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就答应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人放了,薛阑见状也移开长剑,两个小孩瞬间哭着朝父母亲跑过去。
长老安抚了小孩一会,让村民们带着孩子离开此地,他的话没有人敢不听,不到片刻,大家就纷纷散去。
岑月惊讶的看着薛阑:“你怎么找到这的?”
薛阑失而复得般的看着她,想到她消失在自己面前时,心中滋生的那种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他面色微凝,像是说给她,又像是说给自己:“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走吧。”薛阑转身说道。
“等等!”
岑月叫住他,看向还在姜钧手中的季行舟,他们怎么能丢下季行舟不管?
“你们一个都走不掉。”长老盯着他们,心中杀意升起。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找来这里,倘若今日让他们走掉,泄露掉这里的秘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朝廷不会放过他们的。
想到这里,长老的脸色蓦的严肃起来,他口中不断念叨着什么,刹那间乌云席卷整个天空,天色沉沉,一阵阴风刮来,将林中几片树叶吹到半空。
岑月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有种不股不详的预感。薛阑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凛然,想看看这老头究竟有什么本事。
长老咬破手指,将一滴血甩到木桩人头的额间,因着那一滴鲜红的血,人头像活过来一样,他睁开眼皮,蓦地露出惨白的眼珠。
狐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一秒,他惊愕的瞪大双眼。
那人头飞到半空转了一圈,然后呲牙咧嘴的朝他们袭来,后面的人头接踵而至,他们五官扭曲,张着嘴像是要把他们撕裂一样。
不仅是他们,连姜钧也看傻了眼。季行舟趁机撞开愣住的姜钧,跌跌撞撞的往岑月的方向跑去。
狐玉立马帮他解开绳子,拉着他往林子深处跑去。岑月下意识拉住薛阑,拽着他夺命狂奔。
他们身后人头如潮,一眼望不到边。
薛阑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炽热,他眼神落在两人相握的掌心,神色贪恋。身后的人头大军越逼越近,薛阑蓦然停住脚步,他松开岑月的手,看着她神色焦灼的神色:“你先走。”
他手中长剑刺穿飞过来的头颅,血迹将一旁嫩绿的树叶染成深褐色,薛阑看着呆在一旁的岑月,又道:“不用担心我。”
岑月点了点头,嘱咐道:“那你小心点。”
薛阑眸色柔软,待她离去,神色倏尔冷了下来。他足尖轻点,将冲上来的头颅尽数斩落在地,林间碎块满地,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
少年轻轻喘着气,心脏蓦地一痛,让他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一口血从喉咙处涌了上来,不远处,又有一群脑袋飞来。
薛阑眸色晦暗,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身离去。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林中蓦地传来一声呼救,听声音像是狐玉,薛阑神色不变,压根没有要管的意思,几秒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骤然停住脚步。
他不管,不代表岑月不会管。
薛阑眸色沉沉,飞快调转方向,远处乱作一团,有几个人头咬上了狐玉的尾巴,他甩也甩不掉,疼的上蹿下跳。
岑月和季行舟也爱莫能助,两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岑月拿着块石头,猛地砸上面前冲她呲牙咧嘴的脸,女人脑袋被砸到鲜血直流,尖叫着要咬上去。
季行舟见状就要替岑月挡,一把长剑刺穿面前的头颅,剑尖直抵在他胸口处。
薛阑冷冷看了他一眼,漠然的收回手中的剑,少年三下五除二的解决缠着狐玉的那几个脑袋,狐玉终于安静下来,他坐在地上,颇为感动的想,如果薛阑再让自己离岑月远一点,他绝对不会有一句怨言。
没等众人喘口气,第二波又接踵而来。
狐玉大叫:“这个老头是想置我们于死地!”
季行舟喘着气:“他不是早说过了?”
“岑岑。”薛阑喊道。
岑月:“啊?”
他目光沉沉,盯着前方,启唇说道:“躲到我身后。”
岑月照做,狐玉见状也立马拉着不情愿的季行舟站到薛阑身后。
薛阑飞速在地上画着什么,他拿过岑月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划破手腕,血落下的那一刻,地面闪烁着熟悉的幽蓝色光芒。
山林震荡,百鬼哭泣。
恶鬼从地面探出身子,利爪顷刻将半空中飞舞的头颅撕成碎片,岑月只觉得尖叫声彷佛要刺透耳膜,到处都是血淋淋一片,身后众人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竭力遏制想吐的冲动。
季行舟看向薛阑的眼神多了几分忌讳。
岑月此刻才认出他画的这是什么,之前在徐家岭薛阑就用的这招将后山众鬼吓得屁滚尿流。
她后来翻阅书籍才知此阵为恶鬼阵,主人引血入阵,召唤恶鬼,此阵极为危险,就连江映柳这种从小修习术法之人都不敢轻易尝试,一旦失控,恶鬼反噬,会将主人活生生撕成碎片。
更别提薛阑此刻的身体状况不比从前,没一会,他便脸色苍白,腕间的血还在争先恐后的流出,岑月从身上撕下布条,想要给他包扎,却被薛阑抬手制止。
他摇了摇头,嘴唇也失了血色:“不行,不能停。”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担忧,岑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要命了是吗?”
薛阑神情坚决,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脸色越发难看,脆弱苍白,宛如白釉。
“那用我的血吧。”岑月拿过匕首在手腕处划了道口子,“用我的血也是一样。”
薛阑面色一变,纵使他飞快阻止,岑月腕间仍渗出了点点血珠,另一边正逮着飞头进食的恶鬼,闻到新鲜血液的味道,蓦地停下了手上动作。
年轻少女的血液最为诱人,比病怏怏少年的血液不知好了多少倍,他们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兴奋的贪婪,看着逐渐靠近的恶鬼,薛阑瞳孔骤缩,他尝试放出更多血,以此驱使恶鬼。
恶鬼没有像以往以往扑上来抢夺,反而无动于衷,争相朝岑月而去。
失控了!
薛阑拔剑诛杀率先扑来的恶鬼,剩下的恶鬼争相涌来,空中还有尚未解决的飞头,也在逐步逼近,局面陡然逆转。
狐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向不正经的他表情也严肃起来,就连季行舟也捡了块石头用来防身。
薛阑挡在前头,四五只恶鬼飞速扑去,大有将他撕成碎片之势,薛阑神色狠厉,剑身所到之处,杀戮凛然,血色将他的衣裳染尽,岑月已经分不清那是他的血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的。
薛阑先前流了不少血,她清楚他在强撑。
还有不少恶鬼争相从阵内涌出,他们嘶吼着朝薛阑冲去,几乎要将他的身影淹没。
刺啦。
利爪撕破血肉的钝声尤为明显,岑月似乎听见薛阑发出痛苦的闷哼。记得以前遇到危险,她都是一边喊着薛公子救我,一边死皮赖脸的往他身后躲,而薛阑满脸嫌弃,命运弄人,如今他竟然会为了保护她,不惜被恶鬼撕裂。
岑月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如她预料般的,恶鬼被血液吸引,他们纷纷放弃薛阑,转头奔她而去。
岑月拔腿就跑,身后的恶鬼穷追不舍,眼见力气一点点耗尽,她径直跳进了水中。
薛阑一顿,也跟着跳了进去。
一入水,血腥味明显变淡了许多,几只恶鬼对它也不似先前那么渴望,很快就有两只放弃追赶,他们还没来得及调头,便被赶来的薛阑杀死。
薛阑朝其余恶鬼的方向游去,水下恶鬼的动作变缓了许多,他将其一一解决后,仍旧没看到岑月的身影。
那种莫名的恐慌再度将他包裹,薛阑抿了抿唇,不要命似的往下游去,他先前失血又浪费了太多力气,此刻眼前竟模糊起来。
另一边岑月见身后恶鬼没追来,自觉已经甩掉了他们,她还没松口气便见一个人正慢慢下沉。
许是身上在流血,他周围飘浮着一团血水,认出那是薛阑,岑月立刻向上游去。
薛阑双眼紧闭,也不知他在水里待了多久,脸色惨白,看的她胆战心惊。
来不及思索,下一秒,岑月吻上了他的唇,帮他度气。
触摸到薛阑的那一刻,岑月脑中彷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心跳莫名的加速,彷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胸膛,那是一种奇异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种时候她不该胡思乱想,却又控制不住。
她费力的拽着薛阑向上游去,片刻后两人从水底冒头,来到岸边。
他们不知跑到了哪,竟没听见恶鬼嘶吼和狐玉的动静,岑月将薛阑扶到草地上,有什么东西从薛阑身上掉了出来。
岑月低头一看,是一块精致华美的镜子。那镜子沾了不少水渍,镜面上甚至还有薛阑的血迹。
她低头捡起,那上面的血迹像被吸收了一样,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岑月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下一秒,镜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她却没由来的感到有些陌生,镜中少年眉眼精致,透着一股淡淡的戾气,他的眼神远比现在冰冷锐利,像经年不化的冰雪,带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那是....薛阑,岑月蓦地瞪大双眼,她从未见过的薛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