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要是破了相,她会伤心死的。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无论怎样,也不留疤”的体质。
他之所以没有留疤,是因为用了禁药,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要承受非人的痛楚,堪比剥皮。
他擅刑法,更是亲手执行过此等酷刑,最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而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她说她不喜欢他留疤,美玉不应该留有瑕疵。
为了哄她,他向来不计任何代价。
他不要求她待他如他一般——他对她自始至终便只有一个要求,乖乖待在他身边,永远不要离开他。
便只有这么点微末心愿了。
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
得知真相后, 赵嘉宁心里少见的对薛钰浮现一丝愧疚,毕竟她确实冤枉了他,但她也知道她和薛钰之间本就有心结, 芸汐的挑拨不过是将它摊到了明面上。
心结不解,她还是不能毫无顾虑地和他在一起。
只是话虽这么说,眼下落到这个下场, 她还是后悔了, 或许也只有落到这种境地, 她才会后悔吧……
她原本这个时候是可以躺在薛钰的怀里, 而不是在这被群狼环伺……她好想他,想他想得要命。
眼前浮光掠影,短短几瞬,便回顾了与他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他望向她淡漠的眼神,面对她的纠缠,眼中是藏不住的厌烦与不耐,可她却被勾起了好胜心, 反倒更是缠着他, 一开始对他的态度更是傲慢骄纵。
可等他真生了气, 便也有些胆怯,一身刁蛮骄纵的气焰渐渐熄了下去,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 眼圈发红,长睫一颤, 轻咬着唇瓣,泪珠在眼眶里滚了两遭, 眼看便要落下来。
薛钰垂眼打量她。
少女娇靥含泣,脸上红粉轻染, 略噘着嘴,哼哼嗯嗯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颊肉鼓鼓的,便是生气委屈,那样敢怒不敢言地偷瞄他,也只让人觉得娇憨可爱。
眉梢眼角间,却又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妩媚勾人。
薛钰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兔子,他并不喜欢兔子,原本是让人拿来喂祁迹的,却偏让它挣脱了,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跑到他的脚边求救,死死地扒着他的靴尖,那样小的一团,毛都竖起来了,可见是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地发着抖,却那么相信他?
薛钰只是觉得有趣,便就养在了身边。
它总黏着他,却又怕他,胆子就那么大一点,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还特别娇气,窝要用上好的干草铺就,菜叶也只啃最嫰的尖尖,一堆娇气的臭毛病不说,除了长得白雪可爱,没有半点用处。
不过很多时候,他喜欢一样东西,往往不是因为它有用。
他看着赵嘉宁,倒越看越觉得她像他的小白兔。
都是白白软软的,十分娇气,胆子也就那么一点,哭起来眼睛就红彤彤的,就更像了,明明也是怕他的,偏偏不知死活地招惹他,又总黏着他。
或许是对她的印象早已在这个时候固化,导致后来赵嘉宁无论怎么伤他背刺他,甚至为了留住他、掌控他,不惜让他生不如死,在他心里,她也依旧是那个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其实薛钰一开始,也不过是觉得她有趣。
他在京中还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喜形于色,整个人十分鲜活,和京中那些假人似的闺阁小姐并不相同。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虽在京中长大,但母亲早逝,她是被父兄宠坏了的,从不学什么《女德》、《女诫》,也不学礼仪针黹,虽则行事骄纵恣意,非要事事顺她的心意,未免不讲理,但却并不令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