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要她小师弟来开解她,她这把年头算是白活了。
她不由摇了摇头,释然道:“罢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今日同你讲述此事,也不过是突然心血来潮而已。”
悟空却是摇了摇头:“师姐今日所言,倒是解了悟空一个大难题呢。”
金灵微微讶异:“什么难题?”
悟空从她怀中一跃而下,摇身一变,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双目炯炯,神威赫赫。
“关于下界历劫,前去西天取经的借口,我已经想好啦。”
悟空朝她眨了眨眼,忽地显出几分狡黠之意:“不如,我们就来一场大闹天宫吧!”
第126章
“大闹天宫?”
通天微微一顿,心中隐约一动。
冥冥之中的天机彰显着未来的景象。
他徒儿手持金箍棒,双目炯炯似有烈火焚烧,缥缈仙境琼楼玉宇远远地落在他的脚下,再也遮挡不住他的眼,无数的天兵天将倒飞出去,同样也无法阻挡他的步伐。
天地之间仿佛有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他,泛着金光的手掌如同五指山般往下落下,而他大笑一声,猛得迎上前去,手中的金箍棒骤然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耀眼夺目的光芒透过了茫茫的天机,落在了此刻通天圣人的眼中。
那是未来的景象,却足以令瞧见这一幕的人为之动容。
通天垂眸望去,说不上自己心中的情绪是怅然还是无奈,叹息着摇了摇头:“真的是……”
金灵:“师尊,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通天回过神来,笑着回她:“有为师在,能有什么问题?就是你要和昊天说一声,砸坏了的地方我们包赔,保证给他完完整整地修好,让他不要担心。若是有人受伤了,我们这边也会给他治好。”
金灵笑道:“此事何需师尊费心,弟子早已派人去了。”
通天闻言,含笑颔首。
天庭之上,昊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目瞪口呆地听着下方之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劳烦陛下行个方便。”
诸位仙家悄悄竖起了耳朵,彼此之间眼神乱飞。
昊天板着一张脸,面上仍然是十分严肃的模样,私底下恍恍惚惚地对着瑶池道:“我是在做梦吗?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个天庭给砸了吗?”
天知道他是真的不想上这个班了啊!
只可惜卷帘大将能跑,他这个玉帝哪里跑得了?他又没有勇气跑到紫霄宫跟道祖说他不想干了,敢这么做的那是真的不想干了。仔细想想,或许只有通天师兄能说完这句话后,依旧能在道祖面前全身而退吧,反正他是不行的了。
昊天胡思乱想了一堆,又严肃地对着下面的人点了点头:“金灵圣母还有说些什么吗?”
那人便又拱手行了个礼:“圣母交代了,大闹天宫中若有受伤之人,我们定会给他好好治疗。天庭上砸坏的东西,我们到时候也会一一赔偿,绝不会影响到天庭的正常办公。”
昊天听前半句的时候还在认真地点头,嗯,果然金灵圣母还是极靠谱的,听到后面他的笑容又渐渐消失。
别啊!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想上班的……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个两三天的。
瑶池王母以袖掩唇,面上仍然是一片雍容华贵的气度,众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她又熟练至极地踩上了昊天的脚。后者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脑瞬间又清醒了过来,含泪对着底下的人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办吧。本座相信圣母不会令我等为难。”
又对着诸位仙家摆了摆手:“散朝,散朝。”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出去,他方才痛心至极地抱着自己的脚,连连呼气。
昊天:“瑶池啊,你至于每次都踩我一脚吗?真的很痛啊!”
瑶池悠悠道:“是谁让我陪你一起上朝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下次就不来了。”
昊天:“……”
昊天低头道:“我错了。”
瑶池歪头看了他一眼,唇边的笑意却是明亮了几分:“走吧,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你继续辛苦呢。不好好养精蓄锐,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昊天:QAQ
他真是前途无亮啊。
*
云霄仙子这边,亦是难得的热闹了起来。
她两个妹妹从凌霄宝殿回来之后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她们聚在云霄身边,分外热情地讨论了起来:“大闹天宫诶,小师弟会打到我们这边吗?”
“到时候我们几招之内落败?五招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显得我们好像没怎么出力的样子?要不三招就躺下吧?”碧霄兴致勃勃。
琼霄摇头:“那也太过分了吧?不如我们直接躺下看热闹好了,到时候场面一定很混乱,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我们没有动过手的。”
碧霄:“那躺哪里比较好呢?”
琼霄:“得找个视野好点的地方,方便围观我们小师弟啊。”
碧霄:“二姐所言甚是。”
琼霄:“还好还好,一般罢了。”
旁边的云霄仙子:“……”
她叹了一声:罢了,随她们两个去吧。好久没瞧见她们两个这么高兴了。
赵公明在外面敲了敲他几个妹妹的殿门,又往后退了几步,等待着里面的人前来开门。云霄听见殿门外的动静,往殿外看了一眼,发现是赵公明后方才站起身来,将他放了进来。
云霄温婉一笑:“兄长。”
琼霄、碧霄:“大哥!”
赵公明笑着看着他三个妹妹:“在讨论小师弟准备大闹天宫的事吗?不如一起吧?”
云霄似有所感,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神色之中仍有几分顾忌:“虽说师尊如今待在天庭之上,旁人也不敢怎么为难我们,但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地聚在一起,未免也……”
赵公明知道他这个妹妹素来是谨慎的,当年在封神量劫之中,她先是劝过他勿要入劫,后来又劝琼霄和碧霄二人,到头来仍是谁也没有劝住,最终摇了摇头,干脆陪着她们一起去了西岐。若非是当初他们一意孤行,也不至于害她也一道上了封神榜。
闻听此言,他目光反而更加温和了下来:“大妹担心的事情,为兄岂会不知。”
赵公明道:“既然石猴孙悟空要大闹天宫,我们身为天庭之上的神仙,自然要发挥天庭为我我为天庭的主人翁精神,以维护天庭的秩序和太平为己任,严格要求自己,处处以天庭利益为先。值此天庭危难之际,我等更要身先士卒,为昊天上帝排忧解难。常言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但是众人聚在一起的力量是浩大的,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救天庭于水火之中。”
琼霄站起身来,表情分外严肃:“在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我们当以集体利益为先,舍小我,成大我,如今天庭有难,我等又岂能坐视不理?”
碧霄左看右看,赶忙接上:“我也一样!”
三个人一起转过头去,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霄仙子。
仙子:“……”
温婉清丽的仙子低眸叹了一声,纤细的眉微微垂下,像是对她这位兄长以及两个妹妹着实是无可奈何极了。她反复思考了许久,权衡着利弊,却终究被他们的目光所打败。
“好吧。”
云霄无奈道:“但愿你们到时候还记得分寸。”
赵公明举起了一只手,甚是郑重地对他妹妹道:“为兄发誓!”
封神大战中曾经发生过的悲剧,他绝不会再让它上演第二次。
*
通天端起药碗,将他今日份的药一饮而尽,又微微仰起头来,望着元始低眸温柔地替他擦了擦唇角的药渍。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唇角,又轻轻俯下身来,同他交换了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吻。
他微微仰着头,呼吸急促,隐隐带着几分窒息之感,那人却仍然扣着他的肩膀不放,又贴在他耳旁,同他絮絮地低语。冷冽如冰雪的气息包裹着他,一寸一寸的,像是盘踞在网中的蜘蛛正盘算着如何才能吃掉他的猎物。
“通,天。”
圣人仍然笑着,风淡云轻:“哥哥。”
元始静静地看他:“你还想去找那只石猴?”
通天:“他此行艰难,我作为他的师尊,总得送一送他。”
元始:“仅仅如此?”
通天:“哥哥可以陪我一起去。”
元始微微拧起了眉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
通天瞧了他一眼,忽而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迫使天尊低下头来,再度与他唇齿相依,呼吸纠缠。后者的目光微微暗下,凝眸望着近在咫尺之遥的红衣圣人,毫不犹豫地重新夺过了属于他的主导权。
天尊抵住了他的弟弟,再一次的,又一次的,忘记了世间的一切,只认认真真,专注至极地维持着这一个吻,就好像这是他仅有的,唯一能够确定两人关系的手段。
元始:“通天,你爱我吗?”
在那个吻的间隙,他低头问道。
通天略微有些失神,他花了片刻的时间理解了元始的问题,抬眸望着他的兄长,又抬起手来抓住了他冷淡的发丝,似无意,又仿佛故意般弄乱了他束好的长发。
他低低地笑,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似的,那般张扬肆意,明媚得胜过昆仑山上春光无限。
“哥哥,我当然爱你啊。”
“真的?”
“当然啊。”
“没有骗为兄?”
“我从来不会骗哥哥的。”
元始低眸看他:“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依然会爱着我吗?”
通天:“那哥哥呢?哥哥也会爱我吗?无论我做出什么事情,无论你怎么生气?”
元始:“……”
他嗓音冷淡:“我会。”
通天:“那我,当然也是一样的呀。”
通天弯眸浅笑。
他当然也是,一样的呀。
第127章
庭院中寂寞如雪,唯有白梅轻绽。
元始伫立在窗前,看着红衣圣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落花纷飞,自他衣摆上拂过。偶一个瞬息,他仿佛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似的,忽而在白梅树下回眸,于是那清冷出尘的梅花无意间就成了他的陪衬。漫天飞花似雪,尚不及他含笑望来的目光。
心隐约动了一动。
万千杂念烟消云散,只顾着遥遥望着眼前这一幕。
直至他走出去许久,天尊方才平淡地垂落了目光,心中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只微微侧过首去瞧了一眼那支通天赠予他的白梅。
那支梅花仍然维持着被圣人刚刚折下时的模样,花瓣皎洁柔软,清冷得宛如一片月光,他弟弟弯眸浅笑,笑着说这冰清玉洁的花最衬哥哥的模样犹在眼前,人却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像是丝毫不曾记得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圣人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即便是他,也渐渐有些分不清楚了。
“小骗子。”
他闭了闭眼。
也许他不该放他离开的,即便是这么短暂的时间,可再这么逼迫他下去……
他同样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该怎么做呢。
到底怎么做,才会是最好的选择。
天尊微微敛眸,回转过身,又在经过青瓷瓶中的梅花时微微抬起手来,重新加固了上面的恒定法术,方才平静地回到了屋中,思绪则转而落在他答应他弟弟要给他炼制的桃花剑上。
既然答应了他,还是不能忘了这件事的。之前一直没有时间,正好趁着现在去做上一做,顺便等一等通天回来。
元始思索着要做的事情,又抬起首来对着远处传音道:“让广成子来见我。”
……
通天又回头看了一眼。
影影绰绰的梅林之中,他兄长立于窗前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看不真切。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如有实质一般的目光。那人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在那目光里,他却仿佛已经度过了数万载的光阴岁月。
那一个瞬息,他可有迟疑过片刻?犹豫过片刻?
可通天抬起眼的瞬间,又瞧见了九重天上亘古不变的天穹,那天地何其高远,缥缈而遥不可及,一袭红衣的圣人立于那天穹之下,也忽而显得格外渺小。
或许不仅仅是他,任何人在“天”的下面,都是会显得渺小几分的。
那毕竟……是整个洪荒的“天”啊。
圣人仰起首看去,面上一片无悲无喜。
这世间有多少人敢于真正与“天”为敌,又有多少人能够同“天”为敌?即便已经是混元大罗金仙之境,被世人尊称为圣人的他,依旧无法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与祂为敌,他需要更多的帮手,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即便为此付出一切,他依然会选择这条道路。
……
整个天庭都热闹了起来。
唯有石猴和他几个小伙伴之间的氛围分外沉重。
金蝉子问了他好几遍怎么突然想大闹天宫,就差动手猛烈摇晃他几下,以求让他清醒一点了。小白龙也忍不住瞧了他几眼,欲言又止,仿佛想劝上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悟空懒洋洋地叼着草根,面对着众人关心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不这是很刺激吗?”
卷帘大将忧心忡忡:“刺激是刺激了,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悟空摇了摇头,一跃而起,反而对他循循善诱:“你这一生,可曾做过什么波澜壮阔的,让别人能铭记一辈子的事情吗?”
卷帘大将:“……我是没有,但是……”
悟空大摇其头,瞬间盯上了旁边正争分夺秒遥遥望着银河方向,争取能多看一眼心上人就尽量多看一眼的天蓬元帅:“难道,你就不想做出什么事情来,好让所有人都记住你那一刻的伟岸身姿吗?就比如你那个暗恋对象?”
天蓬元帅下意识答道:“想!”
下一刻:“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悟空没有回答,他背着手,转啊转的,又转到了小白龙的面前:“又不是让你们陪着我一起大闹天宫,到时候你们也可以站在我对面,负责保卫天庭顺便被我打倒啊。说不定到时候天庭还能记上你们一功呢。”
他说着,又对小白龙眨了眨眼。
后者微微一顿,面上呈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旁的金蝉子:“……”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瞎忽悠.jpg
佛子幽幽的目光落在石猴身上,低眸垂首,双掌合十,一副不会轻易为人所动的模样。
别看了!贫僧可是出家人,绝不会被你三言两语所蛊惑!
悟空歪头望了望他,却是忽而压低了声音,凑到金蝉子耳旁同他窃窃私语:“等我差不多打到最后的时候,金蝉子,你就去请如来佛祖来吧。我听说那位佛祖乃是我师尊通天圣人门下弟子,也是我的大师兄。我师尊挺想念他的,想来他也很想念我们师尊吧?”
金蝉子浑身一震,震惊地望向了他。
悟空无辜地朝他弯了弯眼眸:“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大概是猜出来的吧。”
毕竟他天庭上的师兄师姐一提起通天圣人来,面上的神情各个都复杂极了,又愧疚又后悔又想念又不安……的样子,他可是见得多了。以此类推,那位多宝大师兄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猜错了也没关系。
反正金蝉子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悟空摸了摸下巴,端详了一下佛子面上的神情。
不过……他应该是猜对了的吧?
金蝉子赶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说话的!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你你你!这种事情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悟空点头,连连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金蝉子盯着悟空看了许久,念头一转,心思倒是真的活络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行吧?
佛祖明面上打着擒拿石猴的名头过来,也可以说是为西方找找场子,彰显一下存在感,然后他十分顺便的,相当凑巧的,纯属偶然地撞见了通天圣人……听起来也是十分合理的啊!
金蝉子假装正经地咳嗽了一声。
金蝉子开始蠢蠢欲动。
他与悟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对!就这么办!
他师尊如来佛祖/通天圣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等到通天过来的时候,便见石猴和他的小伙伴们愉快地聚在一处,一起谈天说地的欢乐模样。
他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遥遥看着这一幕,忽而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明媚的天光落在他的身上,轻轻拂过他微微颤动着的眉睫,衬得他整个人仿佛是虚幻的一般,几乎下一刻就要消融在那灿烂又耀眼的光芒之中。
悟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回过头来,便见红衣圣人沐浴在纯粹无瑕的天光之下,衣袂曳地,也仿佛消融在光中。他面上的神情看不真切,像是在微笑,又仿佛叹息一般,最终化为一声温和的呼唤。
“悟空。”
石猴从原地跳了起来,条件反射一般朝他跑了过去:“师尊!”
刚刚那种虚幻的,仿佛眼前之人即将消失的错觉在他扑过去,猛然抓住圣人衣袖的那刻忽而消失,通天圣人甚是无奈地看着他的小徒弟,微微低下头来,宽大的手掌放在他头顶上,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温声道:“怎么了吗?”
悟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怎么同通天诉说他刚刚的感觉。
通天笑了一笑,也不多问,只抬眸朝着其余几人望去:“贫道打算同贫道这徒儿说上两句话,不知几位可否行个方便?”
金蝉子等人整齐划一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告退。
很快,这里只剩下了通天圣人和石猴二人。
圣人瞧了瞧他的徒弟,先是在原地布了个阵法,借着自己的修为遮掩了此处的天机,方才含笑对着悟空开了口:“好了,同为师说说吧,怎么突然就打算大闹天宫了?”
此言一出,自然不是打算听那些看似十分合理,实则敷衍了事的理由,而是想听一听他徒儿心中真真正正的想法。
悟空自然也是明白的。
他从来都是一只聪明的石猴。
他低头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仰起头来对着通天道:“师尊,我被后土娘娘关在幽冥地府之中的时候,曾经听她讲了一遍关于巫妖量劫的往事,心中颇有几分感怀。”
通天点头。
悟空:“然后在天庭上,金灵师姐见我懵懂,也悄悄同我讲述了一遍封神量劫中的事情。”
圣人无奈:“原来是小金灵。”
悟空继续道:“再加上这一次弟子要去经历的西天取经,也就是您同我说的西游量劫,弟子已然听闻过三次量劫中的情况,前后对照,不难察觉出一点异样。”
他停顿了片刻,勇敢地直视着通天的眼睛:“师尊,在这三次量劫之中,每一次都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控制着一切,祂推动着事件的进程,促使大家反目成仇,以此来达成某一个我也不清楚是什么的目的。巫妖量劫中的巫族和妖族,封神量劫中的阐教和截教,以及如今东方玄门和西方佛教,每一次我们头顶都好像系着丝线,这些丝线操纵着我们互相争斗,互相残杀。而祂则坐壁观上,等待他想要的结果。”
通天静静地看着他,以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悟空:“……从前两次量劫的结果来看,巫族和妖族两败俱伤,而人族崛起,随后的封神量劫便以人族作为舞台,借着商朝和周朝之争掀起了仙神大战,截教几近灭亡,而玄门随之衰败,想来阐教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么说来,这一次量劫的结果同样是阐截两教两败俱伤。由此观之,这一次西游量劫的结果,或许应该是玄门和西方教同时衰落才对。”
“我们将再一次地互相争斗,而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一字一顿道:“所有人自认为自己稳操胜券,可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在棋盘上落子,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的人,实际上也不过是祂的棋子罢了。”
“可我唯一不懂的是,祂能在这中间得到什么?祂似乎并不扶持任何一方,只坐视着我们自相残杀,祂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呢?”
石猴说到最后,毛茸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茫然的神色,像是对此颇为不解。
通天温声答道:“这也是为师好奇的问题。”
悟空:“师尊也不知道答案吗?”
通天摸了摸他的脑袋:“事实上,你能从两次已经发生的量劫,以及如今还未彻底展开的西游量劫中看出这一点,已经是实属难得了。如果你听过洪荒最开始的那场名为龙汉初劫的量劫,你大概能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悟空好奇道:“龙汉初劫?”
通天颔首:“是。那是洪荒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量劫,在此之前洪荒甚至并没有‘量劫’这一概念。那场量劫发生在先天三族,龙族,凤族以及麒麟一族之间,三族各自统领一方势力,同样是为着争夺洪荒霸主之位打了个你死我活,弄得整个洪荒生灵涂炭。他们的下场也因此比后来的巫族和妖族更惨,巫族有后土娘娘身化轮回,妖族有女娲娘娘造人补天,各自为两族保下了一线生机。而三族却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如今在洪荒备受欺凌。”
悟空忽而想起了小白龙。
他抬头望向通天,便见通天对他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想法:“西海龙宫的玉龙三太子乃是真龙之身,自然也继承了当初三族造下的业果,他正是为了消除龙族这份业果,才甘愿舍身一搏,入此西游量劫。”
悟空喃喃道:“这么说来,洪荒四次量劫中已经发生过的三次量劫,没有一个人落得个好下场?”
通天点头:“然也。”
悟空震惊道:“之前难道都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吗?”
通天笑道:“可是明面上看,他们都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啊。又不是别人按着他们的手,让他们自相残杀,祸害洪荒的,最后落得个如此下场,难道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就连为师的截教,也是因为‘违背天数,阻拦封神’而亡,旁人谈起此事,也常常会骂为师一句不识天数,逆天而行呢。”
悟空:“可是,可是……”
通天摸了摸他的脑袋,慢悠悠地开口道:“要不是为师亲自经历过一场量劫,又侥幸能活到今日,也不会有机会看出其中的奥妙吧。”当然,或许还得感谢一下魔祖整整一个千年对他的循循善诱,勤勤恳恳蛊惑他入魔。
也不知道祂最近长得怎么样了?都这么久了,也该成熟了吧?
通天的思绪微微发散了一瞬,又很快被他重新扯了回来:“当然,以上都是我们的猜测罢了。虽然这个猜测看上去十分靠谱,也十分可怕,但是猜测毕竟只是猜测。我们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有人在背后插手了这一切。”
“就像是巫妖量劫之中,妖皇帝俊和十二祖巫们只觉得是各自的族人们闹翻了天,最后实在无法阻止他们之间的仇恨,方才不得不彻底卷入这场劫数之中。一如封神量劫里,我的弟子们也深恨着阐教门下弟子,以及我那两位兄长。”通天淡淡道,“毕竟,就算是背后真的有人插手又能如何呢?难道那些屠刀,都是别人按着他们的手做下的吗?”
悟空明白了过来。
背后之人插手是背后之人的问题,可量劫之所以能够爆发,却同样离不开双方的共同努力。
那是真正的,以鲜血酿就而成的仇恨。
他忽而沉默了下来。
通天也不再说话,陪着他一道沉默着。又微微低下头来,认认真真地替石猴整理了一下被他揉得稍微有些乱的绒毛。
良久之后,他面前的小徒弟方才睁着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轻声问道:“师尊。”
通天:“嗯?”
悟空:“那只藏在背后的手,那个谁也不知道祂是不是存在着的那个‘祂’,是我们头顶上的……天道吗?”
他始终记得通天最开始同他说的话,他说他本就是为他而来的,是“天”让他来找悟空的。不是上清通天,就是别的人。无论如何,他注定要踏上这一条道路,因为“天”,选择了他这只懵懵懂懂的石猴。
石猴仰起首来,眸光依旧明亮,又悄悄地扯了扯通天的袖子,同他撒娇道:“师尊,您告诉弟子好不好,那所谓的‘天’,是否就是洪荒的天道?”
通天垂落了眼眸,静静地注视他许久,仍然道:“只是猜测哦。”
石猴点头:“弟子明白。”
通天揉了揉他的头:“会感到害怕吗?”
石猴摇了摇头,双眸似有烈火焚烧:“师尊,弟子不怕,正相反,弟子满怀期待!”
通天继续道:“既然祂选择了你,那么你的一切选择或许也早已落入了祂的眼中,便如大闹天宫一样。同样也在祂的计算之中,并且祂丝毫不觉得你会真正威胁到祂。”
石猴大笑出声,手中金箍棒已然焕发出灼灼光辉,几乎映亮了大半个天空。天庭如有所感,整个都戒备了起来。
“那就让祂来看一看吧!在孙悟空既定的命运之中,到底是祂安排的命数压垮了我,还是我得以从那命运之中彻底跳出!”
通天抖了抖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含笑道:“那为师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道吧。”
——洪荒不记年。
适逢瑶池王母又一场蟠桃之宴,齐天大圣孙悟空因未能受邀,深觉受辱,遂大闹天庭。天庭数万万仙神,未有一人能敌。
第128章
数十万天兵天将位列在前,喊杀声遮天蔽日。
漫天箭矢齐刷刷而下,无数兵马穿梭在云层之中,杀气三时作阵云,相看白刃血纷纷。天蓬元帅身披铠甲,与他的同袍们一道站在阵后,垂首紧张地望着那只从南天门一路打进来的石猴,下意识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刃。
昊天和瑶池一道端坐在凌霄宝殿之中,旁边负责护卫他的卷帘大将也是一副严肃至极的样子,他却忍不住顺着石猴一路打来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在他身后瞧见了某位红衣圣人散漫至极的身影。
昊天:“……”
通天师兄啊,您至于吗?
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为何冒出来的冷汗,心中却是隐隐一叹。
唉……
待在兜率宫中的老子如有所感,亦朝着远处瞧了一眼。
通天慢悠悠地跟在悟空的身后,觉察到他长兄的目光后轻轻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望来。
老子眉头轻拧,下意识在通天周围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找到他仲弟的身影后,不由抬手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元始到底怎么回事?平日里管通天管得这么严格,关键时刻却偏偏掉链子!有没有搞错啊!难道不应该平日松懈一些,越是关键的时刻看得更加严格吗?他真是越来越不懂他仲弟的想法了。
现如今……他到底要不要插手呢?还是说,就这么看着?
太清圣人一边想着,一边移动着目光,将视线落到了那只石猴身上,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但见石猴目光炯炯,威风凛凛,一棍子下去便扫空了一片地面,再一棍子下去又有一批人大喊着倒飞了出去,远远地消失在了云层之中。天蓬元帅见势不妙,赶忙迎上前来挡住石猴去路,九齿钉耙与如意金箍棒碰撞在一起,兵戈相接之处迸发着点点金色的火花。
石猴大笑一声:“来得正好!”
便一心一意地与之缠斗起来,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数十招已经走过,天蓬元帅被那如意金箍棒一震,猛得往后倒飞出去。
石猴又朝前跨出一步,现出法天象地,身躯高达万丈之高,青脸獠牙,朱红头发,远远望去,甚是惊人。又一步步地朝着前方的天兵天将们行去,那金箍棒也顺势变化出它原本的样子,正好配合着石猴如今的模样。
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偌大的天庭之中,并无一人能敌。
昊天只觉得凌霄宝殿之中轰隆隆作响,整个宫殿地动山摇,仿佛能听见瓦砾砖瓦颤抖着碎裂的声响,他险些坐不稳自己的宝座,心下隐隐震撼:那只石猴不是才诞生没多久吗?怎么如今已经有了这般修为?这这这,这一点也不玄学啊!
通天师兄到底怎么教的徒弟?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变态?除了打不过圣人以外,打同级别的神仙们简直是绰绰有余啊。只可惜这些变态都被天给收了,如今只能委曲求全在天庭上当个神仙,真是暴殄天物,明珠暗投啊。
他在心底胡思乱想,面上却摆出一副慌张急切的模样,对着底下的诸位仙家道:“石猴孙悟空眼看就要打上门来了,不知哪位爱卿可以为朕排忧解难啊?”
诸位仙家:“……”那是石猴的问题吗?陛下您是觉得我们都眼瞎看不见后面那只上清通天吗?您今日是喝了多少酒啊?怎么都敢和圣人为敌了?
琼霄和碧霄赶紧对着赵公明挤眉弄眼。
赵公明轻轻咳嗽了一声,当仁不让地站了出去。
他乃是天地间第一缕清风所化,眉目清朗,爽朗温和,很容易令人生出对他的信任之感。在封神量劫之中,他得知六位好友遇难,又经闻太师闻仲相邀,便毫不犹豫地决定下山相助,可见他的重情重义以及对同门的关怀之情。虽然这种轻易把自己卷入量劫之中的作死行为并不值得提倡,但也可以从中窥见他性格的一角。
因而当他站出来之后,昊天顿觉眼前一亮,语气都不由温和了下来:“玄坛真君……”
赵公明拱了拱手,迎着昊天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微臣愿与三位妹妹一道同往。”
昊天喜不自胜:“好好好!那就拜托玄坛真君和三位感应随世仙姑了。”
云霄便携着琼霄、碧霄二人一齐出列,对着上方的昊天上帝垂首一礼,方才跟着赵公明一道出去。
站在另一边的哪吒忍不住探出了头。他好不容易才从他师尊太乙真人的苦口婆心之中脱身,又回到了天庭上,恰好遇上大闹天宫这样的热闹事,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
他看着赵公明和三霄一道出去,不由摸了摸下巴,啧啧地感叹了两句:“不是说那只石猴是他们的小师弟吗?怎么他们几个还要出去拦他?杨戬你怎么看啊?”
杨戬语气沉稳:“你刚刚才被关完禁闭。”
哪吒:“?”
兄弟你怎么回事?非要往哥们心头插上一刀是吧?
杨戬补充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让你稍微安静一点,别又被抓进去了。”
哪吒:“……”
好兄弟,哥们谢谢你啊。
他悻悻然地站了回去,也不再多言,只透过玄光镜继续瞧着外面的景象。
赵公明和三霄一道出去了。
赵公明和三霄成功和石猴碰面了,双方开始了对战。
赵公明和三霄飞快地躺下了。
其间用时不到一息!!
哪吒:“???”
他震惊了!
哪吒难以置信:“他们四个人在演些什么东西??这也太假了吧?有没有搞错啊?!他们以为会有人信吗?”
凌霄宝殿上,昊天上帝收到了赵公明的传音,他默默地点开了传音,只听赵爱卿苦笑着的声音传来:“唉,在天庭待得久了,没想到微臣早已不是当年的微臣了,如今实在是有心无力,着实愧对陛下的信任啊。”
昊天:“……”
他也跟着叹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辛酸泪,柔声安慰道:“此事确实不能怪爱卿啊,爱卿愿意为朕站出来已经是实属难得了,朕又怎么忍心怪罪爱卿呢。还请爱卿莫要自责啊!”
真是好一副君臣相得的场面啊!
哪吒的眼神死掉了。
居然真的会有人信???
在他不敢置信的时候,又有几个截教弟子站了起来,主动请缨打算去外面同石猴孙悟空决一死战,以保护凌霄宝殿和昊天上帝的安危。他们说的是慷慨激昂,躺得倒是一个比一个快,甚至有一个还没和石猴交上手就捂着胸口大喊一声,十分壮烈地躺下了。
哪吒:“……”
不是我说,你们未免也有些离谱了吧??就算是装的也给我们装好一点啊?
再看天庭上的诸位仙家。
只见仙家们已经开始以袖挡脸,掩面而泣了。一时之间只闻悲泣之声,呜呜咽咽,好不悲痛。
“呜呜呜天庭危矣,我等危矣。”
“不知可有英雄豪杰救我们一命?”
“连玄坛真君都撑不住那石猴一下,我看我们还是趁早降了吧?”
“道友所言极是啊。”
哪吒好不痛苦地抬起手来,用力地往自己的脸上一按,恶狠狠道:“好,演得好!就该这么演!就让我去会一会这石猴!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厉害!”
他心念一动,脚上顿时出现了两个风火轮,乾坤圈落入手中,混天绫随风而动,竟是直接就出了凌霄宝殿!
杨戬心下一惊,干脆利落从队列中出来,对着昊天行了一礼,匆匆道:“我等愿为陛下效力,共同擒拿石猴!”未等昊天回应,他迅速追着哪吒出去了。
整个宫殿之中隐约静了一静。
诸位仙家互相对视了一眼,赶忙朝着手中的玄光镜看去。
好家伙,这回是真的有乐子看了。
就怕他们弄不好也会变成乐子之一啊。
石猴已经离凌霄宝殿越来越近了。
他一副万丈之高的法天象地,一步踏出,便能听见大地隐隐颤动的声音,他一棒挥出,亦能瞧见天穹莫名的颤抖。这副天地几乎容不下他的身躯,他的头颅顶着天穹,他的脚掌踏着大地,仿佛只要他想,他便可以掀翻整个世界。
悟空微微仰起首来,静静地望着前方。
可那操控着他命运的“天”,到底是在哪里呢?他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真真正正打破命运对他的钳制与安排?
他思考着,又义无反顾地朝着前方迈出一步。
通天跟在他的身后,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又甚是无奈地望着地面上躺了一地的截教弟子们。他们悄悄从地上抬起头来,揉着脑袋对着他们师尊傻乎乎地笑。
通天停住了脚步,微微蹲下了身,瞧着眼前笑得一脸心虚的赵公明,抬起手来,十分平静地给他弹走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砸过来的石块:“说吧,谁出的主意?”
赵公明:“师尊QAQ,弟子可以解释的!”
通天也很开明:“那你给为师解释一下吧。”
赵公明:“……”
他默默地低下了头,语气沉重道:“弟子知错了。”
不知为何,清风化形的他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通天面上的神情:“对不起师尊……我们知道错了。”
他好像在说眼前这一件事,又仿佛在说一些别的什么。
谁又知道呢?
通天静静地听着,微微闭了闭眼,忽而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为师知道。”
赵公明全身一震,忍不住抬起首来,怔怔地望着身边之人。
他师尊一袭红衣,似乎仍然是他记忆里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可仔细看去,又分明能够察觉到他身上隐约的变化,那双纯粹清亮的眼眸之中仿佛藏下了各种各样的情绪,愈发显得沉静平和,谁也猜不透他此时在想些什么,又到底想做些什么。
若不是他们的拖累……
他们的师尊,洪荒六圣之一的上清通天圣人,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他张了张口,忽而觉得眼眶湿润了起来,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语气也带着几分哽咽:“……师尊。”
通天却在听到哭腔的第一个瞬息就警觉了起来:“哭什么?不准哭!怎么人人见到为师的第一反应就是哭?都说了别学你们大师兄,怎么各个都要学他?”
赵公明便又哭又笑地唤他:“师尊!”
通天:“……”这还不如直接哭了呢。
他的神情愈发无奈了起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轻轻叹了一声:“好了,为师没有怪你们。”
他顿了一顿,轻声道:“为师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
——为师只怪自己没用,终究无法护住你们。
圣人微微垂落了眼眸,近乎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倏忽把它捏紧。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微微抬起头来,朝着凌霄宝殿的方向望去。在他视线的尽头,哪吒现出三头六臂的模样,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目光灼灼,目的十分明确,径直朝着悟空而去。
而在他的身后,杨戬匆匆忙忙地追赶了出来。
悟空低头看去,干脆利落地迎上了哪吒,如意金箍棒毫不畏惧地抵住了紫焰蛇矛火尖枪气势汹汹的攻势,发出金石相碰时清脆的声响。火尖枪猛往前刺,又被金箍棒四两拨千斤地拨开,下一个瞬息,他猛得挥动金箍棒往下砸下,后者见状,赶忙拿着长枪横挡,又顺势将乾坤圈丢出!
悟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先是把脑袋灵巧地往左边偏移,避开了乾坤圈砸过来的第一下攻击,又迅速地把头往另一边偏去,避开了乾坤圈回转过来后的第二下攻击。两下都顺利避开之后,又不忘挥动着手中的金箍棒,再度迎了上去。
哪吒有三头六臂来打,他亦学着变化了身形,也冒出了三个脑袋,六只手臂,正好同他一一对上,气得对方大骂一句:“你怎么学我?”
悟空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很是真诚地问了一句:“不能学吗?”
哪吒:“??真是气煞我也!”
他一怒,攻势又愈发猛烈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是战了个难舍难分。
但见天地间两个身影互相争斗,你来我往。一个是补天石所生,一个乃灵珠子所化,补天石所生,天生地养之石猴也,灵珠子所化,乃是个不死不灭的莲花之身。两人双目皆炯炯有神,眼中似有烈火燃烧,辗转腾挪之间,金箍棒威武不凡,火尖枪来势汹汹,皆是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彼此交锋之间,隐隐听到金石交错的声响,仿佛雷霆乍惊,暴雨倾盆,声势浩大,甚是惊人。
杨戬在后面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拧起了眉头,就要上来帮哪吒的忙。
到了这种时候嘛,就需要比拼双方的不讲理程度了。
通天掂量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境界,觉得以自己的圣人修为,应该是可以在这不讲理的比拼中胜出的,所以他想了想,索性就拦在了杨戬的面前,对着他温和一笑:“杨戬,你要同哪吒一道围攻贫道的徒儿吗?”
杨戬硬生生停住了自己往前的脚步,抬起首来,望着之前一直在旁边围观的通天圣人,他以为这位圣人只会一直在旁边看着,并不会真正参与到这场大闹天宫之中,毕竟只要他人站在这里,就不会有人敢于伤害他的弟子。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通天圣人竟然选择拦在了他的面前,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答“是”,显然不太对。
回答“不是”,那哪吒该怎么办?
他顿了一顿,垂下首来,恭声回答道:“回禀通天师叔祖,杨戬来此,只是为顺应天意,捉拿为祸天庭的石猴,还请师叔祖以大局为重,莫要阻拦杨戬。”
通天点了点头,赞叹道:“不愧是阐教弟子。”
这话听着好生耳熟啊,他哥哥在封神的时候最爱跟他说的话是不是就是这一句?
杨戬心中却是微微一沉,只听通天转而道:“那你就稍微等一等吧,等哪吒先试上一试,他要是抓不住那只石猴,你再来替天行道也不迟。你现在上去了,到时候抓到石猴了,这功劳到底算是谁的?”
圣人说着,微微弯起了唇角,唇边的笑容竟也是格外灿烂明媚的。
他说着,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去,对着远处那人道:“哥哥怎么看?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杨戬瞳孔猛然收缩了一瞬,下意识抬头望去。
在那纯粹的天光之下,元始天尊衣袍如流云,自仙鹤背上落下,眸光低垂,静静地映出了底下红衣圣人含笑的模样。对方仿佛轻轻叹了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情绪,却依旧心甘情愿,习惯至极地朝着他弟弟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再自然不过地走到了通天面前,微微垂眸,牵起了他弟弟的手,慢声道:“为兄刚刚才答应你,让你一个人出去一会儿,怎么你这么快就给为兄闹出事情来了?”
第129章
元始的语气之中透着隐隐的无奈。
前脚他还在为他弟弟寻找适合炼剑的材料,后脚他又不得不赶过来替他弟弟收拾面前的烂摊子。弟弟这种生物,好像只要一眼没有看住,就会迅速搞出各种各样的麻烦来,非要放在身边仔仔细细地呵护着才行。
通天挑了挑眉,却是懒懒散散地撒娇道:“这又是弟弟我的错了?”
他任由元始牵住了他的手,顺势与他十指相扣,又微微扬起首来,望着垂眸凝望着他的天尊,似笑非笑地问道。
元始低眸看他,仿佛又叹了一声,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怎么会是你的错?”
他嗓音平淡:“你本来就没有错。”
天庭上的仙神们:“……”
懂了,那可能是他们的错吧?
通天唇边的笑意微深:“既然如此,哥哥怎么上来就责怪我?”
元始平静地回答道:“为兄只怕你为那些不重要的东西耗费了心神,反倒伤了自己的身。自古多虑伤身,多思伤神,为兄只盼你一生无忧无虑,太平长乐。”
通天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地颤了一瞬。
无忧无虑,太平长乐?
他几乎以为元始在同他开玩笑了。但抬眸望去,却只对上了一双再认真不过的眼眸,认真到他忽而觉出几分难言的讽刺来。
通天不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落满了漫天的星辰,一眼望去,只觉这世间诸般风景看遍,回首望来,仍不及圣人简简单单的一笑。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那是这世间留不住的笑容。
元始垂眸望去,下意识更加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又听圣人笑意盈盈道:“原来哥哥是这么想的啊,哥哥对我真好。”
天庭上的仙神们:“。”
他们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去旁观圣人和天尊之间的爱恨情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汗流浃背了。
通天已然转过头去,笑着对元始道:“那哥哥快说一说,我刚刚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元始凝眸望着他,先是瞧了一眼旁边垂首不语的杨戬,又朝着远处哪吒和悟空争斗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见天地间仿佛有两个火团时不时地撞在一起,彼此之间打斗得不亦乐乎。
漫天的云朵仿佛也染上了灿烂的如同朝霞般的火红颜色,连绵万里,蔚为壮观。天兵天将们仰起首来,亦遥遥注视着天上的身影,眼底俱是震撼之色,竟是丝毫插不进手了。
那只石猴乃是通天手把手亲自教导出来的,一身道法玄通自是精妙绝伦,又颇有几分悟性。尽管先前因为不熟悉对方的招式稍微吃了点亏,后来又很快地寻出了破解之法,举一反三,反而站了点上风。此时眼珠子一转,忽而变成一只嗡嗡嗡乱飞的小蜜蜂,趁着哪吒不察凑上前去,快准狠地往他脖子上叮了一下,惊得他骤然发出一声惊呼。
元始已然看出了结果,微微摇头,只侧首同通天道:“小辈之间的事情,又与我们何干,随他们去吧。”
通天侧首看他,眸光微微翕动,竟也笑道:“那就听哥哥的吧。”
他往旁边一站,不再挡在杨戬面前,后者望着天尊和教主,犹豫了片刻,只垂首朝着两人行了一礼,便干脆利落地驾起祥云,径直往天边而去,一柄三尖两刃刀寒光四射,又迎上了悟空的如意金箍棒。
天地间风起云涌,又是一番崭新的争斗。永不止息,永无尽头。那是下一场量劫兴起前的预兆。
通天静静地看去,一时之间,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垂着眼眸,仔细地为他弟子盘算着。
悟空修行的时日还是不够长,若是能给他更多的时间,他在那场注定的命劫之中也能再多上几分胜算。或许他确实该给他找个秘境,调个时间流速,让他好好地修行一段时间了。
圣人慢慢地琢磨着,思考着洪荒之中哪里有这样的秘境,或者没有秘境的话,若是有相同功效的法宝,那也是不错的。他脑海之中已然浮现出几个法宝的名字,打算到时候去寻它们的主人一一问过去。
元始却微微侧首,凝眸专注地望着身边之人。
又轻轻攥紧了他的手。
通天如有所感,回过首来,对着元始微微一笑。
杨戬乃是玉鼎真人门下高徒,一身八。九玄功妙法无穷,是以“修成八。九玄中妙,任尔纵横在世间”,悟空一身变幻之术却也是奥妙无穷,肉眼难以分辨真假,两人时不时变作飞禽走兽,互相啄食,场面一时格外精彩。但见悟空化为麻雀儿一只,悄悄在云间藏身,后者额上第三只眼一睁,转而变化出雀鹰儿模样,扑上去就要抓住那只麻雀。
你变水中之鱼,我变吃鱼的鹰儿。
你变飞鸟振翅而去,我化为水蛇要来抓鸟。
七十二般变化来来去去,又忽地变化出本体来!
只见天地之间两个万丈之高的巨人在云端争斗,如意金箍棒威风凛凛,三尖两刃刀寒光熠熠,劈砍斜刺,招招惊心动魄,横扫竖打,亦有力能扛鼎之势,引得云海翻滚不休,织女编织的漫天霞光亦被撕开一角,漫天金光洒落在天庭之上,令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丝毫不敢打扰他们两人之间的斗法。
元始抬眸望去,对着旁边的通天道:“他倒没有白费你这一番苦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通天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浅浅一笑:“哥哥谬赞了。”
他又顺着他们打斗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微微挑起了眉梢,忽而露出个笑来:“这可真是……有趣了呀。”
他们你来我往一番争斗,很快就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景象。悟空自诞生以来,尚未经历过这般痛痛快快的打斗,眼中早已是异彩连连,杨戬素来谨慎,面对石猴的攻势,也是提起了一万个心,不愿因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半途翻车。两人一退一进,你追我赶,很快就远离了凌霄宝殿,转而将这争斗引到了别处。
有金灵圣母先前之言,天庭上的非战斗人士早就已经纷纷撤退了,只留了空空的殿宇,随着两人的打斗,不少殿宇纷纷倒塌在地,掀起烟尘滚滚,怎一句凄凉了得。
好在大家都不在意这些,只要人没事就行了,宫殿嘛,到时候花点法力修缮一下就好了。
所以那座唯一的,尚且还有人在的兜率宫,不得不说,着实是十分醒目啊。
仍然待在殿中的太清圣人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慌慌张张的小童子哭丧着脸跑了进来,同圣人哭诉道:“老爷!外面那只尖嘴猴腮的猴怪和一个丰神俊秀的神仙一道打进来了啊!呜呜呜我们刚刚炼制好的丹药,还有我们的炼丹炉,又……又被他们给砸坏了啊!”
老子:“……?”
远处的通天已经大笑出声了。
红衣圣人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眼底俱是欣然的笑意,笑意盈盈地开口道:“不愧是我家小徒弟,就是懂为师的心思。”
什么兜率宫不兜率宫的,砸了就砸了,有本事来找我们麻烦啊?砸他大兄的道场还要看日子吗?当然是心情好砸一砸,心情不好再去砸一砸啦!
他一边笑着,一边又转头对元始道:“哥哥,我去助悟空一臂之力了。”
还未等元始回答,他便已欣欣然而去,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了兜率宫上方。
天庭中的仙神们悄悄往玄光镜中看了一眼,只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一座熟悉至极的宫殿轰得一声倒了下去,瓦片碎裂,石柱坍圮,眨眼之间已经成了废墟一座。
一副颤颤巍巍的牌匾艰难地支撑了许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哗啦一声,也倒了下来。
上面那几个字被灰尘遮蔽,叫人看不太清晰,直至一阵风吹过,方才现出了几个大字:“兜——率——宫”。
仙神们:“……”
他们默默地抬起头来,只见耀眼的阳光之下,红衣圣人懒懒散散地站在坍颓的宫殿上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底下的景象。
远处,石猴孙悟空和二郎真君的身影渐渐远去,想来应该是继续往别处去打了。
“圣人还是很讨厌兜率宫啊。”有人幽幽开口。
“是为了防止他徒弟被太清圣人找麻烦吧?”另一人提出了合理的猜测。
“为了自己徒弟不被找麻烦,所以干脆自己把兜率宫给彻底砸了,是这样吗?”
“不过如今看来效果确实不错啊,你看太清圣人一点都想不起那只石猴了,只想好好管教他弟弟了呢。”
确实如那位神仙话中所说,太清老子从兜率宫中脱身的那刻,当机立断就找上了通天的麻烦,磨刀霍霍,欲向圣人!
“通天!”
老子皮笑肉不笑地喊着他弟弟的名字:“你对此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通天无辜地摇了摇头:“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老子怒极:“你你你!看来今天为兄不好好教训一下你是不行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袖一甩,一柄雪白的拂尘已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便欲朝着圣人而来。
“老子。”
凛然高华的天尊踏空而来,平静地挡在了太清圣人的面前:“你想做什么?”
老子深吸口气:“你没看见通天刚刚做的事情吗?元始,你都不管管他的吗?就这么看着他天天为非作歹?!”
天尊风淡云轻道:“不就是座宫殿吗?砸了便砸了,反正又不是没被砸过。”
可上一次也是通天砸的啊??
他上一次没找通天麻烦,这一次总该找他麻烦了吧!他太清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长兄捂着自己的心口,怒道:“什么叫做‘不就是座宫殿’?这可是你大兄我的道场!是别的随随便便什么宫殿都能比的吗?换做是你,通天要是砸了你的玉虚宫,你难道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
他本以为元始会生气,未料天尊闻听此言,却是微微弯了弯唇,露出了一个轻淡的笑容。
老子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天尊下一句话便是:“若是能令他开心,他便是砸了玉虚宫,又能如何?他爱砸便砸,我只恐伤了他的手。”
老子:“……”
老子:“???”
他忍无可忍:“你这和给苏妲己建摘星楼哄她开心的商纣王,为逗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有什么区别啊?有没有搞错啊?”
元始只笑,宛如明月皎皎,昙花一现。
嗓音冷冽出尘:“区别就在于,我只愿上清通天一人高兴。”
他转过身去,微微垂下首来,又轻轻牵起了红衣圣人的手。通天微微扬起脸来,静静地,无声地与他的兄长对视着,唇齿微启,仿佛想说些什么,又未曾出口。
元始淡淡道:“只要通天高兴了……”
别人的意见,又同他何干?
第130章
在兜率宫的废墟之上,三位圣人彼此对峙,元始挡在老子的面前,又将他弟弟扯到了身后,严词警告他们长兄莫要轻举妄动。被天尊护在身后的通天微微抬起首来,望着他两位兄长,竟有片刻觉得这个场景分外眼熟。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苍雪皑皑的昆仑山上,仿佛也有这样的景象。
他忘记了前因后果,却仍然记得元始垂眸时冷淡又平静的面容,一袭道袍整肃,雪白的广袖宛如流云,从容不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同老子在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呢?他记不太清了,只顾着抬起眼眸,分外专注地望着身前清冷如霜雪,对待外人一向冷淡,唯独待他极好的二哥。
在他年少的时候,他确实是更加亲近元始一些,后来倒也同老子熟悉了起来,却依旧比不上元始。所以他习以为常地唤元始一句“哥哥”,却只肯唤老子一句“大兄”。
因为称呼的问题,老子没少笑话过他:“怎么只唤一声哥哥,不再干脆一点,索性唤他二哥哥呢?这样为兄也好借此蹭上一句大哥哥。”
二哥哥,爱哥哥。
到底是“二哥哥”呢,还是“爱哥哥”?
通天:“……”
他果断拽上了一旁白衣仙人的袖子,仰起首来,目不转睛地看他。后者微微掀起眼帘,目光甚是冰冷地扫了一眼老子,凉飕飕的,仿佛寒风刮过似的,直直刺入人心底。
老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抱怨之声:“仲弟啊,能不能不要这么过分?为兄只是想逗一逗我们弟弟玩罢了,你不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吗?这么可爱的弟弟,当然要趁着他还没长大的时候逗一逗啊,万一他长大以后就不好逗了该怎么办?”
元始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只从舌尖上吐出一字:“滚!”
老子悻悻然地缩了回去,暂时放过了他天真无邪,蠢萌蠢萌的弟弟,又趁着元始外出或者闭关的时候,找准时机,愉快地逗着弟弟玩。然后通天就又跑去寻他二哥告状,他二哥再来寻老子的麻烦。
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便是通天年少时不算十分愉快,但回想起来倒也还算可以的一段记忆。
至少那时候的三清之间,没有如今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大家简简单单地生活在昆仑山上,一心一意只想着如何寻觅到自己的道途,证得大道,求得混元。
洪荒之大,未能成圣者,终为蝼蚁。
可是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上清通天,在他终于证道成圣之后,他们兄弟三人之间的情谊,也走到了它注定的尽头。
老子看着他两个弟弟,简直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就差从袖子里摸出一捧有速效救心之用的丹药,好好挽救一下他濒临崩溃的心脏了。说起丹药,哦,他的丹药好像刚刚才被通天的那个徒弟给毁了,他弟弟又唯恐天下不乱地顺手添了一下。
丹药?什么丹药?
通通没了!通通都没了啊!
连炼丹的炉子也一个都没有给他留下啊!
老子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很想挽起袖子,越过元始,抓住那只上清通天就狠狠地揍上两下!
弟弟这种生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元始眼看是不行了,都说了恋爱脑不配活在这世上,怎么还有恋爱脑没被消灭干净啊?回头他就去想想办法!至于这种揍弟弟的伟大使命,看样子只能由他——太清老子,一个人来担负了!
老子面色深沉,很是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圣人,努力思索着该如何绕过他仲弟的防线,成功揍到他身后那只有恃无恐的上清通天。后者不仅仗着他二哥撑腰,还故意从元始的身后探出一个头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问他:“大哥哥生气了吗?”
“那可怎么办呢?”
红衣圣人弯眸浅笑,眸光熠熠生辉:“有本事,大哥哥就来打我啊?”
老子:“……”
他好气啊!
上清通天有本事你站住别跑!看为兄揍不揍你!?
在他理智彻底崩溃的前一瞬,太清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通天对他的称呼。
那个瞬息,长兄握着拂尘的手微微一顿,近乎无言地望向了他的弟弟。
封神时的一幕幕景象隐约浮现在他心头,他弟弟披头散发,唇边蜿蜒着刺目的鲜血,无悲无喜地立于封神台上的情景又落入了他的眼中。
高台之上,圣人握紧了伴随他无数岁月的青萍剑,那柄象征着三清之间的兄弟情谊的青萍剑,任凭锋锐的剑锋割破他的掌心,而他猛然一个用力,生生折断了那柄清凌凌的长剑。
青萍断折,哀恸不绝。
他的扁拐,元始的三宝玉如意亦有所感,齐齐发出一声哀鸣。
红花白藕青荷叶,扁拐如意青萍剑。
它们本为一体,却终究再也无法归为一体。
就如三清一样。
当年少时的戏言再度浮现在他耳边,那一刻的老子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
玄衣白发的圣人面上不见悲喜,淡漠疏离,仿佛万事万物都不曾在他心上留下半分痕迹,哪怕是他的两个弟弟也同样如此。太清圣人修的本就是无为之道,讲究得是万事万物顺其自然,按照其既定的规律发展,而不应该去干扰它的秩序。
所以在封神的时候,他自然是顺从本心,站在了元始天尊这一边。
天道欲兴封神,那就让它发展下去,何必去阻拦它?神仙应劫遭难,亦是他们命中该有此劫,无论如何都是避不开的,既然是避不开的,就让他们去吧,又何苦为他们的生死动了嗔念,生了无名之火,反倒掀起更大的灾祸?到头来,还不是谁也留不住,谁也保不下,甚至还连累了自己。
明明他的弟弟,玄门的上清通天圣人,早已可以高坐云端,不问世事红尘,笑看世间变迁,却偏偏要为那些注定要死的人从云端落了下来,义无反顾要和洪荒的天数作对,偏偏又抵不过这天道之数,技不如人,到底是输了这一场劫数。
他输了,自然就再也无法同从前一样自由自在,意气飞扬地活在这世间,兵刃加身,苦难蒙尘,一步步地深陷劫数之中,落得个如此下场,若非他们师尊鸿钧道祖出面强行将他带走,也不知他仲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子平静地想着。
——也许会把他关在玉虚宫中吧?
何苦呢?
上清通天,他的弟弟。
你这又是何苦呢?
现如今的你,好不容易从紫霄宫中回来,偏偏又处处插手西游量劫,不管不顾护着那只石猴,拿你截教的功法来教导这只同样要去应劫的猴子,你又是想做些什么呢?
难不成,你还没有死心吗?
老子沉沉地叹了一声。
或许,我们确实应该把你给关起来的。
这样的话,无论如何,至少你也能保下这一身性命。
通天微微掀起眼帘,如有所感,望着面前的太清圣人,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不知为何心中隐隐生出一种警惕之感,只是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几乎让他以为这不过是他产生的错觉。
当真是错觉?
他抬眼望去,只见白发的圣人低眸敛目,摇头叹息了一声,将手中的拂尘重新收入了袖中,又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将兜率宫倒塌时沾染的那点灰尘砂砾都给扫了下去,很快就又是一副从容不迫,风轻云淡的模样。
老子:“罢了,砸了就砸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到时候让他们重新给为兄建一个兜率宫好了。”
想把他弟弟给关起来还要过元始那关,万一他仲弟舍不得关他,又把他给放走了,岂不是显得他特别吃力不讨好?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只要愿意想,总会有办法解决通天身上的事情的。
实在不行,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想来他仲弟也会同意他的想法,直接把通天的腿打断给关起来的。
围观的仙神们自然不知道老子心中的想法,听到他这一句,纷纷大跌眼镜。
不是吧太清圣人??
这您都能忍?
他们纷纷以佩服的目光望向了太清老子……
又以更加佩服的神情望向了旁边那只上清通天!
不愧是通天圣人呢,这都砸了兜率宫两次了还能全身而退,这让我们说什么好……
您真强!
您真是太强了啊!
元始微微蹙了蹙眉头,朝着老子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似乎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们长兄这又是发的什么疯。明明刚刚还是一副非要揍通天的样子,现在又装得若无其事,仿佛这压根不算什么事情,未免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老子面对着他的目光,却只是淡淡地一笑,十分平静地走了过来,目光则落在了那位红衣圣人身上。
通天察觉到了老子的目光,微微抬起首来,又唤了他一声:“大兄?”
老子温和一笑,同他传音道:“兜率宫中虽然没有布置什么特别强大的防御阵法,但是想要在一息之间把它整个都砸毁,想来还是要废上不少力气的,来,让为兄瞧瞧你的脉,看看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如何。”
长兄语气温和极了,又微微抬起首来,温柔地揉了揉他弟弟的发。
又牵着他的手,往凌霄宝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