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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 跳跃的火焰 8117 字 3个月前

第037章 第 37 章

护卫跳下马, 到林子边去勘查,扭头对顾林书道:“二爷,这里有新的足迹。”

接连的大雪让地面像覆盖了一层松糕, 任何痕迹都清晰可辨。林子里的积雪历时几天已经被冻的十分酥脆, 不似看上去那般绵软, 积雪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雪壳,踩上去就会留下半指深的凹痕。这里新旧足迹交杂,旧痕迹凹陷部分和积雪表壳一个颜色, 新的足迹内里更加洁白酥软,极易分辨。足迹一路往上, 没在林子深处。

顾林书道:“追!”

众人把马栓在路边的树桩上, 投身进了山林。

夕阳渐渐被地平线吞噬,当最后一抹光亮从天边消失时,天地间升起苍茫的暮色, 整个大地被静谧的灰蓝笼罩,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是归巢的倦鸟。

一行人往山上追了一段,脚印在前面消失,对方到了此处显然从容了许多, 边退边反身用树枝扫掉了留下的痕迹, 又断了线索。

暮色消退, 夜色渐起, 天色迅速地暗了下来,山林里没有了视野。众人不知此处距离匪窝有多远,附近有没有山匪的暗哨, 不敢轻易燃起火把,只得又顺着原路摸黑悄悄返回。

刚走出山林, 听见阵阵马蹄声,远处奔腾而来一百多骑兵,很快到了近前。他们举着燃烧的松脂火把,将四下里照得分明。领先的百总翻身下马,抱拳道:“见过顾二公子。”

顾林书回礼:“百总有礼了。”

百总问道:“二公子停留在此,莫非有什么发现?”

顾林书便将先前林子里的所见讲了一遍。百总拿了火把走到林边,细细打量了林间杂乱的足迹,片刻后迟疑道:“眼下天色已晚,此时若是贸然入林,敌暗我明,便是没有埋伏,这帮人狡猾如狐,打草惊蛇再想追到就难了。”

顾林书也知百总说的有几分道理,只是顾小四在对方手上,每多耽误一点时间,变数就会多一分。若对方发现追兵暗地里转移,再想找到顾小四,不知是何年何月。

顾林书道:“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往旁走了几步,顾林书问道:“大人可是打同安而来?”

百总摇头:“若是从同安而来如何能这般及时?路上的时间再等城里诸位大人签发调令,一来一回要晚上三四个时辰。是顾大公子亲去西郊大营求助。”他看了眼身后,压低了声音道,“五万两银子,徐大人亲领了众兄弟出营剿匪。”

顾林书原本猜了个大概,百总肯定了他的猜测。顾林书道:“大人,兵贵神速。”

百总沉吟不语。

顾林书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塞到百总手里,轻声道:“五千两,给诸位弟兄再添些酒钱。”

百总闻言双眼一亮,手一卷,就将那叠银票放入怀里,哈哈笑道:“顾二公子果然爽快!”

他回身对后面喊道,“涂老九!在不在?”

从队列里走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双手一抱拳:“属下在!”

百总道:“你养的那几只狗呢?平日里总听你吹嘘,眼下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涂老九看了顾林书一眼,百总见状道:“顾二公子说了,他私人添上三千两银子,给诸位兄弟们添点酒钱!只盼各位好好出力,替他寻回幼弟!”

此言一出,队伍里的兵痞们纷纷应好。涂老九也裂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抱拳道:“大人,二公子请在此稍后,小的这就去把狗领过来!”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涂老九去而复返,领来了五只大狗。这几只狗膘肥体壮,皮毛光滑,被养得极好,且贴近陌生人之后并不吠叫,十分警惕安静。

涂老九在林边让几只狗闻了闻地上的脚印,旋即松开了狗绳,几只大狗悄无声息地向着林子深处窜了出去,大部队在后默默跟上。

几只狗走得不快,在地上边嗅边前进,有时会在原地转上好几圈。涂老九极为耐心的跟在一旁。山林里夜行不易,幸好此处的大树已经掉光了落叶只余光秃秃的树枝,眼下银月如钩,清冷的月辉洒在雪地上,让众人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涂老九道:“若是有什么另弟的贴身物事能让狗闻一闻,追踪起来更加容易。”

顾林书突然想起了袖袋里的手帕,上面还有顾小四呕的一口奶。当即拿出来给几只大狗闻了闻,果然有了这个线索之后,几只狗的速度明显加快,虽然仍在地上不断嗅闻,没有再出现原地转圈的情况,目标变得明确许多。

这也让众人精神一振。

如此这般前进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两只大狗如同幽灵一般突然扑出,黑暗里传来一声惨呼:“啊!”

过不多时,一个山匪被扭送到了百总和顾林书面前。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摸到了山匪外围的暗哨。

此处的山匪除了野蜂岭的一群人,剩下的都是乌合之众。那暗哨正裹紧了衣服窝在雪坑里打盹儿,突然被两只大狗扑倒,原以为遇到了狼群,吓得魂飞魄散间就被后面的追兵摁住捆了。眼见面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大兵,他心里咯噔一声,低着头不说话。

百总问道:“我问你,顾四公子是不是被你们的人拐了?”

这暗哨抬头看了百总一眼,复又低下头不言不语。

百总冷笑一声:“你如今落到我的手里,大可砍了你的头去领军功。你若是不说,军爷手上一百多种酷刑,不妨让你轮流走上一遭,再慢慢摸上山就是。你若是痛快说了,给军爷挣了大功劳,军爷也不在乎多你这一个脑袋,大可以放你一马。”

这人闻言挣扎了片刻,开口道:“大当家的和李小六今日带回来一个一岁多的小孩,不知是不是你们口中的顾四公子。”

既然开了口,为求自保这人索性吐了个干净,附近什么地方有暗哨,山洞的入口在何处,洞里有多少人,包括曹小公子在此的消息都说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只是想闲着多捞一网,没成想却捞到了大鱼。此处藏着的竟然是屠杀吕府和绑架曹家小公子的流匪,且匪头、曹小公子和顾小四都在山洞中。百总精神大振,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就这么白白的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当下他不敢怠慢,再三询问清楚后,招来了部下详细部署行动,务求一网打尽。

此刻山洞里已经陷入了沉静。躲在山洞里生活十分枯燥,一众山匪平日里就靠饮酒取乐,早早的喝醉了酒,天色一暗,就横七竖八的在山洞里躺着,窝在火堆旁鼾声大作。

此处一部分是穷凶极恶的山匪,还有一部分是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流民,眼下都混居在此处,约莫有一百多人。

顾小四吸了迷烟,眼下仍然昏睡未醒。齐二娘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他放在了曹家小儿子身旁,然后丢了半个生硬的馒头到曹家小儿子的怀里,自己扭身裹上棉袄,在火堆旁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躺下背过身闭上了眼睛。

曹家小儿子早饿得狠了,当下也不顾那馒头又冷又硬抱着啃了起来,边啃边打量着洞里的人。

山洞里横七竖八睡了十几个山匪,这个山洞位置靠外,位置最靠里最暖和的山洞被查九几人占据。洞里呼噜声连绵不绝,还有各种混合在一起的酒味、体臭味。

咔嚓一声,外面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曹家小儿子警觉的抬头看向洞外,洞里还在燃烧的篝火映得外面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紧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仿佛从夜色里透出来的一般突然出现,他们手提大刀,摸到山洞里手起刀落,躺在地上的山匪多酒醉,尚在睡梦中就丢了性命。

齐二娘被异响惊动,刚回身抬头,就被一刀戳穿胸口,顷刻间没了呼吸。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曹家小儿子吓傻了,紧紧抱着怀里的馒头浑身发抖的看着对方。

“别叫!”杀了齐二娘的大兵恶狠狠的看着曹家小儿子,脚踩着齐二娘的肩抽出大刀在她尸身上随意抹了抹,擦去刀上的血迹,低声威胁,“叫就杀了你!”

顾林书紧跟在一众士兵身后闪身进了山洞,一眼便看见了曹家小儿子身旁还在昏睡的顾小四。他快走几步将弟弟抱起,先是摸了摸他的气息,发现他还在呼吸后整个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两分。

跟进来的百总低声问:“找到人了?”

顾林书用自己身上的大氅将顾小四包裹住,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点点头。

百总视线落到曹家小儿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拄着刀轻声问:“我且问你,你可是姓曹?”

曹家小儿子用力点头,从衣服深处拉出来一把玉锁。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土匪搜刮了去,唯有这个证明他身份的玉锁一直让他戴在身上。

百总原本突袭匪窝最担心的就是两个人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他二人。当下拉起了曹家小儿子交到顾林书手上:“顾二公子,你带着两个小的先退吧。西郊大营距此不远,你且先去营里安顿。后面没有了顾虑,我们便可放手屠匪了!”

顾林书点头,示意身后的护卫牵着曹家小儿子的手,一行人离了山洞,迅速下山。

身后不多时传来喊杀声,想来是土匪最终被惊动,双方短兵相接。怕众人在夜里的山林里迷路,百总派了涂老九带着狗在前面领路,顾林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半山腰的位置燃起了火光,阵阵喊杀声似乎极近,又离得很远。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顾小四丝毫不知经历了什么,昏沉沉地睡着,脸颊通红。

此役斩杀了匪首查九,山匪共计一百七十九人,救出了曹家被绑架数月的小儿子,救出了顾家小儿子顾林轩。斩杀下来领军功的山匪头颅装了几大麻袋,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军营里的军医替顾小四和曹家小儿子检查了身体并无大碍,顾小四虽然吸了迷烟睡得极沉,只要睡足就会自然苏醒。

百总浑身溅满了鲜血,奔波厮杀了一夜整个人却意气风发,顾林书再见到他已是在西郊大营。他大笑着走向顾林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亲热的说:“顾二公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顾林书看了一眼马匹驮回来装满人头的麻袋,对百总拱手道:“恭喜大人!”

百总笑道:“回头一定要和二公子好好畅饮一番!”说罢大踏步的去主营复命去了。

第038章 第 38 章

西郊营地派了快马去太极宫传话, 留在太极宫的顾林颜很快接到了顾小四被救出和匪巢被清缴的消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袁氏担忧的一宿未睡,快天明时才迷糊过去。听见推门声她又惊坐起, 仓惶问道:“是有轩儿的消息了吗?”

“娘。”顾林颜快走几步到袁氏身边, “娘, 二弟让人带来消息已经找到了小四。眼下他二人都在西郊大营,请娘放心。”

袁氏闻言喜极而泣,撑着起身:“快, 快,我们也去西郊大营!”

顾林颜扶住袁氏劝道:“娘, 你们先回府, 我去便是。”

“是啊太太。”卢嬷嬷从旁劝道,“西郊大营有军令,不让女人入营, 您还是回府等着消息就好。左右一会儿四哥儿就回来了。”

袁氏擦了泪道:“我这, 高兴地糊涂了。”

几人正在厢房里说话, 卢忠惊慌地进了屋子:“太太,家里,家里走水了!”

回澜轩烧成了废墟。

虽然火救得还算及时, 仍是蔓延到了小花园, 还烧坏了鹤延堂西厢的院子。袁巧鸢落脚的小院和曹姨娘的院子被火烧了一部分, 余下的虽然被保留, 依旧被烟熏得不成样子。

几个当值的管事婆子在院子里跪了一地,另外还有府里管杂事的丘婆子带着她的外孙女儿小九,还有回澜轩守门的婆子也跪在院子里。小九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得, 整个人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此刻袁氏却无暇理会外面的事,担忧地看着正在替顾小四把脉的郎中。片刻后郎中道:“太太放心, 四哥儿身体康健眼下只是在沉睡,待他睡醒就好。”

袁氏道:“打从前日下午起中了迷烟就在昏睡,眼瞅着睡到现在,足足有十几个时辰了,当真不要紧?”

郎中道:“四哥儿年龄小,吸入迷烟后难免睡得久一些,让他自然睡足最好,若是此时强制唤醒反而伤脑。太太若是不放心,我开个调理的方子,可让乳母服下。旁的不用多担心。”

大丫鬟竹琴领了郎中出去开方子,袁氏在床边坐下握着顾小四的小手,失而复得,她心中全是慈母柔情,袁氏爱怜地抚摸着顾小四的脸颊,喃喃低语道:“幸好你平安无事。”

“太太。”卢嬷嬷在旁轻声提醒,“外面还跪着,等太太发落呢。”

袁氏把顾小四交给了兰馨看顾着,这才出了东稍间去了正房。

正房的门大敞着,门帘也被撩起来绑在了两侧。屋子正中那个一人多高的镂空鼓肚铜火炉里火炭正烧得猩红,时不时木炭噼啪两声爆起几个火星,崩到空中闪了闪就熄灭。火炉四周的空气被烈火烧得扭曲,袁氏在主位落座,跪在院子里众人往里看去,坐在主位上的袁氏整个人的身影也虚虚实实,水波纹一样在微微波动,越发显得遥远。

“太太!”丘婆子当先开口,“小九犯了大错,请太太责罚!”说罢叩头在地不起。

袁氏没有看她,问下首的卢忠:“查清楚没有,火是怎么起的?”

卢忠道:“许是风把帘子吹到了燃烧的灯油上,带着起了火。火从……火从三爷的屋子里开始往外烧。香薷被发现熏死在厢房里。”

袁氏问:“听说救火的时候,回澜轩的院门锁着?”

“是。”卢忠回道,“还是几个机灵的小厮砸坏铜锁才开了门。”

袁氏看着下面的小九:“你昨儿个干嘛去了?为何不在院子里?”

小九不敢抬头,抖着声音回答:“回太太的话,昨儿个不……”她鼓起勇气按照丘婆子教她的话说,“不是我当值,厨房的姐姐设了酒席邀我去吃酒。起火的时候,我在大厨房。”

袁氏又问:“守门的婆子呢?”

守门的婆子战战兢兢道:“老奴……老奴昨日也去了老姐妹那里,吃醉了酒……”

“什么龙肝凤髓把你引走了?”袁氏声音不大,却极为冷冽,“主家出门,你竟然敢一把铜锁将三爷连同香薷反锁在院子里!若非小九被叫走,今儿你还得多背上一条性命!你吃的是什么?熊心豹子胆不成?!”

守门的婆子吓破了胆:“太太饶命!太太饶命!”

两侧上来几个小厮,一把塞住了守门婆子的嘴将她拖到一旁摁在条凳上捆实了,拿起一人多长手臂粗细的木杖,狠狠打在她背上。只一下就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那婆子的惨呼被破布堵在嘴里,挨了没几下就垂下头没了气息,此时行刑的小厮手下仍没停,那木杖一下一下,如同击打在破布堆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婆子耷拉着头,暗红的血从她唇角溢出,在地上滴落成一滩。

围观的众人大气不敢出,小九吓得瘫软在地,裙子下面肉眼可见的湿了一大片。

“昨儿个所有当值的丫鬟仆役,全部报上名册,扣三个月月钱。”袁氏道,“小九扣半年。参与救火有功的,赏银十两,砸门锁的几个人,额外再赏银二两。”

动气加上天寒,袁氏咳嗽了几声,卢嬷嬷使了个眼神,竹琴去放下了大门的帘子,闭上了房门。

屋外的众人如蒙大赦。小九歪倒在丘婆子的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见那几个小厮取来了一个草席,草草将守门婆子的尸首裹了拖了出去。

卢忠进门行礼道:“太太。”

袁氏看了眼身边的几个丫鬟,三个大丫鬟低头退了出去守在廊下,只留了卢嬷嬷、卢忠在屋子里同袁氏回话。

袁氏问道:“怎么说?”

卢忠道:“小的仔细搜寻过了,没有发现三爷的尸首,院子里只有香薷一人。”

卢嬷嬷问道:“会不会是火太大,把人给烧没了?”

卢忠摇头:“这火势虽大,燃烧时间并不算久,人在屋子里会被烧成焦炭,却不会不留下任何痕迹。依小的看,屋子里没有人。”卢忠顿了顿,“太太,四哥儿的院子还招了贼,四哥儿贴身的细软都被卷走了。”

袁氏冷笑一声:“咱家这个三爷,果真是个人物。小小年纪好深的城府,好狠的心!原想掐着他的七寸让他翻不出什么风浪,没想到还是小瞧了他!”

卢嬷嬷看了袁氏一眼,欲言又止。

袁氏对卢忠道:“不要透露风声,暗地里去查他的下落。找到了,把人捆了直接送到城外的庄子上锁起来,找人牢牢看住了再回来回话。”

卢忠应下:“是!”

顾林洲离了顾府之后,先找了个当铺把那些不方便带着的金银之物都换成了银票,然后去马行里买了两匹劣马,在成衣铺买了一身粗布衣服换上之后,施施然出了城。

他并不打算跑太远,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继续留在府里,只要有袁氏在他就讨不了好。若非后来小九喂不进去药偷懒让他慢慢苏醒过来,现在他还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被人控制着。

一直以为这个嫡母是个面慈心软的人,没想到用起手段来也极为利落,幸好他机灵,清醒以后没有露出痕迹,这才找了这个空档逃出了顾府。

他要去昌邑,回顾家大宅。

他还带着一包药渣,这是袁氏给他下药的证据。

嫡母毒害庶子。在同安城里袁氏一手遮天,回了昌邑老宅,他自有法子好好同她说道说道。

顾林洲走得并不着急,走走停停,一路看着风景十分悠哉。他还没有出过远门,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十分新鲜,加上离开同安离开了顾府,他有一种十分舒畅自由的心情。

天擦黑的时候他到了驿站,只是怕被追踪他没有选择投店而是继续前行。这般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黑尽荒野上听见了阵阵狼嚎他才有些后悔,原本觉得带着厚厚的银票就是保障,独身落在荒野里才知道银票起不了什么作用,既不能吃饱也不能穿暖更不能防身。

幸好在前面路边出现了一个茅草屋,简单的篱笆围成一个小院,微弱的火光透过窗户摇曳,在黑夜里给人极大的安慰。

顾林洲上前敲门,不多时有老丈手持油灯打开了门:“你找谁?”

“老丈打扰了。”顾林洲道,“晚上赶路错过了宿头,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晚?”

老丈举起油灯仔细打量了顾林洲一番,片刻后才点点头:“进来罢。”

顾林洲随着老丈进了屋子,寒风吹得油灯的火苗抖动差点熄灭,老丈伸手护住了火苗,转身对顾林洲道:“请。”

顾林洲没有看见,院子里墙角水缸后的阴影里伸着两只脚,露出的脚面冻得发黑,显然已经气绝多时。

顾小四睡足了将近十四个时辰终于清醒,醒来之后饿得嗷嗷大哭,好在吃完奶之后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迷烟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太太,太太!”卢忠拿着信,喜笑颜开进了屋子,“老爷和三老爷的信!”

袁氏接过信,还没有拆开看就听卢忠道:“三老爷的人来传话说,三老爷谋了一个外放,是沧州知州。此外京里的调令已经派发下来,老爷升任工部右侍郎,太太大喜!”

“真的?!”袁氏喜笑颜开,赶紧拆开了手里的书信,一目十行的扫过。两封信里都说了调任回京的事,三伯顾仲阮在信里多是恭喜四弟高升之词,另外透露了他要回昌邑老家准备年后沧州赴任的事,丈夫顾仲堂则在信里嘱咐她早日上京打点宅院,并问了顾林洲的病情。

看见顾林洲的名字,袁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卢忠这些日子散了不少人手出去追他,查着线索知晓他买了马出城前往西北的方向,此后却没了消息。

“母亲!”

顾林颜和顾林书并肩而来,他们在前院见到了报喜的信使,听说了父亲调任回京城和三叔外放沧州的事。

看见两个儿子在面前,袁氏的心情顿时好转,递了信过去:“家里大喜了,这是你们父亲和你三伯的信。”

顾林颜看完信问道:“父亲年后便要上任,母亲打算如何安排?”

袁氏道:“你父亲接到调令从西南动身,直接上京,此去长住,咱们自然也要跟着过去。唉哟,那边宅子小,可安顿不了咱们这一大家子。”

以前顾仲堂是五品的郎中,偶尔进京,京里置办用来临时歇脚的宅子不大,且位置偏远。若是长住还需另外置换宅院才能安顿下这一大家子人。想到这里袁氏道,“得让卢管事赶紧去寻个合适的宅子置换。”她笑道,“这么一想,要忙的事情可多着呢!”袁氏想了想,“买宅子是头等要事。得先赶着把这事办妥了。”

她抬头看看面前的两个儿子,有心想让顾林颜先去京城处理买宅子的事。

顾林书心中早按捺不住:“娘,我去。”见袁氏和大哥都看着他,顾林书道,“我先行入京安顿,娘在这边统筹看顾,有什么事情大哥灵活变通,岂不是正好?”

袁氏笑道:“难得你这么积极又想得这么周到,倒也是个好法子。”

袁氏让他先行上京打点家里的事务,顾林书心中欢喜。他使人去李府给李昱枫送了拜帖,岂料李府回话说,李昱枫前几日也去了京城,还带回了李昱枫留给他的一封信,信里除了感谢之词外,留了一个地址,叮嘱他若是进京,便去此处寻他。

第二卷~李、江姻亲

第039章 第 39 章

隋明寺。

李月桦闭着眼睛跪在大雄宝殿佛陀塑像前, 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地拜了三拜。

嗡的一声,庙里响起了讲经的钟声, 钟声空灵, 似能洗涤一切杂念。身着灰衣布服的僧侣们鱼贯而出, 在阵阵钟声中穿过大院步向讲经堂。

隋明寺的梅花开得正盛,粉色的、火红的梅花连成了花海,在白雪中盛放。这美景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踏雪赏梅, 隋明寺里游人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