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七)(2 / 2)

果然是她。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些意外。

薛阑眯了眯眼,在遇到师傅前,他曾无数次怨恨过那个生下他又抛弃的女人,后来得师傅庇佑,他有了一处安身之所,便很少去想所谓的父母。直到隐疾发作,每每痛的不能自己之时,才会把那“父母”拉出来恨一恨。

如今那个女人找上门来,他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平和镇定多了。

岑月十分诧异,这安乐候夫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忽然找薛阑?想起方才她站在魂念阁时一直望向薛阑的眼神,岑月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她认出了薛阑?

这怎么认出来的?还是....她一直知晓薛阑踪迹?

她心中的疑问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薛阑神色冷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个女人为什么来找他?

“不如过去看看?”岑月小声又委婉道,“你难道不好奇吗?”

她千辛万苦来到临都,现在知晓真相的机会就在眼前,薛阑不可能无动于衷,若真的不在乎,小时候也不会偷偷打探那块玉佩的来历了。

薛阑眸底划过一抹锐利的光,他也想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忽然找上门来。

终于在丫鬟忐忑不安的眼神中,薛阑开口道:“带路吧。”

丫鬟应了声是。

两人跟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女人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内,出身的望着眼前火炉上的茶壶。

“就是那里,公子请过去吧。”

岑月正要迈腿,却被丫鬟为难的拦住:“夫人,只说让这位公子过去。”

薛阑脸色一下冷了下来,丫鬟连忙噤声,迈着小碎步去请示亭子里的女人了。

没一会,她就跑回来请两个人一块过去。

岑月瞧这小丫鬟对女人的话唯命是从,不敢有半分违抗,足见主子驭人有方,她眼神闪了闪,看来这个谢婉并不简单。

两人还未走到,谢婉已经站起来,直勾勾盯着薛阑: “两位请坐。”

虽然先前见过几次,但这是岑月第一次和谢婉打交道,她能看出这个女人在薛阑面前刻意放低姿态,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感觉。

谢婉拿起面前的茶壶,亲自为两人倒了杯茶,岑月道了声谢,薛阑脸上无波无阑。

“有什么话不如就直说吧。”

谢婉一愣,喃喃道:“阿阑,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薛阑听见她的话,眉头不由得一皱:“你认识我?”

“是。”谢婉直言不讳道,她像生怕惹毛了薛阑一样,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玉佩,刻着薛字的那块,那玉佩还是我.....当年亲手放进你襁褓中的。”

岑月握茶的手不由得一顿,即便两人猜到过这个可能,亲口听谢婉承认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惊讶。

薛阑将身上那块玉佩拿出来扫了一眼,而后放到桌上,他直截了当的问:“你和薛衡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下轮到谢婉惊讶:“你知道他?”

“薛衡他其实是你的父亲,我.....”

众人都知道她下半句要说什么,薛阑眉头皱的更深,一个眼神扫过去制止了她,谢婉硬生生止住,话锋一转说起来别的。

“当年我与薛衡两情相悦,后来薛家出了变故,薛衡被流放离京,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薛阑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打掉不就好了,反正是个累赘,干嘛还生下来?”

谢婉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一是我不忍打掉薛衡唯一的骨肉,二是......大夫说打掉后很难再生育。”

薛阑眼神冷冽,依他看不能生育才是主要原因吧。

“薛府获罪,凡是和薛家有关系的都被牵连,为了你的安全,我不得不将你送走。”谢婉的眼神落在那块玉白色玉佩上,“这块玉佩是你父亲生前送我的,所以我将它放在了你身上。”

“原以为你离开临都,找个寻常人家就能平安长大,却没想到那余氏会如此苛待你,当时我已嫁到侯府,一言一行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实在没办法去找你。”

她秀眉微蹙,仿若凝聚了无限哀伤。

“后来你从余氏家中跑掉,我便没有了你的消息。”

薛阑脸色一沉:“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和他....长得很像。”谢婉温吞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从前我身不由己,现在不一样了,侯府是我当家做主,你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一同回去,我.....”

薛阑冷笑着打断:“是吗?那你打算以什么名义带我回去呢?”

谢婉噎的说不出话,很快她的脸色又恢复如常:“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这位夫人”薛阑扯了扯嘴角,“既然当初就怕我这个累赘牵连你,现在也应该离远一些。”

“我从不愿给人添麻烦,也不喜欢别人不长眼的跑到我跟前,说一些我不感兴趣的废话。”

他神色冷漠,脸上是明晃晃的厌恶。

岑月听他这么一说,发觉谢夫人真是掌握了一门“说话的好艺术”,寥寥几句,一个无奈又无助的母亲角色跃然纸上。

她记得谢重川说过,谢婉娘家并不显赫,父亲只是一个寻常官吏,祈安和薛阑差不了几岁,算算时间,她几乎是前脚送走薛阑,后脚就嫁给了地位显赫的侯爷。

对于那个时候的她来说,薛阑确实是累赘。谢婉丝毫不提自己怕被牵连,话里话外皆是为了薛阑的安危。

如若她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关心这个儿子,也不会十几年都不闻不问。恐怕比起薛阑,她更爱自己。

这个人对薛阑或许还是有一点母爱的,只可惜,那一点,薛阑并看不上。

看如今薛阑对谢婉的态度,和对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根本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为何原著中薛阑会忽然闯进安乐候府,诛杀祈安?

岑月看谢婉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一定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谢婉听他说话如此决绝不留情面,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还想说些什么,薛阑却懒得再留在这,他的话已经说的更明白,自然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等等。”谢婉叫住他,“你的玉佩。”

薛阑头也不回:“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岑月跟在他后面,薛阑的反应倒比她想象的要平和的多。

“你没事吧?”她试图从薛阑脸上找出一些愤怒伤心的表情,毕竟亲口指出母亲抛弃自己的事实,有时候也是十分残忍的。

薛阑看见她,眼底覆上一层柔色,他如今就剩几个月可活,哪有时间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我没事。”

虽然他这么说,岑月仍然绞尽脑汁,想说一些安慰的话,薛阑看着她绞尽脑汁安慰自己的模样,眼底涌上些笑意。

“我如今并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抛弃了我。”薛阑平静的眼神下涌动着一抹疯狂,他垂眸,看向女孩的眼神充满眷恋,“只要你不抛弃我,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