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2 / 2)

老人的两道粗眉拧成一片:“没什么,就是气血亏损太过严重,开几副壮阳药就好了。”

此话一出,薛阑脸色阴沉的彷佛能滴出水来。

岑月心里咯噔了一下:“老人家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老人兴致阑珊的又重新捧起了书: “这有什么可看错的,就是虚,比一般人还虚,多锻休息,没事锻炼锻炼身体,肯定能调理好。”

岑月面色复杂,再抬头时薛阑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医馆。她小跑着跟上前面那道劲瘦的身影,欲言又止道:“薛公子,你...别灰心,大夫说补补就能好。”

“我灰心什么?”薛阑冷冷答道,他余光瞥向岑月,眉头皱的更紧,“你怀里那是什么东西?”

岑月心疼的递了出去:“补药。”

花了一两银子呢。

薛阑伸手接过,笑的有些古怪:“给我的?”

岑月故作大方的点了点头,嘱咐道:“大夫说了除了按时吃药,平日里还得多锻炼。薛公子你还年轻,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薛阑只觉岑月吵的像只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看到前边小摊上摆着一堆青梅,开口打断了岑月的话:“岑姑娘。”

岑月:“啊?怎么啦?”

薛阑:“不如我请你吃青梅吧?”

岑月有些意外,心道姓薛的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难道是看我给他买药?想要感谢我?

“不用了吧。”她不好意思的说道。

可惜薛阑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只想快点堵上岑月的嘴。

他丢下一句在这等我,两步走至青梅摊前。

卖青梅的小姑娘看是位年轻好看的公子,红着脸问:“公子,买青梅吗?这梅子酸甜可口,不信你尝尝?”

薛阑:“有酸的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乍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对面的少年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我说,有酸的吗?”

片刻后,薛阑将一包绿油油的青梅丢在岑月怀里,微微上扬的薄唇此刻噙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青梅显然是洗过的,果皮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瞧着俏皮可爱,让人忍不住垂涎。岑月将梅子在衣袖上胡乱抹了两下,接着塞进嘴里,酸涩的气味顿时在口腔蔓延开来。

她眉头一皱,差点没吐出来。

薛阑明知故问:“很酸吗?”

岑月嘴里含着酸果,摆了摆手,“还可以。”

薛阑欣赏着她扭曲的表情,笑盈盈道:“既然还可以,就全部吃完吧,毕竟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他背影都透露着捉弄岑月的愉悦,岑月默默走在后面,她低头瞧着怀里酸溜溜的青梅,恨不得扔的远远的。

休整片刻后,几人继续赶路。

马车辘辘驶过湖畔,毫不留情的将几朵凋零的落花碾进潮湿的泥土中,飞鸟扑棱着翅膀,从半空俯冲而下,急切的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正午时分,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却有急雨来袭之势。

天边不知何时堆积起沉甸甸的乌云,马车外挂着的帷幔随风舞动,岑月掀开车帘,探出身子,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正赶车的谢重川心情似乎也很不错:“闷了好几天,总算要下雨了。”

岑月长舒一口气:“好凉快啊,江姐姐你快出来透下气。”

江映柳被她愉悦的心情感染,不由得掀开帷幔,风中裹挟着潮湿的雨汽,扑面而来,痛快至极。

从始至终,薛阑都安静的靠在马车外,彷佛与世隔绝一般,一言不发,甚至眼皮子都懒的抬一下。

此刻他在岑月眼里俨然是一个体虚多病,弱不禁风的形象。岑月客气提醒了一句:“快下雨了,薛公子你还是进来吧,万一淋到雨,会生病的。”

薛阑:“这点毛毛细雨不至于。”

岑月:“薛公子你真的太不爱惜自己了,身子这么虚,竟然还淋雨。”

她语气中夹杂着的关切是如此熟悉,这一瞬间,薛阑脑海中竟浮现出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他沉默的盯着前方蒙蒙雨幕,漆黑的瞳仁像是沾了一团水雾,衬得眼珠清亮。

见薛阑一副劝不动的模样,岑月转身回了车内,同时幸灾乐祸的想,淋吧淋吧,最好把自己折腾病了,就用不着我动手了。

直到黑衣少年在外头坐了好一会,岑月才装模做样的递过来一个斗笠,不管怎么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你把这个戴上吧。”

岑月看他没反应,心道,这家伙愣着干嘛,怎么还不接过去?不接我可拿回去了。

车顶汇聚的雨滴正好落下,不偏不倚的砸在她露出的手腕上,岑月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哎呦一声。

薛阑眼底闪过一抹讥笑,他伸手轻轻抹去岑月手腕上的水渍,才慢悠悠接过斗笠,戴在头上。

“多谢。”

傍晚众人停在一处茶棚前,谢重川要了一壶茶,几盘糕点。

岑月跑去向茶棚老板借了个炉子熬药,并嘱咐薛阑为了身体着想,一定要全部喝完。

薛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面无表情的将药罐中的补药倒掉,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座位上。

谢重川自己感情进展停滞不前,自然是要帮帮岑月的。

临上车前,他当着薛阑的面不着痕迹的夸赞道:“小岑真的很关心你啊,薛公子,茶都没喝一口就去帮你熬药。”

话音刚落,不远处茶棚响起老板娘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在我盆栽里倒中药了?我才刚浇了水!!”

一瞬间,一行人寂静无声,薛阑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无比。

想和薛阑打好关系可真难啊,自己忙前忙后的熬药累的胳膊疼,他竟然还不领情,想到剩下的七八包补药,岑月又有一种解脱的欣喜,太好了他不喜欢喝,我以后不用熬了。

岑月揶揄又带着一种略微失落的语气道:“薛公子,你要是嫌苦不喜欢喝可以告诉我的,不用偷偷倒掉。”

听到她是以为自己嫌苦才倒掉的,薛阑脸色缓和了些,刚想说些什么,便见一只野猫叼着一包什么东西,缓缓走了过去。

它身后青梅散落一地。

岑月脸色剧变,她明明把这包酸掉牙的青梅扔到茶棚后面了,这猫是怎么回事。

“岑姑娘。”薛阑像扳回一局似的,方才脸上微妙的尴尬一扫而空,还罕见的善解人意,“你不喜欢吃青梅也可以告诉我的,不用偷偷扔掉。”

马车上两个人相对而坐,为了逃离这尴尬的气氛,她甚至主动请缨去前面探路。

岑月走的飞快,心中咆哮:早知道就扔远一些,不然也不会被猫叼走,还偏偏让薛阑看见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辉消失殆尽,大地渐渐被笼上一层阴影,岑月回过神,不知不觉竟然走了这么远。

她停下脚步,正要原路返回,转过身却猛然愣住。

阴嗖嗖的凉风扑面而来,岑月后退一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仔细看,还有几分恐惧。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片竹林,重重叠叠,似无休止,竹叶摇曳,发出沙沙响声。

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