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1 章
王山长早就打好腹稿, 洋洋洒洒利弊一一道来。不过饶是如此,太子听过也并没有表态支持。
“你们可以试着操作。集思广益嘛!小包子你留一下,孤许久不见十四叔, 还怪想他的。你同孤说道、说道他一路都做了些什么。”
王山长便起身告退了。兴办女学果真是比办东山书院起步更加艰难。
当年他也是这么跟魏大人说道了半天, 魏大人可是当场就拍板支持了。太子如今能不反对已经很难得了。
太子留下小包子问道:“你最近就准备筹办女学,没有其他安排么?”
小包子躬身应道:“暂时没有, 书院那边休学了也不用去。就专心办好这一件事就够了。学生也是第一次张罗,务必专心为上。就这样, 还唯恐误事呢。”
“那你的将来是如何打算的?”
太子听他始终是以一个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学子的身份作答。完全没有提及彼此算是师兄弟这层关系,知道他没想沾乃父什么光, 便也随他这样自称。这也才是严守君臣分际该有的态度。
小包子躬身道:“爹娘也问过这个问题, 学生的回答是此生的目标是国子监祭酒。所以这次筹办女学,爹爹才会让学生回来在山长处打杂学习。”没想到太子竟然有想用他的意思。
其实小包子十六岁,如今又是单独返京, 算得上可以代表魏家的人物了。太子有想用他的心思也实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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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蹙眉, “区区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就是你的目标了?以你的家世、能力会不会低了些?”
魏家的女婿迟迟不参加大比, 一副无意入仕的模样。自己之前的招揽他有所心动,可魏先生出了大狱, 他犹豫一阵又退了回去。
如今魏家的儿子目标也订得忒低。
说起来以小包子的学识、能力, 只做个四品真的有些屈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世人都是学程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一家子年轻的一辈倒好, 一个个都无意入仕的样子。
“是。小的时候学生也一心像父亲一样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后来娘告诉学生,说爹爹可能很快要做丞相了,学生将来注定不能居于高位。让学生自己想想将来想做什么。不管想做什么,她和父亲都会支持。再后来更不惜送学生出海开阔眼界、增长见识。慢慢的学生的志向就明确了。国子监祭酒虽然官位不算太显, 却是学生自己想要的。桃李满天下,而且可以一心治学。王山长连官职都没有, 却赢得天下读书人的敬重。便是太子对他不也礼遇有加么。”小包子很诚恳的说道。这会儿可来不得一点虚的。
太子听他说完,想了想道:“其实你无须如此委屈自己。难道孤还能信不过你们父子?师母为人也太谨慎了。小芝麻那么出挑,就只嫁入京兆尹府。你也这么能干,却打小就告诉你,将来你不能身居高位。”
太子妃说师母是真正看透世情的人,不过也是太淡薄名利了些。
要不然,像徐赟、小包子都该是东宫的得力下属才是。
不过她居然那么早,就能看明白相权与君权之间的复杂关系,也真是有独到见解了。
这样的女人,父皇和舅舅那么多年都放不下,先生更是捧在手心二十年不改。
虽然是有她自己独特的魅力,但她的行事作风却是于自己不利的。
罢了,太聪明的人,功名利禄都是难以打动,更是不好利用的。
就是魏相,想要的其实也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借助掌权实现一生抱负。这样的人不好掌控!
“这个位置的确是学生深思熟虑后的目标。母亲她只是希望姐姐过得轻松些,她认为人没有必要太在意一时的风光,日子舒坦最重要。至少这样不会有小姑姑遇上的那么多事儿。”
“师母是个再聪明没有的女人,就是太谨慎了。”
太子于是不再劝了,细细询问了小亲王和福郡王府结怨的过程。小包子一五一十的答了。
“竟是靠山王世子的男宠在背后撺掇!而他们就这么听信了,还想离间十四叔和魏家的关系。愚蠢!”
不但皇帝,就连太子也是不乐意小亲王被人算计的。
这么个与世无争的小长辈身上,可以体现出皇家那点淡薄的亲情。
而且太子是看着小亲王出生,然后长到这么大,又一直很亲近自己。
再有,魏先生是他的臂助。
那家人如此没有眼力见儿,要离间醇亲王府和魏家的关系。如今在父皇和皇族长那里挂上号也是活该。
要不然天高皇帝远的做藩王多自在。
小包子心道,那会儿有关他爹稽核百官的消息可还没有传开呢。
说起来,他爹这会儿算是如了他娘的愿,做了个类似什么‘八府巡按’的官儿吧。
“学生离开的时候,听说福郡王世子已经派出人手千里追杀那个人。后续倒是不知道。”
太子扯扯嘴角,“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他这样的,靠山王叔祖居然聘回家给独子当教习。也是老眼昏花了啊!”
话音刚落,进来一个小太监禀道:“殿下,八皇子方才从东宫回去,不知道同贤妃讲了什么笑话。贤妃一下子笑得不行,如今竟然是动了胎气。好在太医早已进驻,如今扎针给稳住了。”
本来这事儿不该来禀告太子的,不过八皇子是刚从东宫回去的。怕是回头皇帝会过问一下。
小包子愣住,不会是说了美人泉的传说吧。
他赶紧同太子讲了,“殿下,学生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好在没什么事啊,不然皇嗣有什么闪失,他哪赔得起?
太子道:“这个贤妃也真是的,听说之前她收到家乡的东西就激动了一回。也难怪她和芙叶姑姑如此投缘。没事儿,已经稳住了。你出宫吧!”
倒是平王妃挺厉害啊。老三都病成那样的了,她肚子还安安稳稳的没动静。
这么看来,平王妃弄不好还真是事先就知道自己夫婿要病倒,安胎药多半也提前服了。
老三仗着自己从小习武,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却不敢拿即将出世的孩子冒险。
那很可能就是他的嫡长子来的。
他如今已是在子嗣上落后一步,不敢乱来的。
小包子自然也不方便去探望贤妃,既然听说已无大碍,便向太子告退出宫。
太子起身去了御书房,把小亲王和福郡王府结怨的经过转述了一番。
“哦,魏家那个大儿子回京了啊。他回来干嘛?”
“他今日是跟着王山长到东宫觐见的。十四婶还有小芝麻想兴办女学,说动了王山长牵头。他是回来奔忙此事的。哦对了,不能漏掉小豆沙。听说还是她首倡的。儿臣让他们且去试试,既没赞成也没反对。”
皇帝笑了一声,未置可否。在他与太子看来,这自然是小事。不过,既然是魏家女人们搞的,这会儿便由得他们去弄了。
“父皇,方才小八在东宫听小包子讲了贤母妃家乡一个因她衍生的传说。贤母妃大概是因此才会笑得动了胎气。”
说着,将美人泉的传说也转述了一番。
皇帝叹口气,“怀着孩子也这么不稳重。这一次倒是劳累你母后照应了。”
太子笑笑,“如果母后照应的是三弟妹,肯定会省心很多。贤母妃同芙叶姑姑,难怪投契。”
皇帝看太子一眼,然后道:“你二弟要出海去,他家里你要记得多照应些。”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的。”
二弟和自己是一条心,从不出头争什么。到自己需要他的时候才会站出来。
这样的兄弟,他这个长兄怎么能忘了照应他的家小?
说起来,二弟为了避嫌,就连舅舅那里走动都不频繁。
小时候他很喜欢魏先生的,如今也疏离了。
二弟是嫡出都如此知道分寸,偏老三一个庶子总是不懂进退。
待太子告退出去,皇帝目光有些深沉。
晚间他歇在淑妃处,随口说起老三媳妇这胎倒是安稳。看来稳重人的确有稳重人的好处。
说起来姑母这个孙女儿,成亲不久就在家独守空府三年。倒是比没出阁前长进了不少。
淑妃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儿媳,但在皇帝跟前肯定得帮着她讲话。
“也是因着她父兄都不甚争气。她没有倚仗,自然得自己稳重起来。臣妾听说女孩儿要双十年华的样子生养才最佳么。她正好是在这个年岁,身心都是最佳吧。身为母亲,本来就该一切都为了孩子。便是难过、担忧也得先顾着孩子。老三已经病倒,她再出事就更添乱了。也多亏皇后娘娘把宫里最善妇产科的两个太医,一个拨给了贤妃宫中,另一个就派去了平王府。有了这样的国手在,及时调理才没事儿。至于贤妃,是这些年都被皇上宠着,模样儿还那么水灵,性子也没什么改变。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淑妃笑着顿了顿,“只看芙叶郡主怀孕生产时的险象环生。便知道命好得宠的女子,就是长了年岁心性也是不改的。”
女子双十年华左右生孩子最好,这套观点是从魏家传出来的。
小芝麻和娴姐儿都对此言之凿凿,难免传出去。
淑妃此时提起,自然是因着这个观点是那个女人提倡的。皇帝多少能听进去一些。
至于她自己,压根就不信。
皇帝笑了,“如今提起贤妃孕中出状况,倒是都要把芙叶也顺带提一提。”
淑妃的解释似乎也说得过去。今天贤妃动胎气,因为太医就在旁边不也是很快就安稳了么。
而且老三媳妇年岁正合适,也许坐胎是要更稳一些。或者有什么事没这么闹进宫里来。
不过怀疑的种子原本就有一些,如今难免又茁壮了点。毕竟平王病的时机太凑巧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包子可不知道因为这么一个动胎气,宫里兄弟、父子、夫妻之间又有了这么多官司。
他回到府里便吩咐刘準准备药材、补品,预备明日去探望平王。怎么说他也是跟着平王出海两三年,受过些照应的。
听到了消息,也见过太子了,去探望一番是正理。
芙叶受了小包子的托付,便预备在一众公主、郡主还有贵妇的府邸开始走动。今天走的是最有分量的黛月公主的府上。
芙叶与黛月,是皇室最不靠谱的郡主和最精明的公主,这个组合也因为互补比较合拍。也是不用提前下帖子就能互相走动的。
第 792 章
当初芙叶要生孩子, 因为沈寄也六甲待产,她想到的便是请黛月公主这个堂姐来坐镇。
和贤妃关系再好,她也不会请贤妃坐镇。因为就连她也觉得贤妃不靠谱。
同理, 贤妃如今也只找芙叶解闷。坐镇解决问题什么的, 她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皇后。
“哟,你今天干什么来了?”黛月公主笑着问芙叶。这家伙的脸上写满了她是有事来的。
芙叶对这个厉害堂姐从来都是说老实话、做老实事, 立即倒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交代了。
黛月听了道:“女学,能比宫里给公主安排的先生好么?我肯定是不会把女儿送去的。”
她是皇帝唯一一母同胞的妹子, 女儿一早受封郡主。从小就是在宫中和几位公主一起学习各种课程的。
说起来那不受宠的公主,还真不如她这个得宠的郡主呢。
“也没想拉你闺女去上学, 就是希望到时候你不要站出来反对就是。”
“成, 反正也不关我什么事儿。你都特地过府打了招呼,何妨做个顺水人情给你和小寄。哦对了,还有刚进门不久的十四弟妹。你还一处一处说去啊?”
芙叶道:“小包子给了我一个名单, 公主郡主里有分量的我才会去, 也没几家。还有其他一些夫人处, 回头有应酬的时候我再顺道说说。”
这些年因为芙叶居中联系,黛月公主和沈寄这两个聪明人相处得也甚是愉快。
她们没有利益冲突, 而且黛月公主在扬州的时候还帮过魏家的大忙。
魏楹这些年蒸蒸日上, 便是黛月公主这个长公主,眼底倒也是能看到沈寄的了。
黛月公主笑道:“今天贤妃笑得动了胎气, 你知道么?”
“还不知道,我今天没进宫。怎么回事啊?”芙叶关切地道。
黛月公主便告诉了她,很愉快的道:“今天宫里人提到你的频率很高啊。都说贤妃和你一样的光长年纪、心性不改,一样的不靠谱。”
芙叶有些忿然。她都不在, 还要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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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别不服气,丹朱几岁的时候就被皇祖母调教得小大人一般。那会儿看着就比你这个当娘的靠谱。”
芙叶想了想, 当年家中巨变,还真只有丹朱最稳得起。
阿隆和自己都差点崩溃了。她倒是伏在小寄怀里哭一场,擦干眼泪还能张罗丧事。
黛月公主玩笑地拍拍芙叶的肩,“没事儿啊,物以稀为贵,人也是一样的。没见贤妃比六宫粉黛都得宠么。不就是因为她简单、通透?我喜欢跟你玩儿,也是因为你没心机啊。”
不过,自家皇兄其实真正喜欢的倒也不是简单、一目了然的女人。小寄那可也是七窍玲珑心之辈呢。
皇兄宠女人只找让自己舒服的。爱一个女人可就不会好逸恶劳了,什么都肯做的。
只可惜到头来还是爱而不得,主意只能打到下一辈联姻上去。
居然能逼得她那个霸道的皇兄退让。就这点,她对魏氏夫妻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芙叶问道:“你说这事儿能成不?”
“有七成机会。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就是女学么。只要安排妥当了就成。也只是把家学放大一些,做好男女大防就成。看小包子的能耐了。”芙叶公主不甚在意的道。
“我觉得能成。当年小寄搞慈心会的时候,谁能知道她竟会弄出了今天的气象来?”
黛月公主想了一下,当初沈寄只是区区四品诰命夫人而已。
如今牵头的可是堂堂的亲王妃,连王山长这样功成名就的人都不惜羽毛出山相助。成功率应该比七成是要高些的。
小包子从风尘仆仆的回来就一直连轴转。
今天稍闲些,便又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然后找了人来放松筋骨。
他回来那天都只能是匆匆洗去风尘,这会儿才放松下来。
虽然事情肯定还会遇到不少阻力,但方向王山长已经都指明了。甚至将来的蓝图,今天他向太子陈述的时候也讲得分明。
这按摩的师傅是魏府里养的,以前专门负责给魏楹放松筋骨的,信得过!
所以小包子在他面前也不忌讳,直接吩咐小厮,“你去把清明叔这小半年的事儿都打听清楚。”
之前清明叔写信来,统统都是报喜不报忧。
父母都说起过,爹爹离京之后靠山王府更是会对清明叔下手的。
昨天去书院也没有时间和机会问。
但去徐叔叔家送土仪的时候听他提起,清明叔之所以如今会成了东山书院学生领袖一般的人物,其实就是因为他和靠山王府的冲突。
小厮很快问清楚回来向小包子禀告。
“少爷,表老爷好生厉害的!”
傅清明一开始也没有急于要这么出风头,是被靠山王府的逼出来的。
靠山王府如今名声本就不佳,靠山王对妻儿、亲属的纵容,令许多无辜百姓甚至士人遭殃。
后来他们又派人在傅清明放归宿假的路上堵他,就像上次堵小包子哥俩一样。
好在,魏家暗处的力量如今都在傅清明手上,这才逃过一劫。
魏楹当初把人都留给他,其实也是早防着这一手了。不但他本人,就连红姨都被保护起来了。
自从傅清明去读书,红姨便将红袖招交给了别人管理,自己只用积蓄、逍遥度日了。
傅清明便将事情闹大了,闹到了靠山王府不得不低头的地步。
他迅速运用各种手段,成为了书院清议政治举足轻重的头面人物。
如今,也算是众所瞩目,名声都已经传到朝堂上去了。
当然,这里头少不了王山长看在魏楹面上明里暗里给予的帮助。
一开始的时候傅清明半道遇袭,带着人逃向书院,就是他派了给书院看家护院的近百人出来接应。
虽然都不是什么高手,但胜在人多。
还没有离开或者听到风声掉头回来的书院学子,也纷纷围拢来声援。
之前小包子和小馒头为人堵在半道偷袭的事,东山书院的人都是知晓的。所以这一次近乎是群情爆发。
那些人不敢犯众怒,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后来,就连从书院出去考中做官的师兄们也全都行动起来,一时声势浩大。京城的士人圈子都卷了进来。
这里头自然也少不了王山长派人串联。
这些,自然都是清明叔的预料之中,他当时借了这股风进一步揭露靠山王府种种而行,一时风头很盛。
众所周知东山书院出了一名‘美姿仪’的嘴炮。比当朝御史的笔杆子都要厉害。
在他的‘匕首投枪’煽动下,险些就要弄出一次□□来了。
还不只□□,小权儿肯定不能坐视,再拉上阿隆。一时军中中层的将领也都群情激奋,说靠山王府行事太过跋扈、霸道。
本来靠山王一系的人马在军中,就霸占了最好资源引得人不满,如今自然火上浇油。
事情越闹越大,延续了半个多月。
最后是太子出面平了此事,将那日出面袭杀的人都发配边疆。
至于幕后主使,他让靠山王府交一个出来。最后被交出来的是靠山王妃的兄弟,也是发配了事。
这么大一件事,傅清明在信中就轻描淡写了几句。
就说王山长和同窗们还有小权儿、阿隆维护了他,靠山王府不敢轻易再找麻烦了。
因为他们一家子离京城已在千里之遥,在什么地方都很少久留。六叔和小叔叔又以为他报了信的,弄得他们一直是蒙在鼓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起来,这样的事是要上朝廷邸报的。
可是邸报延迟性很严重。而且上了也是简报,反正他回来的时候还没见到刊登此事的邸报。
小包子越听越惊讶,好你个清明叔!
搞出这么一场事来,居然还跟自己不动声色的。
其实要不是徐叔叔有意提起,今日太子见自己实在无意说了一句‘你家那个傅清明倒是个挺有意思的。’
他都不会着急让人查问的。
都惊动太子了,这能量可不小。
不过,清明叔这些作为虽然是冒进了一点,但其实很注意分寸。
而且皇帝和太子都乐见靠山王府慢慢冰消瓦解,自然是不会真的介怀的。
清明叔这个等于是向皇帝和太子上了一个投名状啊。
反正他如今越众所瞩目越好,这样靠山王越不敢轻易下手。
魏楹在黄山上收到了最新的邸报,是当地官府派人上山送补给时带来的。
上头正好就有傅清明和靠山王府的事儿。
不过正如小包子预料是简报。但寥寥数十字,也够魏楹揣测出其中种种了。
傅清明的事后报备其实比这还简单,他都读出了不少内容来。
至于他为什么报备得这么简单,自然是因为临出京的时候自己同他讲的,理论上的东西都教给他了。
日后想有所进益就自己在实践中再运用、摸索吧。
算是出师了!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个人资质更重要,要不然孔门弟子三千,怎么只有七十二贤?
这件事的过程和结果看来,运用得还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一个原因肯定就是清明想着他们悠哉出游,他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就不拿来给自己添麻烦了。
而且派人出京送信,也没准不是那么安全,被人截获了更麻烦后患无穷。
让他写密信,他估计觉得没必要。
当地官府会给这一家子送补给来。是因为在山脚的时候,徐赟带着小馒头去知府衙门报备过。
他们上上下下加起来一百多号人登山,家将们还拿着武器。
报备一声也省得官府怀疑他们是不是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回头闹出什么误会来。
当年谢灵运(谢康乐)带着几百号人旅游,不是就曾被官府误会过么。
当地知府一听这么大的人物来境内游玩,自然想着要表现一番。何况那稽核百官的名声如今已经传开了啊。
不过上山前的准备徐赟做得实在是周全,没给人留什么献好的余地。
不过这一家子半个月了还不见下山,知府便安排了衙役带着三四十号人抬上各种补给上山来了。
邸报什么的,顺手带来自然也就是情理中的事了。
说起来这一家子还给本地经济做了不小的贡献。
他们原本就雇了四十名本地挑夫。一路走一路消耗,随行挑夫也就越来越少,都领了银子下山回家了。
徐赟给银子都给得挺大方,比他们平常的收入要高出一半的样子。
更别说他们大量购买的各种物资,也都是没有压价的。
这一次再次上山的挑夫有一半都是之前下山去的。
都知道魏家给钱比较大方嘛,都乐意再来。
第 793 章
魏楹坐在马扎上晒着太阳看邸报。
沈寄笑眯眯的抱着小饺子, 在看刚给小馒头师徒、叔侄造好的屋子。
木头、竹子、泥土都是就地取材,有工匠指挥还有充足的人手,造得很是牢固且还不乏美观。
寝房、厨房、茅房甚至客房……该有的都有。
而床啊、柜子啊、也是就地伐木取材。
铺笼罩被什么的, 都是从山下带上来的。布置好了之后相当的宜居。
小亲王道:“看得我都不想走了!简直神仙日子嘛。山下又会不断的送补给上来。赏着山间景致、猎个小兽佐酒, 这日子叫一个美啊!”
娴姐儿道:“回头再来看他们,或者我们自己来住也成啊。这会儿我还是想去华安瞧瞧。”
黄山呆了半个多月, 再美也没一开始的惊艳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这么多人一起住着热热闹闹的还好,只几个人还是觉得冷清了一些。
小馒头乐呵呵的对沈寄道:“爹、娘, 进去看看吧。”这是刚刚才落成,只有下人进去布置了一番。
魏楹将邸报递给管孟拿着, 当先扶着汪氏进去。
沈寄则和小馒头并肩迈步进去, 小饺子主动扑向了三哥的怀抱。
沈寄心头感叹古代造房子就是环保,根本不存在还要敞几个月的说法。而且不用拉电线那些,省事儿!
小亲王、娴姐儿随后, 小芝麻抱着小莲蓉、和徐赟也一道进去……
小豆沙欢快的宣布:“我今晚不住帐篷了!”
小亲王瞅眼徐赟手上的图纸, 发现如今大家参观到的是关捕获了不忙宰杀的小兽的屋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顿时笑道:“那你就住这个屋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儿都没床!”小豆沙嘟囔, 她是想睡床好不好。
沈寄顺着小亲王方才的目光看了眼图纸,抬起宫扇拍了小亲王后脑一下。
小豆沙顿时明白过来又被恶整了。
晚间她便偷偷换了小亲王屋里的驱蚊香料, 又邀了娴姐儿一起出去捉萤火虫。
害喝了酒晕乎乎的小亲王被蚊子在脸上叮了两个大包, 耳边还一直嗡嗡嗡的睡不踏实。
还是迷糊躺着把于公公喊了进去看看,才发现香料被人给换过了。
于公公重新拿了驱蚊的香料点上, 笑道:“王爷,可不是奴才先前拿错了。之前四姑娘进来过,多半是她给换了。”
“那个死丫头!”小亲王翻身坐起。
香料重新点上也要一会儿才挥发得出效果。他这会儿酒也差不多醒了,索性起身去看她们捉萤火虫。
除了汪氏早早歇着, 女眷几乎都在这边。就连小饺子和小莲蓉也蹒跚着脚步,去追逐空中的萤火虫, 小手不断朝空中抓去。
小亲王赞道:“这夜景,真叫一个漂亮!”
天空繁星点点,林间萤火虫聚集。再加上山林间的水声,还有眼前笑颜如花的一众大小美人……
娴姐儿转头瞅到他脸上两个硕大的包,愕然瞪大眼,怎么让咬成这样了?
小芝麻看到也笑得不行,“小豆沙,姑父找你算账来了!”
跟在两小身后怕他们跌倒的小馒头幽幽的来了一句,“每次看青蛙和四妹斗嘴什么的,我都有一种自己挺成熟的优越感啊!”
小亲王狠狠瞪他一眼。却因为脸上两个包减了不少威慑力,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小豆沙藏到沈寄身后去,沈寄这回宫扇拍的是她了。
“这山林间蚊子毒着呢,以后别这么使坏了。”
“知道了。”小豆沙缩着脖子答应道。
她也没想到会咬得这么厉害的!以后王大夫给的药水,一定乖乖的抹,绝不偷工减料。
沈寄看着还在追逐萤火虫的两小,对乳母道:“等下洗过澡,再给他们浑身擦遍药水。”
两小不肯戴面纱。王大夫费心给调制了驱蚊虫鼠蚁的药水,还是带着点香气的。
沈寄带头,所有人都使劲儿夸他们身上香香的、好闻。他俩也就不怎么排斥每天擦了。
要不然,不说别的,就让这山间的毒蚊子咬一下,那也够呛。
屋子房间不够。打紧一些,自家人还是安排下了。
别说,睡床是要舒服一些。
正房里小豆沙挨着汪氏睡一张床,两小跟着乳母也是一张。他们两个小的在中间,乳母在两边。
魏楹沈寄一间,小亲王娴姐儿一间,徐赟小芝麻一间。
剩下进了屋的男丁就全睡在堂屋通铺上。反正后边就是山林,造床很容易的。
房前屋后都有家将和有经验的猎人,每更次换人值守。
沈寄让小豆沙安心睡,绝不会让她被狼叼走的。原本很安心的小豆沙立即缩成了一团,眼都不敢闭了。
“有娘在,娘就是自个儿被狼叼走,也不会让你被叼走啊。睡吧、睡吧——别把祖母弄醒了。”
小豆沙大概是反应过来沈寄在吓她,不怕了,“狼来了我保护娘!”
沈寄安顿好几个小的回到屋子,正好魏楹也笑着从外头进来。
“怎么了?”
“胡胖子打鼾,莫先生给他戴了个口罩他也没醒。”
“我是听到声音小了很多。其实也是没听习惯,胡濙肯定早就睡熟了。唉,难为莫先生了!”
光棍都睡通铺,莫先生妻女不在身边,自然也被算在这个行列里了。
等大部队下山,就他们三个老少爷们加几个小厮,那就很好安排了。
今天下午魏楹和莫志广又在山石上摆开棋局对弈了三盘,魏楹两负一胜。
所以这会儿他颇为幸灾乐祸。
“我当初跟胡胖子一同出游,一开始也是被他这个呼噜声弄得不堪其扰。后来听多了,也就没什么了。”
他说着将收起来的邸报递给沈寄。
屋里放了几颗夜明珠,光线是很好的。这样也不会像烛火一样摇来晃去伤眼睛。
沈寄之前就知道最新的邸报到了。
只是一整天都忙着儿女的事,这会儿才有空闲看一看。
她以前不喜欢看邸报,魏楹那里的消息又全面又快捷。很多时候他会主动说给她听。
因为有些时候魏大人也需要有人分享他的成就感。
而且从前经历过那么多的起起落落,沈寄自然也就养成了关心时事政治的习惯。
如今没有第一手的资讯,邸报她便也爱看了。
有时候看不太懂,魏大人也会很乐意将人搂在怀里,讲解给她听背后的种种。
譬如此时,邸报上的几十个字她就没看出太多东西来。
但经魏楹细细一分析,就咋舌了,“清明果然也是一把玩儿政治的好手啊!难怪你要说他是魏家承前启后的人了。不过他这么能放嘴炮,以后真的是往御史的方向发展么?”
那可真是又美又刁了!长得那么赏心悦目,一开口就是嘴炮,反差有点大。
魏楹扯了扯嘴角,“如果这样到也不错。御史大夫可是三公之一。清明始终有些愤世嫉俗,做朝中最大嘴炮也挺合适。这样只要能得上位者信任,朝中谁敢轻易得罪他啊?”
沈寄笑道:“御史大夫那才是真正的稽核百官呢。”
就算如今不叫御史大夫,也有相同职能的官职的。嗯,清明就往这个方向发展,弄个反差萌也不错。
魏楹吐出一口气,“他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嘴炮,说明对靠山王府的行事很是了解。我是没有吩咐下边的人做过这样的事的。应该是他和小包子自己吩咐下去的。这么看来,他其实在领导斥候方面也很有天赋。小包子我了解,虽然有城府,但还是比较倾向于阳谋。也是生长环境的差异造成的。我担心,太子会更看重他在这方面的才具。”
沈寄摇头道:“还是单单纯纯的当官就好了。千万不要卷进这种阴私事里去,没有办法脱身的。你赶紧写信跟他说说。”
搞那些,一下子就让人想起锦衣卫,观感不是太好啊。
还是做个堂堂正正的读书人,金榜题名、步步高升更好些。
“如果他真的是忽略了这点,小包子会提醒他怎么避开的。毕竟之前他和靠山王府纠葛有些深,我私底下派人打探了这些也说得过去。回头如果太子试他,避开就好。”
沈寄挠挠下巴,“你这意思小包子比清明还厉害啊?可是我觉得这件事他恐怕就办不成这样。”
“都说了两人成长环境不同,做事风格自然有差别。小包子就算办不成这样,但他同样有办法解决的。”
“这样啊。”
沈寄感觉有点奇怪,小包子平日在自己跟前,虽然不是小馒头那样呆、乖、萌,但依然软萌贴心,也不是魏楹口中这个腹黑啊。
不过想想,自己当年不就是被看似温文的魏楹吃得死死的。这才毫无怨言的挣银子养家,还供他读书么。
她一开始可不是情愿的,纯是被某腹黑看透了、吃死了。
魏楹失笑,“你是他亲娘,他在你跟前、同在别人面前自然是不一样的。”
“小包子的信还不到!”
信如果寄到,大概三日后就会随知府安排的补给被送上来。
在这半山腰居然还能吃到挺新鲜的蔬菜,实在是至大的享受。哪怕豆腐挑上来成了肉价也很值得啊。
刚开始吃各种野菜还觉得新鲜。如今厨娘再是费心制备,也不那么喜欢了。
想到小馒头之后几个月也能受到比较好的照顾,沈寄安心了。
不过,还是自己付银子办此事为好。
这些挑夫用着觉得不错就定下来,甚至供应菜蔬的人家都可以定下来。
知府有心,但沈寄是让徐赟坚持把银子算给了带队的衙役的。
魏楹当丞相的时候,高于十两银子的礼物都是不肯收的。
如今虽然不当丞相了,这个规矩依然不能破。
虽然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规矩是必须守的。下山之后再让孩子们去道个谢吧。
所以,没钱当什么名士啊?
要在黄山隐居几个月,没有这样的财力肯定是不行的。
“还得几日吧。”
沈寄嘟囔,“大娘让我给明哥找媳妇儿,说相信我的眼光。问她具体要求,说我看着好就好。”
魏楹道:“你眼光是非同一般的好嘛。”
“我能不能说遇上你就是瞎猫抓住死耗子啊?”
魏楹瞪眼,“埋汰我是死耗子,埋汰你自个是瞎猫,有意思么?娘这已经不只是信任你,而是依赖你了。明哥也很信服你。”
“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压力好大。大娘托了我,我肯定好好办。可这过日子,我怎么说得好他们以后如何嘛。”
唉,小权儿那儿开了个头,明哥的事儿肯定是得应承下来的。
说起来大娘这些年的人情往来,还真的是一直在依赖自己。
第 794 章
沈寄决定给大娘寻摸一个在这上头很有主见跟能力的儿媳妇儿。反正有他们在, 这个弟妹也不敢对大娘不敬。
“又没让你包到底,就算是父母之命也不能保证的。”
沈寄点点头,也是!
第二天挺早, 汪氏就起来了。顺手给还在呼呼大睡的小豆沙掖了掖被子。
她出得门来, 正好看到二狗子从山泉边担水回来,胡胖子跟着走在旁边。担水的还好, 气定神闲的,打空手的不停喘气。
二狗子也正调侃胡胖子呢, “胡老爷啊,你锻炼的日子还是短了。不过, 小包子回京了。没人陪着, 你居然还能每天按时起来,这就很了不起了。”
“你干嘛又叫我胡老爷?不准叫!”
胡胖子焉能不知二狗子是在嘲笑他跟着走几趟都累得慌?
他早起发现嘴上戴了个口罩真是气得不行,偏生一通铺的老少爷们都还在睡, 也不知道该找谁算账。
至于二狗子, 屋子里安排不过来, 他照旧住的帐篷。一早就起来了。闲着难受,便取了水桶去担水。
胡胖子索性便跟着他走了。
二狗子甩开膀子走, 他一路还得小跑才跟得上。
这水缸三天前做好的, 今天正好能用。
两人向汪氏打了个招呼,一个坐下歇气, 一个把水倒进缸里。
还得担几次才能满,二狗子问道:“还去不?”
胡胖子摆手,在这儿盖房子才呆了三天,只在附近走动。今天肯定就不只了, 他得留些体力。
接着起床的是两小,乳母赶紧喂晨起第一道奶。这是把完尿后必须立即着手的。
汪氏进去一看, 小豆沙还睡得好好儿,“是个有福气的。”
乳母笑道:“老夫人,等哥儿、姐儿吃好了,肯定是要过去叫四姑娘起床的。”
“嗯,那会儿也该起了。”两小吃个奶就得吃一刻钟呢。
沈寄轻轻叩叩门,推门进来,“哦,两个小的起了啊。”又问乳母,“小豆沙昨晚睡得好么?”
“夫人走后翻了两个身像是就睡着了。”
沈寄莞尔,就知道小丫头不至于因为狼可能会来叼人,就在床上烙饼子。
要不然,她也不敢那么逗的。
汪氏便告诉她方才所见。
沈寄道:“还是得二狗子这么过日子才真正是养生之道。不过胡胖子进步也很大,还是得鼓励为主。”
汪氏忙道:“楹儿以前难得睡个囫囵觉,你让他早上好好睡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也没说要让他早起挑水,您老人家就心疼上了。对了,咱们接下来要去华安,还要回淮阳,之后还得回京城。您挑儿媳妇挑籍贯么?”
沈寄预备一条一条的问,慢慢的细化和明确汪氏的要求。回头再问问士农工商有没有讲究。
汪氏摇头,“人好就成!我退了我小姑子的亲,是因为她们母女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
“那咱们就一处慢慢商量,好好寻摸。”
沈寄说完看小豆沙的被窝有动静了,过去一巴掌拍在她屁股的位置,“起来了,等下弟弟、妹妹吃饱喝足就要来挖你起床的。”
两小还同心协力把小豆沙的被子掀起来过的。
这会儿他们是闭着眼睛在吃奶,根本不知道和小姐姐睡的一个屋呢。不然,早兴奋的扑过来了。
本想赖床的小豆沙,大概是想起了两小把被子掀起来的往事,不甘不愿的坐了起来。
眼睛依然闭着抬起双手做投降状。
沈寄笑骂道:“不是已经会自己穿衣服了么,小懒鬼!这些日子我没看到,都是赖着祖母给穿的吧。”
拿起旁边的小衣服给小豆沙套上。等穿好又问道:“还要不要给你把尿啊?”
小豆沙道:“这个自己来就可以了。”踢踢踏踏的奔茅房去了。
屋子里就预备了一个茅房,结果自然是已经被人占用了。
沈寄看小丫头纠结了一下,又往之前在外头预备的几处去了。
估计是有点急,不然肯定站那儿打着瞌睡继续等呢。
哼,都已经有点急了居然还不叫不肯起,这个懒闺女!
两小吃好了,漱了口被抱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沈寄和汪氏也就一起出来了。
这会儿挑水的已经换成了魏楹。但二狗子走在旁边,显然他是半道接过来的。
魏楹走过来把桶搁下,依然是二狗子提起来倒进缸里。
他则走到胡胖子跟前,“怎么样?”看样子是被胡胖子激的。
“还成,再来一挑,胡老爷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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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除了那一身肥肉,还有什么是我没有的?”魏楹笑道。
沈寄微微有些失神,当年魏楹替她担水的一幕恍然就在昨天。但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三十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又过得数日,将黄山游览了一个遍的众人心满意足下山了。只留下小馒头几人。
分开的时候小饺子看到三哥没有一起,着急的趴在姐夫肩头喊道:“哥——”。
小手使劲儿的招,要叫三哥一起走。小莲蓉听到也转头一起喊。
沈寄笑道:“也不枉你给他们当牛做马一场。不过分开几个月,回头肯定不记得了。”
前些日子小包子离开是一早避开他们走的。
两小开始的时候还在人群里转着脑袋找哥哥,找了两三天也就丢开了。可这会儿看着分开就不成了。
小馒头见状便道:“爹娘,那我再送你们一程好了。至于小弟、小妹,以后再重新给他们当年做马不就又认得了。”
已经有过去书院上学,一个月才见父母一次的经历,所以小馒头这会儿还好。
沈寄想一想就当读书去了,一学期才回来一次就是。
明哥跟小馒头也差不多,反正母亲是跟着大哥大嫂,再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去年也曾出京远游,汪氏这会儿倒也放心。
再说有小厮留下照应生活起居,还有山下已经订好了人,三日一次给送补给。
官府那边魏楹说了下山让小芝麻和徐赟去道声谢,顺道再拜托知府照应一下山上这些人就是了。
走了一阵,两小睡着了。
魏楹对小馒头和明哥道:“好了,你们也回去吧。好好听莫先生的话。”
相处了一段时日,他觉得莫志广这人除了被人诟病的那一点,其他的都还不错。
小馒头和明哥点头,停下了脚步。
两小是睡不了多久的,乳母给他们系上小披风,徐赟和小亲王便照旧抱着。
这披风还是汪氏给做的,松竹梅的面子,很是好看。
等一会儿醒了,被这么多人围着,一时半会儿的他们也发现不了少人。
又走了一段,小豆沙摇摇沈寄的手,“娘,我走不动了。”
沈寄扬声唤道:“持己,小豆沙走不动了。”
魏楹回过头来,发现除了下人,青壮劳力就剩他了。连管孟都在前后照应着这么多人呢。
他朝小豆沙招招手,“到爹爹这儿来。”
小豆沙便喜滋滋过去了,指着被父亲顶在肩头的小虹道:“爹,我也要那么坐。”
王爷都是背她,说顶着她太重了。也不知道有多大差别。
“好!”魏楹笑着蹲了下来,方便小豆沙上他的肩。
待她坐好,两父女的手互相握着,这才稳稳的起身徐步下山。
晚间并头躺在帐篷里,沈寄翻身对魏楹道:“持己,我觉得你赋闲几个月,身体养好了很多啊。”
以前多少有点亚健康,劳累得很又休息不好。
这几个月作息正常,尤其这么天天爬山锻炼得极好。
最根本魏楹才四十四,而且身体底子又好。从前沈寄也十分注意他膳食上的调理。
把这段时日当成调养身体、充电的过程倒是挺好的。
就当是魏大人的年假都累积到一起了吧。以前加了多少班啊。
魏楹嘿嘿的笑了,凑到沈寄耳边道:“是在床上感觉出来的?”
声音相当的有磁性,让沈寄差点哆嗦了一下,抬手拍他肩膀一下,“是你今天一直顶着小豆沙,我看出来的。胡胖子真得好好锻炼了,走得久一点就喘得不行。”
魏楹点点头,“是啊!不过他的确如你所言,这大半个月小了一号了。他自己也发现和我的差距了吧,不然那么懒的人每天都不用人叫,自己就早起晨练了。”
沈寄无语,人家是发现自己和二狗子的差异了吧!
帐篷上响起叩门声。
“爹、娘,是小豆沙。”
沈寄起身开了门,“有什么事么?”
“我来给爹爹踩踩,放松一下。这会儿吃过晚饭有半个时辰了。”
小芝麻小的时候倒是经常帮她爹踩背放松,小豆沙嘛很少。
因为这几年魏楹着家的时候,她通常已经睡下了。需要按摩放松家里有专门养的师傅。
偶尔休沐的时候闹着玩倒是让她踩过。
沈寄知道多半是小芝麻提醒的,不过也不点穿。笑着对魏楹道:“小豆沙尽孝道来了!”
魏楹笑着翻身趴下,“好,那爹爹就享受一下。”
大概因为魏楹三人还有胡胖子爷孙、二狗子一家对于回华安都有些归心似箭,下山的时候众人脚程快了不少。
只不过,走到山脚就代表小芝麻夫妻又要离开大部队了。加起来大部队少了三十多号人了。
小豆沙感慨的道:“我又要是大的了!”
娴姐儿弯唇笑笑,“是的啊,我们小豆沙又是大的了。”
住进徐赟在下山前就派人来包下的客栈,众人预备在此地休整两日。
次日小芝麻和徐赟备了礼物,到知府的家里去道谢,顺道拜托对方继续照应小馒头一行人。
其他人就留在客栈。附近都逛过了,这两天就纯休整。
汪氏问沈寄:“小寄,接下来还坐船么?”
“坐船会舒服些。不过要绕一绕,路上要多耽搁些日子。大娘有什么想法?”
“如果两个小的没问题,不如咱们坐车吧。反正最后一段路总是要坐车的。”
魏楹笑道:“娘,看来您是真急着回华安了。”
“可不嘛,之前都还好。这会儿心头真有些痒痒的。”汪氏有些赧然的道。
沈寄道:“赟赟给他们俩弄了专座,坐着那叫一个舒服。他们之前去试航,一路坐车都没问题的。如今天气暖和了,还能把他们放马背上换着来。而且白天有两个时辰都在呼呼大睡。说着说着我也有些急切了,离开华安都二十四年了啊。娘没有问题,咱们就坐马车吧。”
二狗子也道:“我都好多年没回去过了。大丫和小虹还没拜过祠堂呢。”
只有胡胖子用蒲扇扇着风道:“我常年在路上,一年归家几次。没你们这样深的感触。”
说着对魏楹笑笑,“我看你面上不显,其实也有些激动啊。快赶上当年游学赶着回去见寄姐那当口了吧?”
第 795 章
“我来来去去就只有小寄一个, 当然比你媳妇一堆、一个都不惦记来得好。”魏楹被调侃了,自然也不会客气。
他转身问胡濙,“想家了吧?”
胡濙点头, “嗯, 好想、好想。”
胡胖子和魏楹贫了几句,起身出去吩咐小厮提早骑马离开。回去告诉他媳妇儿做好招待客人的准备。
魏家这么多人, 到时候他都预备邀到自家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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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夫人,不要张扬。回头走漏了风声, 半个县的人都来了。”那样魏家人还不得疲于应付啊。
“老爷放心,小的知道了。”
小芝麻和徐赟去知府那里略坐了一阵就回来了, 带回最近的邸报。
魏楹其实正等着着一期呢, 估着出海的事儿这会儿尘埃落定了。就不知道太子有没有让平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小包子估不准他们会在黄山呆多久,下了山又会呆几日。这信怕是不知什么时候寄出来合适。
从徐赟手里接过邸报,魏楹直接看头版头条。
结果让他吃了一惊, 居然是平王感染了严重的伤寒未能成行, 洛王代替出行。
伤寒是严重, 但养伤三五个月也能养得差不多,只是会伤到些元气。这肯定不是太子的手段!
魏楹很快想到东宫出了叛徒, 而且还是很靠近太子的。
亏得太子平日的饮食起居防范得很严, 不然搞不好他自己都要出事。
看来平王出海一趟,腰包的确是很鼓。银钱开路或者再辅以威胁亲人, 难免有那一两个人会受不住考验。
不过,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走漏出去,也可见东宫篱笆扎得还是不够严,也难怪会被平王威胁到。
看来皇帝弄一块磨刀石给太子也是用心良苦。只是千万别位置互换了才好。
平王既没有出海, 也没有就封。他这么留在京城对太子是个威胁,对苏相却是极大一个助力。
他的计划也得做出相应调整才是。
不过不急, 这会儿就好好的陪陪家人。等明年再寻个合适时机返京。
皇帝那里不好说,但太子最多容他到那个时候。
所以剩下这半年多,他还是打算好好的过过小日子的。
等到再启程,就连两小都发现又少人了。左右转动着脑袋看来看去的,不大高兴的样子。
沈寄把他们放到身边,“回到家人就多了,过年又能看到两个哥哥了。”
“姐——哥——”
“大姐夫和大姐姐回头从江南回来,也会到淮阳来的。小姐姐一直都在身边陪着你们啊。”
沈寄把打算去娴姐儿马车上的小豆沙叫住,“过来陪弟弟、妹妹一起。”
出了城门,官道上人比城里少了许多。
小豆沙听到外头有些动静,探头朝外头一看,“娘,胡叔叔在外头小跑跟着呢。”一脸碍于礼貌的憋笑。
沈寄也莞尔,胡胖子多半是真被二狗子那副身板刺激到。连他那一身肥肉跑起来会有些搞笑都不顾了。
沈寄也探头出去看了下,的确一身的肉抖啊抖的。
她转过头来对小豆沙道:“实在是意志可嘉,估计跟你爹成天都在嘲笑也有点关系。”
之前每天爬山,胡胖子大概觉得那么活动着,身体负担都要小些。感受到好处了,这才能有动力。
在人少的地方这么跑一跑,跑累了再上车,保证每天的活动量,挺好的。
两小见母亲和姐姐都在窗边看便从椅子上起来,也走到窗边来。
沈寄把位置给他们让出来,在后头抓住他俩的衣服,由得他们趴那儿看着。
两小一看就咯咯的笑了起来,方才那郁闷的小模样儿都不见了。
沈寄本想让小豆沙陪着他们玩,哄一哄他们。结果小豆沙自个儿也有点伤感。
这会儿倒好,胡胖子一跑步,三姐弟全被治愈了。
这样走了七天,快到华安府的地界了。
不过要到他们的小村子,还需要三天。就是到县上胡胖子家也还需要两天多。
前面响起马蹄声,越来越近。
在前方的管孟举起手让车队停了下来。他已经认出两名来者有一人是之前胡胖子派出去报信的家丁。
“管哥——”那人下马朝管青打个招呼,然后介绍了一下同来的人也是胡家的。
经过魏楹的马,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递上一封信,“魏大人,是您家二少爷来的信。写到家里,小的回去那天刚到。夫人打发小的再来迎一迎贵客和老爷,便令小的给带过来了。”
魏楹点点头收下,“有劳你。”
小包子这是估着他们差不多到了吧,倒也没太大差错。他也不急着看,便揣进了袖袋里。
“不敢、不敢。”那人被魏楹客气了一句,一脸的光彩,
过来朝探头出去的胡胖子禀报:“老爷,家里都安排好了。小的在华安府也包好了客栈和红杏酒楼,吩咐准备了华安特色菜。”
胡胖子点点头,“前头带路吧。”
到了华安境内,他就算地头蛇了。当然应该他出面打点一切。
魏楹和二狗子虽然都是从华安出去了,但至少都是十多年不曾回来过了。
如果这两人不迎出来,他也是准备打发人去办的了。
马车缓缓进了城门,沈寄和汪氏都不太激动。
因为她们两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来逛过省府。
倒是听魏楹在车窗外和二狗子感慨:“变了很多啊!”
沈寄揉着小豆沙的脑袋道:“真想马不停蹄直接回村。”
她在那里住了五年,辛苦劳作了五年。
那会儿觉得穿到这么个地头、这么个身份倒霉透顶。后来想想居然一直很怀念。
如今已经想不起劳作的艰辛,想到的都是乡间的风光明媚。
魏楹掀开车帘,笑吟吟道:“一会儿就有华安菜可以吃了。”
沈寄莞尔,“我有那么吃货么?府里又不是没有华安厨子。我也没有吃得很激动啊。”
“那不够地道!”
魏楹脸上有着在外头时少见的笑颜,看得出来回来是真的开心。
他到省府来考试过,也参加会文人雅集之类。
沈寄点点头,“那倒是。想当初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到华安府最大的酒楼红杏酒楼搓一顿。这么多年,都没顾得上实现这个愿望。”
“等进了城门就直奔红杏酒楼。胡家的家丁已经点好菜了,等人到就下锅。行李什么的,让人拉回客栈就好。”
众人在红杏酒楼刚入席,一道道华安特色菜便被端上了桌。
沈寄对小豆沙道:“看着点!”
“娘,看什么?”小豆沙不明所以。
要说着菜的造型,也就一般啊。不说比不上宫宴上的,和这一路他们四处吃的比起来,也不算太出挑。
这么走了一路,一家子自然是大江南北的菜系都吃遍了。
跟着沈寄长大的孩子,都有一条吃货的舌头。就是魏楹也是近朱者赤。这一路众人品鉴美食的能力,都得到了充分锻炼。
娴姐儿笑笑,“大嫂是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你不是掌管了几家杳然居么。”
小丫头很是关心名下的生意。走到有自己生意的地方去巡铺,比小馒头上心得多。
背着小手一本正经走在掌柜的身边,弄得掌柜的不得不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子。
“哦——”小豆沙恍然。
娴姐儿失笑,“大嫂逗你呢。真要让你借鉴,就不会这会儿才说了。这一路吃过的酒楼多了去了。看来不只大哥很高兴进了华安府,大嫂也是极高兴。大娘,您也高兴吧?”
沈寄微微一笑,她的确是一闻到久违了的、正宗的华安菜的香味,心情就陡然愉悦起来了。
汪氏也点头,“是啊,这些都是华安的名菜。有好几道小寄从前也做过的。”
沈寄偶尔下厨做的华安菜,魏家众人也都是吃过的。
所以看到这些菜色,便是小亲王都觉得有几分的亲切。
魏楹举起筷子,“都开动吧。”
当先用公筷给汪氏夹菜,然后是沈寄,还笑容可掬的道:“咯,你曾经梦寐以求的。”
红杏酒楼在华安府是首屈一指的大酒楼,来这儿吃这么一桌起码是百来两银子。
沈寄离开华安的时候,魏家所有的银子外加她的私房也才五十来两。自然是没有机会。
二狗子笑道:“那会儿到红杏酒楼吃一顿,真的跟做梦一样呢。寄姐还算能干的,一个月能挣两三两银子。那也得三年才能挣够这一桌的花销。搁我这样在土里刨食的,一个月挣的就更少了。”
胡胖子笑道,“你现在不依然是在土里刨食啊。可吃这么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二狗子点头,“是,都是土里刨食,可大不一样。”
他从前家里都没田,全是佃地主或者有田人家的田来种。交税负、交租子,剩下一年到头能果腹就不错了。
但到京城以后,被寄姐帮衬,帮他弄了鱼塘、菜地,然后渐渐扩大规模。
如今他名下上百亩的良田,规模化种植,产出全都保质、保量销给杳然居。
每年的收益相当可观。
而且京城的田可比乡下贵多了。就什么都不做,单收租子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