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先前照料的那位老丈去了。
人是在半夜走的,今早焚去给他送药时,尸体都僵了。
对方一直睁大眼睛看着头顶,好像想要把屋顶看穿一样。
一时间,人心更是惶惶。
呆在隔离区的人,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被疫病夺走的人;呆在安全区的人,生怕自己突然之间发热,要被送去隔离。
头顶的乌云,瞬间就变成了实质的东西,犹如一座大山压下。
雨在屋里处理所剩不多的药草,熬制退热的药汁。
她后背上还趴着酣睡的清。
小娃娃脑袋仰着,睡得十分香甜。
听闻焚照顾的老人去了,她愣了很久,才重新打起扇子煮药。
不管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弃。
这个熬不住,万一有人能熬住呢?
另一边,忙碌一整日的焚,脚步虚浮在路上走着。
慕朝云看他浑浑噩噩往隔离区旁边的水里走去,伸出手把青年拉住:“你要做什么?”
再往前走,就要落入洪水中了。
她的嗓音清冷,总是容易令人激灵回神。
焚看着她,不知为何蓦然想哭:“老丈死了。”
说起这件事情,他面色难看地推开慕朝云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离她远远的。
“此事,我知道。”
所有人口随时变动的数据,都会及时交到她手上。
焚吸了吸鼻子:“我也在发热。”
所以,他不敢回家去,生怕传给雨和清。
慕朝云看着他通红的脸蛋,没有说话。
不必说,光看都知道。
“那就在隔离区呆几日,等热退下来,就能回去了。”
焚缓缓摇头:“我恐怕不能回去了。”
他起热很快速,等不了几日,就要烧成炭一样滚烫。
——像那位老丈一般。
“人各有命。”他擦走自己脸上的泪水,“我坐一会儿就回隔离区去,趁还有力气,再帮忙做一些事情。”
希望能够帮到其他人。
小孩的回答,差点儿把慕朝云逗笑。
她弯腰:“若是天命不公呢?不拼一把吗?”
天命干了什么好事,让人这么信任。
焚懵懂抬头:“天命又怎么会不公呢?”
“不要信命。信自己。你值得自己千千万万遍挽救自己于深渊之侧。不要往下看,不要坠落。”慕朝云抬手,揉揉他的脑袋,“为脚下土地,为身边亲人,为家,为同袍。不管是为什么,总要为自己,为心中牵挂,再坚持一下。再一下。”
说不准,下一刻事情就变了呢。
“为雨为清。”焚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我叫焚。阿翁说,是林中火烧起来的焚。是耀眼的光。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要救他们,要让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