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本来是看到每张画上都是自己,这才感兴趣的听着,听着听着就听住了。
小豆沙默默的坐在一隅降低存在感,省得他们看到她,又想起翻跟头的事儿。
等大姐姐和姐夫来了,凭他们对小弟、小妹那个稀罕劲儿,自己就彻底轻松了。
他们去带小弟、小妹,那娘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二哥、三哥回来了也不好和自己抢的。就是爹爹肯定不能任由自己霸着娘。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的。沈寄讲了一阵,让两小自己捧着连环画册在看。
这是用各种彩色涂料画的,两小很是中意,头碰头的看着很起劲。
还不时在画册上指指戳戳,“我、妹妹”、“哥哥、我”,“姐姐、姐夫,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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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俩完全被吸引了,小豆沙动动身子挪过来挨着沈寄,“娘,我要吃梨。”
沈寄拿过小几果盘里的刀和梨开始削皮。
这车是狠花了一些银子防震的,车又走这么慢。以沈寄的刀工完全不受影响。
第 816 章
沈寄连贯地削出一根果皮, 把里头的梨给了小豆沙。
笑道:“也不大,不切了。你自己拿着啃吧。小心不要把汁水滴到衣服上。要不,给你系个围兜兜?”
看小弟小妹身前一模一样的两张围兜, 小豆沙撇嘴, “不要,我会小心。娘你吃不吃?”
“你自己吃吧, 我这会儿不想吃。”
两下听到小豆沙啃梨的声音转过头来,小嘴巴张开, “娘,吃——”
“好, 等着, 这就给你们削。”
沈寄将之前的果皮重新圈成了一个梨形放在小几上。一路车行都没有抖散,可见有多么平稳。
看两小伸爪子要碰,她赶紧制止, “别碰, 一碰就散了。”
一边挑了一个大些的给他们削了, 分切成两半。
不过这样两小还是拿不稳的,又再分切成两堆小块的。让他们用银签叉着吃。
一定得分成两堆, 不然一会儿要为抢最后一块闹矛盾的。
两小看小姐姐是自己拿着吃的, 便不要银签,要用手抓。
沈寄笑笑, “罢了,来,手伸过来娘给你们擦擦干净。回头吃过再擦一次好了。”
一旁的小丫鬟赶紧兑了热水、淘了毛巾拧干递上。
沈寄把两小伸过来的小胖手细细擦过,才让他们用手抓着吃。
“娘, 吃——”
小莲蓉抓了一块喂到沈寄嘴边,沈寄张口含下。等她吃完, 小饺子立即又喂上一块。
沈寄咽下道:“嗯,你们自己吃吧,娘够了。”
说完就看到小豆沙把没咬过的一边递了过来,只得又啃了一口以示公平。
小芝麻和徐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两小一下就认出来了。
比小豆沙还先开口喊道:“姐姐、姐夫——”
那两人正要躬身给沈寄行礼呢,当即便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
然后对着沈寄道:“娘,怎么还劳动您来接我们呢?真是让我们做小辈的过意不去。”
一边说着一边将两小抱在了怀里。
“早上坐了一上午看戏。我就是带他们出来走走,接你们是顺道。”
小豆沙也唤道:“大姐姐、姐夫——”
小芝麻用空着的手揉揉她的脑袋,“你怎么黑这么多啊?”
“你怎么也一见面就这么说啊?哪有黑很多嘛?”小豆沙嘟囔道。
小芝麻便把怀里小莲蓉的脸跟她的摆在一起,“自个比比。小馒头先到了是吧?”
沈寄点点头,“是啊,他跟我们是前后脚。初九晚上就到了。走吧,今天在你们八叔院子里听戏。晚上就在他那里吃饭。”
这些天也就是在梨香苑开了几次早饭,其他的时候都在各房转。
沈寄和魏楹除了三叔祖母,还去拜望了十一叔、十一婶。除开的,就是各房来邀请了。
小亲王和娴姐儿更省事,中饭和晚饭是在各房吃。到了吃早饭和宵夜的点,他们就带着人过来梨香苑了。
两小到了小芝麻她们车上,回程就只有小豆沙窝在沈寄怀里,“娘,我要敷白白。”
“不用,再捂捂就好了。你看娘什么时候喜欢涂抹胭脂水粉了?嗯,要不,你就去撒娇,让你姑父还有三哥帮你做纯天然的美白膏。最好是说动你小姑姑一起,她也晒得够黑的。”
当年还得加上一个小包子。三个小家伙为了讨好沈寄,摘了花瓣那些,按照小权儿给的书中古方给她制造美颜膏。
没用沈寄厌恶的铅啊那些,做得居然还很是不错。
如今那方子给了杳然居,卖得也甚好。不过如今小包子有事在身,肯定没这两只清闲。
“好!”小豆沙一时喜上眉梢。原来姑父和三哥还会捣鼓这些啊。
回到戏园子,正好看到个悲剧结局。
小豆沙泪奔,“八叔,怎么可以这样?”
她从小看小亲王的剧目那都是大团圆啊,一时接受不能。
小亲王沉吟一番道:“其实,这样更真实,也更动人!八哥笔力不凡,你的戏班子也功底深厚。”
小豆沙还是接受不了,“呜呜,就这么死掉了!”
娴姐儿道:“八哥,要不来个番外吧?”
四婶也道:“是啊,老八,太惨了点。我都想哭了。”
魏杬的亲娘六婶也点头附议,就是三婶马氏还有芳姐儿都在唏嘘不已。
魏杬显然是不大乐意。
小亲王也说娴姐儿,“硬栽个番外太生硬了,难不成说他们死后成仙么?”
沈寄蹲下把小豆沙搂在怀里,“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要是想看大团圆番外,你就自己构思一个。你跟着你姑父看了那么多戏,看看能不能自己构思一个出来。到时候讲给四叔祖母、六叔祖母她们听好不好?回头我们小豆沙也可以给小叔叔的书肆供稿了。”
小豆沙泪眼婆娑的点点头,“嗯。”
四叔看看旁边一时不好上前拜见的小芝麻和徐赟,站起来道:“好了好了,咱们移步花厅。楹儿家的大姑爷头回来,你们这些女人就这么哭哭啼啼的迎接人家。侄孙女婿,她们啊太多愁善感了。咱们大老爷们不跟她们一般见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徐赟忙道:“不会、不会。”
他老子也常说戏剧之动人心弦、感化人心有时候比圣人教诲还来得深。
不过这话在重科举仕途的淮阳老宅就不好讲了。讲了他就成另类了。
别说淮阳老宅,就连王家村的乡亲见了面都要问一句‘你有什么功名没有啊’。
他们徐家人,哦还有岳母是真的不符合主流的。
四婶、六婶等人这才注意到侄孙女婿到了,忙忙整理心情,“见笑了、见笑了!”
沈寄给小豆沙把脸擦擦,“看,你嚎这一嗓子,弄得几位叔祖母都收不住了。快把眼泪擦擦!”
两小不大懂,仰头看着小姐姐一脸的迷茫。
到了花厅坐下,小芝麻和徐赟上前给一众长辈一一见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徐赟这样的女婿还是极拿得出手的。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像马氏、芳姐儿之流觉得,小芝麻就配个四品官还没入仕的儿子实在是太委屈。
但徐赟为人长袖善舞,带给众人的礼物都是从江南费心挑选的,极投人所好又很少名贵。
再加上他一表人才、说话也中听,众人的接受度还是挺高的。
碍着魏楹这个岳父在,也没人好教训他大丈夫处世,就该开拓功名什么的。
一则女婿本来就是娇客,二则人家正经岳父都不出声,你多什么嘴充脸大啊?
再说人家要是想入仕,本就是举人功名在身了。可以再去考进士也可以直接候缺。
不考进士也就是做不到四品以上大员而已。
魏家如今做到四品的,也就一个魏楹。另外还有个小权儿,不过他是武将。
末了,小亲王和娴姐儿轻咳两声,示意还有他们呢。
耐着性子拜了一圈的小芝麻偷偷瞪他俩一眼。
小亲王笑道:“嗯,算了、算了,咱们是老熟人就不用了。今天主要是和不曾见过的长辈认识一下。”
小豆沙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拉着娴姐儿道:“小姑姑,我有话和你说。”
两姑侄便到旁边嘀嘀咕咕起来。期间,娴姐儿看看小亲王和小馒头点点头。
这两人对视一眼,这姑侄俩又要搞什么名堂拉他们下水啊?
吃过晚饭,沈寄又领着小芝麻、徐赟去拜见三叔祖母。
可惜这会儿老人家不大清醒了,认不出人。
小豆沙也一道去的,她去向曾叔祖母道谢,多谢她给的见面礼。
小芝麻没有,她几岁的时候来奔二老太爷的丧就领过了。
回梨香苑的路上沈寄道:“这几天都没有宜祭祀的好日子,而且小包子也还没到。等过了中秋,咱们一大家子再去拜祭你们祖父、祖母。”
小芝麻牵着妹妹,“娘,我怎么看芳姐儿有点蔫蔫的?”
“不知道。反正在淮阳,她出什么状况也不用我负责,便没有多理会。我自己几个孩子还顾不过来呢。”沈寄不在意的道。
小芝麻想想也是,也就不再过问了。
小包子是八月十四才赶回来的,和他一起赶回来的还有宁哥。
哥俩是一路骑马回来的,亏得宁哥这一年多在东山书院骑射课学得不错,持久力也还马马虎虎。
沈寄早知道儿子多半能赶来。这会儿看儿子满面风尘,衣服下摆还溅有泥点,赶紧让人给烧热水让他洗漱。
等他出来又亲自到厨房下了一碗面端过来看着他吃。
贾氏见到儿子可就真是意外之喜了。
宁哥他爹本想说这样跑回来,也不怕耽误功课云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想起小包子和小馒头都是休了学,跟着父母在外头游玩,然后又各做各的事。
小包子更是身在东山书院,听说也没去上课。他的话就只好咽回去了。
长房是标杆,可他们这教育孩子的方式,还真是忒与众不同了些。
贾氏见状忙道:“你曾祖母可惦记你了。那天盯着小馒头看了半天,然后失望的说不是宁哥啊。赶紧的洗一洗,然后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宁哥他爹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彼时,娴姐儿正打发人,将十五婶和叶氏从京城送来的中秋节礼送到各房。
听说小包子赶回来了,忙忙的就往长房来了。她要当面问问女学的事儿。
走到半道想起小包子这刚回来,怕是顾不上说这茬。不过出都出来了,去看看侄儿也好。
沈寄也是刚将年节礼分送完,也收到了不少的礼。
打发了小芝麻带着小豆沙在看着人清点入库、造册。主要是个让小豆沙跟着锻炼、锻炼的意思。
小包子的寝房外室,两小趴在桌上,看刚回来的二哥动作快捷却不失优雅的吃着面。
小包子把两块炖得软糯的牛肉,在清水里涮涮喂给他们吃。
沈寄下了面又热了一碗骨头汤过来,“面够不够?来,这儿有汤。”
小馒头回来没吃上她亲手下的面。可那会儿是赶巧了,正好要吃接风宴。
要不然,沈寄肯定也是要亲自给他下一碗的。
“娘,够了,你别忙了。小馒头呢?”
“和王爷去摘花,给你小姑姑还有小豆沙做美白膏去了。你大姐夫闲着无聊也一道去了。咱们院子里基本都是梨树,这会儿全结了果,花得等明春了。”
小包子想到进门的时候,两小就仰头站在梨花树下,指挥下人摘梨子来着。
看到他居然还主动喊了声‘二哥’。很是让他惊喜了一把。
“那爹呢?”
“你四叔公让人请他到祠堂那边去了。大概是明儿祭祖的章程过问他的意见。”
魏楹毕竟是宗族长。这样大型的祭祖活动,四叔肯定要问问他的意见的。
第 817 章
明日祭祖娴姐儿、小芝麻这样的出嫁女是不用去的。徐赟和小亲王自然也不用去。
不过, 中秋的宴席他们是可以参加的。
而且小亲王和魏楹一起到淮阳,这是魏氏全族的大事。明天五服以内的亲戚都回来。
宴席的场面很大,只能摆在祠堂, 而且还得对号入座。四婶已经把位次全都排好了。
这是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要不然, 就冲小亲王和魏楹回来了,还不得天天客似云来。
估摸着中秋一过完, 就有人要上门递拜贴了。
娴姐儿迈步进来,“哟, 小包子吃着呢。慢慢吃,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不为别的。”
说着在旁边摇着宫扇坐了下来, 一边吸吸鼻子,“好香啊,是大嫂亲手下的吧。”
沈寄就笑着问道:“你要不要来一碗?”
娴姐儿摇头, 这趟出来她除了黑了、还囤肉了。这会儿小肚腩都要靠衣装遮一遮呢。
王爷昨天还戏言看着应该有两个月了。再没个节制, 那不得有三个月啦。
小包子便只是招呼了声‘小姑姑’没有多理会, 径直低头吃面。太熟了,不用拘礼。
不然, 长辈上门他还在吃吃吃就不妥了。
小饺子把一块牛肉吃完又喊道:“二哥, 肉肉——”
沈寄道:“我给你下的牛肉面,怎么不见你这么喜欢吃肉啊?”
小包子笑着又夹了一块涮涮, “他肯定是喜欢吃有味儿的。”
小饺子这么大,刚是可以开始吃盐味的时候。
小饺子点点头,“好吃!”
沈寄笑道:“成,明儿起也给你们放点辣子。”
小包子吃好了漱口, 又端了骨头汤喝了。
丫鬟收拾了下去,他这才开口道:“小姑姑, 女学已经动工了。山长的意思,先在年前完成一部分工程,反正明年开学也不会有太多女学生。办起来了打出了名声,再慢慢扩充。所以,明年春季开学不成问题。不过,麻烦还很多,你有个心理准备。”
娴姐儿点点头,“嗯,我和小芝麻、小豆沙这两天也商量过这事儿。你一路辛苦了,回头闲了再慢慢说给我们仨听就好了。”
“好!”
翌日入席,小豆沙细细查看引路的下人给指的这一桌,看椅子后面的名字。找到了,魏锦年。她的位置在这儿。
然后,旁边是魏嘉年,“小妹,你在这儿。”
倒不是下人敢怠慢让他们自己找,是小包子、小馒头看来的人太多了让下人自去忙的。反正也不是不认得自个名字。
小馒头让人把大椅子换成自带的圈椅,抱起小莲蓉放进去。
小豆沙继续去找,魏嘉年旁边是魏鹤年,“小弟,这里。”
照顾两小坐下后,小包子、小馒头瞧了一下,魏鹤年旁边就是魏华年、魏流年,径直坐了下去。
出嫁女回来过中秋的,大概只有小芝麻和娴姐儿,娴姐儿自然是坐首席。
小芝麻,四婶将她安排和芳姐儿这批已经定亲的妹妹坐一起。
徐赟自然不方便和她们在一桌,他的位置挨着小包子。女婿是半子,当儿子安排也说得过去。
这是事前问过沈寄的,沈寄让四婶怎么安排方便,就怎么安排吧。没那么多理可挑的。
四婶想想,她的确不是爱挑理的人,笑笑自己安排了。
不过有些人地位没到这一步,却是颇多讲究,弄得她为了这个位次也是破费脑筋。
小芝麻落座,芳姐儿道:“琦年姐姐的名字真是好听。嗯,你们家三个姐妹的名字都挺好听的。既有男儿英气又有女子的妩媚。”
小芝麻笑笑,“我可是一直等到入学,才正儿八经有了学名。算下来,爹娘推敲了几年呢。能不好听么?”
讲究一些的人家,小孩儿小时候都先取小名,等到入学的时候才取学名的不少。
那会儿才记上族谱也是正合适。
毕竟这年头小孩夭折的太多了,很多不及序齿就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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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芝麻心头思忖,这芳姐儿一坐下就说好听的话,莫不是有所求?不过,不管她了。
就是娘说的,如今又不是在他们家里,就算有什么幺蛾子也不关他们一家子的事。
而且,这一桌的妹妹见了她,个个都说好听的。
芳姐儿这般可能也不是图什么。
不过举目四望,有不少亲戚真是见都没见过啊。魏家真是枝繁叶茂!一会儿还是埋头苦吃好了。
魏楹他们在首席就更多人来敬酒了,一拨接一拨的。
喊他大哥、大伯、大侄子的一堆。
他来者不拒,都意思、意思抿一口就好。这样也不至于会喝过了。
以他的地位,哪怕来人喊他大侄子也一样可以这样。小亲王也是同样的做派。
他在皇家辈分高,到这边依着娴姐儿却也不低。叫他姑父、姑祖父的居多。
沈寄和娴姐儿自然也不可避免,一直喝到脸蛋红红的。
沈寄喝酒爱上脸,脑子却相当的清醒。这样别人就不好多灌她。
魏楹冬日就最喜欢拉她小酌两杯,一会儿便美人面上红霞飞了。
祭祖的事儿,自然是在饭前。
没有酒足饭饱了才去献祭祖宗的道理,那样太不敬了。
当时,黑压压的一片族人啊。
他们一家位置是最靠前的,最后分别将祭品端上供桌的就是魏楹和沈寄。
他们也是不得不把进宫的那套穿戴都披挂上了。
整个祭礼由饱读诗书的四叔主持,气氛还是相当庄严、肃穆的。
魏楹在最前方一本正经念祭词,声音清朗。
沈寄听着听着忽然有点心猿意马起来。她很少听魏楹这样的讲话,还真是有种禁欲的美感。
搞得老夫老妻的了,她居然还听得有点脸红心热的。赶紧眼观鼻、鼻观心的收敛心神、一派肃然。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以这样想入非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宴席没完,三叔祖母已经在打瞌睡了。贾氏夫妻便离席送了她回去先歇着。
沈寄不由想起小亲王前两天念叨的‘三叔祖母也是个吉祥物啊’。
当时她瞪了小亲王一眼,说他没大没小的。不过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不过今天没出五服的太公、太婆什么的都来了。听说里头还有三叔祖母的长辈呢,乖乖!
她和魏楹之前也被四叔、四婶领着过去一一见礼来着。
吃过宴席、移步戏楼,小豆沙找了棉花捏成团、塞进两小耳朵眼里。
一会儿不但有锣鼓齐鸣,还要放焰火呢。
一品大员的族长今年回来过中秋,还有当朝亲王亲临,族里狠砸了一笔银子买了许多的焰火。
要让整个淮阳的人,都能感受到魏氏今日烈火烹油一般的荣耀。
怕两小被轰鸣声惊吓到,沈寄就嘱咐了小豆沙给他们把耳朵堵上。
小饺子和小莲蓉分别坐在小芝麻和徐赟腿上,都拿小手去掏着耳朵。
还没掏出啦呢,第一朵焰火就在半空绽放了。正好在戏楼正对面,仰头就可以看到。
小芝麻指着道:“小弟、小妹快看。一下子就要没有的。”
两小果然仰头来看,见到消失了不依的出声,也就忘了掏耳朵的事了。
徐赟道:“又来了、又来了!”
两小复有露出笑颜,手舞足蹈的。
小豆沙这几年都去宫中参加宫宴,焰火什么都都看得多了。但两小这会儿着实稀罕的紧。
沈寄是不舍得花几千上万两银子买这么大朵、大朵焰火来放的。有那银子,放到慈心会不知道多帮多少人了。
再说了,反正他们家离皇宫近。宫里如无意外年年都放,一仰头就看到了。
焰火过后是小亲王带来的戏班子和魏杬养的家戏班子轮番斗戏。
不过,魏杬的戏班子演的是小亲王写的剧目。小亲王的戏班子演的却是魏杬写的剧目。
只有区区六天的准备时间,不过听小豆沙说还很是看得。
当然,这样的日子魏杬就不敢上Bad Ending的剧目了。
两小看焰火的时候太兴奋透支了体力,这会儿戏刚上来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了。
小芝麻道:“娘,我和赟哥哥送他们回去安顿。您就安心在这儿看戏吧。”
他们夫妻到了之后,两小基本就跟着他们了。之前不熟悉的族人,还有人以为他们是带着孩子回来的呢。
沈寄点点头,“嗯,去吧。”
一边用眼角余光看一下小豆沙。她是从小培养的铁杆戏迷,正看得目不转睛的呢。
又往两个儿子的方向瞅瞅,也正看着。
不过没小豆沙投入,小馒头在嗑瓜子,小包子在吃水果。
魏楹往沈寄的身边凑了凑,“你先前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没什么。就是很少听你那样肃穆的讲话而已。”
“那也不至于脸红啊。当时想什么呢?”声音里满是笑意,一边借着袍袖的遮掩捏捏她的手。
沈寄斥道:“好好听戏!”
小芝麻和徐赟送了弟妹回去睡觉,压根就没再回来。估计小两口不知跑哪花前月下去了。
小豆沙吃着月饼,看完两场戏终于减了兴致。
沈寄便对魏楹道:“我们回去吧。”太多人了,热闹是热闹,但总不如自己一家子呆着自在。
魏楹点点头,小包子见状探身问小豆沙,“用不用二哥背?”
小豆沙立马站起来趴到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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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馒头赘在最后,一家子就往梨香苑的方向走。娴姐儿倒也想走了,可是看小亲王还看得兴致勃勃的,便又踏实坐了。
回到梨香苑,两小已经睡醒一觉了,看样子是乳母抱着刚把过尿。
看到父母兄姐都回来了,他们就不肯再去睡了。
沈寄让人拿过小被子把他们包住,就和小芝麻一人抱了一个在院子里赏月。
小豆沙靠坐在父亲怀里,听他和姐夫、两个哥哥说话。
沈寄看着圆月,“我这会儿感觉好圆满。”
小莲蓉听到个圆字,从小被子里伸出小手指着月亮,“圆!”
小芝麻轻笑两声,“没错,今晚的月亮是圆的。不过,小姐姐没告诉你们,指月亮半夜会被割手手么?”
小莲蓉想了一下,然后嗖地一声把手缩了回来,藏进小被子里。还不时警惕的看月亮一眼。
小芝麻道:“没事儿,今晚月亮是圆的,不像镰刀。指了不割手手的。”
魏楹来了兴致,让下人去厨房要了些下酒菜。翁婿、父子几个又是一番小酌,联起诗来。
等他们酒杯满上,小饺子也伸出了手,“爹,我要!”
魏楹便又让人把两小的袖珍酒壶、酒杯拿来,转头对沈寄和两个女儿道:“要不,你们也来点儿?”
小芝麻道道:“那小豆沙喝什么?”
第 818 章
大人喝酒, 两小喝汤。
不大不小的小豆沙是知道小酒壶里是汤的,估计不肯和弟妹一个待遇。
娘又肯定不会给她真的酒喝。
回头为此坏了今晚的气氛不值。
沈寄想了下,“有别人送的果子酒, 我喝过一点, 挺好喝的。”
那度数就相当于rio鸡尾酒,今晚给小豆沙喝也挺合适。
但是, 仅限于今晚。
中秋月圆,阖家团聚, 破个例也无妨。
安坐魏楹腿上的小豆沙听说自己也有酒喝,立即很精神的答应道:“好啊、好啊!”
一圈大小酒杯碰了一下, 两小两手捧着小杯子道:“干——”然后很豪气的一仰脖子喝了。
喝到后来, 徐赟和小包子还划起拳来。两小伸手跟着他们比划不已,总是跟不上,也说不囫囵。
沈寄听他们含糊不清的跟着喊‘六六六啊’, 但手上的动作就完全乱套了。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两个活宝贝。有他们在, 她就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
小馒头看两小跟不上姐夫和二哥的节奏,便一个手势一句词的教他们。
小豆沙也饶有兴致的加入进来。
沈寄问小芝麻, “你们能呆多久?”
“得和小包子、宁哥一道回去, 赶着在京城过重阳节。之前姑姑也问我来着,估计她们也会一起走。”
沈寄点点头, 能回来一道过个中秋已经是很难得了。
徐赟可是高堂仍在,这已经是徐茂和陈氏大度了。中秋都没有催着一定要回京。
而小亲王回京过个重阳节,陪陪大师还可以再出门玩耍。
京中夺嫡的局势不明,大师大力赞同他们出京游玩、不要搅和进去。皇帝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一家子赏着月亮、就着酒菜, 到后来谈性越来越浓。
最后所有妇孺全部倒下,也不知道是犯困在躺椅上睡着了, 还是喝醉了。
小豆沙还在嘟囔‘五魁首啊,七个巧啊’。
魏楹见状好笑不已,将沈寄打横抱起,“都散了吧,也快入更了。明儿无事,随你们睡到几时。”
徐赟自然上前抱上小芝麻,小包子一手一个带两小去睡,小馒头就送小豆沙回房。
翌日,沈寄坐在床上喝醒酒汤。
两小也跟着喝早起的羊奶,又是碰碰杯,嘴里一声‘干——’
沈寄捧着头道:“你俩真是有小酒鬼的潜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背后伸来一双手替她揉着太阳穴,“昨晚喝着、喝着就忘形了吧,小豆沙也跟着你学,一杯接一杯的。还有这两个小的,听说昨晚差点就发大水了。”
魏楹说着话,闻到轻微的羊奶的膻味儿,皱皱眉头。
哪怕是加了杏仁一起煮,常人都闻不到他也闻得出来。没法子,他对羊膻味儿实在有些敏感。
沈寄看他站到离两小比较远的地方去。笑着揉揉他们的头,“喝过赶紧漱口,不然爹爹要嫌弃你们的。”
两小喝完一杯,沈寄又给他们满上,“接着干吧。”
小饺子端了起来,朝小莲蓉道:“请——”
魏楹失笑,“可别以后喝个什么还划上酒拳了。”
“不至于,昨天跟着小馒头学了半天也说不囫囵。倒是小豆沙学得挺快。今天,没什么事儿吧?”
八月十七才是去拜祭的日子。沈寄这会儿脑子晕晕的,也想不起来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嗯,今天没事儿。”
沈寄吃过午饭,到四房去抹牌。
五婶笑着对她道:“我们家老七当年啊,真是亏得楹儿和小寄你代为管教了一年。不然,如今哪能撑门立户啊?”
六婶也跟着附和,“老八还不是一样啊。”
沈寄笑笑,“自家兄弟,他们能成器,持己也很高兴的。”
四婶道:“我就不多说了。老七、老八只麻烦了你们一年。我那个可是一直靠他大哥在官场提点呢。”
三婶笑着接口,“可不是,各房都沾了长房的光呢。就是我们家芳姐儿,在大伯、大伯母府上住了半年多,回来大家也说她长进了不少。”
沈寄心道不好,这要是芳姐儿将来有什么不妥,岂不是还跟自己有关啊?
就芳姐儿那性子,将来出状况的可能性很大啊。
四婶、五婶、六婶听了也是暗自一哂。
就芳姐儿当初在京城,差点落入灵犀郡主的圈套把全族的女孩儿都连累了,如今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嘴?
不过,打人不打脸,这话就不好明着说出来了。又不是要撕破脸!
在座的娴姐儿一开始没想到这茬,因为之前几个伯母说的都是感谢的话。三伯母这么说听着也蛮寻常的。
当下听沈寄开口道:“我那会儿正怀着两个小的,自家的事都是托了娴姐儿过来帮忙管着。也实在是照顾不到芳姐儿,可不敢当三婶这句谢。”
娴姐儿一凛,顿时反应过来。
当即道:“对,大嫂那会儿怀着龙凤胎,身体状况实在不好。芳姐儿在京城都是我在照管。”
她是姑姑不假,可她跟芳姐儿年岁相当。
将来芳姐儿行差踏错,也没人能说是她没有把芳姐儿管教好。
三婶只得对娴姐儿又道了一番谢。
另外几个婶子也说她该谢,沈寄这个年纪怀龙凤胎,那肯定是没精力再管芳姐儿了。可不该谢谢娴姐儿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娴姐儿正色道:“说到这里,我得对三伯母多几句嘴。芳姐儿的性子还得磨搓。她居然跟我大小声哦!我是嫡亲的姑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这要是嫁了人,对夫家长辈也这么不敬,人家怕是要说是我们整个魏氏的女孩儿都是这个样子了。我也是为了侄女好,不然何必费这个口舌?”
沈寄嘴角微微弯了下。
芳姐儿在京城跟明哥起争执,跟琳姐儿起争执,最要命她跟娴姐儿也起了争执。
前头两个人,魏家人是不在意的。
在他们眼底,明哥不过是个改嫁出去的侍妾生的儿子,算不得正经亲戚。
琳姐儿是个庶出的,而且年纪相近的姐妹俩拌个嘴,也不好上纲上线。
但她和娴姐儿这个姑姑、当时已经是准亲王妃的长辈起争执这问题就大了。
娴姐儿如今这么讲出来,是占了大义的、为了侄女好,为了魏氏女孩儿的名声好。
而且如此一来,说沈寄调教过芳姐儿,那肯定就是子虚乌有了。也省得将来出什么状况找到她头上。
四婶一听娴姐儿所说,当下就沉下了脸,“三嫂,你家芳姐儿的确还需要磨搓。听说婚期还没有定下,依我的意思就往后推推吧。要把姑娘送出门子,怎么也得调教好了才行啊!”
作为代族长夫人,族中女孩儿的品行、操守也是她需要操心的。
沈寄出声道:“我也是这个意见。”
五婶、六婶家自然也有没出阁和出了阁的女孩儿,当即附议。
三婶的脸色,早在娴姐儿说芳姐儿和她起争执的时候就变了。
这个孙女儿她以前一直很喜欢的。对她父母当初的小算盘也很赞同。
芳姐儿的母亲就是三婶娘家兄长的女儿,是她嫡亲的侄女儿,在媳妇里一向是头一份。
芳姐儿在三房的孙女里,也理所当然是占了头一份儿。
三婶说芳姐儿经过沈寄调教,也无非是想给她镀镀金。
过些日子芳姐儿未来的婆母路过此地,要上门来拜访。她还指望沈寄到时候能露个脸、撑撑场面呢。
没想到居然惹了这么一出出来。
当下很是下不来台,心头也对孙女失望不已。勉强支应了几句就托词有事离开了。
四婶很严肃的对娴姐儿和沈寄道:“这件事我会告诉老爷,芳姐儿非得好好调教不可。她母亲、祖母教不好她,族中还有这么多长辈呢。总之没有教好,断不能让她出阁坏了魏氏的名声。必要的时候,族规、家法都得请出来。实在不行,魏家养她一辈子。至不济,还有家庙呢。”
在京城就差点出事连累一族的女孩儿,亏得小芝麻出面拜托国公千金、小包子也为此奔走,揭穿了灵犀郡主的险恶用心才避过了。
当时娴姐儿已经是准亲王妃了,她也敢顶撞。
要是让娴姐儿因此和淮阳老宅的人疏远了可怎么是好?
五婶、六婶也点头称是。
娴姐儿道:“四伯母,希望她受教才好。”
这件事很快在魏家传遍。家丑不可外扬,但自家人还是都知道了。
一时也纷纷谴责芳姐儿缺少家教,三房不会管教女孩儿。
听说族里决定要推迟芳姐儿的婚期,小马氏为难的道:“两家已经有默契的了。怎么好无故推迟?”
她知道小亲王和娴姐儿过几日就要离开,已经去信催未来亲家了。
这突然要找由头推迟婚期,说不过去啊。
四婶道:“芳姐儿不是因为上京喝她小叔叔喜酒病了,才滞留在大侄子府中调养身体的么。如今依然还说病了就好。”
芳姐儿一个和全族的女孩儿相比,孰轻孰重不问可知。
魏氏几百年的清誉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芳姐儿身上。
说起来她可是有前科的,若不是长房弥补得当,大家现在都万劫不复了。
书香世家最重的就是清誉了。男子要清誉,女子一样需要。
小马氏自然是觉得自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扑到娴姐儿和沈寄跟前磕头,“大嫂、小妹,芳姐儿之前不懂事,你们就饶恕了她吧。”
娴姐儿本来也觉得如果就此导致芳姐儿不能嫁人,太严苛了。
但小马氏的话让她立即柳眉倒竖:“四嫂子,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这是说我和大嫂在报复在芳姐儿么?她就是个侄女,值得我们用手段报复?我们是为了什么啊?我们都是一片公心。”
沈寄也道:“弟妹,芳姐儿病了在我府上养病,我即便是在养胎也叮嘱娴姐儿和小芝麻对她多加照拂。完好无缺的把孩子交到你手上。你说这样的话,亏心不亏心啊?”
“是我不会说话,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可我们芳姐儿真的拖不得啊。求你们说句话,请四婶放过芳姐儿吧。”
沈寄道:“知道拖不得,那就好好调教。好了,我回去了。”
娴姐儿道:“我也不管了,我都是泼出去的水了。”
四婶瞪小马氏一眼,得罪族里最显赫的两个女眷,你脑子进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侄媳妇,小侄女,我这里一定会处理好芳姐儿的事的。你们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
四婶直接让人把芳姐儿带到四房来,她和族中一些德高望重的女性长辈亲自调教。
这是响响亮亮的打了三房马氏、小马氏婆媳一耳光。
姑娘缺家教,要劳动到族里出面教。不就是因为她们不会教么?
第 819 章
马氏立时就称病了, 几个媳妇儿轮流侍疾,小马氏也在其中。
马氏看她哭丧着脸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要不是嫡亲的侄女儿,她连休了的心都有了。
“娘, 过几日那家来人, 我怎么说啊?”
这要是真按四婶交代的说,不是给了对方一个绝佳的反悔的理由么。
有恶疾可是七出之一。这还没过门只是双方有了默契的, 人家肯定更有话说。
再要是知道长房和幺房如今同三房的关系,这件事绝对无法挽回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才知道, 一个五品官员的亲家他们也未必就能保留住。
马氏头上绑着抹额,怒其不争的道:“如今我称病, 不只是觉得芳姐儿丢了我的脸, 让我没脸出去见人。也是给你们找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我这个做祖母的病着,你未来亲家还好出口谈婚期?我病着,长房、幺房就是礼边上过一过, 都要过来探望。只要有走动, 就不怕人说我们疏远了。蠢货!她们总不好敲锣打鼓的告诉外人这些内情吧?”
“是是, 母亲教训的是。”
已经嫁出去多年的魏楹的三堂妹,也就是当年洞房花烛夜转送《女戒》和戒尺给沈寄那位小姑子, 听说母亲病了赶紧回来探望。
回到娘家才知道了这整件事的来弄去脉。
当下一个劲儿怪她亲娘还有兄嫂, 也就是三婶和芳姐儿父母。
当然,她只是在亲娘跟前说说而已。
怪她们竟然还敢打小算盘, 这要是真的把长房和幺房给得罪了,三房的人还有好日子过?
她当年生不出儿子,被婆家欺压。
多亏了族里出面,多亏了大哥官高位显, 这才在婆家有好日子过。
“我反正话说这儿了,我是想沾长房的光的。你们如果和大哥、大嫂交恶, 我就只能自己去讨好了。哥哥、嫂子太糊涂了,大哥、大嫂是他们能算计得了的?一个女儿也没有教好,就知道攀比。”
三堂妹顿了一下又道:“大哥、大嫂是厚道人,当初我被二夫人撺掇,那样对大嫂她都没有记恨。我日子过得不好,也没不让我借大哥的势。她要是透些口风出去,我哪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为今之计,让芳姐儿好好受教吧。她如果真的能改了,族里难道还非逼着不准她出阁啊?”
三堂妹嗣后又到长房来。代表她个人道歉,也转到了母亲的悔意。
沈寄当时正看小芝麻、小豆沙翻花呢。两个小的被两个哥哥抱出去玩耍了。
她笑笑道:“三妹变化很大啊。希望芳姐儿也能跟你一样吧。”
等她走了,小豆沙问道,“娘,我昨天去八叔那里听戏。直接穿过四叔公的院子会近些,我就从那里穿过去的。然后好像看到有个老嬷嬷拿荆条抽芳姐姐的小腿。她怎么了?”
“在院子里啊?那看来是教她规矩。她呢,是因为对你小姑姑没大没小的,所以被教训了。你以后跟你姑父,也得知道下长幼。不然,娘也让人抽你小腿。”
小豆沙摸摸自己的小腿,她从来就没有挨过打。而且,她在人前对姑父很尊重的啊。
“我知道了。”
没两日,芳姐儿未来的婆婆来访。魏家其它各房压根没有人去给撑场子。
令芳姐儿这位未来婆母很是不满,心头思量是不是结了这门亲,也沾不到什么光。
可是,都快走三书六礼的流程了。如果要退掉,那可是一件极为得罪魏家的事。
也许娶了芳姐儿得不到什么好处,但此时退掉她肯定会有极大的坏处。
既然芳姐儿的祖母正在生病,自然不好说这件事,事情也就这么拖下来了。
她命人在魏家的下人里打听了一下。听说长房和幺房是沈寄和娴姐儿亲自过来探望的芳姐儿祖母,这才稍微安心一点。
沈寄和娴姐儿也是看穿了三婶称病的缘由,给了她这个面子。
毕竟,她们也只是想教训一下芳姐儿,并不想她真的因此嫁不出去。做人还是留一线比较好。
这些天,小亲王基本都泡在魏杬的院子里,和他一起探讨戏剧的方方面面。
如此,省得魏家那些有求于他的人总找上门来。
那些人转而去求魏杬帮着说话。
魏杬就说他之所以被小亲王待见,就是因为他不说这些话。他一说肯定王爷就不来了。
他肯定不会为了旁人和王爷疏远,没这个道理。
八月二十一的晚上,小亲王和娴姐儿又过来吃宵夜。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出发返京了,回到京城正好过重阳节。
娴姐儿对沈寄道:“大嫂,我听说芳姐儿被收拾得挺惨的。我跟四伯母说了,只要她受教,从前的事我是不在意的。”
“四婶心头有数。芳姐儿想装样子骗过她肯定不容易。等她真的改好了,就是你不发话,族里也会让她好好发嫁的。本意也真是要把她调教好。说什么族里养着她,或者放进家庙都只是最坏的打算。”
“嗯。”这样娴姐儿就能走得放心了。
小亲王问小豆沙,“真不跟我们回京啊?”
小豆沙摇头,“不了,我要跟着爹娘。”
沈寄道:“今晚让厨娘给你们做一些小糕点带着路上吃,明早过来用早饭的时候应该就得了。”
娴姐儿笑道:“多谢大嫂!我们这又吃又拿的,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小芝麻道:“在爹娘心底,小姑姑跟我是一样的。而且还有王爷呢,他在爹娘心底同小馒头也是一样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娘,那糕点不能少了我最爱吃的几样啊。”她明天也是要一道走的。
沈寄道:“唉,你们这么一走,梨香苑立马就要安静许多。”
徐赟笑笑,“有您幺儿、幺女在,肯定还是挺热闹的。”
次日一早,族里的人都来梨香苑相送。
娴姐儿和小芝麻坐车,小包子、小亲王、徐赟、宁哥骑马,各自朝众人挥手作别。
宁哥在家、在路上都不耽搁时间的。
在家自己看书,在路上就向小包子、徐赟请教,如此他也不至于落下多少功课。
芳姐儿也来了,对娴姐儿恭敬了许多,“小姑姑,侄女知道错了!”
娴姐儿看看她,叹口气,“我已经跟四伯母说过了。我只是要你改好就成。好了,以后见面的机会怕是也不多。就此别过吧!”
等到人都送走了,芳姐儿又被四婶带回去了。
小豆沙本来正有些伤感姐姐、姐夫,二哥还有姑姑、姑父又和她们分开了。
见状便抓着沈寄的手问:“芳姐姐还要学规矩啊?”
“是啊,你要不要去作陪?”
小豆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要带着弟弟、妹妹玩,给母亲分忧解劳。”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是谁这段时日人都看不着的?如今你三哥还在,你肯定还是成天往你八叔院子里跑的。”
小豆沙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和小馒头一起带着两小回屋。
两小方才哭了一场,这会儿金豆豆还没有完全收住呢。
过了中秋,来拜望魏楹的人渐渐又多了起来。
族中、亲戚中有志科考的,或者曾经在魏氏族学附学,当年曾经受教于他的,还有就是官场上的一些人。
看他每日拜访者不断,沈寄忍不住问道:“舅舅还有多久能到啊?”
“一个月左右吧。”
那等舅舅回到淮阳就将近十月了,“能过完年再走吧?”
“应该是可以的。干嘛?”
“那不正月初二走舅舅么。这几十年了,我们家还从来没有在正月初二有舅舅家可以走动呢。”
魏楹笑了,“今年应该可以。”
“我听到些风声。族里对咱们给爹娘上完坟,还去沈家坐了半天略有不满。”
十七那天是祭扫的好日子,长房这一大家子便去给魏楹爹娘上坟,小亲王和娴姐儿也去了。
回来的路上拐了个弯,就到沈家坐了半天。
沈家说起来是魏家的远亲,但他们去肯定是因为汪氏和明哥在那边。
魏楹哼了一声,“用小寄你的话说,有意见可以保留!”
沈寄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每每起争执,一般都是沈寄占上风。然后魏楹就会嘟囔‘我有意见’。
每当这个时候,沈寄就是一句‘允许你保留不同意见,但这件事得依我’。
当然,这些都是家里的小事儿。大事儿还是都由魏楹拍板的。
也是,族里的人也就敢背后不满。当着他们的面是不敢说什么的。
而且,就是说了也不顶用。这个他们自己知道,也就不会自讨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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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说,魏楹答一句,‘当年我娘被冤死,我也差点被人淹死的时候您在哪呢?’就足以让人无言以对、摆不出长辈的谱了。
梨花树下,两小坐在带圈椅的秋千上正荡得欢快,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旁边的石桌上小豆沙托着下巴在看小馒头画全家福。
两小在秋千里招手,“姐姐——”
小豆沙转过头,“好,看你们、看你们。等下一起看三哥画的全家福。三哥,你和明叔真的过了重阳又要一道出门啊?”
“嗯,真的。”
“我也好想一个人能够到处走呢。要不,你们带上我呗?我可以给你们做饭。”
“我们这次是要往风景秀美却人迹罕至的地方去。路上太遭罪,你还是在家玩儿吧。”
小馒头如今和明哥特别投缘。十七的下午就约好,等过了重阳又要一同出去游历。
已经跟莫先生写信去了,到时候在目的地汇合。沈寄和汪氏听了他们的安排不无担心。
“你俩都这么憨憨的,要不还是等莫先生到淮阳再一起出门吧?”
那叔侄俩深觉被小看了,执意要到目的地再汇合。沈寄也就只好预备暗中安排人跟着。
小豆沙听到哥哥推脱,皱皱鼻子,“我知道,你们就是怕带上我麻烦。”
小馒头笑笑,“你去问娘答不答应。如果娘要我带你去,我就带你去。”
“你先同意了,娘才有可能同意啊。”
“除非娘发话,否则我不会带你的。”
“哼!”
“爹爹、娘——”两小看到父母进来,又挥手和他们打招呼。
下人自然不敢把秋千推得太高、太快,所以他们做起这些来完全没有妨碍。
沈寄笑着朝他们也挥挥手,魏楹看小豆沙鼓着两颊就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馒头道:“爹,她想跟我出门,我没答应。”
魏楹笑道:“那肯定不行。你三哥照顾自己都勉强,照顾不好你的。”
小豆沙嘟囔,“人家小姑姑五岁就跟着小叔叔千里进京了。我不用三哥照顾,我可以照顾自己的。我都虚岁七岁了。”
第 820 章
魏楹眼珠一转, 这回头还得让人看着。可千万别让这丫头偷偷爬上小馒头的马车去了。
“可是爹娘跟弟弟、妹妹需要你啊,小豆沙!”
小权儿虽然不太会照顾人,一路照顾得娴姐儿瘦了好几斤。但他好歹还是挺精明强干的。
小馒头和明哥, 那真的就是两个都是憨的。
魏楹估计他们一路出去, 遇上仙人跳什么的八成会中招。
哪像他和胡胖子结伴出远门,还能反过来把设局的人耍得团团转。
不过让他们出去闯闯也是好的, 多吃点亏也就多长点见识。
但小豆沙是万万不能让他们带去的。如果是小包子还差不多。
就不说旁的,虽然小包子从小就爱揣着二两银子上街, 随时预备买一个小媳妇儿回家。
但今日的他遇上身世可怜、卖身葬父的小姑娘,一定会把来龙去脉查个清楚, 才出手相助, 然后绝不会把人带回家。
而小馒头呢,说不得听了人家的悲惨身世,人家恳求他护送到远亲家去, 他就真的会送人家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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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路上出什么事儿就不好讲了。
所以沈寄预备打发得力的人暗中跟着, 魏楹是非常赞成的。
等到小馒头和明哥要给人坑了再出手, 这样的教训就很深刻了。
这样的叔侄俩,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们带小豆沙一道上路呢?回头要是闺女被人给拐走了怎么好?
就是暗中有人跟着, 小豆沙也得受到惊吓的。吓吓那叔侄俩没事儿, 小豆沙可不能给吓着了。
沈寄问小豆沙,“你别光看着三哥画画, 你今天的大字完成了么?”
“完成了啊。”
“光完成了可不行,还得每天都有点小进步。不然岂不是白写了?趁着三哥在家,你多磨磨他教你。”
小豆沙想了一下,三哥的字画在那么多人里都拿了第二名的, 当时好荣耀哦。
她也想要这样的荣耀,立即便站起来回房去, 拿自己写的字出来请三哥指点了。
小馒头收了笔,这画上就是当前的情形:两小在荡秋千,爹娘站一边看着,间或和他们兄妹说话。
他依然是在画画,小豆沙在一旁趴着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还添上了小包子拿着书卷站在梨花树下,大姐姐和姐夫就在后头推秋千了。
沈寄看着梨花树下身形开始高挑的小包子,这个儿子今年还真的是往上猛蹿了一头,再过两年也该轮到小馒头了。
想到小芝麻洋洋自得说自家弟弟行情俏得很,其实沈寄也是这样的心态的。
嗯,那天小包子赶回来。小亲王过来,悄没声息的从小包子身边过了一下。他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距,然后一副有点郁闷的样子。
听娴姐儿说还私下问了带来的王府太医,成亲之后还有没有得长。
八成是想起了自己在他们小时候给洗脑的,不要太早成亲啊,太早成亲长不高。
小亲王因此扛住了十三岁的时候,太后和玉太妃就要安排宫女让他学习人事。
但十五岁了还拖着不成亲不太可能。
他要是不尽早和娴姐儿成亲,那就得和太后安排的人成亲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沈寄又看到小亲王露出放心的神色,那估计太医跟他说一样有得长。
而且他和娴姐儿成亲也半年了,估计真的还是长了的。
秋千已经停下来了,小饺子朝沈寄伸手,“娘,抱抱!”
看看还跟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儿子,沈寄笑着把他抱出来。一边魏楹也把小莲蓉抱了起来。
石桌上小馒头站在小豆沙身后,正把着她的手在教她写,她没写好的一些拐弯抹角的地方。
其实小豆沙也是练字很认真的,小芝麻小时候在手腕上绑沙袋练力度。她如今写字就是同时握着个生鸡蛋和笔在写,这个更考功夫。
不过,肯定跟苦练了十多年的小馒头没得比。
魏楹笑道:“小寄,当初你说儿女双全就够了。哪够啊?”如果只生了小芝麻和小包子,那如今膝下可不得寂寞了?
下午,小豆沙又穿过四房的院子去六房听戏。这回芳姐儿没在院子里学规矩,也没挨老嬷嬷抽荆条。
小豆沙眼珠子四下转转,心道芳姐姐难道解脱了?
她没有改变既定路线,一则是懒得去绕个大圈子;二则也是因为芳姐儿都是背朝着这个半月门的方向。她从外头经过,芳姐儿也看不到她。
她只需要朝四叔祖母行个礼,就可以径直路过了,都不需要特地再去请安。
要给芳姐姐留面子呢。
四婶自然是很喜欢小豆沙这个不见外地、从她家借过的举动,每每朝她微笑点头。
芳姐儿是不敢转头去看谁从外头经过的。她也没敢跟四房的下人打听。
如今已经够惨,再打听这样的事是自己找抽呢。
沈寄听小豆沙说了这些缘由好气又好笑,也没一定要让她改线路。反正让她去瞅瞅也有一定教育意义的。
芳姐儿不敢打听是谁每天路过看她笑话,她既打听不到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四婶已经分期、分批组织族里将届婚龄的姑娘来观摩过她受教训了,以儆效尤!不多,三次!
次数恰到好处。不会让芳姐儿被看麻木了,只会让她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小豆沙却是敢打听芳姐儿的事的。
香草很快问到回来回禀,“姑娘,芳姑娘在祖宗牌位前跪着读《女戒》呢。要是嬷嬷觉得她读得不诚心,还是要打的。如果跪得不够规范,一样要打。”
小豆沙缩缩脖子,越来越惨了啊!
她一定得乖乖的,不能让族里的长辈找到她的把柄。不然,不但丢娘的脸,自己也太遭罪了。
魏杬蛮欢迎小豆沙每天过来玩的,让自己的小儿子带着她一道去戏班子那边玩耍。
把家里好吃的、好玩的都找出来招待她。要不是这样,小豆沙也不会每天过来报道的。
这会儿两小在午睡,小馒头则换了身蹴鞠服,上五房跟着七叔魏杉的几个儿子一道蹴鞠玩去了。
魏家孩子多,拉出两只蹴鞠的队伍太容易了。
之前小亲王和小包子、徐赟、宁哥统统都下过场的。
等到两小睡了起来,魏楹和沈寄便带上他们去舅舅家,看着下人给收拾屋子。
外公家的东西当年抄家抄走了。后来平反,还回来的老物件不足四分之一。可见所谓抄家收归国库有多污了。
其他的东西找不回来,朝廷给了相应的银子弥补。
这些当初都是魏楹收着的,就锁在舅舅家的库房里。
如今主人要回来了,家里又没旁人了,五服里都没人了。
收拾屋子准备迎接远游几十年、即将归来的主人的活计,自然也着落在魏楹和沈寄身上。
什么东西该摆哪里他们是不知道的。不过把家具摆上,床铺好,卫生打扫、打扫还是可以的。
挽翠和管孟都在这边。管孟盯着下人在收拾外院,挽翠看着在布置内宅。
全都用的是长房的人,谢绝了其他各房派人帮忙。
舅舅的信里还是很记恨魏家人害死长姐的。肯定不乐意魏家长房以外的人进他的家门。
两人抱着儿女一进门,就看到下人指挥着雇来的人手在移栽树木。
魏楹这些年一直没管过这个宅子。实在是早前布置了这儿也是荒宅。
他们一家子又不在淮阳的,在的话还能偶尔来住住添点人气。
他们都不在,总不能把这宅子租出去吧。便一直荒了许多年。如今的事儿还真不少。
魏楹那会儿也才四五岁,不可能记得当时的布置。
这一家的人也全都不在了,邻居哪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所以要想跟梨香苑一样,基本恢复成原样根本不可能。只能是弄得像个院子就成了。
之后舅舅要怎么弄就是他的事了。肯定不能让他回来看到家宅一片荒凉。
下人们和工人径直忙碌着。
魏楹带着沈寄和两小到了一座绣楼,“我找附近的老人打听过,听说这里就是母亲当年的闺房。”
沈寄看着这座曾经精致华丽的绣楼,再想想梨香苑,真的是要道一声物是人非啊!
这绣楼里的东西,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婆婆用过的。
只是吩咐人按照绣楼该有的摆布,先把库房里还回来的、现成的东西摆上了。
沈寄道:“咱们开枝散叶,就是在这世上留下了父母曾经走过的痕迹。他们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就是外公,要是知道外孙居然当了丞相,肯定也要含笑九泉。”
外公家里和魏氏联姻,而且女婿是嫡长子,自然也是门当户对的书香世家。
魏楹的成就足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魏楹扯扯嘴角,“要是让外公知道舅舅为了活命,逃出去之后当了异族驸马,你说他会怎么想?”
这种类似于入赘一般的当驸马,几十年都不返家。估计老人家接受起来有些困难。
不过沈寄道:“活着就好啊,总算是留下了一条血脉。”
要是没有舅舅,说不得小包子哥仨可能就要过继一个到这边继承香火了。
这些年魏楹一直都在找外家五服之内的人,可是就是没找着。
说起来还亏得靠山王世子,不知怎么居然帮他们把舅舅找出来了。也不知道靠山王府是怎么手眼通天找着的。
“那倒是!总比真的被人一锅端了强。”
两小很好奇这个地方,迈着小短腿四处走动着。小莲蓉走到绣楼下的池子边,“鱼鱼——”
沈寄探头一看,还真的连鱼都弄上了。挽翠的工作效率还真是不错。
对了,除了挽翠,阿玲也过来帮忙了的。挽翠还得时常在梨香苑当差,阿玲身上却是没有差使,就做为家属跟着管孟出来游玩的。
这边的事她盯着的时候怕是更多些。
“走吧,持己。等舅舅回来的时候,这个应该就是个宅院的样子了。你不是说他还纳了汉人小妾,生了儿子么。我估计啊,他这次回来多半是要把这对母子带回来的。”
公主生的儿子,在人家的国家高官厚禄的,肯定不愿意回来认祖归宗。
但这个庶子却是再合适回来没有的了。这份家业妥妥归他了,而他的母亲也可以享受太夫人的待遇。
“肯定是这么安排的。到时候咱们就只把他们当舅母、表弟就好。”
“嗯。”
晚上洗脚的时候,沈寄听小豆沙说起芳姐儿的遭遇。
沈寄感慨道:“又是《女戒》啊!”
小豆沙点头,靠到沈寄腿上,“嗯,我才知道娘对我一直都好宽容啊。”
“不认为娘管手管脚,让你浑身都不自在了?”
“不敢了。娘,我不会在外头失礼给你丢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