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任炎在场上突然撩起衣服下摆扇了扇。他腹肌的局部露出端倪。楚千淼耳边又不清净了。那帮女员工又有点害羞又不太矜持地互相兴奋讨论“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任总的腹肌!好性感呀!”
……楚千淼都快怀疑任炎是故意的了。哪就有那么多汗非得撩衣服扇啊……
他投完这个三分球,秦谦宇申请换人,他下,由刘立峰顶上。
秦谦宇气喘吁吁地走到楚千淼身边, 从她手里接过水, 也不去找石凳了,直接盘腿往地上一坐,咕嘟咕嘟地仰脖喝。喝完水他就喘喘地说:“不行,等回北京之后我得去健身, 我现在这体力怎么这么操蛋了?刚跑多大一会儿啊,我这就开始喘粗气了!”
楚千淼蹲下陪他聊天:“哥,你比刘立峰强,他比你提前二十分钟就喘得跟要死了上不来气似的。”
被比较安慰法安慰过的秦谦宇显得开心了很多。他看着场上,突发唏嘘:“咱领导可真是个宝藏男子啊,没想到他篮球打得这么好!不光技术好,连体力也好!”顿了顿他又说,“说真的,我还没看过领导局部性裸.露身体呢,我一直以为他挺文弱的,啧啧啧,这回开眼了,看着劲瘦,肌肉量可真丰富!”
楚千淼都担心秦谦宇这会儿是不是有变弯的趋势。
“领导不是说不来参加这比赛的吗,怎么突然又来了?他来了不说,居然还脱衣服上场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秦谦宇。
秦谦宇又喝一口水,呼哧带喘地说:“我刚在场上也悄悄问过领导了,他说他仔细想了下,觉得钱四季安排这场比赛未必像他说的那样,是场什么赔罪的友谊赛。赔罪你找五个壮汉跟我们几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打球?!这他妈哪里能看见友谊?只能看见杀气!”
秦谦宇喘口气,接着说:“所以领导说,钱四季他啊,其实就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我们怼了窦珊,占了个上风,钱四季他这人吃不了亏,总得找个其他由头,也占一回我们的上风才心里痛快。”
楚千淼乍听之下觉得有点意外,但细品品就觉得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她真是服了商场上的人,心眼不见得大,但心肠的弯弯绕是真的多。
秦谦宇一边擦汗一边说:“所以啊,领导说这场比赛可以赢可以打平,但不能输,我们中介机构方面不能把这个上风让钱四季占走。所以领导他就上场力挽狂澜了。”
楚千淼看了看场上的比分。任炎上场前,秦谦宇他们被企业的五个壮男把比分拉得有点大。任炎上场后,他一个人把球不停投啊投进啊进,就把比分差距一点点地追了上来。本来毫无悬念企业必胜的一场比赛,现在因为比分的拉进而变得输赢未定,高.潮迭起。
她和秦谦宇说着话的功夫,任炎又投进个三分球。场下又是一阵欢呼。秦谦宇盘腿坐在地上,巴掌使劲拍着地,嘴里打着口哨,十足的失去理智的迷弟表现。
楚千淼本来也有声欢呼差点冲破嗓子眼儿,但在任炎落地后转头向他们这边瞥过一眼时,她那声欢呼被她死死卡回到喉管里。
她不能再像个花痴小学妹一样了,她已经对他脱粉了。她不能让他以为因为一场篮球赛她就给他帅得不行了,她就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咣咣锤大墙了。
面对她对任炎进球的无动于衷,秦谦宇倒是先不乐意起来:“千淼,你是冷血吗?咱们领导都帅炸天了,你还这么冷静不合适吧?尖叫起来啊弟弟!!下次必须尖叫啊,别寒了咱们领导想为我们守住上风的心!”
“…………”
楚千淼想她的傻白甜老大哥最近含糖量又在飙升了,他可真是领导的贴心老甜甜。
现下离比赛还有不到两分钟时间,比分已经追平,任炎只要随随便便再进个球,管他一分二分三分,钱四季的下马威就都给破掉了。
五个壮汉已经知道场上的核心敌人是谁,他们死死围住任炎,围得他没有任何投球机会。
眼看比赛就要结束,楚千淼在场下急得不行,满脸凶狠地对秦谦宇说:“要是有人使劲这么黏糊我,我可就要骂人了!这也太讨厌了吧!”
秦谦宇也急得直拍地:“我要是领导我就挨个踢他们裆,谁叫他们用这么臭不要脸的打法!”
没时间了。任炎没机会投球,只好逮着个机会把球向外传,传到篮下崔西杰手里。
还剩几秒钟。崔西杰得球立刻准备上篮。
但他刚起跳到半空,就有个企业的壮汉撞过来,拍飞了崔西杰手里的球,同时把崔西杰撞翻在地。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同时崔西杰的膝盖结结实实地摩擦在地面上。
他歪在地上抱着腿,站不起来了。
秦谦宇说了声“操”。这是楚千淼第一次听秦谦宇骂脏话。
******
好在崔西杰的腿没有断,但破了一大片,血淋淋,惨不忍睹。
那个撞人的企业员工是力涯制造采购部的一个经理,叫王万通。
最后这件事,任炎和崔西杰都并没有过多向王万通追究,因为王万通很诚恳地对崔西杰道了歉,并主动提出送崔西杰去医院打破伤风针以及承担医药费。
崔西杰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这点伤不要紧。
他和稀泥地把干戈化为了玉帛。
最后任炎让秦谦宇和刘立峰架着崔西杰打车去了医院。
事情解决,球赛比完,人群也就都散了。
楚千淼走回到休息区,打算把秦谦宇他们上场前脱掉的运动服外套捡一捡带回酒店去。他们去医院去得急,没有来得及回来拿衣服。
她走回到休息区的石凳前,会计师唐捷已经穿好衣服背着运动包准备回酒店了。他临走不忘过来再谢一遍楚千淼:“楚经理,谢谢你的水和创可贴!”
楚千淼连说您别客气。
唐捷走了。楚千淼弯腰收拾散落在石凳上的运动服外套们。收拾完她口渴,找到自己那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刚把瓶盖扣回去,身后便响起任炎的声音。
他叫了她一声。
“楚千淼。”
她手里抱着水瓶,扭头,应声:“任总。”
他站在她身后十步开外,对她抬起手臂,勾勾手。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随着他的动作都蹦出来秀姿色,秀出一片男性荷尔蒙。
楚千淼快步赶过去,站定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
她仰头,问一声:“领导你有什么指示?”
任炎低头看她,冲她一挑眉:“别人下场都有水喝,我的呢?”
楚千淼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没有他的水了。
她把这句话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任炎读出来了,眉毛又一挑:“你就这么对待你的领导吗?”
楚千淼立刻说:“我这就去买!”
她拔腿要走,任炎把她叫住:“你等下。”
楚千淼定住自己,又仰头看他:“啊?”
“你手里不是还有一瓶吗。”任炎手臂一伸,直接从她手里抽走那瓶水。
他抽过去就拧开瓶盖往嘴边送。
楚千淼急忙说:“领导那瓶我……喝过了……”
她话音落下已经来不及,水瓶瓶口已经抵达他嘴边了。
他就着瓶口,仰头喝水,咕嘟咕嘟地,喉结随之一上一下的涌动。
楚千淼一时愣在那。她看着他的嘴唇湿湿润润地包住瓶口。那里刚刚才被她的嘴唇包过。
这算怎么回事……
他喝完水,把瓶盖拧回去。空瓶子没乱扔,拎在手里。他对她挑着一边嘴角一笑:“怎么,喝你一瓶水这么舍不得?以后不想升职加薪了?”
楚千淼刚想说话,忽然腰间一紧。随后眼前一晕,脸撞进一副肌肉紧实的胸膛。耳边砰的一声,是手击在球上的声音。她埋头在那副胸膛前,鼻间满满都是男人流过汗水后的荷尔蒙气息。
她抬起头,缓了下,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球飞过来,任炎揽着她的腰把她抱走,另一只手击飞了那个篮球。
她心里不知道是种什么感受。她想真是奇怪这么巧的事情怎么会一再发生在她身上,好像她体内埋了个篮球吸引器似的。
眼下这场景,和他们在学校时的第二次见面,一模一样。有什么比过去的场景重现在现在更令人感慨万千心神激荡的?
可惜他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几次初相遇,时光的前后呼应在他身上起不了任何感人至深的效力。所以她也没必要单方面去感慨万千心神激荡。
她退出他的臂弯,垂着眼说了声“谢谢学长”。
他从上向下看,看到她弯翘的睫毛轻轻地一抖。
那一抖抖进了他心坎间。可惜她垂着眼,看不到他此时望着她的表情,是怎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
回到酒店,楚千淼午睡了一会。睡醒后约莫着那几位已经从医院里回来了,她去把每个人的运动服衣归原主。归还崔西杰的衣服时,她客气地慰问了他,他笑呵呵地回答说,不打紧,不打紧,皮外伤,任总已经特许他在酒店办公。
楚千淼也笑呵呵地让他好好休养,争取早点伤好康复。
送完衣服回到房间,她摊开书打算学习。离六月的考试越来越近,考试已经迫在眉睫,但她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学。
以前没打算考试的时候她就知道,考保代要看很多书,因为知识面涉及得多,不仅要熟练法条注解,还要在财务方面起码达到中级财会水平才行。等一学起来,她发现实际要学的东西,比传说中还要多。
她想也难怪刘立峰考了两次都还没考过,这考试确实不容易。
一想到任炎给她下的六月这次就必须考过、不过走人的任务,她就觉得一把刀悬在头顶上,假如她稍有不用功刀就会扎下来,就此要了她的命。
她正昏天黑地地学着,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她没顾上仔细看来电显示,脑子里还在过着书上的内容。她随手把电话接通,喂了一声,眼睛还盯在书本上。
可当她已经又看完一整段内容,听筒里却始终沉默。
她回过味儿来,发现自己在接电话,在等对方讲电话。
她暂时把注意力从书本上剥离出来,把手机拿离开耳边,看了眼。这才发现她接的这通电话,是谭深打来的。
她深吸口气,把手机放回耳边,叫了声:“阿深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不说话?”
谭深低低沉沉地笑起来:“没什么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听你的呼吸声就很满足,就索性什么也不说了。”
楚千淼在那一瞬里觉得自己心里对谭深几乎有了一丝怜悯。
他何至于,何至于让自己在一场未遂的恋爱里,把姿态放得这样卑微这样低。像她一样不好吗?哪怕告白未遂,也要挺起胸膛来做自己和好好生活。
她叹口气,告诉谭深:“阿深啊,除了听呼吸,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我这里,其实有点忙。”
她这时不怕做个硬心肠的人。这时候软心肠的人才可怕,不仅害人还害己,因为不忍心残忍起来于是给对方留有了念想,可又不能回应对方什么,最后终究是一场彼此皆恼的拎不清。
谭深又笑了。低低沉沉地笑过后,他把声音抬高了些。
“千淼,”他的语气居然是郑重地,“你说你在考上保代、有独立办公室之前,不会谈恋爱的,这话还作数吗?”
楚千淼不知道谭深要干嘛,但她回答说:“嗯,做数。”
“那好,”谭深说,“你要记得你说的话。在你考上保代有独立办公室之前,你不和我谈恋爱,那你也不许和别人谈。如果谈,我也是顺位第一人选。千淼,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好好表现,重新挽回你的。”
楚千淼皱着眉,回了句不相干的话:“阿深啊,我得加班了。”那么没有道理的要求,她不想给予回应。
挂断电话后她想,谭深什么时候能不再钻她这个牛角尖呢。
******
周一上班,楚千淼在梳理力涯关联交易方面的问题时,发现一个问题。
从采购部发送过来的最新资料看,她发现力涯曾经参股过一家公司,叫星痕材料。(参股,持股比例小于50%)
而星痕材料这家公司恰恰又是力涯制造的供应商,力涯每年都会从星痕材料进行采购,并且采购额呈现逐年增大的趋势,其占总采购额的占比也在逐年增加。
所以这样看的话,力涯制造和星痕材料之间,构成了持续性关联交易,并且是很难清理的关联交易。
楚千淼知道关联交易会影响公司的独立性,因此是监管机构一直重点关注的问题,如果关联交易的问题解决不好,拟上市公司很可能在上会时通不过发审会的审核,从而导致拟上市公司ipo折戟。
所以这不是个小问题,楚千淼马上抱着底稿去跟任炎汇报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我这有满脸该死的温柔,你却该死地不抬头,我真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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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巴鼠尖叫:啊————!大家不收藏一发接档文嘛?《扫描你的心》甜甜的搞笑的有故事的文鸭,真的不去隔壁收藏一发嘛~(进专栏第一个就是,简单好找不会迷路耶)
87、你少抽点烟
《服不服》第八十七章:你少抽点烟
楚千淼带着资料和问题抵达任炎的办公桌前。
任炎抬头, 问她有什么事。楚千淼把底稿资料摊开到他面前,把问题描述一遍。
听到问题的陈述,旁边的秦谦宇和刘立峰也转身凑了过来。
“哟, ”秦谦宇说,“这可不是个小事情, 证监会现在对存在重大关联交易的参股子公司特别关注。”顿了顿他说, “我还没来得及看企业供应商和客户方面的资料, 千淼你厉害了,这么快就从里面揪出个问题。”
刘立峰用鼻子哼了一声。
任炎挑着眉,问楚千淼:“你觉得应该怎么核查这个问题。”
楚千淼说:“先核查一下力涯对参股子公司的关联交易是不是有重大依赖,还有核查一下关联交易涉及到的业务的真实性、查一下力涯和参股子公司之间所发生过的交易价格是否公允。别是他们在通过虚假关联交易对公司利润进行调节。”
任炎点点头, 又问:“核查之后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楚千淼到这时明白任炎其实是在考验她, 看她最近所学是不是都在纸上谈兵。
她想了想说:“我觉得如果力涯和星痕材料之间的关联交易是持续性发生并且占比也在逐年增加的话, 不如建议钱四季把参股子公司星痕材料收购为控股公司,这样就可以并表核算, 也就消除了关联交易对独立性的影响。”
任炎听完她的话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楚千淼被他看得心里打鼓,几乎要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给出的方案有哪里不对。
任炎忽然低头,把底稿很快又过了一遍, 然后合起来, 再抬头把材料夹冲楚千淼一举,对她说:“是个不错的思路,就这么办吧。”
楚千淼接过材料夹的时候长舒一口气。随后她心里有一点小高兴。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进步了。
回到座位,秦谦宇对她不吝夸奖, 大力放送赞美:“wuli千淼真是越来越棒了,你都快把你秦哥的活给干了!千淼真的,我觉得你这次考试能过!”
夸完楚千淼他又转头去刺激刘立峰:“老刘啊,我觉得你得给千淼当小弟没跑了。到时候你记得,我是她哥,你是她小弟自然就也是我小弟,要对我孝顺一点言听计从才行啊!”
刘立峰又用鼻子哼了一声:“她进步是不小,但最后谁压在谁上边做大哥,那还是不一定的事呢,你们少提前就占我便宜!”
楚千淼:“???”
秦谦宇喷他:“老刘你好好说话,你回味回味你刚才说的话,是谁占谁便宜呢?”
刘立峰回味了一下。回味到“谁压在谁上边”他脸腾地红了。
“不是……我不是……”
他们身后又响起了扣桌子的声音。咚咚咚三声,冷冰冰硬邦邦。
“我是不是最近对你们太放纵了?上班时间,都闭嘴工作。”
三个人立马全都噤了声,该干嘛干嘛。
******
就与参股子公司构成的关联交易事项,任炎和钱四季特别开了个会。说清关联交易对上市的影响后,他又给出可以收购参股子公司为控股子公司的意见。钱四季对此表示,他需要和其他股东们商量一下。
两天后钱四季给了任炎确定的答复:“任总,我和其他股东也都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觉得把星痕材料收购过来是个很不错的决定。”
钱四季这边拍板了收购决议,接下来是联系星痕材料的老板曲鑫才,探索他的被并购意向。
第二天钱四季做东,邀请曲鑫才共进晚餐,任炎带着项目组几个人也一起参加了这顿饭局。崔西杰搞到了一支拐杖,也带着一条还没养好的残腿一起来了。那支拐据说是撞了他的那个采购部经理王万通特意帮他租的。
他拄着拐的出场方式在一群人里显得格外隆重了一点,钱四季和曲鑫才还特意慰问了他一下,放送了分量很足的人文关怀。
开席不久,寒暄过后,大家把谈话步入正题。
任炎让楚千淼介绍一下两家公司之间关联交易的情况以及解决办法。楚千淼说声好的,从容一笑。
她放下筷子,挺直腰背,两手交握,优雅微笑,侃侃而谈。宴会厅内灯光柔黄,打在她脸上,她看上去雾蒙蒙地漂亮,说不出的优雅娴静。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语音语调婉转好听,介绍的内容条理清晰,在专业术语之中又间或插.入几个幽默比喻。于是枯燥晦涩的专业问题也变得有趣易懂起来。钱四季和曲鑫才渐渐听得来了兴致,放下筷子,边听边频频和她互动。他们对她提问题,每个问题楚千淼都回答的逻辑清晰,同时不乏生动有趣,偶尔还会带出几个其他案例供给他们做参考。
渐渐地不只钱四季和曲鑫才没动筷,连秦谦宇和刘立峰也都放下了筷子听起来,边听边参与到谈话中给予适当互动。一时间晚宴气氛好极了,简直像春晚一样祥和又热闹。
秦谦宇边听着楚千淼告诉曲鑫才,他的公司变成上市公司控股子公司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好处,边忍不住往旁边任炎身边凑,小声说:“领导,千淼进步也太大了,我感觉她在发光啊!”
任炎没有回应他。秦谦宇扭头去看,他看到任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千淼,很认真地听她介绍这桩并购事项的利和弊。
秦谦宇在这个邻侧没有得到回应,就晃荡到另外一个邻侧去和刘立峰找共鸣。
他又轻轻拐了下刘立峰的胳膊,小声对他说:“老刘你完了,再过一阵子千淼真的会超过你一大截!”
结果刘立峰也没有给他回应。他转头看眼刘立峰,居然看到刘立峰正两眼放光地看向那个说话人。他专注到连奚落他的话都没听见。
等楚千淼和钱四季、曲鑫才的交流告一段落,任炎扭头问秦谦宇:“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秦谦宇怔了怔,说:“哦,我刚才在感慨千淼进步真大。”
任炎点点头。忽然他问:“她刚才引用了很多案例,是你告诉她的吗?”
秦谦宇“啊?”了一声,又“哦”了一声,“不都是,千淼做上一个项目的时候问过我一些财务方面的问题,也问老刘了,然后她问我们平时在哪里看项目案例什么的,我们给她说了几个地方,估计她是下班后自己下了功夫琢磨研究过。”
任炎点点头。蓦地他又问:“她除了问你和刘立峰问题,还问谁了?”
秦谦宇说:“听她说,她能把财务几本书啃下来,要大力感谢的人除了我和老刘之外,还有她的三个学姐以及她那个疑似男友小谭。”
任炎皱了下眉但很快松开。
他转过头去,抬起眼看了楚千淼一眼。她穿着白衬衫,很淑女的款式,领口的扣子系着,衣领挺括,看上去大气而雅致。
长发披在她肩膀后,有时一缕头发跑到前面来,她随意地抬手撩着它们,把它们撩回后面去。那一撩,配着她在灯光下的巧笑倩兮妙语连珠,有说不尽的别样风情。
算一算,她已经跟着他一起做了三年项目了,初初重逢时那个职场菜鸟,如今青涩早已退尽。她现在身上有种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自知的从容成熟和动人韵味。
她跟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她好像每天都在蜕变。她再过不久就差不多可以在项目上扛起现场负责人的名头了吧。
只是她这么大的进步里,有那么多人的功劳,为什么没有他的?
她怎么,不来问他题呢。
******
那餐宴席后,曲鑫才明确表示,他的星痕材料愿意被力涯制造收购为控股子公司。
秦谦宇在尽调办公室里一边贴着发.票一边说:“这事儿能这么快敲定,一大半绝对是千淼的功劳!她靠她那张嘴,直接就把那俩大老板都说迷糊了!”他抬头冲楚千淼竖起大拇指,“给你点个赞啊!千淼,哥除了任总没服过谁,但今天哥想说,哥服了你这张嘴!”
楚千淼也在贴发.票。已经是四月底,正是全民贴发.票的伟大日子。这是每个月楚千淼最开心的日子,甚至比发工资都开心。因为报销款打到账户时,她总有一种自己发了一份额外横财的幸福感。这个月底很幸运,正好任炎在项目现场,由他在报销单上给大家签完字,大家把贴着发.票的报销单快递回公司就可以报账了。
楚千淼已经想好了,等这笔报销款下来,她要给喵喵买个贼高级的自动饮水机再给它换俩新的猫窝。
听到秦谦宇的表扬后,楚千淼立刻放下胶棒,谦虚地抱拳表示:“这都是任总领导得好、是几位哥哥平时把弟弟我教导得好!嘴虽然是我自己的,但从嘴里说出来的话那都是大家对我提点过的精华结晶!我在此谢谢诸位哥哥平日里的提点了!”她冲秦谦宇他们抱拳,然后又转身去冲任炎抱拳,“谢谢领导了!”
刘立峰也在贴发.票,一边贴一边在一旁冷哼:“马屁精!”
任炎看着她,不说话也不挪走眼神,看得她直想伸手去抓脑皮。
很想问问他你瞅啥你到底总瞅啥……
这时候任炎开了口:“就由你全权负责力涯收购星痕的相关事宜吧。”
楚千淼怔了怔,立刻清脆回复一声:“得嘞领导,您瞧好吧!”
******
几天后崔西杰的腿伤基本没了大碍。他还了拐,做回靠自己双腿走路的人。虽然还不能健步如飞,但“没事走两步”是没问题的。
他恢复可以靠自身双腿站立行走之后,每天都拉着刘立峰一起吃饭。
秦谦宇趁在茶水间时体贴地给楚千淼宽心:“放心,刘立峰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你刚来那会儿,崔西杰扇个风点个火什么的,老刘立刻被拐跑,变成一杆针对你的机关枪。但现在崔西杰再企图靠着洗脑让老刘针对你,哈哈,费点劲。”
楚千淼告诉秦谦宇:“秦哥,我就没担心过这个。我坚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个人到底怎么样,通过从别人嘴里去了解,永远不如通过和他进行实际接触去了解。刘立峰跟我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如果他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还是别人一扇风他就跟着跑了,那他到底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说实话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我不需要一个墙头草的战友和朋友。”
秦谦宇对她竖大拇指:“必须给你点赞!千淼弟弟你又成熟了,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老哥我很欣慰啊!”
他倚老卖老的戏码还没演完,后脑勺就被任炎兜了一巴掌。
“不让你们在办公室扯大天,你们就到茶水间来给我扯?嗯?”
楚千淼和秦谦宇一起端着水杯回头看向任炎,两人全都灰溜溜地。
“任总,哈哈,”楚千淼干笑着,“好巧你也来接水喝啊!”
任炎低头去接水,楚千淼和秦谦宇互相打眼色,趁着这机会赶紧溜了。
“嗯。”任炎应了声,然后问:“估值模型测算得怎么样了?”
再一抬头,眼前空了。任炎气笑了。历史真是惊人地相似,那两个家伙又趁着他低头接水溜掉了。
他刚刚在办公室里看着他们鱼贯而出走向茶水间,半天不回,就忍不住跟出来看一眼。想看看他们到底在聊什么,是不是有人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了,宁可问遍天下人也不来问他。
结果他一出来,他们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溜掉了。他是洪水猛兽吗?
******
对星痕材料进行过尽调,大家开始对星痕材料做估值测算。估值方面,崔西杰和刘立峰比较拿手,他们很快测算出一个大致的价格区间。
任炎在此基础上,经过分析和进一步测算,告诉钱四季一个收购价格极限值,他对钱四季说:“钱总,收购价格不能高于这个价格,如果比这个高,那这笔买卖就不大合适了。”
钱四季表示了解了,回头给曲鑫才报了一个比这个价格低了很多的数字。
经过一番谈判,讨价还价后,钱四季表示愿意再加一点点,曲鑫才也表示对加过的数字接受。加过一点点的价格,仍然比那个最高的极限值低了许多。为此钱四季暗中非常开心。
双方意愿得到了统一,皆大欢喜,接下来只差双方在合同上签字,就可以推进股权交割事宜。
结果就在签订正式合同的前一天,曲鑫才突然变卦。
他临时提出了加价的要求,价格不只比原来双方商定好的价格高出一大截,甚至比任炎告诉钱四季的最高极限值还要高一些。
曲鑫才明确表示,如果不按照他提的数字加价,那这单买卖就作罢。
不管钱四季怎么跟他套交情谈未来,畅想上市后大家肩并肩手挽手一起发财的美好前景,曲鑫才都不为所动,坚持加价才行。
钱四季私下里发了通不小的脾气:“他这就是拿准了我要上市,不处理掉关联交易不行,在这讹我呢!真是白眼狼,忘了没钱的时候怎么求我参股投资他了,还说什么以后一有机会就会肝脑涂地地报答我!可看看吧,现在机会来了,他报答了吗?没有!他他妈讹诈我啊!枉我钱某人,一生对人诚诚恳恳重情重义,结果换来什么?一只虚情假意的白眼狼!”
彼时任炎正带着楚千淼在钱四季的办公室开会商量对策。
钱四季这番听起来情真意切的痛诉之词,如果放在以前,楚千淼觉得自己没准就被他带得同情泛滥激愤不已同仇敌忾了。可是现在,楚千淼只觉得钱四季可怎么有底气说出他是个“一生对人诚诚恳恳重情重义”的人,又怎么只看到了别人是“虚情假意”而看不到他自己其实也是。
她看着钱四季激动地敲桌,激动地痛陈往事,激动地为自己鸣不平那个,只觉得是在看一场戏。她怀疑自己把这些虚情假意的人生大戏看多了,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任炎那样变得理智冷漠起来?
眼随心动,她转头看向任炎。
她蓦地一怔。
她居然撞进任炎在看着她的视线里。
他刚刚,似乎一直在看她……
楚千淼心跳一顿。
随后她看到任炎对她打了个眼色:制止他发飙。
她知道他也听烦了钱四季的牢骚。明明自身也不太正,还去义正辞严地谴责别人,确实叫人听不太下去。
楚千淼转头看向钱四季,对他说:“钱总,您稍安勿躁,我们当务之急不是探讨曲鑫才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是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一个转变。”
钱四季渐渐冷静下来。
他越过楚千淼,直接问任炎:“任总,你帮忙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炎沉吟了片刻,说:“根据我做项目的经验来看,这事不像是曲鑫才自己一拍脑门就突发奇想的。”顿了顿,他说,“应该是有人和他里应外合。”
任炎的话音一落,楚千淼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小溜鸡皮疙瘩。
确实,是有内贼了!
钱四季问任炎:“任总是怎么确定有人跟曲鑫才里应外合的?”
任炎瞄一眼楚千淼,从她表情上看出她已经明白过来了,于是他说:“千淼,你给钱总解释一下原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扬婉转,尤其千淼两个字。他叫得楚千淼浑身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指名道姓地喊她,第一次,他省去了姓氏,听起来无限亲昵般地只喊了她“千淼”两个字。
楚千淼应声回头去看了任炎一眼,这一吓死她了。她几乎从他眼里看到了……温柔???
她吓得立刻转回脸。平定了一下略受惊吓的心跳后,她对钱四季说:“钱总,您看,对方提的这个价格本身就很有意思,他比我们设定的最高收购价格极限值,只高了那么一点点。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对方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我们价格极限值。假如他把价格设定得高过极限值很多,那我们是一定不会收购星痕的,因为明晃晃地不合适。但他鸡贼就鸡贼在把价格设定得只比这个极限值高了一点点,他赌的就是我们为了上市,不得不为这么一点点妥协。”
钱四季去看向任炎,任炎对他点点头,确定了楚千淼的说法:“是这样的。”
钱四季坐在皮椅里,愤愤难平地用拳头一捶桌子:“到底是谁给曲鑫才通风报信的?!”
******
任炎带着楚千淼从钱四季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没让楚千淼回去尽调办公室。他对她说:“陪我到办公楼外抽支烟。”
楚千淼跟在他身后。
任炎把她带到那条羊肠小径去。他靠在办公楼前,点燃一支烟,夹在修长指间,递到嘴边抽一口,徐徐吐。他的一张脸躲在烟团后面,眼睛却穿透薄烟一眨不眨地看向楚千淼。
楚千淼低头看着脚边的小野花,看得很专心。
任炎叫她一声:“千淼。”
楚千淼不受控制地整个人又一震。
她抬起头:“啊?!”吓死她了,怎么又不指名道姓地全名叫她了!
任炎夹着烟,吸一口,吸的时候眯着眼,冲她挑着嘴角一笑。
简直邪魅得要死。
楚千淼觉得心跳要不听话起来。她赶紧暗暗深呼吸。她在心里有点怨愤地想,他最近干嘛越来越吓人呢……
任炎把那口烟吐出,薄烟缭绕间,问她一句:“你觉得内贼是谁。”
楚千淼定定神,眨眨眼,又抿抿嘴唇:“我没有确切证据。我可以凭直觉说吗?”
任炎低头看她,挑着一边嘴角,笑了下:“可以。”
楚千淼说:“知道那个最高极限价格的人,无外乎你、钱四季、秦哥、刘立峰、崔西杰,我。”
“你、钱四季、秦哥、刘立峰、我,我们都不会说的,钱四季为了利益不会说,我们是对你忠心不会说。”她说到“对你忠心”几个字时,看到任炎愉悦地一挑眉。
“所以就只剩下崔西杰了。”她给出结论。
任炎垂眸在自备的便携烟灰盒里弹了弹烟灰,然后抬眼,看着楚千淼,一点头:“嗯,也就是他了。”顿了顿他说,“回去你找机会和秦谦宇说下这件事,记住只和他说就好,暂时先不要惊动其他人。之后你们两个私下查一下。”
楚千淼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她犹豫着,又多说了句话,她以前似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任、任总,那个……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她说完先转身往办公楼正门走,越走越快。
任炎看着她的背影,一边嘴角向上一挑,把剩下的半截烟按熄在烟灰盒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ok,以前我对烟上瘾,从今以后我对你上瘾。【今天他是个土味情话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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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聪明的姑娘
《服不服》第八十八章:聪明的姑娘
楚千淼找个时间私下把事情和秦谦宇说了一遍。秦谦宇的表情处在一种要不要吃惊的挣扎中。
“这事儿要说是老崔干的吧, 倒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他是比较能划拉钱,心里主意也大。可我没想到的是, 他这回居然能在任总眼皮子底下就干这事儿,他是疯了吗?”
楚千淼也觉得如果这件事确定了就是崔西杰干的, 那他真的是有些财迷心窍了。
和秦谦宇通气后, 白天大家还都不动声色地办公作材料, 楚千淼甚至能做到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和崔西杰进行日常交流。
倒是崔西杰,上班时特意问了任炎:“任总,收购星痕材料这事,接下来得怎么办?钱总肯答应吗, 我们还往前推进这事吗?”
楚千淼看到电脑右下角有对话框在弹。点开看, 是秦谦宇发来的消息:“沉不住气了, 来探口风?”
楚千淼回他:“八成是。”
另一边任炎一派波澜不惊:“钱总还在考虑,我们等他的决定吧。”顿了顿, 他很自然地问,“你们几个觉得呢?你们是什么意见,觉得曲鑫才新提的这个收购价格,力涯应该妥协吗?都说说看吧。我会综合一下你们的意见, 反馈给钱总做个参考。”
提完问题他点名:“楚千淼先说说看。”
戏台子搭到脚下来了, 楚千淼找准了自己的角色定位,粉墨登场:“领导,我一方面觉得星痕材料那边不仗义,力涯不应该妥协给他们;可另一方面又觉得, 毕竟上市和置气想比,上市来得更重要一点,所以要不然,就妥协给他们吧。”
任炎用鼻子哼出个音节,冷淡点评:“说了等于没说。”
“秦谦宇,你说说看。”他又点名到秦谦宇头上。
秦谦宇的表现是和楚千淼同一号的纠结。他几乎是把楚千淼的说法换汤不换药地又说了一遍。
任炎又用鼻子哼出个音节,更冷淡地点评:“又一个说了等于没说的。”
他点刘立峰和崔西杰的名:“你们俩,别像他们俩一样,模棱两可的。给我一个明确的观点。”
刘立峰摔先表达看法:“要我说,就不能惯对方这个臭毛病,坐地起价跟耍流.氓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崔西杰倒是沉吟了一下才反驳他:“但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站在曲鑫才的角度,在商言商,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倒也不算错。就是他这个时机选的有点不太好,确实像在趁火打劫了。”他老好人似的呵呵一笑,接着说,“但是从大局来看,力涯确实得以上市为先,要是不把星痕材料收购为控股子公司的话,关联交易的问题就不好解决。曲鑫才要的价格虽然挺高,但毕竟也没高得特别离谱,只比我们私下测算的最高极限值高了那么一些。所以我觉得为了顾全大局,不宜在这件事上多纠缠,这么扯皮下去,申报上市材料的时间就要往后拖,申报时间往后一拖各种材料就都要跟着加审,其实那也是一笔笔的额外费用呢。”
任炎点点头,对他说:“你说得倒也有道理。回头我会和钱总再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崔西杰的话说完,楚千淼和秦谦宇已经在电脑上又展开了文字交流。
秦谦宇:“内贼是老崔没跑了,他翻过来调过去地力证力涯应该妥协给曲鑫才的报价呢。”
楚千淼:“领导已经麻痹住他了,让他觉得我们是倾向于妥协的,这样他就会大意起来了。”
下了班,吃过晚饭回到酒店房间,楚千淼收到任炎的消息。
他让她叫上秦谦宇到他房间去。
楚千淼马上联系了秦谦宇双双就位。
关上房间的门,任炎对他们说:“现在我们只是把猜测崔西杰是内贼的可能性又加大了,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这就很难把事情往下推进。而万一内贼不是他,假设是企业的某人从某种途径知道了价格区间,这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任炎顿了顿,对楚千淼和秦谦宇说,“叫你们俩来集思广益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能引出点线索,证明崔西杰确实是和曲鑫才里应外合的那个人。”
任炎坐到房间里办公桌前的皮椅中。楚千淼和秦谦宇拉着两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楚千淼和秦谦宇的思维开始发散起来。他们说了很多种可能性,假设能证明崔西杰是内贼。但这些假设一经论证,就显得太过匪夷所思,一一被任炎pass了。
发散了一会儿,秦谦宇突然提供一条新思路:“老刘会不会知道点什么?他天天跟崔西杰一起上班下班吃饭聊天的。”
楚千淼立刻说:“不会。刘立峰不是那样的人。”
任炎抬眼看她,看了好长的一眼。
然后他问:“为什么这么笃定?”
楚千淼怔了怔,说:“领导,其实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刘立峰啊,他这个人,浑身上下全部的恶意都被他挤在脸上了,其实内心蛮单纯的。”
秦谦宇“哇”的一声:“这么一想千淼总结得很准确了!老刘确实是这么个脸凶心软的家伙!”
任炎又看了楚千淼好长的一眼。
楚千淼正侧身在跟秦谦宇讨论线索在哪里,讨论着讨论着她觉得一侧脸颊莫名有很强烈的异样感。像快被某种射线击穿了一样。
她扭头看了下,直接撞进任炎看着她的视线里。不等她出声问点什么,比如领导你有事?领导我脸脏了?领导你总瞅啥呢你?
任炎已经垂了眸。他很随意般地翻动着桌面上的东西,一点都不像在没事找事。然后他捡起一摞报销单,丢到她面前,说:“明天把报销单快递回公司,好让财务给你们按时报销。”
“好的。”楚千淼应了差事。
她从任炎那里接过那一摞报销单。传递报销单时,她的指尖和任炎的指尖有个短瞬的相触。
她像被电着似的赶紧缩回手。
莫名觉得有点热,汗像闷在毛孔里,要发不发的,平白憋得人脸发燥耳朵冒火。
楚千淼把一摞报销单当扇子似捏在手里对着脸扇了扇。
任炎就坐在对面,半耷着眼皮看着她扇。心情很好的样子。
忽然楚千淼扇风的动作停了。她看看手里的报销单,又抬头看向任炎,眼睛发亮。
任炎半耷着的眼皮也瞬间全都睁开,眼底同样射出犀利精透的光。
秦谦宇低头回完他老婆的微信,一抬头间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楚千淼和任炎两个人都双目炯炯地对视着,有股子他们互相知道而其他人不知道的兴奋正在两个人眼里燃烧。
“你们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快告诉我,我也想知道!!”秦谦宇嗷嗷地说。
******
楚千淼先笑弯了眉眼,然后问任炎:“领导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吗?”
任炎对她一挑眉,眼睛瞥向她手里的报销单:“看起来是的。”
秦谦宇快让他们俩的哑谜打疯掉了,连连地叫:“到底什么啊?什么啊?啊?”
任炎冲楚千淼一抬下巴:“你给他解释一下。”然后转身去翻公文包找东西。
楚千淼知道他要找什么。她一笑,转头冲着秦谦宇一弹手里的报销单:“秦哥,记得吧,领导要求我们报销的时候要给每一张发.票都写上报销说明,每餐饭在什么项目上吃的,跟谁一起吃的。打车的话每段路是从哪里打到哪里的。”
秦谦宇点头:“啊,对啊,但这怎么了呢?”
楚千淼笑着说:“这就是线索啊!”
秦谦宇一脸懵。
楚千淼给他耐心解释:“你看,只要找到崔西杰的报销说明,对应他的餐票,就能推出他每餐饭是几个人吃的。他在这边除了和刘立峰一起吃饭,也没别人是他的饭搭子了,而他们两个人吃个饭,再贵也贵不到哪去。所以假如他有一顿两顿的饭,价格吃得特别贵,那就有点问题了,就说明他不是和刘立峰一起吃的饭。那样的话,就要看看他的报销说明是怎么写的,要是他实话实说,是跟企业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人一起吃的饭,倒还好,跟他们吃点贵的也应该;但他要还是写的和刘立峰一起吃的饭,那就是撒谎、是破绽了呗!”
经过楚千淼的一番解释,秦谦宇恍然大悟。他转头去看,任炎已经从公文包里找到了那摞报销说明。
任炎最近事忙,心思多心事也多,另外他觉得未必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腔买发.票,所以这次的这些报销说明其实他并没有一一仔细看过。好在他没把这些东西当废纸扔掉,还留了个底,让事情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任炎去翻崔西杰的报销说明的同时,楚千淼也低头找出崔西杰的报销单,她翻看着里面的发.票。她在一摞发.票里找到一张面额比较大的餐盘,近两千元的一餐饭。
楚千淼抬起头对任炎说了餐票的时间。任炎在崔西杰写的报销说明上找到了对应的一条说明。
任炎用指尖在那一条上点了点。
他抬起头,对着楚千淼和秦谦宇挑着嘴角一笑:“这餐饭,崔西杰写的说明是,那月那日,他与刘立峰一起吃饭。”
楚千淼一拍巴掌:“基本快破案了!”
秦谦宇自从刚才就一直在旁边张着嘴巴表演目瞪口呆。
他想他从小到大也是一路学霸过来的,毕业后进入投行工作,业务能力也是拔尖的。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笨人,可今天他怎么就被眼前的两个人比得,像个大笨蛋一样呢?!这两个人居然眼神一碰,就能把事情的机巧关键来龙去脉碰到彼此的脑子里了,简直变态!
他扭头,看到楚千淼在对着那张餐费发.票拍照。
他又迷惑了:“千淼你照它是打算干吗?”
楚千淼拍完照,抬头,非常自然地告诉他:“按图索骥啊,按照发.票的餐厅名称,找过去,问老板要个监控视频看看,看崔西杰这顿饭到底是和谁吃的。”
秦谦宇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转头去看任炎,任炎对他点点头,好像他也早就是这么一副打算似的。
他真的快哭出来了。
他们两个怎么一对眼神就什么都知道了,还从头知道到尾的???所以这屋子里,真的只有他是个大笨蛋吗??!!
******
第二天任炎说带着楚千淼和秦谦宇去和钱四季开会,离开了尽调办公室。他从企业借了辆车,让秦谦宇开。楚千淼溜到副驾去坐,把一整条后座留给任大佬一个人。
任炎坐在后座上给公司财务鲍姐打了电话。
楚千淼听到任炎给出几个时点,他拜托鲍姐帮忙翻一下在这几个时点上,崔西杰报销单里对应的发.票,并麻烦她把它们拍个照发过来。
楚千淼在心里默排了一下那几个时间节点。好像都是崔西杰从一个项目转去另一个项目的路程上的时间。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些时间节点背后会隐藏着什么重要信息,秦谦宇已经把车子停稳在目标餐厅的门口。
他们进去前,任炎叫住楚千淼,对她说:“等下你负责跟老板周旋。”
楚千淼一拍胸脯说了声“得嘞”。
她一进去就找到女老板,对人家说自己可是老回头客了。女老板面带疑惑,看不住这崭新的回头客究竟回头在哪里。她也不慌,很自然又不着痕迹地狠夸了女老板一顿,从外貌气质长相谈吐到买卖的红火,夸得秦谦宇在一旁听着都跟着女老板一起迷糊,夸得任炎挑着一边嘴角笑,夸得女老板拉着她的手不住声地承认对对对你就是我的回头客。
人情热络起来了,楚千淼对女老板说正题。她说自己几天前在这里吃饭,丢了东西,手机钱包都不见了,所以想看看监控视频,看东西到底丢哪去了。她还把发.票照片拿给女老板看,证明自己真的来过,告诉女老板她就想看看开发.票那天的监控视频。
女老板一看发.票照片,立刻说,你确实是我的回头客!然后她爽快得很,雷厉风行地安排一个服务员马上帮楚千淼调监控视频。
秦谦宇和任炎坐在电脑前盯着视频画面看,楚千淼负责继续和女老板天上地上地聊天。聊到后面女老板非要拉着楚千淼让她做自己弟妹不可,直说:“我弟弟条件好得很的,房子十来套,自己有公司呢,人也帅,你们俩真的好配哦!”
眼看为了一段视频楚千淼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了,任炎和秦谦宇终于从电脑前站了起来。
秦谦宇一本正经地说:“看过了,应该不是丢在这里。”
楚千淼连忙对女老板道谢道歉然后道别。女老板一直把他们送出大门外,楚千淼都上车了,她还不忘挥着手强调:“我弟弟真的很不错哟!”
楚千淼坐在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
秦谦宇在一旁逗她:“千淼你真是,人见人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哈哈哈哈!”
楚千淼不知道秦谦宇这个“令人发指”用得对不对,她一抬眼间,从后视镜里和任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她问了声:“任总,有什么吩咐?”
任炎看着她,没作声,把手机从后面递给她。
楚千淼接过手机一看,明白了。任炎把监控里的视频录了下来。
那月那日那餐饭,是三个人吃的,但三个人里没有刘立峰。那三个人是崔西杰、曲鑫才和力涯的采购部经理王万通。从无声画面里看,大堂里,王万通在给崔西杰和曲鑫才互相做介绍,崔西杰和曲鑫才热切地握了手,然后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包间。
楚千淼想,一切前因后果,她应该是理得出来了。
******
秦谦宇开车,任炎坐在后座偏头看窗外春夏交替之际的工业城。
楚千淼给尚存疑惑的秦谦宇理顺整个过程。
“起初呢,崔西杰腿受伤待在酒店里,王万通因为是他腿伤的始作俑者,出于愧疚,就经常去看他。两个人一来二去就发展出了交情。你也知道,崔西杰那副笑呵呵的无害模样,给人的第一感觉好得不得了,所以王万通很快就会把他当朋友了。王万通呢,是力涯的采购经理,而星痕是被力涯采购的供应商,所以王万通平时正好是和星痕打交道的。当崔西杰和王万通产生了交情,这时正逢力涯要收购星痕材料。”
任炎坐在后面偏头看着车外。耳朵却留在楚千淼清透悦耳的声音里。他边听边不由翘了翘一边的嘴角。
她是他带过的所有人里,最聪明也最有悟性的一个。什么事随便点一点她,她就能通透个到底。
“崔西杰呢,很可能是在和王万通处出了点交情之后,和王万通说过什么,比如游说王万通,问他想不想有个发财的机会之类的。而这机会就是王万通帮忙牵线,让他崔西杰去找曲鑫才私下谈一谈。于是王万通就促成了发.票上的这顿饭局,给崔西杰和曲鑫才搭上了线。饭局上,崔西杰告诉曲鑫才收购的最高价是在哪里,然后他让曲鑫才在此基础上抬价。等收购成功后呢,抬价的差价部分,曲鑫才自己留下几成,再分几成出来由他和王万通分。”
楚千淼把来龙去脉说完,一回头,问任炎:“领导,我说的对不对?”
任炎转过头,看向她,对她不吝啬地挑着嘴角一笑:“对。”
秦谦宇消化了好半天,问了句:“老崔他是掉钱眼里了吗?不能买发.票报销了,钱少了,所以着急从别的地方把钱找补回来?感觉他这么干挺傻的啊,他是拿准了就算我们能猜到是他透的价,但我们没有证据不能把他怎么样吗?”
楚千淼说:“你说的是一方面,另外我猜他八成也是缺钱缺急了,顾不上那么多了。”
任炎在后座居然主动搭了声茬。
“他确实是是缺钱缺急了。”
他发了几张图片到楚千淼手机上。
楚千淼低头看。几张图片应该是财务鲍姐给任炎发来的崔西杰的报销单和发.票情况。
在几张去往不同出差地的车票、机票行程单中间,夹着一张他飞到澳门的机票行程单。
楚千淼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回算是彻底破案了。
崔西杰在从一个项目奔赴另一个项目的时间间隙里,飞到了澳门去。
去那里能干什么呢?自然是赌博了。
所以他缺钱,他极度需要从各个渠道通过各种手段划拉钱。
楚千淼回头看任炎。
任炎从她脸上看到了很复杂的表情。
一点嫌弃、一点恐惧、一点可怜。她嫌弃怜悯一个赌徒,也恐惧把灵魂出卖给赌博的人。
任炎用眼神安慰她。
没事的。
无声的慰藉在狭小空间里静谧流转。
秦谦宇忽然打破了这份静谧,他问楚千淼,刚才她收到了什么,怎么忽然周身气场就变了,跟黄金小宇宙一下缩变成青铜小宇宙似的。
楚千淼把任炎发给她的图片内容和所得结论都告诉给了秦谦宇。秦谦宇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去我草我靠”。
“我总听他说去香港,以为他在香港有情儿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香港,在澳门啊!”
任炎让秦谦宇把车先开去了酒店。
三个人回到他的房间,讨论后续事情。
秦谦宇问了句:“领导,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和崔西杰对质吗?”
任炎一抬头,看向楚千淼,下巴像她一摆:“你说说看。”
楚千淼不去看他,她觉得他最近的眼神怪兮兮的,烧人。她转去看秦谦宇,说:“我倒觉得对质不是好办法,因为就算我们拿着视频给崔西杰看,只要他死不承认,一口咬定只是和曲鑫才王万通单纯吃个饭,那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顿了顿,她说,“而且我们现在要做的首要事情不是抓内奸,而是要先搞定关联交易这档子事。拉着崔西杰对质的话,相当于直接打曲鑫才的脸,那收购这事就相当于是撕破脸闹僵了,所以这不是个好办法。”
她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眼睛发亮,很有纵观全局运筹帷幄的领导者气势。
秦谦宇越听她讲越对她刮目相看起来。
一旁响起任炎的声音。
“那么,”他的声音引导着楚千淼转头看向他,“是你的话,之后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任炎看着楚千淼,挑着一边嘴角一笑,对她问。
楚千淼看着他的笑容,睫毛一抖。她不着痕迹地挪开眼神,垂眼想了下,又抬眼看向任炎,也绽开一笑,对他说:“什么也不说破,留着他,让他蒙在鼓里帮我们完成后面的事!”
那一笑狡黠明媚,灿若夏花。
任炎强制自己挪开眼神。他不能叫一旁的秦谦宇看出什么。
再对着她的笑容看下去,他的眼睛就要直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我的妞,太聪明了,还好看,还会说,亲起来还甜,哎呀美滋滋!【他又在小剧场里精分鸟
【【【15字以上2分好评,600个红包包继续掉落!!!】】】谢谢大家昨天猛投的营养液,我喝得好饱好开心呀,谢谢大家么么哒!!!!!大家可以继续投哈哈哈捂脸
前文的发.票梗那个伏笔就是呼应在这里的~
一个小剧透:下章可能会从任炎视角写到17章提过的另一件往事……
一个小tip:关于淼淼的事业。文章开始时,淼淼已经先工作了一年(在律所挂证),然后和任炎一起做了四个项目(共三年;三年的时间节点其实都很明显,但追连载的时候大家对时间描述都是匆匆一看,不太敏感。要是回头重新看就会觉得很明显了~),就是她到现在已经工作四年了。追连载会破坏一点连贯性,因为时间长,大家一般只记得清最近的情节,但如果大家回头从第一章看就会发现,淼淼每个项目一直都在进步,一直进步到现在,是个持续的过程,她能有现在的表现绝不是偶然,是一直以来的积累。她以后也会继续进步哒~
89、被怼的滋味
《服不服》第八十九章:被怼的滋味
楚千淼说了个解决办法。任炎听完就拍了板, 决定就用这招。而后三个人下楼到酒店餐厅解决掉午饭,一齐赶往力涯制造。
任炎带着楚千淼和秦谦宇出现在尽调办公室时,都是一副开了一上午会的样子。
并且是开出了成果、开出了曙光的样子。
楚千淼和秦谦宇都在自己身上挖掘出非常优良的表演品质。他们一进屋, 秦谦宇就喜滋滋地过去拍着刘立峰的肩膀,是对他同时也是对崔西杰说:“好消息, 收购问题有解决的办法了!”
刘立峰连忙问:“什么办法?钱四季妥协了?”
崔西杰也从电脑前抬起头, 被秦谦宇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秦谦宇说:“我喝口水, 让千淼告诉你们!”
刘立峰哼了一声,别别扭扭:“谁稀罕问她啊。”
秦谦宇语重心长:“老刘,你怎么能这么对千淼呢?这可就是你不对了啊,千淼背后可没少说你好话。”
刘立峰的笔掉了。只有任炎的角度能看到他是故意把笔扔到地上的。扔完他赶紧弯腰去捡, 捡了半天才起身。起身时脸上还有之前涌起的红潮未全数退尽的痕迹。
——他听到秦谦宇说楚千淼背后夸他, 脸腾地就红了。
正在改材料的任炎, 停下来,用签字笔轻轻敲了敲手心。
刘立峰把笔捡起来之后又嘟嘟囔囔:“夸我的人多了, 谁稀罕被她夸?”
楚千淼冲他啧啧连声:“你好好跟我说话肯定会死。”
她余光瞄到任炎在用一只笔敲着手心,越敲越快。眼神飞快略过他的脸,她瞄到他正在皱眉。
她听到刘立峰在没好气地催她别卖关子,要说快说, 不说赶紧坐下, 别站着碍人眼。
楚千淼立刻转去怼他:“我就站着,不服你把你自己戳瞎。”
刘立峰一脸被噎的愤怒表情。可惜那表情只是看似愤怒,实则倒像是有点受用。
任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份愤怒下的受用。
愉快地怼完刘立峰,楚千淼开始说正事:“上午开会时钱总说, 以前之所以在星痕材料购买原材料,是因为觉得和曲鑫才有交情,而且他也参股了星痕材料。他想着从哪买都是买,那不如就肥水不流外人田,直接从星痕买吧。也是因为力涯一直从星痕材料购买大部分的原材料,渐渐地把星痕材料这家公司就给带起来了。钱总说就是没想到啊,喂肥了的狼有一天居然白了眼,星痕材料的曲鑫才居然能在这个节骨眼跟他来这么一出精彩的忘恩负义。所以钱总说,那不如大家就一拍两散好了。”
她说到这,刘立峰立刻问:“怎么一拍两散?”
楚千淼说:“钱总已经让他助理着手去安排联系星痕材料的竞争对手了,问对方愿不愿意达成合作,如果愿意,可以考虑收购星痕的竞争对手公司。”
她飞快地瞄了眼崔西杰。他的表情滴水不漏。
这时刘立峰“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钱四季还挺懂行的,知道用这么个办法,聪明!其实他可能未必是真的要收购星痕的竞争对手,不过是想通过这么个手段,告诉星痕材料的曲鑫才:你瞧着,老子不收购你了,老子收购你的敌人去,我看你还怎么嘚瑟!然后曲鑫才就会特着急,一急之下,他就会主动找钱四季求和,巴巴地说我不加价了,咱还按原来的价格来!”
楚千淼听完刘立峰的这段逼逼,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差点想冲上去掐死他。她从秦谦宇和她对视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冲动和想法。
他这张欠嘴,就这么把梗给说破了……这还怎么让崔西杰着急?他不着急,曲鑫才怎么着急??
崔西杰这时在一旁附和:“别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楚千淼:“……”
她想崔西杰的心理素质可真够好的。
关键时刻,任炎发声力挽狂澜。
“钱总刚刚给我发了邮件也发了信息,说明天他会接待星痕竞争对手公司的老板,中午弄个饭局,到时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出席吧。”
刘立峰怔了怔:“这不是吓唬人,这是动真格的啊??”
任炎冷冷瞥他一眼:“吓唬人?你当是小孩过家家吗?”
刘立峰一缩肩,不敢说话了。他觉得任炎看向他的眼神莫名犀利。
楚千淼在一旁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崔西杰的表情。他的滴水不漏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松动。
******
下班后,楚千淼和秦谦宇一起溜溜达达步行回酒店。
他们走在人行道上,旁边就是车水马龙的大马路。
春末夏初的温润天气怡人得很,叫平时总是浓云薄雾的工业城也难得地有了些清透劲儿。
楚千淼和秦谦宇一边溜达着,一边聊天。
秦谦宇说:“我今天下午差点冲上去挑了老刘的舌头!”
楚千淼笑起来:“就他这个智商,基本也告别做坏人了!”
顿了顿她说:“其实我和刘立峰一样,还以为我们就是吓唬吓唬星痕材料那边,没想到任总和钱总都是来真的,而且任总效率居然那么高,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钱四季商量好的,约了星痕竞争对手公司的老板。他上午和中午明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啊。”楚千淼说。
下一秒不等秦谦宇回答,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和刘立峰都能想到的办法,难道任炎不会想到吗?
所以其实他早就和钱四季商讨过这个办法,并且真的付诸实施起来了。
想着中午她说出办法的时候,他对她淡淡一笑的样子,还夸了她一句办法想得很好,她为此还暗自美滋滋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智力水平再一次进阶了。
可其实他早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已经提前运筹帷幄了一切。
太阳向西坠着,在落山前把一切染得红彤彤。身旁的宽阔马路上,车子一辆跟着一辆地开过去,飞快极了。她缓缓走在人行路上,心口有点鼓胀胀的,看着这烟火人间的行.色匆匆。她想这人间多美好啊,生机勃勃的。况且这人间还有个那么绝顶聪明的人。
想想看,姜还是老的辣呢。
楚千淼回到酒店后,决定更努力地奋发图强,尽快把自己变成一块老姜。
晚上吃完晚饭加完班,她开始看书学习。学了一会儿她收到秦谦宇的信息。
秦谦宇对她说:“今天的晚饭,我是和任总一起吃的。吃饭的时候,任总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楚千淼早已经在与秦谦宇的聊天中练就了一手捧哏好本领。
她立刻问:“哟?那是什么奇怪问题呢?您给说说?”
秦谦宇:“说出来都叫你诧异!他问我:被人怼是一种什么感觉?”???
这是欠怼怎么着??
她想这问题得建议任炎去知乎上提啊。
“你怎么回领导的?”楚千淼问秦谦宇。
秦谦宇发了条语音过来,他舌头似乎有那么一点硬,看起来应该是跟任炎在晚饭时喝了酒。他甩着有点硬的舌头,声情并茂地说:“我说我被怼的话,那我肯定生气啊!打嘴架不说最后一句,那是最闹心的事儿了,半夜都睡不着觉的!”
然后又一条语音:“然后你猜任总说什么了?”
楚千淼打字发过去:“任总说什么了?”
秦谦宇也发了文字过来:“任总说:但我看你们被楚千淼怼完好像很开心。”???!!!
楚千淼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自己的名字,心里一惊。
怎么还带她出境了?
“……秦哥我被单cue了,我有点怕!!之后你怎么说?”她问秦谦宇。
秦谦宇很快就用硬硬的舌头给她回了条语音:“我说,千淼那张嘴,那不是凡间的嘴,那是被神抚摸过的嘴,所以吧,被她怼绝对是享受。我还跟任总举例来着,我说领导你看刘立峰,哪次不是主动跟千淼那找怼?他就是有那口瘾。”
“………………”
楚千淼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接话。憋了半天,她决定就不发表感想了,只承个上启个下吧。
她发:“然后呢?”
秦谦宇的语音秒到:“嘿嘿嘿,然后任总居然一脸想享受享受的样子问我:真的吗?”
…………???
什么情况???
天呢任炎他是在找怼吗???
楚千淼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秦谦宇新一条的语音消息又抵达对话框。他自认为清醒地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千淼啊,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觉得首先!任总他最近越来越有人味儿了;其次!他每天看着我们热热闹闹打嘴架,而他在一旁被我们摒除在嘴架之外,这让他很没有参与感啊,这样他就会觉得很寂寞。对吧?对的。”
楚千淼“……”喝醉的人都会自问自答了,还找别人唠什么嗑……
马上又一条语音到:“所以千淼,我今天跟你说这个事,是想和你表达什么主题呢?就是以后你找个合适的机会什么的,也怼怼任总吧!让他也参与参与我们怼人互动的其乐融融!”???!!!
楚千淼真的惊了。
她想这可真是个好差事嘿,有人认认真真让她怼领导。这是怕她不够招人烦吗?!或者秦谦宇他怕不是疯了吧?
她觉得这个部门,现在从上到下,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她回秦谦宇:“秦哥,我下楼去买六个核桃,给你带十瓶醒醒酒吧!!!”顺便补脑了。
******
第二天去赴宴的路上,楚千淼问秦谦宇,还记得不记得昨天晚上跟她说过什么了。秦谦宇想半天,一脸懵:“昨天我和任总吃饭喝多了,回房间我就睡了啊!怎么,咱俩还聊天了?”
楚千淼建议他看下微信复习复习昨天他们的聊天记录。
秦谦宇复习完,脸上的懵逼更浓郁了:“这什么情况?我昨天喝断片了,昨晚吃饭的时候任总都跟我说了什么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了。”他看着微信的聊天记录说,“这是我复述的任总的话吗?这不像任总说的话啊!我现在喝多之后这么能胡说八道吗??”
“……”
楚千淼决定晚上再买十瓶六个核桃送到秦谦宇房间给他补补脑。
赶在进包间之前,她问秦谦宇最后一个问题:“你昨晚怎么突然和任总吃饭喝酒了?”
秦谦宇翻着白眼想半天,再把白眼翻回来说:“任总说有事问我,叫我一起吃饭。不过刚吃上他就开始跟我喝酒,直接给我喝多了。”他一拍脑门,说,“好像在我断片之前任总随口问过我一句刘立峰有没有女朋友。至于怎么问起来的,我还真不记得了。”
楚千淼觉得匪夷所思,任炎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顿了顿她脸腾地开始烧。可为什么烧起来,她不敢去想,也不让自己去想。她祈祷秦谦宇也千万别开窍去多琢磨。
******
这餐宴席的氛围很好,钱四季和星痕对手公司老板看起来谈得很投机。两个人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对方老板也表示会尽快和钱四季签一份并购合作意向书。双方敲定的收购价格就是之前谈好的收购星痕的价格。
席间楚千淼注意到,崔西杰一开始还不以为然,但渐渐地,看到钱四季和对方老板谈得认真,他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宴席结束后,任炎当着另外三个人的面吩咐楚千淼:“着手准备和新标的公司的收购意向书,要快,明白吗?”
楚千淼很郑重地点头应声说“明白”。
晚上她就把收购意向书发给了任炎,并抄送了所有部门成员。
稍晚一点,任炎转发了一封邮件给大家。邮件是新标的公司老板发的,表示收购意向书明天就会打印并盖章,然后派人送到力涯来,他们会极力配合力涯尽快推进后续流程。
楚千淼知道单单一份意向书并不能代表什么,法律约束力也有限,但双发一来一回满满的合作意向,已经足够有些人坐不住。
第二天,又是力涯和新标的公司互动频繁的一天。崔西杰和星痕材料都没什么动静。
第三天依然如此。
到了第四天,任炎告诉楚千淼和秦谦宇,星痕的曲鑫才坐不住了。他一大早就进了钱四季的办公室,谈兄弟情谈得痛哭流涕,抽着自己耳光说自己之前鬼迷心窍了。
******
这件事后续发展出人意料。两家公司互相竞价,价格越降越低,争相想被力涯收购。
钱四季得意死了,点评说:“曲鑫才这个人啊,给脸的时候不要脸,不给脸的时候非要跟人比贱!”
楚千淼对此不予置评。她已经在这么多项目上渐渐训练出,把私人情绪和工作状态剥离开。
这件事最后的结局是,因为价格不高,钱四季干脆一顺手把两家公司都收购了,这样他几乎相当于垄断了上游材料市场,最后他倒成了这件事里的最大赢家。
解决完这档事,任炎关上门来处理崔西杰。
他把其他人支出去,在尽调办公室里把从那家餐馆录到的视频播放给崔西杰看。
崔西杰慌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在自己的潜意识中,也曾经推断到任炎已经猜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镇定下来后笑呵呵地问任炎:“任总,您给我看这个视频,能说明什么呢?我只不过是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他抵赖的言辞竟和楚千淼之前设想的一模一样。
任炎懒得多纠缠,简明地告诉他:“你也别假装置身事外了,收购事项已达成,曲鑫才和钱四季就成了一家人,所以曲鑫才已经把你们之间达成的那个交易,都告诉了钱四季。他说了,这都是你出的主意,并且他拿出了那顿饭的录音。所以你以为的同盟军,已经把你卖掉了,把什么事都推到你身上了。你以为你们那点交情,可以让曲鑫才为你保密吗?”
崔西杰的招牌表情,笑呵呵的样子,终于在脸上挂不住了。
“任总,能听听我的解释吗?”他一脸诚恳和悔恨,“我家里最近真的很缺钱,我母亲生病……”
任炎看着崔西杰,心里为他感到悲哀。他为一个赌徒的厚颜无耻感到悲哀。
“崔西杰,”任炎打断他诚恳又悲切的倾诉,“在你说这番话之前,我对你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你能讲真话。但就在刚刚,你自己把这份希望给毁了。”
他把崔西杰去澳门的机票行程单复印件摆出来,放到崔西杰面前。
“到底是家里母亲生病需要钱,还是去澳门干了别的需要钱,一查就知道。”
崔西杰脸色彻底变了,惨白一片。
任炎不无痛惜地说:“你是准保,本来有大好前程,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我跟你们说过,做项目的时候,要和企业的人保持距离,不要感情用事,保持理智。可你在之前一个项目上,跟老板的儿子混在一起,是他带你去澳门学会赌博的吧?他是富二代,他捅出多大的窟窿有他老爹给他填,你有什么?靠买几张发.票吗?靠做点构成经济犯.罪的手脚吗?这些钱够你祸害?”
崔西杰痛哭流涕。
楚千淼就站在门外。她不是想偷听,只是手机落在屋里,她想来取。
她听着任炎的话,心口怦怦地跳。
她想所以任炎让她做项目的时候保持冷静理智,甚至是冷漠一些,真的是不无道理的。
她不想继续无意识地偷听下去,转身离开。
屋子里,任炎最后告诉崔西杰:“你的行为已经构成经济犯.罪了,人证物证很齐全。但这次我想给你个机会,希望你能戒掉恶习,好好发展事业,我不想看到你就这么废掉。所以我不打算追究你,可我也不能再留你。你自动请辞吧,你是总部领导介绍来的,回头你就跟总部领导说,辞职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对了,别去阚轻舟部门,彻底离开力通,这是我不追究你行为的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看着我的妞和刘立峰互怼,我一点都不羡慕,真的,谁稀罕啊!
【【【15字以上2分好评,继续600个红包走起~~】】】
对不住!!!这章没写到往事,对不住对不住,下章肯定写到,不然躺平任你们捶!
90、槐花树下人
《服不服》第九十章:槐花树下人
任炎和崔西杰单独谈过的第二天, 崔西杰没有再到尽调办公室来。
当天上午,闫允强出现在力涯尽调现场。孙伊他们的那个项目已经忙得差不多,任炎昨晚用电话调派了闫允强, 让他赶过来补充人手来跟进力涯的ipo项目。
下班前任炎发了封部门群邮件,内容是通知大家, 崔西杰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已经从公司离职。
邮件里的文字平整得没有一丝顿挫, 只是在冷静地宣布一个消息。于是看邮件的人的情绪也难以跟着起伏,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除了一些唏嘘,连点伤感都挤不出。
这是当下楚千淼和秦谦宇的心理感受。
刘立峰和他们不一样,他显得很诧异。他跑去问任炎:“任总,老崔他怎么了啊?我们俩天天一起吃饭, 我没觉得他有什么能导致突然离职的私事啊?”
楚千淼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她想崔西杰哪怕有一点点刘立峰的单纯劲儿, 也不至于把自己走到这个地步。可话说回来, 刘立峰他也……太单纯了一点。
她听到任炎答复刘立峰:“你也不用太过惊讶,或者接受不了, 他也许是跳槽到其他券商另谋高就去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投行更是这样,一次次跳槽就是你们的快速升迁之路。所以,”他顿了顿, 不只是在对刘立峰说, 也是在对屋子里的所有人说,“也许未来有一天,在座各位都会跟彼此说再见,到其他地方去高就, 开启新的职业道路——”他眼神瞄到楚千淼的后脑勺,他从她一动不动的姿势知道她在认真听,“——那未必是件坏事,所以到那时,都不必过分伤感。”
楚千淼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段话,她现在就有一点伤感了。
她想任炎这是在帮他们,为职场上的离别提前打预防针吗?
午休时,吃过午饭,楚千淼下楼去溜达。
五月的天气把绿草的颜色熏得更深更浓,把花朵催发得更大更艳,把树叶吹拂得枝繁叶茂。
楚千淼走在羊肠小径上,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夏天到了。
她顺着小径向前走着。小径尽头有颗槐树,槐花正开着。她每天中午都会过去看一看,嗅嗅槐花香,洗涤一下吸久了工业空气的肺。
今天的槐树下,倒多了一个人。离着有段距离时,楚千淼就看清了那人是谁。
那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站在树下。午间日光穿过树叶后被折射成了碎金子,点点金亮地洒在他身上。
楚千淼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一部日本漫画书,叫《白木兰圆舞曲》。她觉得眼下的任炎好像里面的男主角。
她走近树下,看清树下人手里捏这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捏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他的吸烟时光。
“任总。”她上前打了声招呼。
“嗯。”他回应了她一声。
她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一起向羊肠小径的远处看。
“来抽烟吗?”她主动问了声。
“正挣扎在抽与不抽之间。”他扭头看向身侧的她,回答着。
楚千淼也转头,迎视着那两道似乎在变得深邃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对他说点什么。
——为什么挣扎在抽与不抽之间啊?
不,不能这么问。
万一他说,不是你让我少抽一点。
不,不行,这种答案太暧昧,听多了人的心思就要安定不下来了。
那说点什么呢?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也有嘴笨的时候。
一阵微风轻拂过来,槐花轻颤,送出芬芳。她打了个喷嚏。
她觉得这个喷嚏打得真好,不会回答或者不想去答的问题都给它打岔掉了。
她在喷嚏打完后自然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她问任炎:“任总,你怎么就这么放了崔西杰?”
任炎撇头看她,挑了挑眉问:“觉得这不是我的风格?觉得按我冷淡没人味的脾气,我会一查到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楚千淼向耳后掖了掖头发,没接话。
她是有点这么个想法……
任炎捏着那支烟,放到鼻下闻了闻,看着她说:“我就这么放了他,可能是跟你待久了,被你传染了吧,心肠硬不起来了。”
他说着这话时有点漫不经心似的,声音也带着点淡淡慵懒,说完还挑了挑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地那么笑了下。
楚千淼又抬手向耳后掖了掖头发,即便它们根本没什么好掖的。
“你……不像会这么感情用事的人。”楚千淼很快镇定下来说。
任炎又冲她挑了下嘴角,而后恢复正色。
“我对崔西杰说,曲鑫才把那顿饭录了音,所以我们手里有他干的那些勾当的实质性证据。”顿了顿他说,“但其实,并没有那个录音,曲鑫才那个暴发户,没长那么周密的心眼。我骗了崔西杰。”
任炎又闻了闻那颗烟,然后他把烟放回了烟盒里,将两手插.进裤子口袋,站得又拽又帅地,继续说:“我确实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崔西杰的职业生涯一毁到底,他毕竟读了那么多年书,又费劲地考过保代,如果一生前途止步于此的话,太残忍了些,不如让他辞职。其实辞职对他来说不只是惩罚,更是个改过机会。”
楚千淼有点动容。崔西杰是遇上任炎了,他因此还能有个改过重来的机会。他如果长了心还有点人性,就应该记住任炎今天留给他的这点好。
只是有一点她还没想透——
“为什么让他辞职对他来说是个改过的机会?”她抬头问任炎。
任炎低头看着她,一挑嘴角。他今天看起来耐心特别好,有问必答地对她说:“崔西杰以后还得在投行这个圈子干,这个圈子的人脉是互通的。他去给别家券商投简历,人家一看他之前在我手下做过,就会过来联系我问问看,这个人的业务能力到底怎么样,人品还好吧,他究竟为什么会辞职,是犯了什么说道还是为了通过跳槽升职。”
有只蜜蜂飞过来。楚千淼今天穿着件嫩黄色的连衣裙。蜜蜂最爱扑黄色,它绕着她飞啊飞。
任炎抬手撩开蜜蜂对她的纠缠,接着说:“崔西杰他心里也有数,知道他求职时必定会有这么个环节。那么他就会有所忌惮,不敢耍花腔和干坏事,因为他知道我和他的新东家可以随时通气。这样他就不得不改过。”
楚千淼直在心里叹息,为他的运筹帷幄也为他刚刚体贴地为她撩走蜜蜂。
她又想起个问题:“秦哥说,你特意警告崔西杰不许他到阚轻舟的部门,这又是为什么啊?”
任炎轻轻一挑眉梢:“因为他到了阚轻舟那里,会越学越歪,再也回不到正道。”
楚千淼又在心里叹息了。
这男人到最后一刻还在为挽救一个正在堕落的灵魂而处心积虑地努力。只是不知道崔西杰能不能堪破这一层,能不能领悟这份情。
她看着站在槐树下的他。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得又拽又帅的。
她想她又在他身上学到新东西了。
对人不赶尽杀绝,但留活口时也同时留有牵制。
她想他真的是职场上难得的好领导,像个宝藏一样,身上有那么多好东西值得学。
她有点喜欢这个充满槐花香的夏日午后了。她会把它用记忆拍成照片,留存在大脑皮层中的。
******
崔西杰离职后,秦谦宇变成了收益者。
本来秦谦宇要等到有下一个ipo或者增发项目的时候,他做为项目协办人签字后才能注册成为正式保代。现在崔西杰走了,他顺位递进,变成了力涯这个ipo的项目协办人。所以等力涯项目完成后,他就可以比原计划提前成为正式保代了 。
秦谦宇有点兴奋地对楚千淼说:“千淼,本来保代考试呢,你不用那么着急,因为你就算考过了,下个项目也是我签字,你得等下下个项目签了字之后才能变成正式保代。但你看,人生就是这么起伏无常,我一下就能在这个项目上签字变成正式保代了!所以你要加油尽快把考试考过呀,到时候再有项目可就轮到你签字了!”
秦谦宇不鼓励还好,他这么一鼓励完,楚千淼反而觉得压力山大。
下个月就考试了,她才学了半年不到,也不知道能搏出个什么样的成绩。耳边还撂着任炎的狠话呢,他说考不过就得走人。
一想到这楚千淼就觉得她其实比崔西杰还惨。他起码是干了坏事才走的,她却要因为一场考试就被决定去留。
晚上她看起书来更卖力了。
而白天在力涯工作时,除了必要的公事外,她开始尽量不着痕迹地和刘立峰拉开些距离,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怼他和被他怼。
从她隐约地知道了他的一点心思——她很清楚,他的那点心思在她这里不会开花结果的——她就觉得自己得和他拉开距离了。
既然不能回应人家的心思,那就干脆也别给人家留有盘活心思的余地,省得最后害人害己。
这之后但凡去和会计师那边的唐捷核对财务资料,她都不再叫刘立峰,她招呼秦谦宇和她一起去。
这天和唐捷对完财务数据后,楚千淼和秦谦宇一边从会计师的尽调办公室往他们自己的尽调办公室返一边聊天。
秦谦宇聊着聊着就说到刘立峰。
“我瞧着这几天刘立峰蔫头耷脑的,跟失恋了似的。你说崔希杰的离职对他的打击这么大吗?”
楚千淼怔了下,随后笑:“八成挺大的,怎么说也是天天一起吃饭的饭搭子,估计且得缓一阵儿呢。”
后来楚千淼熟悉了和会计师对接工作的方法和重点,不再需要秦谦宇每回都跟着了。对接工作的过程中她和会计师唐捷相处得很融洽。
唐捷今年三十岁,业务能力非常强,是会计师方面的现场负责人。楚千淼跟着他学到了不少财务方面的实务经验。
楚千淼在最近一段时间通过和唐捷对接工作,发现力涯那个磨人精秘书窦珊虽然不折腾自己了,但她也着实没闲着——她在疯狂地折腾着唐捷。
唐捷没有她那么幸运,有一个肯扛事的好领导。唐捷的领导,让楚千淼见识到了这世上有与任炎正好相反的另一种上司。
不管企业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很过分的要求,唐捷的领导都会一口应承下来,然后向下分派给唐捷让他们按要求去做,假如唐捷他们不能按时完成工作,那就扣项目奖金。为了不想被扣奖金,唐捷他们几个人极度苛待自己的睡眠时间,累死累活地加班。
而每次,当工作完成后,唐捷的领导不但不表扬,他反而还还洋洋得意地说:看吧,人的潜能都是逼出来的,你们每次都发牢骚说完不成,但哪次最后不也都完成了吗?所以啊,你们就是欠逼,一逼潜能就全都发挥出来了。
唐捷实在快崩溃的时候,趁着在茶水间做咖啡,忍不住对楚千淼吐槽:“我那个领导,他就看到我们按时完成工作了,可他看到我们是怎么完成的工作吗?我们连觉都睡不上!说实在的,我们几个人是真羡慕你们券商能有个任总那样的好领导,顶天立地地给你们撑腰,让谁都不敢欺负你们。你再看看我们,领导不护着我们,所以企业里连那个窦珊,一个董事长助理的破秘书,都能呼呼喝喝地把我们使唤得溜溜转!说句实话楚经理,要不是我刚有了小孩生活压力大,我是真的不想干了!”他晃着杯子里的咖啡让它们尽快散热,对楚千淼说,“哎真的,楚经理你招多,你帮我出出主意吧,你说我得怎么调节自己才能保证我在做完这个项目之后不会发疯!”
楚千淼看着又熬了个通宵赶报告的唐捷,胡子拉碴,头发蓬乱,黑眼圈和眼袋都快耷拉到腮帮子上了。
想想窦珊折腾人那本事,再加上一位极度配合窦珊折腾人的领导,那得是什么样的职场炼狱……她看着唐捷,真是不忍心了。一个奶爸,要按这么熬下去,等项目做完他儿子八成得误会他是爷爷了。
“其实……”楚千淼想了想说,“你领导那里的问题是,他不在现场盯着,所以他不了解力涯的一些具体情况处理起来的过程其实很复杂,他也不知道现场的工作量有多大有多难办,他就动个嘴隔空操作,当然会觉得很容易。所以你应该让你的领导知道,你的工作一点都不容易、相当的不容易,最好是能让你领导自己有个切身体会,让他实际感受一下这份不容易。”
唐捷眼巴巴地看着楚千淼,问:“楚经理,那你说,我得怎么让他感受?”
楚千淼眼珠转了转:“你干脆就辞职。”
唐捷的面色上浮现出一些犹豫:“其实我现在的薪水还不错,要是跳到其他所,不一定有现在这么高。”
楚千淼说:“你放心,你辞职了,按照这个项目的奇葩程度,别人扛不起来的,只有你领导自己出马过来。到时候他把你受的这些苦都尝一遍,他就得急着喊你回来,捧着你哄着你给你加薪水了!这几天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回家好好陪陪孩子去!”顿了顿,她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你领导不叫你回来——当然我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小,他没你镇场摆不平力涯这边的——到时候你想跳槽的话,凭你的业务能力去哪里都没问题,不过就是刚开始时钱会少一点,但干着干着也就多起来了。”
唐捷听完一口闷掉一杯咖啡,都没嫌烫。他心里有了决定。
******
当天下午,秦谦宇出去一趟之后,带回办公室一个大消息。
“我听说唐捷那边被窦珊逼狠了,他领导还一劲配合窦珊给他安排活,于是他愤怒地起义撂挑子不干了!上午就买了车票回北京去了!”
楚千淼抬头,配合地发出唏嘘:“啊哈?那之后怎么办?唐捷要是撤了,会计师那边的进度几乎就相当于塌掉了,剩下那几个人,都没什么经验,全指着唐捷呢。”
秦谦宇继续说:“我套了其他会计师的话,有个小姑娘哭唧唧地跟我说,唐捷走了她们就都跟着慌了,然后他们的领导,据说大发雷霆,怒骂唐捷没有职业道德和操守,一边骂一边往这边赶呢。临时招人来不及,其他人的业务能力不够招架力涯这些牛鬼蛇神,所以只能领导本人来补唐捷的缺了。”
当天下午,那位领导就到了。
据说在会计师尽调办公室里怒骂唐捷一小时,然后才开始平静下来,进入工作状态。
工作中,除了时不时回答其他会计师的问题,他还要解决券商、律师带去的问题,同时最要命的是要应付窦珊层出不穷的各种问题。
据说到了当天晚上,领导就不再怒骂唐捷了。到了第二天,他开始怀念唐捷。到了第三天,领导已经尝遍了这个项目上的各种苦楚和不容易,体会到了之前唐捷是在怎样一种内忧外患的状态下,顶住了非人压力在完成工作。当然他更知道了窦珊是怎样一个招人掐死的人。
第四天时,领导眼睛都眍了,给唐捷打了电话,向他道歉,慰问他曾经受过的苦,祈求他不要辞职回到项目上来,承诺会给他加薪,也保证以后会替他挡回去窦珊的那些无理要求。
就这样,唐捷算是给自己放了四天假。四天后他精神饱满地回到项目上,替换了领导。他领导回北京之前,拍着他肩膀说话时几乎哽咽,他说:小唐啊,辛苦你了,我电话里给你说的那些话,全都算数,放心吧!
领导走后唐捷把楚千淼叫去了茶水间。唐捷送给楚千淼一个零食大礼包,说:“我媳妇儿说女生都爱吃这个,那我就先送个这个表示感谢,等回北京以后,我和我媳妇儿一起请你吃饭对你表示隆重感谢!”
楚千淼接过零食大礼包的时候眉花眼笑:“唐哥,可千万别这么客气,我就出了个主意,然后就站在旁边一身轻了,还是你这个当事人比较遭受和领导进行角力过程中的煎熬。”
他们说着话时,唐捷的手机响,是他的同事叫他回去解决问题。
唐捷收好手机离开茶水间之前不忘再谢一次楚千淼。
他出去的时候,任炎端着水杯和他错肩而入。
楚千淼叫了声“任总”。
任炎看看她手里的零食大礼包,又抬眼看着她。
楚千淼回视他。但和对上视线的刹那,她小小地打了个抖。
他眼神中释放着一种犀利。
楚千淼一下就明白,他是知道唐捷的行动,是她帮了忙想的办法了……
想想前几天,他刚对崔西杰痛惜地说过:我叮嘱过你们,做项目的时候就好好做项目,和项目上的人要保持适当距离,要理智。
她想完了,她这么伸手帮唐捷,八成要挨他批评了。
任炎低头去接水。他侧身的姿势正好挡住了通往门口的路,让她没办法趁机开溜。
接好水,他抬起头,看向她问:“是你帮唐捷出的主意?”
楚千淼有点忐忑地一点头:“我看他真的挺难挺不容易的,就顺手帮了下……”她看着他,小心地问,“……你是又要批评我,不够理智,多管闲事吗……”
夏日的阳光从窗口晒进来,洒在她身上,把她映得晶光闪闪的。他看她抬着头,有那么点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忐忑兮兮地问他,是不是又要批评她。
他有点无奈地想摇头。
怎么批评她呢?她就是这么一副愿意帮别人忙的热心肠。从学校时她就这样,他那次遇到她,她不也是一身热血地在帮别人吗?
而当初不也正是她身上这股热血又热心肠的劲头,无形地吸引了他吗。
看着她朝向自己的白皙面孔,她几年前热血地助人为乐的样子,开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在篮球赛不久后的一天。他下午去健身回来,路过学校外的一条小路。小路街边有小吃店,正值初夏,小吃店里闷热,他坐在小吃店外叫了碗面。
正吃着面,本来人少车少的小路忽然就聒噪起来。
一群人堵着另一群人,形成了个对峙的场面。
堵人的那群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一脸的凶悍。
被堵的那群人有四个,看样子八成是和他同一学校的学生。
凶悍的中年女人马上指挥她带来的人,对被围堵的四个人中的一个发起总攻,她管那姑娘叫小狐狸精,她指挥大家等下冲上去帮她把不要脸的小狐狸精给扒光了晒晒她的一身贱肉。
他当时还剩半碗面没吃,但胃口已经被眼前的狗血事败光了。他结了账起身想走,却意外听到那四个被围堵的人中,有人跟另外的人说:“刘柳,你赶紧给咱班男生打电话,让他们快点来支援!黄莹,你快点给千淼打电话,她嘴巴厉害,光凭我们几个,我们可说不过这泼妇大姨,擎等着被她扣四脑袋屎盆子!你赶紧把千淼叫来帮我们迎战!”
那叫黄莹的女生领了任务之后怔了下,说:“邱芸,你我刘柳我们是和千淼一个寝室,但王舒她不是啊,她跟我们一个班,可她跟千淼又不认识,叫千淼来帮王舒对抗泼妇大姨,这……合适吗?”
叫邱芸的女生说:“千淼是新时代活雷锋,路见不平她肯定要吼的,别墨迹了,赶紧打电话!”
叫刘柳的姑娘和叫黄莹的姑娘都开始按要求打电话叫人。
他在这边听到“千淼”两个字时,不知怎么就又坐了回去,继续吃剩下的那半碗面。
他被篮球砸的那天,那姑娘说没脸见他,然后蹦兔子似的就跑了。后来他闲着没事时找人问了下,原来那一笑起来就眉弯眼弯呲着一排整齐小白牙的姑娘,她叫楚千淼。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你咋不问我为啥决定不抽烟了呢?咋不问呢?啊?!【我知道抽烟对小孩不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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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项目在全文看都很重要,所以写的仔细。看我前两篇职场文的大宝贝儿们都知道我不会写没用的废情节的,写了就肯定有用哒~~么么哒大家,谢谢大家前两天给我灌的营养液,非常开心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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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秘术也,能指迷而越险,能改祸而为祥……
老师: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你的卷子做完了吗?
林清音苦着脸掏出龟甲:让我来算算哪个答案是正确的。
神算门掌门林清音飞升时没扛过雷劫,再次醒来时成为一名高中生,连雷劫都不怕的林清音看着厚厚的卷子瑟瑟发抖,才过去一千年而已,这个世界怎么变得如此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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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留完言再跑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