的芳姐儿也怒了。

这个人侮辱她引以为傲的家门。

二人就此爆发一场争吵。

相骂自然无好话, 一时越吵越僵。

这儿地处偏僻,等到有人发觉, 这两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消息传到沈寄这里,汪氏变了变脸色。

然后道:“明哥也真是的, 怎么跟个小几岁的小姑娘也吵得起来?男的跟女的吵,很好看么?”

沈寄道:“明哥为人一向老实, 想来是芳姐儿把他惹急了。小芝麻, 你去说说芳姐儿,怎么能跟长辈吵架呢?”

芳姐儿要是真的一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婉得体,这架怕是也吵不起来。

不过明哥也是, 好男不跟女斗, 还是个小他四岁的小姑娘。吵什么啊?

看来养母平时也挺惯他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 芳姐儿的不是要多些。

而且从亲疏上来说,也是明哥要亲近些啊。

没得为了一个魏楹得势之后才冒出来的侄女儿, 委屈了一同吃苦受罪的养母的儿子这种道理。

汪氏道:“我们明哥哪是人家的正经长辈。”

沈寄心道, 为母则强!事情涉及明哥,一贯对魏家人比较包子的汪氏, 也学会以退为进了。

“明哥是我家小芝麻、小包子他们的正经长辈。怎么就不是芳姐儿的正经长辈了?年纪不大、牙尖嘴利的,这就是我们淮阳魏氏的姑娘?”

小芝麻点头道:“母亲,我知道了。这件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我想着芳妹妹不在,给明叔指的路要从她院子后头穿过去。大概是他们正好撞上了, 这才发生了冲突。我去说说芳姐儿,让小包子也劝劝明叔。”

是附近的小包子听到下人禀报过去制止的争吵。

芳姐儿看到他诧异看着自己的眼神醒过神来, 悔得不行。

她这些日子下的水磨工夫,都被眼前这个家伙害得成了白费劲了。

小包子给他们做了个介绍。

他责备了芳姐儿一句,“你怎么跟长辈争吵?”

芳姐儿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抬起来,“流年哥哥,我知道错了。这位、这位明叔,对不住。我方才说话有些太不客气了。”

这声明叔绝对叫得心不甘情不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小包子都是这么叫的,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小芝麻走过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上前道:“没有祖母根本就不可能有今日的爹娘,我们一家都是很尊重祖母的。芳妹妹,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不希望以后再听到。”

“是。”

明哥也不是不知好歹的,赶紧道:“我有错在先,而且跟小姑娘吵也不该。”

芳姐儿既然已经认错道歉,明哥也说了他也有不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芝麻也就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

毕竟只是住在这里的亲戚,而且从前也不甚熟。她对芳姐儿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芳姐儿想到在慈心会发生的事,讷讷道:“琦年姐姐,可能是我还不太适应,之前做事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手腕。所以六婶叫我回来歇歇。”

“哦,伤得厉害么?要不要请大夫上门瞧瞧?”这是出什么事了?

不过小芝麻没打算细问芳姐儿。

事情发生在慈心会,不用她问,自然有人会来告诉她的。

她瞅一眼芳姐儿的手腕,没有纱布,那看来没有伤口。

“没什么大碍,就有些扭到了。六婶已经让慈心会常驻的大夫替我瞧过,姐姐不用费心了。”

“那你就回去歇着吧。让厨下给你做一些合口味的饭菜,有什么要忌口的记得吩咐下去。”小芝麻说道。

芳姐儿借住他们家,他们有照顾的义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算只是面上情,也得周到些。

都已经照顾了这么久了,何必如今落人口舌,让人说她娘的不是?

反正等到小叔叔成亲,四叔、四婶总没有理由再把人继续留下。

“那妹妹就告退了。”

芳姐姐朝明哥、小芝麻、小包子福了一福然后退下。

小芝麻道:“明叔抱歉,我没想到芳姐儿此时会回来,这才让你冲撞了她。她大概是在慈心会发生什么事,心情正郁郁。你就别和一个小辈计较了吧。”

小芝麻是明哥的晚辈,但其实她比明哥还大。所以平素说话也没有用敬称。

明哥挠挠头,有些赧然的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她呛起来了。”

明哥的不是,小芝麻和小包子就更不可能出口说教了。

小包子道:“明叔,都在那边等着你呢,咱们走吧。”

明哥和小包子一起到了他的院子。

小馒头和傅清明都在这边,如今他们时常在一处温书,互相促进。

魏楹休沐的时候,兴致来了就会过来这边一个个的考校他们。

明哥以前也曾经参与过。可惜他跟不上进度,只好主动退出了。

当时很是沮丧,沈寄看他蔫头蔫脑的便开解了他一番,他渐渐地倒也想明白了。

不但没有自暴自弃,还在之后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如今的世道,讲究士农工商的排序。

农和工他都不成。

商嘛,虽然有条件。

但是两个异母兄长并不愿意他参与。

而且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对他的希望都是金榜题名做人上人,改换自家的门庭。

要读书中举,他比很多人都得天独厚了。

有当朝丞相做兄长,那各种资源不要太好哦。

虽然他天赋有限,但勤毕竟能补拙。

大哥既然没有反对他走这条路,那就说明他还是有点希望的。

至于他自己,他从小就被父母灌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但是他自己到底是不是坚定的要把这条路走到黑,还是有些犹豫彷徨的。

小包子出海两年找到目标,他也想一试。

之前沈寄劝汪氏让他出去游学,其实就是他自己的想法。

大哥曾经去游学三年,小包子也通过游历找到了人生目标。

所以,他也想去。

沈寄开解他之后,他对这个大嫂就更亲昵了。于是私下拜托了她去劝母亲。

傅清明看到明哥微微一笑,“那个小丫头看来是在你这里破功了。”

芳姐儿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从小在那种环境见惯世情的傅清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个家里,魏楹和沈寄不消说,芳姐儿对他们只有顺从讨好的份儿;

小包子四姐弟还有小亲王,那也都是芳姐儿不敢招惹的。

对他这个同样是借住的亲戚,但是却比她和魏家人走得近的,她就或多或少有些敌意了。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怎么可能逃过傅清明的眼睛?

只不过,一则傅清明如今的身份是沈寄嫡亲表弟;二则他气场强大,碾压芳姐儿没问题。

芳姐儿就是心头有不满,也不敢冲他怎样。

而明哥,因为汪氏生他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所以他体质不是很好。

商家子弟的出身,虽然衣食无忧,但在遍地贵人的京城是没有什么优势的。

因为这两点,他看起来就有些弱弱的。

芳姐儿自认是相府正经亲戚,对于和魏楹毫无血缘,生母还曾在魏家为婢妾的明哥就没什么敬畏了。

还有最关键的,沈寄如今称病在家,芳姐儿就没了巴着她出去认识贵妇人的希望。

之前芳姐儿能跟小芝麻没出嫁前一个生活待遇,还能得到宝月斋新出的首饰、衣服,在府里学着管理一些事情。

她心头就没什么不满,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如今,希望和现实差距越拉越大,大概也是水满则溢,出现一个发泄的口子就破功了。

也很难得了,才十二岁的小丫头,心机就能这样深。

也难怪她父母对她寄予众望,一定要把她留在相府。

不过,傅清明也从来没想过要提醒大嫂什么。

大嫂厉害着呢,岂能不知道这小丫头表里并不那么如一?

小馒头听了傅清明说芳姐儿‘破功’的话,诧异的道:“表叔,你是说芳姐姐之前那样温婉、大方、得体,都是装的?”

他和芳姐儿接触得少,而且芳姐儿对他这个身份是相爷嫡子的堂弟,自然是很周到有礼。

所以他一时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小包子想想自己过去的时候,看到的牙尖嘴利说得明哥满脸通红的芳姐儿,对傅清明的话很是认同。

他是很喜欢妹妹的人,但对这个老家来的堂妹也喜欢不起来。

目的性太强,让人不想接近。

比起来,六叔家的琳姐儿可爱多了。

他想了想道:“她是生病留下的,说是小叔叔成亲后就会回淮阳去。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傅清明笑笑,没再说什么。

芳姐儿说是生病留下,谁知道里头有没有猫腻。

她长得很好,又正好是要说亲事之前。

如果能跟着沈寄出去应酬,别人想着相府另一个姑娘才四五岁,说不得就想聘了相爷侄女儿拉近关系。

芳姐儿为人还算有手腕,如果真能这样发展,说不定真的可以借相府的势嫁到高门。

到时候相府也只能做她的后台给她撑腰。

如今这世道,同宗同族是有帮衬的义务的。

何况她爹还是魏楹的亲堂弟。

这算盘打得不是一般的精。

她也不想想,她凭什么得到这些?

她开了个头,以后大嫂岂不得把老家那些侄儿、侄女的终身大事都担负起来?

大嫂才不会干这种傻事呢。

成了是应该的,有一点闪失她就得负责一辈子。

又不是她的儿女,从前她记不记得这个侄女儿都不好说。

让她给小权儿做媒她乐意,帮衬娴姐儿也没二话。

但那是因为长房和幺房一直是共同进退、感情十分深厚又很了解那兄妹俩啊。

巴着长房把女儿嫁进高门,就是一贯走得近的六哥、六嫂都不敢做这么明显呢。

如今大嫂‘重病’不能出门,可谓是断了芳姐儿最大的念想。

之前还有去慈心会这条途径,但如今看来那位六嫂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完全没有要帮芳姐儿搭桥牵线的意思。

她可不就要恼了么。

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月她就得回去了。那这趟留下可就白费功夫了。

据傅清明对人性的了解,芳姐儿应该不会就此放弃。

不过他暂时也想不到她还能做什么。

相府读书的日子挺好,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家庭气氛。

闲了没事看芳姐儿蹦跶也不错。

反正她也不能蹦出大嫂的手掌心。

第 574 章

十二岁的小姑娘, 没有大人带领,是没可能自己去交际应酬认识人的。

她自己想方设法去混个脸熟,那些贵妇人对她的态度肯定就是两样了。

另外, 想当相府侄女婿的书生是不少。

但是相府门禁森严, 慈心会也很看重男女大防,私相授受什么的绝无可能。

小芝麻回到正房, 把怎么处理的对沈寄和汪氏说了一通。

汪氏道:“总归是我影响了明哥的出身。”

明哥的爹是商人没错,但沈家本身在淮阳还是大家族。

沈三叔也是因为科举无望才会从商的。也是有家业的人, 旁人不敢随意轻侮。

但汪氏曾在魏家做奴婢、通房然后又改嫁,却着实是一个硬伤。

魏家那些人心底肯定是看她不起的。

沈寄道:“只要魏大哥的态度在那里, 只要明哥自己争气, 以后谁还敢多提?芳姐儿是不懂事。再说了,您可是皇上给了封号的人。谁要是提您的出身,那可是对皇上不敬。大娘要再自责, 我岂不是也该有样学样?您要还是心头难过, 回头对魏楹讲, 让他给您出气。”

说起来她也曾是魏家的奴婢呢。

汪氏忙摆手,“别别别, 他和宗族的人闹得太僵, 很影响名声的。”

说着顿了顿,“以小寄你的性子, 这些年容忍魏家的一些人,不也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现在怎么能撺掇让楹儿给我出头啊?”

“我说的是真的,你当我说的是虚话呢?您背着魏楹逃命,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时候, 魏氏宗族的人做了什么啊?就是老爷子也只不过给了你一些银钱,让人给你们把后门打开。要是为了魏家人, 让您受委屈,那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我做了魏家的儿媳,有些事情只要不过分我就不往心里去。可不能让您委屈啊。您以为下人唤您一声‘老夫人’就只是叫叫而已啊?我和魏大哥都是拿您当母亲看待的。哼,宗族的人都是只会锦上添花的。”

沈寄是汪氏一手带大的,汪氏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这下子,心头最后一丝不虞也散了。

“罢了,不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么。再说明哥同个小辈吵架本来也有些不对。”

沈寄笑笑,“他明年就要出远门,可以在外头见识很多的人事物。渐渐的自然就会成熟起来了。”

汪氏想起明哥明年要去游学,心头一凛。

是,出了门,日子可就没如今自在了。

她从前对魏楹,管教还是很严格的。

但是对明哥,因为经济条件优越,就难免娇惯了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今天这样的事他一定可以很好的化解,哪可能闹成这样?

魏楹单独出门不用人太过担心。

可明哥就不好说了,根本不敢放他一个人就出门。还得好好管教才是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看她听懂了自己言下之意,也就不多说了。

本来,汪氏如何管教儿子就不关别人的事。要是旁人,她更是不会多半句嘴。

再说明哥也只是有些娇惯,本性是很好的。

沈寄起身道:“大娘,我们去后头走走吧。”

汪氏道:“没关系么?”

“没事儿,外头不好去,但在二门内转转无妨。能进二门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相府后院的景致还是很好的。

沈寄打发了小芝麻,扶着魏大娘出去走动。

“大娘,我记得您挺爱听戏的。以前村里来了戏班子,您总是会抬着凳子带我去听。醇亲王养了几个戏班子,每日都在练习,咱们听戏去吧。”

汪氏笑道:“一晃好多年了。我记得你总是会把葵花籽炒香了拿去卖,一个铜板一盖碗。那时候一旦有戏,就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时常有小伢子、小妹子几个人来买上一碗。你每次炒上十斤,还真是能赚不少呢。”

沈寄想起自己那时候无所不用其极的赚银子,也是唏嘘不已。

那时候她就没看完整过一出戏。

当然,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对她的吸引力也不如铜板来得大。

“对了,那时候你还会雇了二狗子替你打杂,一晚上五个铜板。”

沈寄掩口而笑,“他今天应该就在岳家,大娘你想不想见见他?”

洪总管如今年岁大了已经卸任,相府对内的总管现在是他家小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洪家一家还是住在相府的一个院子里。

二狗子时常送菜、送鱼到杳然楼,就会到岳家吃饭。

他大小子的婚事也是如今的岳母帮着张罗的。

汪氏道:“好啊,好些年没见过了。算一算,二十多年了。那会儿他就时常往咱家送鱼。”

汪氏正在听戏班子班主介绍拿手戏目的时候,二狗子被人带来了。

汪氏二十三年前被当做逃奴抓回魏家去的时候,他才是个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如今也是年届不惑的中年人了。

汪氏努力辨认着。

二狗子走过来,“寄姐,你找我?”

沈寄道:“是啊,叫你过来听戏。坐啊——”

“听戏?我、我不爱这个啊。”

二狗子说着朝旁边瞥了一眼,汪氏的打量他自然察觉了。

他倒是先把汪氏认出来了,毕竟她那个时候是成年人,变化不比孩童到成人大。

而且沈寄就在一旁,坐的还是晚辈的位置。

猜也能猜出来她是谁了。

二狗子道:“哎哟,这不是魏大娘么?”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汪氏改嫁的事儿他是听说了的。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改口,不免有些讪讪然。

汪氏道:“没事儿。唉,这要不是小寄事先告诉了我,我还真不敢认你。这一晃眼都多少年了啊!”

“是啊,大娘。你们一离开村子就再没回去过,大家伙也都挺挂念的。”

沈寄指指魏大娘另一边的椅子,“站着干嘛?坐啊!我叫你来,就是陪大娘说说话。大娘,你选好要听什么戏了么?”

沈寄从来没对自己摆过丞相夫人的架子,二狗子便也不拘礼的坐下了。

反正魏楹和寄姐从来都没变。

一些不相干的人在背后叽歪几句,他就当听不见了。

汪氏道:“方才班主说的那些,好像都太文雅了。我想听热闹点的戏。”

沈寄问二狗子,“二狗子哥,你想听什么?”

“我都可以。以前村里有唱戏的,我不是都跟着你卖葵花籽么。”

那倒是,到后来生意淡了,沈寄去听下半场就当歇气,都是二狗子看摊子的。

“行,那就听当阳长坂坡赵子龙救阿斗。这出是武戏,热闹!”

沈寄将戏牌子合上交给班主。

班主躬身退下,“老夫人、魏夫人,还有这位爷,稍等了您们三位。”

二狗子这几年带着儿子踏实肯干。

如今的渔场、菜园都已经很有规模,也算是小有身家。

坐在旁边一边看戏一边和汪氏讲村子里那些人后来的际遇。

这个很对汪氏的胃口,不时回忆着问谁谁谁又怎样了。

两人很快就说到一起去了。

期间有人来报给沈寄说是裴师母病了。

沈寄便让人去把小芝麻叫来,又让总管准备了一些补药。

小芝麻本来正在和徐赟说话,说她想取消出游之事。

徐赟想了想说等等看再说。

闻说沈寄叫她,便赶紧过来了。

沈寄对汪氏道:“大娘,裴师母病了。可是我如今麻烦缠身不能去探望。您午后带着小芝麻去探望一番吧。”

汪氏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当年也多亏了裴先生的教导才有楹儿今日呢。我知道了自然该去看看她的。”

二狗子也知道裴先生。

村里的私塾先生是裴先生的弟子,二狗子曾跟着学过认字,说起来也有几分渊源。

当即表示他也一道去。

下午,汪氏带着小芝麻,连同二狗子还有胡胖子,一道去凌一书院探望了裴师母。

回来以后小芝麻告诉沈寄,“师奶没什么大毛病。只是上了春秋的人了,季节交替的时候容易有些不妥当。娘,能不能让爹把裴师叔调回京城啊?虽然师爷和师奶都没有说,可是我想他们肯定是想师叔、师婶能陪在身边的。”

当初裴钰中举后外放,裴师母让儿媳黄氏一起跟去了。如今将近十年过去,裴钰除了三年一度回京述职,还真是很难回来一趟。裴家独女裴珏也是远嫁他乡,回京的机会更少。这些年其实都是沈寄在照应着二老。但人老了,总是希望儿孙能在身边的。

“这个可以和你爹提一下,但是成不成的不好说。你祖母呢?”

“在外头和小叔公说话,看起来他们很熟络呢。”小芝麻有些诧异的道。汪氏很少过来,所以这一幕她真的是头回见到。

沈寄噗嗤一笑,“能不熟么?你小叔公打小生母就去世了,他是在长房跟着你祖父和亲祖母长大的。听说那会儿睡觉都时常闹着要睡在他们中间。那时候,你如今见到的这位祖母是你祖父的丫鬟,也就是真正经手照顾他吃喝拉撒睡的人。尿布都不知道给他换过多少回呢。你小叔公说什么了么?”

当年汪氏被以逃奴的名义抓回魏家。

如果不是在外流浪的十五叔得到消息赶回去,她在二夫人手下那肯定被折磨得不死也脱层皮。

哪里还能完好的等到魏楹金榜题名后来相救啊?

“哦,原来如此啊。他问祖母芳姐儿是不是有什么过分的言辞。祖母说两个都是孩子脾气,各有不是。”

汪氏会息事宁人也不奇怪。她并不想让魏楹或者十五叔为了她和魏家人的关系弄僵。

虽然他们本人并不在意,但是她在意他们的名声。

之前也是一时生气才会说了些不满的话。

这会儿冷静下来肯定不会跟十五叔说芳姐儿的不是。

“娘,您真的过几日就要赶我回去啊?”

“什么叫我赶你回去?你长期和徐赟住娘家,你婆婆再开明心头也难免有想法。你们家还有妯娌、小姑。回头谁给你上眼药,你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等你公爹正式结案你就回去。这事儿不用再提了。”沈寄不容小芝麻再置疑的说道。

“那,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儿,难道您打发芳姐儿去啊?人家是客人呢。”

沈寄笑笑,“除了你师爷和祖母那里,如今哪里有什么人家非去不可?别家的事儿,打发人送了礼上门就不失礼了。那两处芳姐儿可不会乐意去啊。行了,我心头有数。”

晚上魏楹回来得挺早,沈寄已经派人去告诉了他汪氏过来的消息。

他自然是把不那么急的事就先放一放,回来过个家庭日了。

第 575 章

晚饭人比较多, 沈寄开了两席。

她把二狗子父子俩也叫来了,和胡胖子爷孙俩坐一处。

旁边是汪氏母子,然后是魏楹, 十五叔小权儿。

九个人正好圈了一大桌。

另一席则是开给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的, 连芳姐儿都被叫来了。

也是要让芳姐儿知道华安这些旧人在相府是很有地位的。

魏楹一身家居服,给汪氏夹着菜, “娘,您尝尝这个藕。明哥, 在大哥这里你也不要拘礼。学业不忙的时候时常过来玩。”

汪氏道:“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明哥答应了一声, 夹了一块他跟前的水晶肘子, “嗯,这个好吃。”

胡胖子早瞄上那个猪肘了。

这段时日沈寄给他排的养生食谱清淡得很,根本不给他吃这些。

难得今天在桌上看到了, 忙道:“明哥, 吃什么长什么。你要是不想向我看齐, 就吃清淡点。”

明哥嘿嘿笑道:“我就是需要多长点肉。胖哥你可别想包圆了。”

旁边小亲王道:“胖胖,你才该吃清淡点。真的!我前些日子听魏夫人在念叨养生之道。肘子这些, 胖子和上了年纪的人得少吃。”

胡胖子对魏楹道:“你媳妇儿平日就不给我大鱼大肉吃, 今天还不给吃啊?”

魏楹道:“那也没见你掉膘啊!我媳妇儿让人给你拟的食谱,那都是既营养又养生的, 口味还不差。这肘子你尝尝就是了,明哥多吃点。”

胡胖子一到魏家,沈寄就让家里的食疗团队给他量身打造每天的食谱。

他的确是馋肘子很久了。

魏楹见他夹了很实在一块到面前小碟里,笑着对胡濙道:“那些食谱都是专门给你爷爷拟的。回头你带回去给你奶奶, 就照上头的给他做。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嘴。”

胡濙当然知道那是好东西, 忙道谢答应了。

胡胖子得意的道:“我媳妇儿可没你媳妇儿厉害,管不到男人头上。”

魏楹嗤笑一声,他才懒得接胡胖子这个惧内的话茬呢。

汪氏道:“我们小寄这样的,才是真会疼人的。男人有时候跟孩子似的,就是得管着。”

十五叔搭了一句腔,“这话表嫂说得没错,大侄媳妇为了给大侄儿调理身体是想了不少法子。”

另一桌上小亲王道:“华安来的人都挺不错。看来华安是块好地方,以后我去看看。”

小芝麻道:“你可别说给我娘听。她做梦都想回去,可就是没机会。听到你这么说,肯定恨不得掐你两把。”

小包子和小馒头都低头闷笑,这样的事他们娘的确干得出来。

小亲王缩缩脖子,“不在魏夫人面前说就是了。”

芳姐儿端着饭碗心头很是纠结,大伯竟然比传言的更看重那个女人。

那自己今天和她的儿子争执,看来真是十分的不智啊。

她正想着,就听小豆沙道:“芳姐姐,你吃菜啊。干嘛扒白饭?”

在她心底,芳姐儿还是个温柔好姐姐。

“谢谢小豆沙,芳姐姐一时走神了。”

小芝麻道:“是啊,你别光听我们闲扯。我们平日里就爱边吃边说。这样家庭聚会的日子,爹也不会跟我们讲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你用耳朵听,手别忘了夹菜。”

“哦,知道了。”

傅清明暗自好笑,大嫂只安排这么一场家庭聚餐,就让芳姐儿知道她今日和明哥争执错得有多离谱了。

这可比费心责备她有效多了。

可惜芳姐儿来了,大嫂就不能堂而皇之的出席了。

毕竟,她还‘病着’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饭后,魏楹和明哥一人一边,陪着汪氏绕湖边散步消食。

一边是养子,一边是亲子,汪氏觉得人生至此,真的已经圆满了。

小豆沙姐弟几个则回去陪沈寄去了。

沈寄听他们复述魏楹教训胡胖子的话,忍不住撇嘴道:“说得他多注重养生似的,也就说别人厉害。己身不正何以正人?”

小豆沙替她爹辩解道:“爹这会儿在湖边散步消食。”

“他那是陪你祖母走走,平日里赶都赶不去的。也就今天而已。要是你祖母天天在家,你看他还耐不耐烦?肯定跟对我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只当耳旁风。小芝麻,明天用你爹的名义下个帖子请你干爹过府用饭。”

小包子愕然抬头,“娘,为什么啊?”

“你爹需要受点刺激。”

天天跟胡胖子还有手下那些老头子呆一块儿,人家满满都是优越感啊。

次日下午,魏楹坐在躺椅上养神等着摆饭。

下人来报林侯爷到巷口转角处了。

这座宅子占地极广,因此他当上丞相都不用再更换宅子。

人都走到巷口转角了,肯定是往魏府而来的。

这边就他们一家,还有就是尚未完工的醇亲王府。

魏楹睁开眼,这家伙这是踩着饭点又上他家蹭饭来了?镇国侯府没饭吃啊?

旁边的小包子和小芝麻对视一眼,站起来道:“爹,那我去大门处迎候林叔叔。”

堂堂镇国侯过府做客。

他爹不用迎出去,他是免不了的。

魏楹道:“我也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林子钦这回又是找了什么借口,好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进这个门?

魏楹说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外走,小包子赶紧跟上。

等他们走远,小芝麻带着笑音道:“娘,用干爹来刺激爹,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我去厨房了,干爹爱吃的那些菜都准备好了,直接下锅就是。”

朝中这么年轻,靠自己到了一品高位的也就是她爹和干爹两个。

干爹比爹年轻三岁。侯府公子出身,非常的会捯饬自己。

这些年又休养得好,用来刺激他爹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林子钦是骑着马来的。

白马金鞍,穿一身挺括的宝蓝色骑装(当然是照顾的宝月斋生意)。

这身骑装最大限度的突出了他身材、气质上的优势。

至于长相,人家一母同胞的姐姐当皇后,并不只是因为德行操守突出来的。

从前的林子钦,的确就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

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他在军中的打拼,渐渐的便有了如今藏剑于鞘的成熟男人的风度、气势。

为了表示尊重,他在相府门前十步就翻身下马。

随手拿着的马鞭上还张扬的镶着几颗异域宝石,熠熠生辉。

魏楹心头暗骂:骚包,孔雀!

面上却带着和煦笑意迎上去,“林侯爷,稀客啊!”

每次都挑他不在家的时候来,对他来说可不就是稀客么。

林子钦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他的讽意的道:“魏相盛情相邀,林某却之不恭。叨扰了!”

他收到请柬真的是疑惑不已,魏持己吃错药了?

请他过府做客,肯定没那么单纯。

难道他居然愿意借助自己的力量保护小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挑眉,我请你来的?

他看一眼旁边的小包子。

小包子眼观鼻鼻观心,表情再正常不过。

总不能在大门口为此纠缠。魏楹按下心头疑惑,只得对林子钦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他往里走。

小包子叫过人招待镇国侯府的下人,安排好了才跟进去。

这事本来管家就可以办了,他是为了离前头的父亲远点。

免得被他抓到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还是让他爹回头去找他娘这个始作俑者算账就好。

嗯,娘和姐姐说得果然没错。

林叔叔的确是最适合用来刺激爹的人啊,没有之一。

三十九岁的年纪,这一生可谓什么都有了。

惦记了他娘半辈子,还能给他娘最想要的生活。

这简直就是他爹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娘这刀插得真是够狠的!

林子钦受到了相府除魏楹以外的男人的集体欢迎。

小权儿等人不消说了,就连十五叔这个江湖游侠都对林元帅景仰得很。

魏楹当然也很厉害,当朝宰辅手握大权,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搁不住魏楹是自家人,天天见也就不新鲜了。

魏楹看到一家子大小男人对林子钦那个殷勤劲儿,心头更加的不爽了。

小包子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盘问他肯定也是装傻。

他就不浪费时间了。

今天因为有客人,男女是分开摆的饭桌。

魏楹放下筷子,“小包子、小权儿、十五叔,你们替我陪陪林侯爷。侯爷,失陪一会儿。”

男人要喝酒谈天吃得慢,女眷这桌早散了。

沈寄嘴里叼了一根红薯干。一脸满足的半眯着眼,坐在檐下的躺椅上看夕阳西下。

魏楹挥手让薄荷等人退下,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寄,“我什么时候下的帖子请林子钦过府做客,我怎么不知道啊?”

“哦,我用你的名义请的。”

“哼!你请他过来做什么啊?”

沈寄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反而说道:“你放心,我这是头回冒用你的名义。毕竟不能是我请他嘛。我绝对没有用你的名义干过包揽诉讼、贪污受贿这样的事儿。我发誓!”

魏楹俯身把手撑在躺椅两边的扶手上,铁青着脸道:“少跟我兜圈子!问你请他来做什么呢?”

“刺激一下你啊,省得你每天对着那些大腹便便的下属自信满满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觉得他这个状态很好?”

沈寄点头,“那当然,这么觉得的应该不只我一个吧。当初他从东昌班师回朝的时候,那可是万人空巷看玉郎啊。关键人家还不只是金玉其外而已。”

“在我面前说别的男人多好、多好,沈寄你够了!”

“是你自己要问的,再说人家的确是……”

沈寄未尽的话被魏楹用手捂住了,“呜呜——”

沈寄一翻白眼,作势昏了过去。摊开四肢躺在躺椅上耍起了无赖。

“捂嘴巴能把人捂晕?我又没捂你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