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就能腾出手来,将朝堂清洗一番。
嬴驷狠狠闭上眼睛,跪倒在卧榻前,将秦公的手握住,抵在自己额头上。
“准备丧礼吧。”
说完这句话,他身上的气息就变了。
慕朝云在一旁看得分明,那个将自己的表皮露出来唬人的小狼崽,要将自己藏在里面的皮囊露出来见人了。
眼眸往上,她看了一眼垂挂的帘子,上面有流苏在晃荡。
看来,连流苏都并不宁静啊……
丧礼期间,朝堂上下一派祥和,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宁静,让人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各国的使者,带着虚假的悲伤和真实的打探前来掉几滴眼泪,再籍着擦眼泪的动作,把眼睛藏在袖子后面四下打量。
谁都想要看穿对方脸皮子底下最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可是一群老狐貍,谁也不给谁露出端倪来。
说的话,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专门装水的瓮知道了,都得给他鼓掌叫好。
丧礼当日。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漫天的雪让天地一片寂白,将视野隔住,完全看不清楚前路。
慕朝云伸出手去接住。
大片的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变成水自指缝淌下。
还没来得及掉落雪地,就变成了一条条的冰,重重往下砸落,在地上砸出来一个个窟窿。
商鞅仰头,眼泪被冻成一粒粒的冰碴子,沾在脸上。
他呵出一口气,苦笑:“你们也来送我王,对么!”
是啊。
连雪都不忍心秦公这样的王离开,要送他一程,让他安心归去。
棺木刚出咸阳宫,就见路上一片缟素,行人都在路边站着,将头上黑色的布巾换成白色。
黔首变白首。
相隔一年,咸阳城俱是白衣的情形,再度显现。
行人不敢喧哗,只默然相送,默然啜泣。
嬴驷扶着棺木往宗庙去,犹如傀儡一般遵照礼节行事,不见多少生机。
可一旦底下有异动,他抬起的双眸又告诉众人。
王,悲而不殆。
要是对方想要趁此机会闹事,便小看了他。
嬴驷手中抓了一把土,向天洒向棺木。
“公父放心,大秦必将昌盛不息。”
他发誓。
*
葬礼过后,朝中的老贵族便开始跳出来蹦跶,一个个往上递书,非要严惩商鞅不可。
“理由是什么。”嬴驷靠坐在垫了狐皮的椅子上,将手中交上来的书丢到桌上,看向底下的老世族。
老世族的士大夫看着他微仰着下巴,斜靠在圈椅上的“不正经”模样,十分头疼。
甚至觉得伤眼。
亏得对方底下穿的不是胫衣,而是胡服。
可胡服在他们看来,显得有些粗陋,不太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