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阑注意到她片刻的失神,他猛的想起来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难堪的神色,飞速拉上了衣服遮掩。
岑月假装没看见似的,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发烧估计还是伤口感染,这几天别洗澡,把伤养好。烧就退了。”
“那我这几天换药怎么办?”薛阑佯装不在意的问。
岑月犹豫道:“还是请个大夫吧,我手残…”
“我不要大夫。”薛阑忍无可忍,直截了当道,“你给我换。”
岑月应了下来,既然薛阑都放心把小命交给自己,那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黑云在天际铺展,如被打翻的墨汁,将夜色逐渐浸染。
回廊处几缕冷风嗖嗖吹过,秦觉抱着一个木盒子,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江姑娘交代要将胎儿骸体安置在祠堂,好好供奉,这样才有可能消除她们的怨气。
想到儿子随时都有危险,他心里一阵紧张,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哗啦哗啦——
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的碰撞在一起,秦觉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谁啊?”
女孩的身影蓦的映入眼帘,秦觉眼皮一跳,奇怪道:“安安,你不睡觉跑这来干嘛?”
“奶娘呢?”
秦安梳着小巧的花苞头,笑起来牙齿尖尖,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明明可爱至极,此刻却因为她飘忽不定的眼神,显得有些怪异。
“爹爹,”她像往常那样喊道,声音甜腻如黏稠的糖,“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秦觉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这个.....”
女孩伸出手,露出一小截白嫩光滑的手腕:“让我看看呀。”
*
距法师超度胎灵已经过三日,秦觉选了块风水宝地,将那未娩的婴灵好好安葬了一番。
“江姑娘,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江映柳点点头:“既然婴灵已被超度,怨气消散,自然是没事了。只不过.....”
秦觉好奇道:“只不过什么?”
江映柳笑了笑:“没什么,秦老板可以放心了。”
她不想平白无故引起秦觉的恐慌,只不过这一切进展的太过顺利,自己心里莫名不踏实。
秦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洋溢着喜悦的笑:“耽误了你们这么久,真是秦某的罪过,太后的生辰礼也早已做好,谢大人你们明日便可启程离开。”
江映柳不放心道:“眼下婴灵刚除,我们再留几日,能一切安定了再走也不迟。”
秦觉:“多谢姑娘好意,哪能太麻烦你们?那胎灵已被安葬好,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那好吧......”江映柳道,“怎么这几日没看到秦夫人呢?”
秦觉咳了一声:“哦,夫人这几日身体不适,一直卧病在床。”
晚上,秦觉设宴款待了众人。由于第二日还要早起赶路,众人用晚饭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唯有东厢房还燃着一盏烛火。
“你这伤....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好?”岑月盯着尚未结痂的伤口,一脸疑惑。
薛阑嘴上说不知道,心底却忍不住讥笑,他倒是嫌这伤口太浅,好的太快呢。
岑月心里实在没底,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上药手法有问题。她帮薛阑换好药,不容置喙的说道: “要是还不见好,就必须得请郎中了。”
少年敷衍的嗯了一声。
岑月忍不住道:“你别不上心,万一又留下一个疤怎么办?”
薛阑面色骤然难看起来,他盯着岑月,不确定的问:“你...是不是看到了?”
岑月心里咯噔一下,明知故问:“看到什么?”
薛阑忽然有些难以启齿,彷佛那些疤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陋东西,半晌他才闷声道:“那些疤。”
看岑月点头,他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底,将那一抹羞愧懊恼照的清晰可见。
即便他万分小心,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
岑月见他脸色这么难看,误以为他回忆起了这伤疤背后痛苦的经历。
薛阑如此遮遮掩掩,肯定是怕自己追问伤疤的来源。既然他想瞒着,那她自然不会问。
她正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时,忽听薛阑问道,“难看吗?”
岑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难看啊。”
薛阑微微皱眉,明显不信:“真的?”
女子爱美,身上有疤遮遮掩掩倒也正常,薛阑这么在意好不好看做什么?
“我骗你干嘛。”岑月忍不住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薛阑如此爱美, “反正又没长脸上,谁也看不到,你这么在意干嘛?”
薛阑见她脸上并无什么嫌弃的表情,蓦然松了口气。
“我怕丑。”他垂眸说道。
怕让你厌恶。
“不丑。”岑月下意识安慰,“你漂亮着呢。”
她憋笑憋的肚子疼,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薛阑竟然怕丑。
薛阑眼睫一颤,似乎在怀疑她这话的真假。
岑月振振有词:“我发誓,我没见过你薛公子你更漂亮的人了。”
少年开口刚想说什么,他眼神瞟到门外晃悠的人影上,冷声道:“谁?”
门外的人被吓了一跳,想要逃却已来不及,那把锋利的剑已架在脖颈之下。
“别杀我。”女人颤声道。
她脸上带着泪痕,发丝凌乱,衣服上还沾着些脏土。
岑月看这女人眼熟的很,一时却想不起来叫什么。
女人眼神一愣,显然也认出了她:“岑姑娘?”
这女人是...秦觉的那个外室,叫什么来着,赵玥?
“赵..赵夫人。”岑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示意薛阑放下剑,“你怎么在这?”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赵玥哭的梨花带雨,“耀耀不见了!我在府外等了一天都等不到老爷,这才偷摸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