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2 / 2)

它欢快的摇着尾巴,发出嗷嗷的叫声,招来不少行人的注目,有些年轻女子见它可爱,还特意蹲下身挑逗一番。

为了招待谢重川,陈忠实特意请一行人去了西陵最好的酒楼。

虽说是酒楼,一楼大厅却有乐者在弹琴奏乐,歌韵如漴漴流水,流淌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四周张灯结彩,艳香四溢,美人扭动腰肢,为客人添酒倒茶。

陈忠实带他们上了二楼包间,这房间视野开阔,即能看见台上乐者的表演,又很好隔绝了一楼的喧嚣嘈杂。

岑月发现这酒楼的侍者竟都是女子,她们穿着薄纱衣裙,头佩珠钗,个个妆容精致,一颦一笑皆风情万种。

有的客人甚至伸手去捏侍者的腰肢,她们也不恼,嗔怪着往人怀里倒去。

岑月简直大开眼界,她镇定的灌了口茶水。

没一会,侍者进来布菜,果不其然,她们一边上菜一边对着谢重川薛阑目送秋波。

前者极不自在的扭过头,佯装看不到,而后者至始至终,冷淡的眼都不抬一下。

陈忠实见她们自讨没趣,立马拉下脸,示意抓紧滚蛋,他笑了几声,殷勤道:“大人快尝尝我们西陵的特色菜。”

饭桌上,陈忠实连筷子都没动,只顾着恭维谢重川。

狐玉跳到岑月腿上:“谢大哥竟然还是个大官,真是深藏不露啊。”

岑月表示赞同:“谢大哥比较低调。”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叽叽喳喳,薛阑缓缓放下茶杯,抬眸向楼下看去。

一楼的泠泠乐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

他右手拿着一块醒木,发须花白,双眼炯炯有神,声如洪钟,老人很会卖弄关子,讲的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引来不少宾客捧场。

楼下老人拍案敲板,滔滔不绝,楼上陈忠实唾液横飞,从谢重川祖上三代开始夸起,数着他们家族的赫赫功勋。

他抿了口酒润喉,接着道:“谢大人年纪轻轻,便已官拜宰相,成为让同辈望其项背的存在,我看就连那十七年前冠绝京华的薛家郎,薛衡,在您面前都黯然失色。”

谢重川微微变了脸色。

陈忠实却是没注意到这一点继续道:“不不,他怎么能和大人比?”

“一个走狗的儿子,给大人提鞋都不配。薛家叛国通敌,薛衡没了他老子,什么也不是.....”

他面色酡红,显然有几分醉态。

谢重川忍不住打断他,声音却有几分怒意道:“陈大人!”

陈忠实顿时僵住,呆滞的看着谢重川,又不明白对方好端端的为何如此生气。

谢重川面沉如水,意识到自己失态,只一瞬又恢复到原先云淡风轻,温润疏朗的模样。

“陈大人慎言。薛衡虽为薛家长子,却与此事毫无瓜葛,何必牵连他呢。”

岑月眼珠一转,总觉得在哪听到过薛衡这个名字,细细沉思,她猛然想起是在云画坊那副美人图上见过!

看薛阑那晦暗不明的脸色,她眉心一跳,该不会薛阑和薛衡真有什么关系吧?

当初薛阑入临都屠了安乐侯府满门是否和薛衡之事有关?这两个人都姓薛,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联系?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却听啪一声。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暴怒:“唱曲的都跑哪去了?留一个老家伙在台上叽叽歪歪的,把你们老板给我叫来,老子要听姑娘唱曲!”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体型壮硕的和尚摔碎茶盏,气势汹汹的瞪着台上瑟瑟发抖的老人。

这和尚穿着灰布青衣,颈挂佛珠,却眼冒凶光,全然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悲悯和善,像哪个山头里跑出来的土匪一样。

周围人见此情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岑月靠在二楼栏杆处,听一旁客人不满的嚷嚷道:“玄策师父佛性禅心,慈悲为怀,怎么收了这么一群地痞流氓?”

另一人劝道:“哎你小声点吧,万一被他听去,又没好果子吃,你夫人不是快生了吗?不想去庙里上香求个大胖小子了?”

那人一听,立马噤声。

岑月听着,忍不住侧身去问:“打扰一下,二位方才说的庙是什么庙啊?有这么神吗?”

方才闭嘴的人又活络起来,他解释道:“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吧?西陵城外有一寺庙,名敬善寺,里面供的佛像可灵啦。”

“只要你上柱香,拜上一拜,许的什么愿望都能成!”

岑月戳了戳旁边人的衣袖,脸上满是震惊:“薛公子你听到没有?”

“许的什么愿望都能成?那我若是要江河倒流,日月无光,逝者还阳复生,生者命与天齐。”薛阑撩起眼皮,懒散道,“这也行?”

他黑眸含笑,语气却是十足十的轻蔑,听的男人顿时噎住。

另一人打着圆场:“这种违背伦理天常的事当然不行,谁会去许这种愿望?若是想求子发财这种,那还是很灵的。”

说话间,酒楼老板已匆匆赶来,她满脸堆笑,手掌拂过和尚胸膛,示意他消气。

“我寻思那些小曲客人都听腻了,这才让他上去给大家换换口味,既然慧能师傅不喜欢,那便把唱歌的姑娘给叫回来,您消消气。”

这老板虽四十有余,却有几分姿色,慧能见她低伏讨好的模样,心中很是受用。

他哼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台上的老者却是吓得两股战战,收拾东西就要走。

目睹全程的陈忠实大气也不敢喘,看到谢重川难看的脸色,他默默在心里将慧能骂了个狗血喷头。

臭和尚平时当街耍横,欺负老弱也就算了,这回竟然被谢重川看见了,思及此,他立马冲谢冲川道:“下官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欺负老弱这等无耻行径,大人莫怪。”

说完,陈忠实转身下楼,叫住正欲离开的老者,当着众人的面对和尚疾声厉色,勒令他给老者道歉。

那名唤慧能的和尚脸上并无惧意,他额上青筋突起,怒目圆睁,看上去十分恼火,岑月担心下一秒,这光头就会将陈大人拎鸡崽似的扔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他撇着嘴角,冲老者不情不愿道:“老头,刚才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

老者吓得面色煞白,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我哪敢生你的气.....”

和尚方才大刀阔斧的耍着威风,这会许是觉得丢人了,臭着脸甩袖离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岑月总觉得,临走前他特意向谢重川那个方向极为不爽的瞟了一眼。

慧能前脚刚走,后脚人们就欢呼起来,纷纷拍手叫好。

“早看不惯他了,平日里带着他的一众小弟招摇过市,今天终于算出了口气,什么慧能,我呸虎头虎脑的,就会抡拳头揍人。”

“哈哈兄弟,你不知道吗?他以前的名字好像就叫孟虎,被敬善堂收了后才换成现在的名字。”

两人嘻嘻哈哈的说着,转身回了包厢。

不多时,老人重新回到台上讲着他的故事,众人对酒畅饮,侃侃而谈,彷佛刚才的事只是个插曲。

陈忠实生怕再出什么差池,用过饭后便请谢重川几人回府休息。

太守府坐落在长街隔壁,是以众人并未坐马车,直接走路过去。

远远看去就见太守府门口放着两个气派的石狮子,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正与看门的小厮争执着什么。

陈忠实如临大敌,急忙跑去丢了一锭银子。老人彷佛被激怒一般,大声道:“钱?谁要你的钱?我要........”

陈忠实立刻扯着嗓子压住老人的声音:“还嫌不够多?”

他又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人怀里,小厮蛮横的将他抬走了。再回来时,陈忠实扯出一抹极为勉强的笑:“这老头经常来府前乞讨,让大人见笑了。”

谢重川并未在意:“无妨。”

几人被安排在太守府住下,入夜,岑月躺在梨花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薛阑今日在饭桌上的异样,这会越想越乱,岑月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径直摸到了薛阑门前。

咚咚咚——

“薛公子,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