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快了,不过还得看那两弟兄这一次博弈的结果。”
沈寄坐在桌边托腮望月,声音里有着愉快。
管太子和平王怎么博弈呢,反正他们一家是不用把牢底坐穿了。出去之后自然是海阔天空。
太子也没有办法立即将相位抢回来,再让魏楹坐上去。
小馒头闷闷地道:“他们弟兄博弈,我们遭殃。”
“谁让你爹非想要兼济天下、青史留芳呢。不入皇上彀中,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能暂时避开也是好的。
太子今晚来,怕是想留人吧。魏楹除了丞相一职,还兼着太傅呢。
太子是想让他以这个名义留下辅佐吧。
如果魏楹当真要为这个弟子留在风谲云诡的京城,她可是不奉陪了。难道这辈子还真的要死而后已啊?
天家兄弟争位,当老子的要用一个儿子当磨刀石磨练另一个儿子,他们不奉陪了。
都差点被害得背上叛国罪了。
明正典刑的话,是要成年男丁斩首,女眷流放的。
小包子看过来,“娘,您就不怕隔墙有耳啊?还皇上彀中的。”
沈寄笑笑不语。
就算皇帝不是她的故人,也不至于为她的‘妇人之见’动怒。那不是显得没有人君的度量么。
再说了,这话本来就是唐太宗的原话。
傅清明道:“大嫂,大哥没得丞相做了,您这么高兴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简直高兴得溢出来了啊。
沈寄道:“是啊。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你没听说过‘悔教夫婿觅封侯’么?”
傅清明挠挠头,“可是大多数女人不都是想着要夫婿上进,然后封妻荫子么?”
第 696 章
“真是如此, 那我刚说的‘悔教夫婿觅封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共鸣?行了,你不用担心将来找不着媳妇儿的。你大哥不是也把我哄上了贼船么。像我这样, 一开始就不想他官高位显的, 还是不多的。”
沈寄这会儿心情大好,“顺道给你们透个底, 咱家家产你们六兄妹得的应该差不多。不过小包子毕竟是嫡长子,有他的责任和权利。咱们如今住的那栋大宅子, 还有老家的梨香苑归他。哦,还有老家的两千亩祭田。娘名下的产业是会均分给你们六兄妹的, 男女都一样。”
真要说起来, 只论财产的话,反倒是沈寄名下多些。几十万两银子的产业都是她的。魏楹名下就是分家得的那些而已。
唉,看皇家这么兄弟相争, 真是胆战心惊。他们家的产业怎么分, 她先说在这里。
应该不至于以后闹起来吧。
小包子和小馒头都道:“没意见!”
小馒头还笑道:“我想小饺子长大了也不会有意见。就是哥哥好像有点吃亏。”
按规矩, 嫡长是应该占七成的。
不过他们家的主要产业都是娘的嫁妆。而且他们兄弟自己都没意见,要这么分家家族的人也没话好说。
小包子道:“好男不望爷娘田!再说, 分到我名下的已经不少了, 得有二十万两左右。只要我不生那么多,好好经营, 儿孙辈都会过得安逸富足。”
沈寄开始还在点头。
后来一下子反应过来,一巴掌朝小包子招呼过去,“你说谁生得多?”
小包子跳起来躲开,“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没有特指啊!是娘你自己老爱对号入座的。”
屋里的魏楹和太子听到他们母子追打的动静,都不由失笑。
魏楹道:“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摇头, “孤也只有在先生家里,才感受到过这样亲密的家庭关系。其实心底羡慕得紧。”
魏楹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的!依殿下方才所说,此时的确是不可能把幕后主使连根拔起,甚至都动不到大老虎。目前最合适也最可能为这事负责的人,便是靠山王世子了。只要他被推出来,臣觉得这一个多月的冤狱坐得也算值了。”
靠山王世子肯定也只会被圈禁。但只要他被圈禁,傅清明也就安全多了。
不过对于太子来说,那么一个纨绔对他的妨碍本就不大,就这么收场还是有些不够。
魏楹道:“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而要让靠山王世子被推出来,他们内部肯定是要起分化的。太子不要表现得对靠山王府咄咄逼人,只对平王施压吧。”
太子点点头,“谢先生指点迷津。”
只要能分化老三和靠山王叔公,这就比什么都强了。是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运作才好。
要是一个不好,让靠山王叔公觉得一切都是被他这个太子逼的,反倒是促进他们之间的联盟了。
魏楹品了一口茶,发现小包子沏茶的手艺这些天有进步了。看来那小子的心境比一开始关进来的时候平静多了。
太子起身,长身而揖,“先生,相位如今暂时被人占据着。但孤一定会尽快让您官复原职的。还请先生留下教我!”
魏楹朝外头打闹的母子俩看了一眼。
然后也站了起来,还了太子一礼然后道:“这一次的事,微臣身、心都受了极大的震撼,想要趁机好好休养一阵。”
如今,他自然是离开得好。
一则暂时避开这对兄弟的夺嫡之争;
二则也是做出一个姿态,他可不是在这儿候着人家下台,然后好急不可耐的重新坐上相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则,他给小寄画了那么多年的大饼,好不容易才有实现的机会。要是还滞留京城,怕是最后留下的只有自己吧。
翰林院那么多饱学之士,也不少他一个给太子讲课的啊。
“先生真的要离京?”
“养母心心念念想回华安去看看。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微臣也想亲自奉她还乡。内子也是早有此愿。另外微臣游宦多年,也真是想要休养一番。太子的先生都是好的,有他们教导太子足够了。”
对于养母、小寄和他,华安才是故乡啊。
太子静默了一阵,“既然先生此意已决,那孤也不再苦劝了。时候不早,孤告辞了!”
魏楹便相送出来。
等到洗洗睡下,沈寄道:“你回绝太子了?”
“嗯。”
“他心头怕是不会怎么高兴。”
天家人,都是把自己当太阳。希望所有人都以他为中心,围着他转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如今不是丞相,但我还是娘的儿子、是你的夫婿。也不能真的就让你们一直失望。等小妹和王爷大婚之后,咱们就回华安吧。一路上到处走走看看。自从进京赶考,二十四年了,咱们再没有回去过。”
沈寄闻言喜滋滋的,一把抱住魏楹的胳膊。
她道:“陆路颠簸,咱们走水路吧。这样大娘也好,几个孩子也好,日子都舒坦些。遇上有好景致的地方,就停船上岸逛去。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就一路走走停停好了。”
“可以。”
“出去我就让赟赟给我改造一艘旅行用的大船。还要他给我准备一些好的水手。”
沈寄越说越兴奋,显见得一时半会儿的是不想睡也睡不着了。
魏楹揉揉额角,知道她在官夫人的位置上呆了二十四年,就没一天不盼着过这样的日子的,也只得任由她说去。
直到他瞌睡来了,她还在絮絮叨叨,这才将被子拉到她脖子下方,“睡——明儿醒了再继续说!”
沈寄这才住了嘴,一会儿又坐起从他身体上方翻出去。
“干嘛?”魏楹犯困的道。
“喝水,渴了。”
沈寄说了好半晌,这会儿是真渴了,抱着瓷盅咕咚咕咚就灌了半杯水。
魏楹摇摇头,“别喝多了,回头起夜倒是小事。明儿一早醒了又要嚷嚷眼睛水肿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三十多岁了,如今很是重视保养。想想有道理就把瓷盅放下了。要是明儿又要找茶叶敷眼袋不是多事么。
第二天起来,她又兴奋的和小叔子、儿子讲这事儿。一路的风光,一路的美食……
小馒头高兴的道:“娘,你说的是真的么?爹要带我们回华安去?”
小包子在一旁道:“你先别忙着高兴,很明显咱们三叔侄去不了啊。娘,是不是?”
沈寄一想对啊,在读书的孩子不能落下。
她转身对魏楹道:“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当年不是还出门游学三年么。不如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去吧?”
魏楹道:“我当初已经是举人了,他们俩现在不过小小秀才。再说了,本来就是才进东山书院,又耽搁了这一个多月。明年再要出远门……”
沈寄道:“又不急在一年半载的。难道你还非要他们打破你十九岁中探花的记录不成?赟赟这样,停几年再去考也没什么啊。人生的风景本来就应该边走边看嘛。”
小馒头看他爹有点松动的意思,“爹,你不是老说我们只有书本上的知识么。圣人也说书上得来终觉浅呢。明年出行,姐姐和姐夫说不定也能跟我们一起呢。到时候我们全家出游,多好啊!哥、清明叔,你们说是不是?”
傅清明笑道:“明年春天我才刚考进东山书院呢,我不去的。我要赶紧读书,尽早中举、中进士。到时候寻求外放,再抽空出门游玩就好了。”
远离了京城,他还可以把他娘也带上。
就算明面上不能相认,只能说是亲戚,但总是能尽一份孝道。想必这浮华的京城,娘也早就不想呆了吧。
小包子道:“是啊,爹,我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扬州呆过,自己根本就没有记忆的。小馒头就更可怜了。”
魏楹道:“你出海两年还不算出过远门啊?”
小包子道:“天天看海,跟回华安老家还是不一样嘛。”
魏楹想了想,“如果你们哥俩年末的考试包揽一、二名,就带你们一起去。”
小馒头立马站了起来,“爹、娘,我温书去了。”
魏楹摇摇头,“去吧。”
傅清明和小包子也起身道:“大哥|爹,大嫂|娘,我也下去温书了。”
沈寄很高兴的挥挥手,“都下去吧!”
然后又笑了起来,很高兴的拉着魏楹起身散步,“持己,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魏楹道:“那你是不是还得多谢诬陷我的人啊?”
沈寄一滞,“呃……这个倒是不必了。反正他们也没安好心,只是歪打正着如了我的意而已。持己,咱们要不要去看看舅舅啊?西陵咱们肯定不能去。可是约在边城一见,或者请舅舅过来□□,兴许是可以的。”
魏楹点点头,“明年我嫁妹,出去之后就给舅舅发请帖吧。”
外家唯一找到的亲人,他也是很想见一见。
还有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些年也一直是个谜团。正好这次一并问了。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神通广大帮你找到舅舅的。哎,你要不要谢谢他们啊?”
“我谢他们干嘛,谢他们差点把我送上西天啊?”
沈寄继续道:“咱们这回差点就被坑惨了,幸亏皇上信得过你。没准外甥像舅,你跟舅舅长得很像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可能!”魏楹点头道。
“不晓得那对兄弟会博弈多少天啊,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出去了。”
沈寄拉着魏楹的袍袖,倒退着在前头边走边说。
魏楹看她还没有兴奋过去,心头更加坚定了明年离京远游的打算。
太子身边,多他一个兴许有些帮助,但少他一个也不是就大厦将倾了。
他这一辈子拉着小寄过她并不喜欢的生活,却是好难得才有了一次弥补的机会。
两日后,小权儿回到京城。
小芝麻看小豆沙这几日表现良好,除了跑到侧门那儿看过一阵魏府被封的侧门,一直乖乖呆在内院没有到处乱跑,便把她也带上了。
小豆沙穿的是小亲王小时候的便装。看着很漂亮一个男娃娃,就是面带病容。
她坐小芝麻的马车。而小亲王的马车里则带着小饺子和小莲蓉两个,乳母陪着。
他自己和徐赟一起骑马跟车。
到了二门处,众人下马下轿。
十五婶看到小豆沙,紧走几步过来一把搂过她,“小乖乖,你受苦了啊!”
小豆沙摆手,“没有、没有,里头挺好的。叔祖母不用为小豆沙难过。小姑姑没告诉您么,我这脸上都是画的病人妆。”
“关在斗室之中,好什么好啊?”
第 697 章
小芝麻朝十五叔和小权儿、娴姐儿行礼, “叔公、小叔叔、小姑姑。小婶婶好些了么?”
叶氏妊娠反应也很大,每天吐得稀里哗啦的。大夫说怀头胎如此挺寻常的,不用吃药, 是药三分毒。
小权儿挠挠头, “吃了吐、吐了吃,看得我都难受得不行。”
虽然家里如今几乎断了来源, 全靠小芝麻给的银子撑着。
十五婶还是拿出银子专门给叶氏开了个小厨房,购置了不少的补品, 食材也都是买的上好的。
叶氏母亲过来看到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说亲家很是厚道。
饶是如此, 叶氏也是受罪不浅。小权儿昨晚回来看到, 甚为心疼。
小豆沙道:“比娘还辛苦啊?”
小芝麻道:“娘不是头胎会稍好些。不过娘后期也遭了大罪,你都看见了的。”
一行人往屋里去,小权儿问道:“大哥的事儿, 有最新的消息了么?”
小亲王道:“太子侄儿, 还有小芝麻的干爹都说魏先生就快放出来了。”
十五叔松口气道:“那就好。”
一会儿魏柏一家也到了。王氏看到小豆沙也是搂到怀里好一番心疼。
看她病兮兮的, 曦姐儿差点都哭了。
魏柏听说魏楹就要被放出来了,吐出一口大气。
“我就知道大哥不会这么糊涂,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说着又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小亲王却也不是太清楚各种端倪,他也没有细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不关心到底怎么回事儿, 只要知道魏楹没事儿就够了。
十五叔看着魏柏道:“王爷,这事儿如今还不能让外人知道吧?”
小亲王点头,“魏先生应该会过几日才会被放出来。如今犯事的人是被掌控了,但幕后主使还没有浮出水面。所以六哥还是不要张扬为好。太子侄儿说, 到时候怕是还用得上六哥向在京的士子们分说此事。”
这会儿泄密其实也没啥了,不然他怎么会说出来呢?
这个时候已经是他两个侄儿之间在拉锯而已。那三家也都知道魏楹的事怕是要翻盘了。怎么猜不到那封信的猫腻被发现了?
魏柏点点头, “我知道轻重,不会讲出去的。”
回去之后却着实是心痒难耐,抓耳挠腮不已。
好容易才等到又过了七天,太子把一切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魏楹一家子才被从大理寺放出来了。
太子早就造足了势,把那封信是怎么回事儿公诸于众了。
把魏家两兄弟,还有魏楹的一些学生都用上了,消息散布得很快。
这一日又正好是休沐。所以自发赶到大理寺门外接魏楹的官员、士子很多,百姓也不少。
只是因为官员众多,百姓就被拦在了路口外。
太子也来了,不然难道让苏相打头么?
“先生、师母,你们受苦了!”
魏楹摇摇头,沈寄微微笑道:“我就当是天将降大任于我了。”
一众自发来迎接的官员都笑了出来。
苏相道:“魏夫人果然是豁达之人,这气概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魏楹道:“苏相谬赞了!内子也是因为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在下蒙冤之事,而且相信皇上一定会还在下清白。”
看小权儿和徐赟、魏柏驾了马车前来,魏楹笑着对来迎候的众人拱拱手。
“虽然在里头收拾了一番,还是归心如箭啊。诸公今日的心意,魏某记下了。改日家里拾掇好了,再请各位到舍下一聚。”
他们一家子都干净、整洁得不像是坐了一个多月牢的人。怎么都得解释一句说是提前梳洗过了才是。
众人纷纷拱手,“魏……先生客气了!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和沈寄上了马车。小包子兄弟俩还有傅清明,骑上小权儿等人带来的马。
一众官员让开路,让他们一家子回返。
路上,小包子看到了王山长还有东山书院的一众同窗,忙招呼小馒头一起下了马过去打招呼。
信哥和宁哥也在人群里。
他们接到家里的信,已经拿给王山长看过,东山书院的学子今天也是蜂拥而出。
“魏流年、魏华年,原来你俩竟然是相府公子。骗得我们好苦啊!”
待兄弟二人给王山长行过礼,几个平素走得近的同窗笑道。
傅清明也下马走了过来,兄弟俩为他介绍王山长。
王山长拈着胡子、啧啧叹道:“果然是掷果盈车的相貌啊!”
小包子和小馒头都噗嗤声笑出来。
傅清明刚到魏家的时候,沈寄就戏言过以后家里不用买水果了。
瞅着快没了,就让傅清明坐着车出去,溜达一圈必定满载而归。只是要小心把头保护好,省得被砸出包来。
傅清明瞪两个侄儿一样,向王山长拱手行礼。
沈寄感觉马车停下了,外头欢声阵阵,便撩起了车帘露出脸来朝人群看了看。
她今日出大理寺前是特地好好捯饬了一番的。
便有小包子的同窗问道:“流年,车里这位姐姐是……”
他记得魏流年有个姐姐,那次来过书院。远远看去瞧着就是马车里这位。
不过不是听说他姐姐已经嫁人了么,那就不用下狱了啊。
小馒头一巴掌拍在同窗肩上,“什么姐姐,那是我娘。你还想占便宜当我舅舅啊?”
那人被说得讪讪的。其他学子看着向他们笑吟吟点头的沈寄,也是暗暗觉得魏夫人确实很年轻啊!
正看着养眼学子们的沈寄被魏楹拽了回去,车帘也缓缓放下。
和王山长打过招呼,那叔侄三人回到马背上继续前行。
一大家子在沿途百姓的簇拥和目送下回到了魏府。
门上封条已经尽去,小芝麻、小豆沙、娴姐儿、琳姐儿、曦姐儿一大早收到消息,已经分头指挥着下人把魏府收拾一新。
汪氏、十五婶和王氏看他们到家,赶紧张罗放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又让跨火盆去晦气。
魏楹笑着打头,从火盆上跨过去。
等最后面的小馒头跨过,小豆沙一拍脑门,“我回来还没有跨火盆呢。”
她如今病容已经去掉,脸蛋红润有光泽。用八皇子的话说,就像是颗诱人的苹果。
“跨、跨、跨,谁还拦着你不成?”小馒头笑道。
小豆沙立即跑过来补上了。
沈寄问小芝麻,“小弟、小妹呢?”
“接回来了,怕放鞭炮吓着他们就没有抱出来。”
众人分头沐浴更衣。
虽然在大理寺已经收拾过了,不过汪氏说这是规矩。然后便是去看小饺子和小莲蓉了。
俩小家伙一看到小亲王就乐呵了。
他们马上五个月了,会翻身,也能自个坐起来。不过乳母还是给他们靠着摇摇车的边,省得累着了腰。
魏楹视线在幺儿、幺女脸上转换,笑道:“跟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
最近天天看孩子的芙叶道:“这么大点的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每天看到都是不一样的。你都快两个月没看到过了,肯定不一样了。”
她的两个小儿子如今八个月左右。可是身体还是不太好,所以今天还是没有带来。
小亲王随手抱起一个递给魏楹,他接过来,“嗯,香香的,是爹的小莲蓉吧?”
小豆沙道:“是!粉红襁褓是小妹。人家现在不干给他们换衣服的事了。”
小亲王又把小饺子抱起递给沈寄。
小芝麻用宫扇掩口笑道:“爹、娘,王爷是让你们掂掂长重了不少呢。他平日里养得可精心了。要我说,就是王府立马添丁他也能当好爹了。”
娴姐儿瞪小芝麻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啊!”
傅清明以手握拳笑道:“娴姐儿是怕这会儿,真有人找上门来要替王府添丁吧。”
小亲王忙摆手道:“怎么可能?我练的可是童子功,半山寺学的。不来半点虚假的!”
众人哄堂大笑。
徐茂走过来擂了魏楹一拳,“你这可都是第三遭了啊。”
魏楹一愣,“有三回了么?”
小馒头挤上来,“爹,您陪徐叔叔说话,小妹我来抱。”说着接过了小莲蓉。
徐茂看着沈寄,玩笑般地道:“亲家母,你数给他听听。”
沈寄抱着小饺子道:“第一回是科考舞弊案,第二回是出使东昌被困,第三回就是这次了。”
一旁的魏大娘道:“可不是三回了。每次都把人吓得够呛。”
魏楹走过来,“娘,以后不会了。我如今都无官一身轻了。”
看来这些年真是一直活在风口浪尖上,让养母和小寄都跟着受累。
这会儿魏家大门上‘相府’的牌匾,自然是不好再挂了。
小芝麻一早让人从库房里把从前‘魏府’的牌匾擦擦挂上了。
即便不是掌实权的丞相,魏楹身上其实还有出使东昌归来受封的‘上柱国’的功勋荣誉封号。
所以魏家如今依然是赫赫门楣,能住得如今的这座大宅院。
更要紧就是魏楹为官二十多年、坐了五年相位。
如今虽然丞相另有人了,但六部、大理寺、鸿胪寺……以及各省大员里他的门生故吏着实不少。
这个人脉也是让人不敢小视的。
不过,魏楹在大理寺门口已经表示,要等家里拾掇好了再宴请众人庆贺,今日能登门的就只是亲戚了。
除了徐家人和汪氏、芙叶、小亲王,也就裴先生一家过来了。
沈寄想到造船的事便和陈氏说了。
陈氏艳羡不已,“那敢情好,一家子出门专为游山玩水去。”
“你要是放心徐茂,就和我们一起去呗。”沈寄玩笑道。
陈氏道:“你这么贪玩的人,那么多年都没有出京远游。原来是放心不下魏楹啊。”
芙叶和王氏、十五婶等人都笑了出来。
沈寄一本正经的道:“看你说的,老夫老妻的了,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只是府里一直有孩子在成长,中馈也不能没人管,所以我脱不开身而已。你那里,又没有小娃娃要照管,中馈暂时托人也无碍。不肯离京不是放心不下徐茂是什么?”
徐赟被陈氏招手从年轻男子的那一堆里叫了过来,“你岳母要造一艘出门游玩的大船,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徐赟点头应下,“岳母要造什么样的船?可有图纸?都包在小婿身上就是了。”
沈寄大概说了下她的设想,“图纸你找人画来给我看吧。术业有专攻,还是得听专业人士的意见。至于银子,你别说也包在你身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徐赟道:“我哪能收您银子啊?”
陈氏点头,“就是,就当他们小夫妻孝敬你们的就是了。”
沈寄道:“孝敬呢,我收下。不过也不能只你们夫妻孝敬,不给弟弟妹妹们机会。小饺子、小莲蓉就不算在内了,你们和小包子、小馒头、小豆沙算四份,另外三份的银子你得收。”
第 698 章
小豆沙这会儿正靠在沈寄腿边, 闻言点头不已。
“不能不给我们机会。”说完小声问沈寄,“娘,我的银子够么?”
“够了!回头娘把名下产业都分到你们兄妹名下。你大姐姐那份已经拿走, 就分作五份。回头我们小豆沙名下也会有几家铺子、几家酒楼的。到时候你就是小东家了, 年底掌柜的来向你报账。你的银子怎么会不够呢?”
小豆沙一向觉得小芝麻很富裕,每次回娘家都会给她大笔零花钱。这回听说自己名下也要有铺子、酒楼, 立即眉开眼笑。
“好,我都拿来孝敬娘。”
沈寄一指戳她额上, “这小嘴甜的,都快赶上你三哥了。”
芙叶愕然, “这是怎么说的, 就要分家产了?”
“反正都是要给他们的,让他们尽早学着打理也不是坏事儿。也是要成家之后才真的到他们手上。”
不但如此,沈寄还准备回头去衙门备案呢。分了家, 今后有什么事儿就不会被人给一锅端了。
再说, 也只是提前把产业分一分, 又不是要把一家人分开。
芙叶也想到分了家,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 分出去的儿子不至于也被连累。
不过小豆沙、小饺子、小莲蓉离成年都还早。其实也就是把小馒头单分出去而已。
这也够了, 总比被一锅端强多了。一般父母在、不分家,但父母要主持分家还是可以的。
陈氏笑道:“说起来, 你们家的产业倒大都是在小寄你的名下。魏楹一直就当官,只拿俸禄而已。属于他的也就是魏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不过也足够嚼用的了。”
小豆沙还在乐呵,“那我以后就跟大姐姐一样富裕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想怎么花怎么花。”
小芝麻和丹朱也在一旁,闻言道:“你及笄之前, 这笔银子肯定是娘替你保管的。而且,你什么时候见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了?”
小豆沙苦下脸,“拿不到手啊?”
小权儿道:“那当然!所以,你白高兴半天了。以后还是用银子就得先打报告。”
“那跟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阿隆忍笑道:“没有,对你是一点都没有。不过,小包子跟小馒头应该不用勤工俭学了。”
小权儿笑道:“身份都暴露了,还勤工俭学什么啊?书院那些人也不好再拿着几个铜板,就使唤他们打扫图书馆了的。”
小馒头道:“我们还不是跟小妹一样,用银子得打报告。而且爹肯定不会让我们求学期间富裕了。小叔叔,你的书肆要重新开张了吧?到时候有什么地方要用人的,也可以叫我跟哥哥。”
小权儿瞪他一眼,“你俩好意思收我银子啊?”
“肯定不能收你工钱啊。只要小叔叔看着给点零花就好。”小馒头拇指、食指对搓了几下,一副‘你懂的’的模样。
那边魏柏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什么,大哥你要闭门谢客?”
众人都看了过去,魏楹点头道:“对,闭门谢客。等这件事差不多尘埃落定了,再摆宴席庆贺冤情得雪。不然,明儿起我这府里就要不得安宁了。我们一家子被折腾了快两月,实在是想好好歇歇。”
众人想了一下,纷纷道:“是这个道理!”
挽翠上来禀告沈寄,“夫人,宴席设好了!”
沈寄便站起来,招呼一众女客,“大家入席吧。刚回来,怕是有些简慢。”
魏楹也招呼着男宾入席。今天一共也就四桌人,就在平时待客的偏厅就摆下了。
散席送客后,魏楹便吩咐人关了大门。
此时那封信的猫腻大白于天下。
虽然朝野、士林群情激奋。坚决要求清查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陷害堂堂宰辅。
但其实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剩下就是太子一党和平王一党去扯皮的了。
不想被卷进去,当然是要闭门谢客了。
不然,就是不掺和,每日上门来想探个究竟的怕是也少不了。
他被关了快两月,其实已经很习惯闲适一些的生活了。
每天早上不用四更即起,可以睡到自然醒。
三餐定时,不用一直伏案批阅文书、解决整个朝堂的大事。
每日打上两趟太极拳。
他如今两颊长了不少肉呢。
用十五叔的话来,在牢里养得是白白胖胖的了,比以前清瘦的样子看着年轻了三五岁。
沈寄睡了午觉起来,就让人把宝月斋和杳然居的几十本账本都搬过来了。
然后把小包子、小馒头、小豆沙都叫了来坐在对面。就连摇摇车里呼呼大睡的小饺子和小莲蓉也列席了。
魏楹坐在躺椅上,看着摇摇车的幺儿幺女,笑看沈寄主持分家。
小包子有点好笑地道:“娘,不用这么急吧?”这还真是说风就是雨了啊。
沈寄道:“小馒头今年十三,再两年就到朝廷砍头跑不掉的年纪了。还是趁早分出去的好!”
小包子脸色严肃下来,然后摸摸脖子。
他今年十五,要是爹今年真被冤枉了,他是要陪着上刑场的。
而且他是嫡长子,分家都不可能把他分出去。
小馒头挠挠头道:“娘,这分家说起来就我得的好处最多啊。”
小包子道:“砍头的时候多你一个又有什么好处了?你分出去了,万一真再出事,还能照顾被流放的妇孺。真有那一日,你嫂子、侄儿、侄女我也可以交托给你。这种事难道一直让已经出嫁的姐姐来管么?”
听他说到嫂子、侄儿、侄女什么的,沈寄和小豆沙都笑了起来。
在哪里啊?
魏楹有点笑不出来。
可是他已经身在局中,再抽身不得。
官场波谲云诡,如今小寄准备留些后手,他自然也是支持的。防患于未然嘛。
虽然往后估计不会这样的事了。
宦海虽难免浮沉,但像这次一样被人诬陷叛国,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也不能就此退出,不然之前做事难免还是得罪了一些人的。墙倒任众人推肯定是不行。
在清明或者小包子能撑门立户前,他不管做不做丞相,都是不能完全淡出官场的。
就是赋闲,也得让人看到他还有隐形的影响力。
沈寄拿了个巴掌大的、四四方方的小算盘拨弄了一番,计算每个店的资产。一碗水还是得基本端平。
等心头有数了,她开始分家。
“京城的宝月斋和杳然居归小包子。扬州的归小馒头……”
沈寄一边说一边将面前的账本分成了五摞,然后自己动手写了文书。
宝月斋和杳然居已经开遍全国,方才盘算下来,折算成银子约莫四十多万两。每个儿女名下能分到八万两多些。
至于魏楹名下的产业五成归小包子,不动产都在这里头。
三成归小馒头和小饺子。
两成分别给小豆沙和小莲蓉将来做嫁妆。
如今住的宅子和淮阳老宅、祭田以后都是小包子的。
小馒头他们四个也都各得了京城一栋宅子。
京郊别苑和成亲时买的那栋小宅子沈寄留下。以后老了可以去住住。
不过魏楹名下的产业现在不会真分开来算,一大家子的嚼用都会从这里头出。她和魏楹将来养老也全从这里头出。
当初分家的时候这笔资产差不多有二十万两。如今经过沈寄十多年的经营,也有四十万两左右了。
小豆沙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着属于她的那一摞账本、房契问道:“娘,那我到底有多少产业?”
沈寄拨着算盘道:“我帮你算算。嗯,折合成银子十二万两左右。不过到你及笄的时候,这几家铺子肯定要增值的。”
小豆沙星星眼,“好多哦!”
她如今每个月才二两银子的零花。
幸亏王爷和大姐姐时常补贴,另外买调香用的香料、笔墨纸砚这些都是公中开销。不然,真的是不够花。
一下子有了十二万两,这该怎么花呢?
看她美得冒泡的样子,沈寄又道:“二哥有二十八万两,三哥和小弟有十五万左右。都比你多!你和小妹一样多。娘的产业是给你们均分的,但爹名下的是按时下的规矩分的。我们一大家子一年大概花销一万两。你爹不当官了,家里的宴请、家外的应酬会少不少。当然,收的礼也会相应减少。这样一年的花销应该在五六千两的样子。”
小豆沙点点头,“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去慈心会的时候,听说过穷人家一年就用十两银子不到。
而且铺子会钱生钱,这么算下来她一辈子都用不完了啊。
至于比哥哥们少些,大姐姐和她讲过,别人家的姑娘就只有一份嫁妆,根本不可能分家里的产业的。
爹娘已经非常厚待她们姐妹了。
小包子道:“娘,我听说小姑姑的嫁妆银子还没有凑够。将来四妹……”
虽然听起来有十二万两,但里头不少是不动产。到时候还需要压箱底的现银呢。
四妹如果没有意外,也会是王妃来的。
魏楹道:“到时候如果不够,你们当哥哥再给她添妆就是了。不过十二万两也该够了。再说还有十来年,铺子、酒楼的出产都给她攒着就是。”
小包子点头,“儿子知道了。”
到时候不够,他做长兄的自然应该给补齐。让四妹风风光光的嫁进皇家,不被任何妯娌轻视。
沈寄道:“哦,对。明年你们小姑姑出阁,娘答应了借五万两银子给她。小姑姑说会在她的产业里每年还一部分。和你们讲一声。好了,就是这样了。都没意见吧?”
小豆沙嫁给八皇子,应该不至于出现要借银子才能置办齐嫁妆的说法。
“嗯。”
三个大的都点头,两个小的继续呼呼大睡,丝毫不受影响。
不过想想为什么要此时分家,除了小豆沙还觉得很好玩儿笑吟吟的,其他人可是笑不出来了。
沈寄把写好的分家文书递给魏楹。
魏楹用私章盖了,让人送到京兆尹衙门。
回头加盖衙门的印玺之后,一份放在衙门里留存,另外五份给五个儿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包子、小馒头的自己收着,小豆沙他们三个交由沈寄保管。
徐茂次日上衙看着白纸黑字的分家文书,笑叹道:“这两口子还真是说分家就分家。动作也忒快了一点!”
说完让师爷拿出印玺,啪啪啪加盖了大印,然后通知魏家来人领回去。
小豆沙跟着沈寄遛弯,沈寄道:“走,咱们到王府去逛会儿。”拐个弯就很快到侧门了。
虽然说闭门谢客,但和王府自然是有走动的,腿一迈就过去了。相互来往也是无须等下人通禀的。
第 699 章
小馒头这会儿正在王府后院和小亲王一起斗蛐蛐, 两母女便过去观战。
为了不卷进太子和平王此时的博弈里,小包子、小馒头也以调养身体为名告假。
会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去书院。
魏楹答应让他们歇三天再开始读书。于是小包子和小馒头偷得浮生三日闲。
至于傅清明,他已经无须扬鞭自奋蹄的开始温书了。堪比当年头悬梁锥刺股的魏楹!也难怪魏楹看重他。
魏楹如今闲着也是闲着, 就在家给傅清明开小灶补课。不但教书上的知识, 也教他为人处世之道。
小亲王和小馒头头碰在一起,手不停的动作, 正斗得得趣。
忽然小馒头哈哈大笑道:“我赢了、我赢了!我的大将军打败你的大将军王了。”
沈寄觉得她果真是没有看错小馒头,这小子还是有当纨绔的潜质的。
只不过一直有父母引导, 又有小包子这个哥哥做榜样,再加上他也不想成为魏家之耻, 所以才肯奋发上进。
看到沈寄, 那两人站了起来,“娘|魏夫人——”
沈寄招手道:“来来,教我玩玩。”她还真是没玩过这个呢。
想了想对小豆沙道:“你看看就好, 想玩以后嫁了人才可以。不然你爹又得念叨我。”
小豆沙道:“我才不喜欢玩虫子呢。”
小馒头便教沈寄怎么玩, 让她和小亲王再来一盘。
小亲王道:“魏夫人, 你要造多大的船啊?到时候匀几间舱房给我啊。我也可以出资的。”
他本来就打算大婚后带娴姐儿出门游玩,这不正好么。大家热热闹闹的出游, 多有意思啊!
沈寄道:“没问题, 回头你想要什么样的舱房,图纸送来的时候你自个跟工匠说就是了。出资什么的就免了, 你当姑父的享受一下孩子们的孝敬也是可以的。你再问问大师要不要一起去。”
“嗯。”
沈寄头一次玩,有些笨手笨脚的,半天不得要领。
小豆沙看得无趣,自个儿溜达去了。她对醇亲王府熟络得很。
等沈寄摸到些门路, 宫里有人来知会醇亲王,东宫大郡主的郡马定下了, 是周家人。就是周雅芙的兄长,今科的武状元。
小亲王和沈寄都停了手,让人将蛐蛐和一应器具收了下去。
打发来人走了,小亲王道:“太子侄儿怎么会赶得这么急?”
沈寄抖抖手腕,“那晚太子去大理寺和持己谈话。持己提醒他在把靠山王府拉下水之前,最好在皇上那里把大郡主的事定下来。不然,之后靠山王妃再入宫替亲戚求娶,就不是打打太极拖着就行的了。”
那时候靠山王府付出极大代价,太后和皇帝也得安抚,一口回绝肯定是不成的了。
为防节外生枝,就只有尽快让事情尘埃落定。
周家的家风是极好的,周家儿郎更是品貌皆佳。
如今更是考上武状元,与大郡主也是年纪相当。周家更是掌控边疆兵权。
想来这个人选也是太子和太子妃早就在考虑的。
所以此时虽然显得匆忙,却是却不是一味的急。
小亲王点头,“原来如此!告诉于公公,预备一份贺礼送去东宫。”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将来的孩子,一定不让他们只能联姻。”
“太子和太子妃已经是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各方面都兼顾了。”沈寄中肯的道。
在什么位置就得做什么位置的事,这是无可避免的。
小亲王叹口气,“是啊,可如果没有这么合适的人选,太子侄儿也会以联姻的需求为上的。所以,我还是当我的富贵闲人就好了。”
小馒头道:“青蛙,看来你还真是养小饺子和小莲蓉,养出慈父情怀来了啊。”
小亲王道:“或许有点吧。不过我蛮喜欢大郡主的,从小就跟在我身后娇娇的唤‘小叔公’,又听我话。我过两日进宫请安后去东宫看看她。”
两天后便是十月初一。
魏家闭门谢客不问外头的纷扰。小亲王富贵闲人,说白了就是皇帝摆在那里的一个吉祥物。那些事情也找不到他头上来。
但其实这几日,京城真的是风起云涌。
魏楹冤情得雪被释放。虽然他自己没有出头要一个交代,但朝野、士林都在关注这件事。这自然给了大理寺很大的压力。
幸亏上头还有太子撑着,宋大人才没有被这样的压力压垮。
这背后的扯皮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但最后靠山王世子果然被推出来,承担了整件事。
虽然大长公主劝慰靠山王也就是圈禁而已,什么都不耽误。
还是可以往里头送好生养的女人的。一旦受孕,再接出来养胎也就是了。
而且如此还不必担心这个侄儿再闯下什么大祸不好收拾,就让他在里头修身养性好了。
再说了,这件事他的确参与了。以后有些事情起了变化,再设法接出来。
话虽如此,可靠山王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个罪名太大,而且,奇耻大辱啊!靠山王府只有给人委屈受的,什么时候竟受起委屈来了?
当时众人在一处商量,实在是太子手里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如果不丢出一个让他满意的人,这件事是无法收场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的确如魏楹所言,靠山王世子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身份够、名声坏而且不伤这个团队的筋骨。
但是,癞头儿子自己爱。唯一的嫡子、唯一的儿子,靠山王如何舍得?
最后,平王一撩衣摆对着靠山王跪下了,“叔公,若侄孙有登大宝之日,一定会还堂叔清白。他的牺牲,侄孙绝不会忘记。您的亲王爵位,一定会世袭罔替。实在是皇兄他咄咄相逼啊。”
只要是皇兄在位,肯定不可能推翻今日他自己结的案。
哪怕此时叔公对自己也很不满,但他一则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二则要翻案也只有靠自己。所以,平王觉得还是值得的。
靠山王以手捂脸,他纵横半生,最后竟因为儿孙一步一步到如此田地!
靠山王世子此时还不知情,但蒋世子在座。
一想到最玩得来的表兄要落到如此田地,他后槽牙都鼓起来了。可是不然怎么办,难道自己去顶罪?
在小亲王十月初一进宫请安,魏家依然闭门谢客的当口,大理寺结案,案情在早朝上上达天听。
是靠山王世子因为和相府屡屡有矛盾,一时不忿干出拼接文书、陷害忠良的事来。
靠山王府里的确有这么一名能工巧匠。
而靠山王在兵部有心腹手下,再买通收拾魏楹手稿的杂役,这件事便办成了。
所以这个案子看起来惊人,但其实都是出自私怨。
对这个结果,群臣莫衷一是。
但因为幕后的势力达成了妥协,于是案子也就这么办了。
皇帝当场让人去靠山王府拿人,将世子圈禁内惩院,终身不得出。另赐下千两黄金并一些珍奇给魏府众人压惊。
因为靠山王世子进京以来,也干了不少欺男霸女的坏事。消息传开,老百姓倒是都挺高兴的。
忠良无罪释放,奸臣锒铛入狱的结局一向是他们乐见的。
消息是魏柏传到魏楹这里的,他当下放下手中的书,“小寄,预备请客吧。”
“定在哪天?”沈寄问道。
这一次宴请想必请到的人都会来,很多人也关注着魏楹到底会不会复出。复出的话又是哪个位置?
不过,对他们家而言,这应该是暂时告别官场的一场宴席了。好日子就要来咯!
“初十吧,不然朝官哪里得闲?”魏楹道。
魏柏又道:“对了,大哥大嫂。皇上赐下黄金等给你们压惊。我在衙门听到就赶紧过来给大哥你报信了。”
魏楹出狱,魏柏便官复原职了,连王氏都被慈心会请回去了。
另外,此时执掌慈心会的不是阮家大夫人,却是苏相夫人。
她从前便是慈心会的骨干,如今水涨船高,也是顺理成章的。
她当日便表示要让位置还给沈寄。不过魏府一直闭门谢客,还没有找到机会。
沈寄听说有赏赐,着恼的埋怨魏柏一句,“你怎么才说?”
这个小叔子肯定是觉得跟惩奸除恶相比,这事儿不打紧,所以放到最后才说。
可是魏家闭门多日,这会儿还紧闭着门户呢。这赏赐到了,不得赶紧开中门迎接啊?
等到宫中的快马出来通知根本就来不及的。真真是不通俗务!
魏楹笑道:“行了,你回去上衙吧。以后莫要半道跑出来了。”
“是上官让我来报讯的。大哥,你几时复出啊?”
“你觉得此时朝廷上有合适的位置给我么?或许我这辈子官就当到这里了。”
如果只是为了当官扬名,已经做到了丞相,其实也够了。但很多事才刚刚铺开,就此彻底赋闲,不甘心啊!
“那怎么可以?这是朝廷的重大损失啊!”
“那这两个月也没见朝廷不能正常运作啊?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别把自个儿看太重了。让开,我要去换衣服了。不然你嫂子又得让人来催。你赶紧回去吧!哦,对了,这封请帖带给你的上官。”
沈寄出去吩咐大开中门做准备,皇帝有恩旨降下。
幸而府里的人接旨不是一次两次了,管孟和挽翠张罗着忙忙的布置开来。
等到传旨的太监到来,已经是张灯结彩、中门大开。
接旨的红毯、香案、蒲团等等都预备好了。府里一众人等也都换上了礼服或者簇新的衣裳。
魏楹穿的是一品上柱国的礼服,沈寄依然是一品诰命的全套穿戴。其余众人都穿得干净得体。
魏楹跪接了圣旨,卷在手里捧着。
管孟适时上前递上了银票,“公公拿去喝茶!”将人热情周到的送了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末了,一家人将圣旨供起来。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上好布匹造册入库。忙活完也到午饭点了,开饭!
饭桌上,魏楹对两个儿子道:“下午你们就回书院去。”
小馒头问道:“爹,初十我们能回来么?”
“心玩野了是吧?嗯,我才懒得管你们呢。回头不能一道出游,可别在你娘那里哀求。没用!”
魏楹说完看看端着碗吃饭的傅清明,这真经历过不能读书的逆境的,才能静得下心自觉读书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连小包子这几日心都不在书本上面。
傅清明抬起头来,“大哥、大嫂,我下午想去看看我娘。”
魏楹道:“如今靠山王世子是被抓起来了没错,而且他觊觎你的事情也没有被公之于众。但背地里议论的人怕是不少。你听到了什么不要往心里去。另外,靠山王如今正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出,你出门还得再多带些人。”
第 700 章
傅清明道:“那、要不算了吧。我也不是非出门不可, 或者让我娘来一趟也是可以的。”
之前魏府闭门谢客,但暗中不知道多少人关注着。
这样红姨找不到机会上门。
沈寄道:“要不让十五叔陪着你回去。让他顺道拉几个老兄弟一起。”
一边又对傅清明道:“最近咱家肯定都是很受关注的,所以还是你去看红姨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十五叔那天过来吃饭, 喝高了长吁短叹的, 说被红姨拒之门外不给进。
小豆沙道:“娘,我也想去看姨婆。”
“好啊, 那你跟清明叔去。去了要听话,不要给姨婆添麻烦!”
“知道。”
小豆沙比较喜欢跟着熟惯的人走亲戚。
半山寺她去过, 皇宫她也去过。红姨的私宅这也不是头回去了。
得到消息的十五叔很快来了,还带来了在书肆养老的一众江湖豪侠。
他原本也挺高兴靠山王世子那个混蛋被圈禁终身。
可是一听魏楹分析的靠山王正有气没地儿撒, 搞不好要撒在他小儿子身上, 自然是立马就召集人马过来了。
这会儿小权儿正在张罗书肆重开的事,闻说此事便问了声用不用他也来。
十五叔想着都这么多人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无碍。
而且书肆重开对他们家的生计也是很大影响。还拿了大侄子五千两银子度日呢, 回头也得赶紧还了才是。
还有娴姐儿的婚事就在半年后了, 好不容易托着阮家把东西置办得七七八八了, 也需要一大笔银子才能结账。
儿媳妇原本很能干,但无奈在害喜。所以这些事情都压在小权儿身上了。
便说不用了, 他带着人走一趟就好。
十五叔已经许久都没能进一次红姨的私宅了, 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会好好把握的。
看着浑身别扭的傅清明,魏楹道:“去吧, 就当给你爹制造机会了。”
傅清明嘟囔道:“他们这样算什么嘛?”
“你爹呢,如今也只是想和你娘就当是老朋友,偶尔能见见面、说说话就好。被拒之门外当成不相干的人,心头肯定不好过。你娘大概是怕你们母子关系以及她和你爹的关系曝光, 对你将来造成影响。”
红姨的私宅是登记在从小照顾她长大的生母贴身丫鬟名下,也算是她给这位终身未嫁的长辈养老。
魏楹给傅清明弄的假身份, 便是和这名长辈有关,让她和沈寄成了亲戚。
不然,傅清明几次三番去红姨私宅,这段关系怕是早就曝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到人走了,沈寄道:“清明一生也不能公开承认红姨。到最后,他不会后悔么?他原本认为位高权重了,就可以扬眉吐气。可以不用因为相貌出挑,沦为有权有势人的禁脔。但他越是能干,和红姨就越不能相认。”
傅清明的身世在皇帝那里是挂了号的,倒不怕人怎么生事。
但沈寄想到他一心往上爬,以为这样就可以像魏楹般一家和乐,母子二人再不用受人欺辱。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生母都不能认,心头还是有几分悲凉。
魏楹道:“他如果不努力往上爬,还会出现不少靠山王世子这样的人的。前天赟赟来书房找我,和我说了下这两个月他的顾虑重重。要是我的事儿再不解决,他差点就要被人游说投入东宫的阵营了。”
“啊?”
沈寄吓了一跳,要是徐赟一头栽进夺嫡之争里去,小芝麻可怎么办?
“放心,他稳住了。我告诉你这个,只是想说一个男人,如果连最重视的人都无力周全,其实真的会有很大的无力感。清明从幼时起,就一直看红姨这么一个绝代佳人,在那样的环境挣扎求存。他自己长大了也因为相貌受累颇多,他没有别的选择的。”
沈寄叹口气,魏楹将她鬓边一缕散发捋到耳后别好。
“也不用想那么多。至少我做到这一步,小包子和小馒头还有小饺子就可以不用从底层苦苦挣扎。小芝麻三姐妹也有父亲可以依靠,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凡事有利有弊,得失之间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好。于我而言,能够在实现一生抱负的同时,一直有你陪伴在身边,就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沈寄靠进他怀里,“也是,人生肯定是有得有失,什么都想占着肯定是不行的。魏大哥,趁这个机会,你就好好歇歇吧。我不奢望你能一直这么陪着我,但是一路上总要停下来看看风景不是。”
“嗯,明年我们就带着娘、带着儿女一起回去华安看看那些风景吧。”
两人就这么在后院的梧桐树下相拥了一会儿。
沈寄伸手把魏楹肩头的一片落叶拿下,然后道:“鸳鸯会双死,梧桐相待老!魏大哥,我们就这样一路走下去,慢慢变老吧。”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好!”
魏楹说罢,与沈寄携手回屋。
刚成亲那几年,他和沈寄如果有稍微亲密一些的举动,总是会背着人。讲究床上夫妻,床下君子那套。
沈寄去拉他,他都会避开。如今老夫老妻了,倒是放得开多了。
远处看到他们相携走来的管孟都有些不忍心上前打搅。
这么多年,爷终于有能够好好歇歇陪一陪夫人的时候了。可是还是不能不上前啊。
“什么事?”沈寄问道。
“夫人,爷让密切关注着靠山王府的动静。表少爷出门以后,靠山王府别苑的一队暗卫也出门了。看那情形,怕是要在僻静处对表少爷下手。”
掳人如今应该不至于,但是打杀了或者毁其容貌却是很可能的。
有十五老爷在,想来表少爷性命应该是无碍的。但若是脸上被划一道,那这辈子也是不能科举的了。
表少爷那副相貌,哪怕脸上被划一道也不可能去从军。军中龌龊事更多。
而且天高皇帝远的更危险。
兰陵王能混出头,人直接是皇族、武力值又爆表,谁敢下手啊?
魏楹道:“靠山王好没来由!看这架势倒是真把清明当成蓝颜祸水了。让人去告诉平王一声!”
平王已经丢出一个不小的卒子,肯定不想事情再节外生枝起变化。
“是。”
傅清明在魏家也两年了,而且大家相处得很好,沈寄对他相当上心。
担心的问道:“平王赶得及么?万一他去晚了,清明已经出事怎么办?”
“不用担心,除了十五叔,我还让赵统领暗中带了人去的。这么闹腾一次,把事情闹大,平王以后自然会看住了那些人。一劳永逸!不然,明年我们出京远游,清明在东山书院出事不是一转眼的功夫?难道到时候还真麻烦伽叶大师来操这个心不成?嗯,我要回去换衣服了。一来得进宫谢恩,二来等这事儿闹大,我去皇上那儿再要个安全保障。我们家从头到尾都是受害人,没得还要担责让人撒气的。靠山王世子干下的那些坏事,也该一桩桩、一件件的抖搂出来了。这一次既然关了他进去,就绝不容他再出来作乱。”
进宫自然又得换上那身繁复的礼服。
沈寄一边帮魏楹穿着,一边道:“早知道之前接旨后就不换了嘛。我还以为你明日才会进宫呢。”
进宫谢恩这事儿也不是随时想去就去的,得事先请示,等宫里通知。
皇帝哪有那么多空接见进宫的人?当然是先筛选安排一番。
因为之前没听魏楹提起,所以沈寄只当他还在等候宫里的通知。
魏楹笑道:“我午后还和你一起小憩了一番呢。难道穿着睡啊?”
穿好了,沈寄陪魏楹在庭院躺椅上晒着太阳等消息。
小豆沙慢慢出现在二人视线里,然后是被推着的摇摇车。
中午之后,小包子哥俩被赶回书院了。
小亲王今天在宫里。小豆沙就在家当起了好姐姐,照看弟弟、妹妹。实际上就是一陪玩的角色。
魏楹说等到初十,家里请过客后才全面恢复她的课业。
所以如今她还在享受‘病号’待遇,每天的课业减半。
沈寄觉得这样挺好的,才六岁的小姑娘,还是不要为了培养成才女就成天关在书斋了。
虽然小豆沙自己对学习蛮有兴趣,很乐意投入的。不过看得出来,玩儿她也是挺喜欢的。
“爹、娘——”小豆沙走过来行礼唤道。
摇摇车里小饺子和小莲蓉一人坐一边靠着,冲他们咿里哇啦的。
这个摇摇车也是很有历史的了。当初小芝麻都坐过的。
因为沈寄是用上好红木制成,所以六姐弟最后都合用了这一架。
看现在这样子,以后大孙子都还可以接着用。完全有成为传家宝的潜力。
小豆沙看魏楹穿的是上午接旨时的衣服,歪头问道:“爹,您要进宫么?”
“是啊。你有事啊?”
“我有礼物要带给八皇子,您帮我带去吧。我这就回去拿来!”
魏楹点点头,“去吧。”
确认幺儿幺女刚尿过,他抱了小饺子到腿上坐着逗弄。
沈寄则抱了小莲蓉。
挥退乳母她笑道:“这次的事儿八皇子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啊。看来我以后真的得对他更费心了。”
小豆沙如今对八皇子明显比之前上心多了啊。
唉,还有腿上如今还无忧无虑、只知道咿咿呀呀的小莲蓉,她的夫婿又在何方?
魏楹吐出一口气,“翻过年,小豆沙就六周岁了。明年王爷和小妹大婚后,咱们离京远游。最好多游个几年。到时候在路上肯定还能认识不少的小伙伴,自然就把八皇子淡忘了。”
沈寄握着小莲蓉棉花糖一样的小手道:“游得了几年?”
她可不信魏楹真的甘心就这么退出舞台,和她一起在家养儿育女,或是在外游玩。
能休息一年、再图谋复出已经很不错了。还游玩个几年呢!
魏楹笑笑不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帝和他,在公事上的确是君臣相得。
如今这位苏相,和他也是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人。彼此脾性都是很了解的。
这不是一个可以不顾个人得失、帮着皇帝刷新吏治的人。
所以,早早晚晚,皇帝会国乱想忠臣的。
小豆沙走得急匆匆的,拿着一个她自制的小手工的房子,有点像座宫殿。看来是仿造的八皇子的居所。
之前在大理寺的时候,就看到她在捣鼓这个玩意儿了,蛮精致的。
原来是做给八皇子的。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心头都有些不舒坦。
沈寄道:“平白无故的你干嘛送八皇子礼物啊?而且,让王爷代为转交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