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道:“这有何难。”
他伸手一点,昔时画面竟重现眼前。
亦是暮时黄昏,风声萧萧,但见一高大身形男子峰顶半跪于地,身着玄衣,白发如雪。
他将刻好的碑一个个埋入土中,俯身叩拜,倾酒以祭。
做完一切,他握住身旁长剑,起身回头,似在看那残破坍塌的殿宇。
他的面容俊美凌厉,姬临川很是熟悉。只是他的神情却冰封冷寂,目光不再锋芒毕露,而是很深,很沉,像把所有仇恨,都埋入心底。
凌煜宸未死!
姬临川语气略有急切:“前辈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魔主见他急切模样,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他淡淡道:“有半步踏岸之人掩盖了他的天机,若我实力无损,还能算出其踪迹,如今却是不能。”
姬临川不知道,当初脱离无尽深渊,他所付代价可谓高昂。
非但留了一半神魂与全部魔体在渊下,便连冲出来这部分神魂,也受创不轻。
否则他何需说要带姬临川上什么九天,只要意念转动,便可杀人无形。
便是所谓天尊,也非是他一合之敌!
“是么。”姬临川再度沉默下来,眼中亮起的光也沉寂下去,魔主揣摩他的神情,便知他并不是不失望,只是习惯将一切压在心底。
“你若真想寻他,我便帮你多留意些——”魔主道,“只要他在这世间显露一丝气息,便绝逃不出我的感知。”
“劳烦前辈了。”姬临川轻叹一口气,不欲再在这血腥遍布之地停留,对着满地墓碑躬身一拜,便下山踏剑而起。
魔主已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与他一同站在剑上,俯身在他耳旁低语:“你还未告知我,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姬临川面色冰白淡漠,眼中却有一丝痛苦之色闪过,他说:“虽我已猜得结果……但有些人的生死,我还需亲自见过才能确认。”
魔主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见则是业,业即因果,却不愿装作不知,也要一意孤行,一力承担……终不愧是你,临川。
你不愿借他人之手了结因果,那我便由你、护你、跟着你,十年百年,千年万年,累时搀扶,危时相助,等你了尽因果,便只剩一个我。
想毕,他忍不住双臂将青年圈入怀中,口中言:“此去天高风急,所见所得,恐不由你心,你怕不怕?”
或许是熟悉了魔主的气息,或许是熟悉他占据的这具躯体,又或许是毫不在意,姬临川身体未动分毫,只道:“怕。”
魔主微惊异,又听姬临川道:“只是怕,却不能不看。而既然看了,便不能不争。”
怕看到血淋淋的结局,而为改变这样的结局,那道途顶端之位,免不了便要争上一争。
姬临川本是冷淡至极的性子,能让他说出‘怕’和‘争’二字,已极是难得。
魔主听了,很有些心疼,又想脱口一句“我帮你争”,最终只是叹:“你说得……很是。”
双臂搂的更紧,他道:“无论如何,我陪你。”
他站在姬临川身后,故未曾看见,他说这句话时,青年面上一闪而逝的柔和之色,恰似云销雨霁、雪化冰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