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 / 2)

风乱着落叶打在边榆的鞋边,他像个被丢下的傻子站在原地一脸懵,直到车尾气散尽,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被威胁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个不停,边榆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直到边榆从浴室里出来,扔在沙发上的手机还在嗡,倒不是一直响,断断续续也有个五六通,很是执着。

毛巾之下头发还在滴着水,边榆捡起手机坐到窗边的软凳上,接起了第七通电话。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外霓虹闪烁,边榆的呼吸不自觉地轻了:“外公?”

“边榆?忙什么去了一直不接电话,外公担心你知道吗?”是一通跨洋电话,来自边榆远在法国的外公唐元驹。

唐家早年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巨头,后来产业重心转至欧洲,唐家举家迁至法国多年,唯有独女嫁到边家时曾回国举办婚礼。

这些年边榆一直在法国,虽没有住在外公家,但也一直保持联系。

边榆低着头,听着对方满含关心的斥责后轻笑一声:“之前在忙没听见,我这边挺好的,您放心。”

那边似乎松了口气,原本急切的声音也在这声气息里松了稍许:“那就好那就好,怎么样,国内还待得习惯吗?若是不顺心就回来,外公家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都挺好。”

又寒暄了几句,唐元驹声音一沉:“去看过你爸爸了吗?”

“没有。”声音稍顿,边榆说,“他在忙。”

边榆仰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顶。

这是他早几年买的房子,用酒吧赚得钱买的,没有多大,位置倒还好,装修完就搁置了。当年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买了这么一处房子,明明卡里那么多钱,名下也有数不清的房产,却鬼使神差地进了售楼处。

小区内还算幽静,从这里能看见外面一排五颜六色的大排档招牌。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唐元驹说:“下个月苏家的寿宴你去吗?”

苏家,又是苏家。

边榆总共回来没几天,前些日子没出门也就罢了,今天才出门就被这苏家黏上,狗皮膏药一样。

虽是问话,可唐元驹的口气却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明显是让边榆去赴宴。

门铃突然响起,隔上三秒叮铃铃几声,来人似乎很有礼貌,又礼貌得不太多。

边榆回头看了一眼,对电话另一头道:“苏家的席面自然要去,外公这里有点事,就先挂了。”

唐元驹那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或许是隔着手机听见了门铃声再度响起,这才悻悻地没再多说,关心了两句便挂了。

知道边榆这个住所的人不多,总共也就程宗崇一个,但这厮现在还不知道醉倒在哪个温柔乡里,想来想去也就是周围邻居了。

边榆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放着清静的地方不去,非要跑这来住。

房门拉开一个缝,边榆抬眼,紧接着便要关上门。

砰!

到底是边榆的动作慢了,房门猛地被人推开,重重撞在了玄关墙上,边榆身体骤然倒退,肩膀上承受的力道之重让他免不了跟房门一个结局,这时他忽然着动了。

拳脚相交,可如此这狭小的空档里着实耽误他发挥,几经来回后边榆被限制在墙角里,脖子卡在来人的小臂前,他抬头,眼底满是讥诮——

“我说你今天怎么好脾气的一言不发就走,原来是打着杀人灭口的主意。”

“你养的小东西呢?”苏珉沅四下打量,三室一厅不到二百平的房子一眼看尽,“藏在屋子里?”

收回目光,苏珉沅居高临下地看着边榆。此时他身上哪还有酒吧相遇时的温润,浑身戾气倒更像是个登堂入室的杀人犯。

微弱的光线映衬得边榆的脸愈发惨白,头上隐隐能见青色的血管,薄薄的皮肉贴在骨头上,立体的五官显得尤为突出,在幽暗的环境里看起来有些渗人。

白天还没觉得什么,如今看起来却是过于瘦弱了。

额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滚到了苏珉沅的胳膊上,苏珉沅抬手刚要去抹,边榆拳风已至,即便是苏珉沅也不敢随意应付边榆的全力一击。他下意识躲闪,两人距离终于拉开。

拳头落空,边榆低声咒骂了一句,喘着粗气说:“有屁快放,没事快滚。”

“几年没见脾气怎么还这么臭,从前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说脏话吗?”苏珉沅虽是笑着,眼神却冷,视线落在身上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头顶的毛巾掉在了玄关,边榆身后靠着墙壁,凌乱的头发遮在眼前,影影绰绰地看着对面的人:“说脏话都是对你客气。”

房间虽多,但每一处门都大敞着,苏珉沅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一圈,最后淡淡瞟了一眼玄关的鞋,确定这里没有旁人,表情立刻多云转晴,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晃了晃:“我来给你送这个。”

素色烫金色的帖子看起来低调又富贵,苏珉沅将东西放在茶几上,重新走到边榆跟前,不像之前那样满身戾气,而是温柔地笑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别像过去那样不像话。”

“我不像话?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不用再装作一副正派样子,没人看。”

苏珉沅理开边榆额前碎发,狐狸眼弯成柳叶笑看边榆:“从前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话,当初你追在我后面叫哥哥的时候多可爱。”

“你放屁——”边榆毫不留情地打开苏珉沅的手,挥拳直奔对方鼻梁,却在落下前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与此同时边榆抬起的视线着了魔似的跌进了那双透亮的狐狸眼里。

从前事情太多,多的边榆有事恍然觉得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所有人都以为边榆和苏珉沅势同水火,却甚少有人知道从前两人关系也曾融洽过。

或许时间太晚,或许屋子太黑,而那双狐狸眼又仿佛带着惑人心弦的妖术,边榆一不小心掉了进去,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十来岁时住在玉兰园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无法无天无所顾忌,唯独在苏珉沅面前乖得像个摇尾巴的小狗,程宗崇每次见到他那个样子都要呕上好几天,现在想想,边榆也觉得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