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越往深处越是向下而去,但他转身间,视线依旧居高临下。
“还不过来?”只见他紧盯厉云埃仍一丝不苟的袍袖,忽然催促一声。
“……”
于是停顿片刻,厉云埃沉默着垂眸,果真脱了外袍,仅留一件亵裤以及半侧肩后紧缚的布条——那是用来遮挡“萧临危”几个字的布条,即使到了如今,他也从不轻易解开。
而他明显不如萧临危魁梧的身子在不住扑面而来的热浪里更显莹白,仿佛一摇摇欲坠的仙子停在池边,下一刻便要溺于其中。
然而迎着萧临危灼灼目光,他竟是赤着脚,安静地走了下来。
乌黑发梢一浸入水面,更如墨散,将整片池水染出深深浅浅的幽香。
若非他僵硬到短暂失了控的指尖在水下轻颤出不易察觉的波纹,萧临危当真要以为,他并没有畏水,一切都是自己的误判。
可惜,眼下即使证实了他心中所猜,厉云埃的反应却与他原本设想相差太远。
甚至厉云埃越是看起来若无其事地朝他走近,他脸上神色越发难看至极。
也就在他们仅隔数尺间,萧临危忽地向后退去,眨眼潜入了水底。
下一瞬,他已直奔厉云埃僵直立于水下的身躯,猛然拉扯,倒比他想象中更加轻而易举地,便将厉云埃整个人都按进了水里。
此时的厉云埃,果然就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不知是否已忍耐到了极限,从始至终不曾挣扎半下。
待萧临危终于抓着他的湿发将他提起,呛水的咳声也随之而来。
奈何萧临危再次将视线紧锁在他的面容,看着发丝狼狈贴在他侧脸,他紧闭的双眸颤抖睁开,近在咫尺的,依然是他毫无畏惧的凝视。
“王妃……不是害怕么?”
萧临危似在压抑什么般开口:“让本王看到,就放你出去。”
“……”厉云埃显然对他的举动无法理解,只无声瞪着他,明明身处温热,眼神却冷得刺骨。
不禁让萧临危想起二人初见时,厉云埃也是这样一副仿若视他为污浊的姿态。
便紧接着,萧临危钳着他的喉咙,猛又与他一同沉下。
他倒要看看,水下的他还能怎样保持这份淡定。
可他又想错了。
没想到沉入水底的厉云埃,干脆又闭了眼,任由发丝凌乱地裹着他那一张随波逐流般的面孔,哪怕随时便要咽了气,也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更想不到,厉云埃这副无谓濒死的模样,反而让熟识水性的萧临危眉头骤紧着,猛地呛了一口水。
随即水花飞溅,萧临危已挣扎浮出水面,并将手中再次发出剧烈咳喘的人狠狠扔至池岸。
“滚回去——”
谁知萧临危难得驱赶的话还未说完,原本已柔软无力的厉云埃在池边仅稍微喘息,竟是陡然抬眼。
眼底罕见的迸出愠怒,与此同时,他已单臂支撑着纵身向前,趁萧临危背靠池壁难以使出力气,不顾身份与平日冷静,拼了命将他紧紧勒入臂弯。
滚热的怒意喷在萧临危湿漉的耳畔,厉云埃哑声质问:“我与你近来并无纠葛,为什么今日又突然一再寻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