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90(2 / 2)

鸿钧抬手,天上的雷霆隐隐聚在了一处,像是百川入海一般汇聚在了一起,成了一道浓墨色的劫雷。其间充斥着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银色电光。

那电光跃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哪怕仅仅是注视着这道劫雷,都能感受到这劫雷的威势之大,几乎令周围的空间都不由自主地扭曲了起来。

悟空仰起首来,望着头顶的劫雷,以及那位紫衣华发的鸿钧道祖。

他听见了通天喊道祖“师尊”的声音,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洪荒道祖,玄门的开创者,天道选定的代言人,亦是三清之师,也就是他的师祖。

可他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不过是一副青年相貌,并不是悟空想象中的白发老爷爷的样子。

就是那种一看就十分的德高望重,你敢骂他,你就是以下犯上,他骂你,就是在教育小辈做人的道理的那种白发老爷爷。

唯有一双眼眸无悲无喜,深邃到看不到尽头,仿佛是一个暗无天日的黑洞。注视着那双眼时,下意识地就让人心底发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再不敢直视道祖的目光。

这样的人……就是“天”的代言人吗?

悟空静静地想着。

就是祂们,安排了悟空的命运吗?

他高高地举起了如意金箍棒,将之举得高过了头顶,毫不犹豫地朝着属于他的最后一道劫雷劈去。

那就劈开祂吧!

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强加给他的东西,都彻彻底底地劈开!

哪怕他未必能够抵抗住那道劫雷,也许他会因此身负重伤,可他依旧要向前,不向前,毋宁死!

风声烈烈,被他尽皆抛之脑后。

雷霆震怒,而他仍然大笑向前。

耳旁仿佛浅浅地传来一声叹息,有人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一股突如其来的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在顷刻之间涌进了他的全身,令悟空整个人浑身一震。

悟空握住金箍棒的手猛地青筋迸发,显露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他来不及思考,只怒目圆睁,扬起首来,朝着最后的那道劫雷劈去,顷刻间,叫它灰飞烟灭!

漫天的金光刹那穿透了乌云!

万里碧空如洗,隐隐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

悟空却无暇欣赏眼前的美景,只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身旁,通天圣人抬起手来,轻轻放在了他的发顶之上,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夸奖着他:“做得很好。”

不过是四个字罢了,先前一直觉得这些劫雷都不算什么的悟空眨了眨眼,不知为何忽而觉得鼻子一酸,语气都有点哽咽了起来:“师尊……”

通天弯眸朝他灿烂一笑,又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转而抬眸望向了对面面露无奈之色的鸿钧道祖:“师尊,我这徒儿的天劫,这就算是过了吧?”

诸天的仙神们默默地看着通天圣人。

您刚刚是不是插手了,您插手了对吧!

别以为我们没有看见!人民群众的眼神都是雪亮的!

鸿钧叹气:“通天……”

通天懒洋洋道:“师尊降下的劫雷分明已经远远超过悟空这个境界该有的水平了,就算我徒儿确实十分优秀,师尊您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啊。”

鸿钧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神色不辨喜怒:“又是为师的错了?”

通天慢悠悠地踱了过去,顺手就扯上了他师尊的袖子,扬起脸看他,熟练地晃了几下:“师尊~您就让他过了吧!好不好啊师尊!您最好啦!”

道祖面上的神色绷不住了。

他盯着面前这只上清通天看了片刻,忽而就从袖中摸出了量天尺,势要在今日好好地教一教徒弟!

通天眼皮猛得一跳,条件反射转身就跑。背后则是鸿钧愤怒的声音:“上清通天!你给为师站住!”

诸天的神仙们:“……”

通天圣人您真是凭本事挨的打啊。

他们默默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兴致勃勃地看着道祖追着圣人揍!

这场面真是万万年难得一见!实在是值得一观啊!

唯有截教弟子们抽了抽嘴角,万分心疼地看着自家师尊和自家小师弟。

“这雷劫确实有些过头了啊,师尊说的也没错吧?”截教弟子甲道。

截教弟子乙道:“师尊他就是太诚实了啊,唉,小师弟也是,不说苦不说累的,看样子还想凭自己的身体强度硬上呢。”

“道祖好凶呜呜呜呜,师尊好惨呜呜呜呜。”这是截教弟子丙。

截教弟子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要是以前就好了,要是以前的话……”起码他们那两位前师伯不会就这么看着他们师尊挨打的,至于现在……

元始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垂眸看着他弟弟胡作非为被当场逮住后的下场,心底静静地想着:

该!

这般胡作非为的弟弟,就该被抓住好好地揍上一顿的!就算他们师尊不揍,他也是要揍的!

看着通天四处躲藏,偏偏又不往他身边来,心底的怒火便又更甚一重。

以前都还知道挨揍了往他身边跑,被老子欺负了还扯着他的袖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现在呢?现在就不知道了吗?

该!

就该挨上一顿揍!都是他弟弟自个找的麻烦!

元始拧着眉头,狠狠地闭上眼睛,仿佛想眼不见为净,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下一个瞬息,天尊睁开眼来,眸光淡淡,一挥袖子,便站在了红衣圣人身旁,挡在了他与鸿钧道祖之间。

“哥哥?”

通天微微抬起首来,仿佛有些意外地望着他兄长的身影。

鸿钧道祖微微垂眸,望着面前的元始,眼底似有浅浅的意外,又很快转变为了然,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

元始微微侧过身去,看着面前的通天,忍了又忍,一忍再忍,到底是忍无可忍地一挥袖子,将众人的目光尽皆隔绝在外,方才将他弟弟一把拽入了怀中,恶狠狠道:“该!”

通天:“?”

他像是不明所以,带着几分茫然地抬起首来,又对上了元始垂落下来的目光,下一个瞬息,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第187章

世界仿佛又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风声也好,喧嚣声也罢,都一应随之远去了。

他被元始拥入怀中,依偎在他的胸膛前,耳朵听到的是沉沉的心跳声,鼻尖充斥着的是冰雪冷肃的气息。

通天微微仰起首来,映入眼帘的,则是天尊冷肃的面容,目光沉沉,隐隐压抑着几分沉怒之色。

是在生气他之前的行为吗?

他歪了歪头,仿佛想出言解释一二,他的兄长却平静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警告般地道了一句“不准说话”,便又转过身去望向了他们的师尊。

鸿钧立于不远处,望着他们两人,微微摇头,神色之中仿佛带着几分头疼之色。

元始微微垂眸,对着道祖行礼,嗓音冷淡:“师尊。”

他道:“此次是我疏忽,未能管住通天,之后我定会注意,万万不会让这样的情形出现第二次。”

怎么又是他哥哥没有管住他了?难道不是他自己主动胡闹的吗?

通天心下甚是不服气,元始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弟弟在想什么,捂着他嘴的手愈发用力,坚决不给他开口胡说八道的机会!

他不由睁大了眼。

好过分!

怎么还有不让人说话的!

元始无视了他弟弟的无声抗议,只淡淡地想着:再让通天这么说下去,怕是他们师尊就真的要忍不住把他揍上一顿了。现在还能容着他到处逃跑,可见是还没有真的动怒。

至于之后,呵,那就不一定了。

所以通天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为兄身边,一句话都不要多说最好。

兄长静静地想着,又将人往怀里一带,将他牢牢地按在自己胸膛前。

再一次被迫丧失言论自由权(?),埋首在他兄长怀中的通天圣人:“……”

不准他说话就不准他说话,非要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是几个意思?

天尊语:当然是怕你不听话啊。

通天:呵呵哒。

鸿钧道祖垂眸看着自己努力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的小徒弟,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开始思考有没有必要捞一捞他。

这小模样,看着可真是可怜兮兮的啊。

又想到之前通天做的事情,道祖沉沉地叹了一声,眼神微微有些放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罢了,让元始管一管他也不是不行。只要他不要做得太过分……

道祖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弟子,方对元始道:“此事同你无关,本就是通天任性了些。”

小徒弟震惊地转头看他,那眼神仿佛他背叛了革命!

鸿钧:“……”

他的语气又不由放缓了几分:“不过他性子本来就是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也不必太拘束着他,有什么事情好好同他说,就不要训他了。”

元始垂眸望了望怀中之人,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他恭敬地应下了鸿钧之言,方才微微放松了几分力道,任由通天挣扎着抬起头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元始低眸浅浅一笑。

心里的愠怒又仿佛不知不觉地散去了。

弟弟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样的弟弟已经很好了。

没关系的……只要他继续坚持下去,千年万年,他总有一天可以把他哄好的。

他们有那么漫长的,永无止境的时间,他又有什么等不了的?

他一定可以等到的。

元始闭了闭眼,睁开眼时,轻轻地松开了怀中之人。

通天又瞪了他一眼!

元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通天“啪嗒”一声打掉了他的手!

元始板起脸来,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目光又微微柔和了下来,无奈地哄他:“这又是怎么了?”

一旁的道祖:“……”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不用担心了,虽然心里仍然是免不了担忧的。

他这两个弟子啊……当真能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吗?要是真的能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他就怕万一……

鸿钧又叹了一声。

转过身去,望向了一旁的悟空。

他家小徒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越过了准提,收下了这只灵明石猴为徒。他本该是西游量劫中的一环,注定成为这场量劫之中的牺牲品。

而如今,他的命格上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将他的未来轻轻遮掩,呈现出一片混沌的状态。

是生?是死?

还是半死半活?又生又死?

谁又能清楚呢?

连他也说不清了。

悟空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首来,朝着他的方向望来,目光纯粹至极,又带着几分好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鸿钧平静地望着他,同他对视了几息。像是在看他到底能看出什么名堂。

片刻之后,悟空高兴地一拍手掌,痛痛快快地给他行了个大礼,俯身下拜道:“师祖好!悟空拜见师祖!”

鸿钧:“……”

鸿钧:“…………”

道祖的沉默震耳欲聋。

奇怪的徒孙又增加了呢,既小巧玲珑的多宝鼠,天地间第一缕清风,三团聚在一起怎么也不肯分开的小云彩……之后。

截教碧游宫,洪荒最大的动物园中的物种喜加一,这一次来的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灵明石猴!

著名的动物园园长,玄门上清通天圣人,高高兴兴地望着他的弟子,又溜了过来牵住了鸿钧的袖子,完全忘记了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师尊,我徒儿可爱吧!”

通天习惯性地晃着鸿钧的手臂:“您看他那么可爱,就没有什么见面礼想送他的吗?”

闻言,道祖默默地将目光从灵明石猴身上移开,又定定地落在了通天身上。半晌,他抬起手,忍无可忍,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唔!”通天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师尊。

很痛的啊,师尊您知不知道啊?

鸿钧:我看你就是挨打挨得少了!天天就知道在为师这里捞好东西!

他没好气地看着通天,又训了他一句:“天天没个正形!在徒弟面前也不端正一下态度,还有没有做师尊的样子了!小心他们各个都和你学!”

通天:“……弟子哪有?”

鸿钧垂眸看他。

通天默默地低下了头:“弟子知错了。”

道祖无奈地叹气。

想了想,又对着悟空招了招手,道:“过来让贫道瞧瞧。”

悟空被一道清风托起,很是恭敬地走到了鸿钧面前,又对着他行了一礼,认认真真地唤道:“师祖。”

鸿钧静静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缓声夸赞道:“是个好孩子。”

鸿钧:“比你师尊好。”

通天:“??”

他忍不住睁大了眼,小小声地抗议道:“师尊!”您什么意思嘛,什么叫做“比你师尊好”?

悟空摇头,抬首望着鸿钧,认真道:“师尊一向靠谱稳重,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感铭肺腑,不敢或忘。”

鸿钧:“……”

靠谱又稳重?你说的是我小徒弟?

他深深地看了悟空一眼:年纪轻轻的,这么快就和他师兄师姐一样瞎了眼,真是太不容易了。

罢了,也确实是个天资出众的好孩子。给点见面礼也不是不行。

这样想着,鸿钧在自己袖中找了一圈,将自己早年混迹洪荒时寻得的一件金铃式样的法宝递给了悟空,温声让他收好。

鸿钧道:“此物有防身之用,能变大变小罩着人,变大时,人身处在其中,旁人察觉不到你的所在,是为‘掩耳盗铃’之法,变小时,你挥动它,它自会放出音波,令旁人神智昏昏,顷刻七窍流血而亡。正好护你一路西行。”

悟空接过金铃,认真地道了一声谢。

鸿钧又念及悟空年纪轻轻就瞎了眼(?),以及这一路上九九八十一难,不知道要遇上多少妖怪,万一分辨不清妖怪的本相,岂不是误了大事。沉吟几许之后,又摸了摸悟空的头,让他抬起首来。

悟空闻言抬首,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光彩奕奕,直直地对上了鸿钧的目光。

鸿钧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不知为何目光又落到旁边的通天身上,望着他家多灾多难的小徒弟。

要是当初没有封神……该有多好?

可惜了。

时光到底不能重来。

他当初无法救他徒弟一把,如今就当聊胜于无,帮一帮这只小猴子吧。

道祖定了定神,手指轻轻抬起,落在了悟空的眼眸之上,后者下意识想退后一步,对上了通天带着几分安抚的目光,又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并未再动一下。

鸿钧缓缓开口:“孙悟空,贫道赠予你一门神通,名唤‘火眼金睛’,能够看破世间一切虚妄法相,洞彻万物的本质。你拿着这门神通,无论遇到什么东西,都能一眼看破他们的伪装。”

“此去西天,你但凡遇到什么人,都拿这双眼先去看上一看,看看他们到底是善是恶,对你而言有没有危害。”

鸿钧意味深长,嘱咐着面前的石猴:“愚人看不穿的,你能看穿,可你未必就成了那个聪明人,偶尔也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连这门神通也看不穿的,那这就是你的劫数。劫数一起,死生难料,还望事事小心谨慎。”

通天不由拧起了眉头,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悟空身上的死劫。

他抬头望向了鸿钧,却见他师尊同样正垂首望着他。

他仿佛想张口问上一问,又见道祖对他微微摇头,又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目光自然而然地柔和了下来:“通天,放宽心。”

“这世间人人,生死各安天命,我们只能做到我们能做的,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闯吧。”

通天静静地望着他的师尊,半晌,轻轻地应了一声:“弟子记住了。”

第188章

“你此去灵山,护送那陈玄奘西行,万事都要以谨慎为上。”

五指山下,通天望着面前的悟空,边叹气,边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绒发。揉完觉得手感颇好,坏心眼的师尊想了想,又顺手多揉了几下,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

悟空倒没觉得通天有什么问题,只是见他师尊揉了好几下他的头发,他也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

毛茸茸的,手感确实很好呢。

悟空想。

他抬起首来,认真地听着通天的嘱咐,望着他师尊眼里隐隐带着几分担忧的模样,又拉着他的手道:“师尊您放心便是,徒儿一定事事小心,绝不马虎大意,中了旁人的奸计。”

通天又叹了一声。

忽道:“要不我们不去了算了。”

旁边的元始微微咳嗽了一声,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无奈之色。

悟空则是摇了摇头,反过来哄着通天道:“师尊,弟子也想去看一看灵山上是什么模样呢。”

通天道:“那地方没什么好看的,之前还被我砸过一次,不知道现在修好了没有,要是没有修好,大概就是一地废墟吧。”

元始:“……”

悟空又道:“正好我可以替师尊您去看望看望我们大师兄啊。大师兄一个人在灵山上,如今不知过得如何,我顺道过去看一看他,回来同您说一说,您看如何?”

通天闻言,却是微微沉默了一瞬。

悟空望着通天,又微微侧首,望向了一旁的元始。

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轻轻扯了扯通天的衣袖,引得圣人垂眸望来:“师尊,有一件事情我想同你说。”

悟空改用了传音模式,飞快地将元始和多宝的那一次冲突告诉了通天,末了又道:“二师伯当时看上去非常生气的样子,但不知为何,他到底没有对多宝师兄动手,只同他说莫要有第二次,便把他放走了。”

通天静静地听着,眸光微垂,轻声道:“是我在紫霄宫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吗?”

悟空道:“那时候我好像刚刚被压在五指山下,多宝师兄唤我从秘境之中出来,我便出来了一趟,就撞上了那位广成子师兄,然后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扬起脸来望着通天:“师尊不知道这件事吗?二师伯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同您说吗?

通天微微摇头,又笑着摸了摸悟空的脑袋:“好了,为师知道了。你放心便是,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的。”

悟空点了点头,将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了下去,又露出了高高兴兴的样子。

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而回首遥遥望去。

崇山峻岭之间,凡人陈玄奘正持着他的九环锡杖,辛辛苦苦地翻山越岭而来。他头上顶着大大的太阳,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来,拿袖子小心地擦着脸上渗出的细汗,看上去着实是辛苦极了。

旁边的刘伯钦大概是真的被忽悠瘸了,他一边护送着陈玄奘到达五指山下,一边莫不感怀地对陈玄奘道:“听圣僧之言,那位李二陛下当真有那么好?”

陈玄奘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伯钦道:“那圣僧看我能不能……”

陈玄奘从袖子里面摸出了他写给李二陛下的信,一把将它拍到了刘伯钦的手上:“拿着,介绍信!”

刘伯钦:“果真是圣僧啊!”

慈航道人:“……”

他真的要绝望了啊!

说好的西游呢?不是被你用来挖人墙角的啊!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好了啊!

他目光森森地看着底下的陈玄奘,很想现在就跑到灵山上给他告上一状,顺带再给那位大日如来佛告上一状。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出来做事的,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偷偷溜掉?!

只留下他一个人……

那么寂寞,那么无助,那么痛苦QAQ

慈航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来,给他安排好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这群人拉了个群,发了个微信,通知他们几人速速到位,不得有片刻延误。

收到了底下一排的“收到”,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低头望了一眼底下的景象。

西天佛子金蝉子终于和他的大弟子孙悟空顺利地会面了。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终究是彻底地转动了起来。

慈航静静地望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又垂下首来,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在那个瞬息,他忽而想起了当年的景象,当年……他们阐教十二金仙身犯红尘杀劫,不得不去西岐走上一遭的景象。

红尘滚滚,劫数不休。

谁能独善其身?

无人全身而退。

*

底下。

通天遥遥望着陈玄奘同悟空一道远去的身影,微微敛下眉目,沉沉地吐出了胸腔中一口闷气。

元始站在他的身旁,目光先是望了一眼远处的景象,又转过身来望向了他的弟弟:“他刚刚同你说了什么?”

通天闻言,侧过首来,微微一笑:“哥哥想知道?”

元始垂眸看他,眸光似又暗了暗,半晌方若无其事道:“罢了,既然悟空是私下同你说的,想来也不想让旁人知晓,你就当为兄不曾问过吧。”

雪白的袖子又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广袖上绣着的银线云纹映着通天纤长的手指,没来由地,衬得那手指根根莹白如玉,像是昆仑山上的玉石,晶莹剔透,流转着浅浅的令人目眩的光晕。

元始低眸望去,视线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下意识地,他想牵起这双手,同他十指相扣,相知相伴,一道度过千千万万的岁月,直到洪荒走到终焉那日。

但他不曾动手。

不是畏惧那反复无常的命运,也不是惧怕那永无止境的时间。

——他只怕他弟弟不愿意罢了。

通天问:“哥哥当真不想知道吗?”

元始垂首望着他牵住他衣袖的手,又将目光轻轻落在了他弟弟身上,静静地注视着那双熟悉至极,在最为美好的梦境之中描摹了千万遍的眼眸,微微启唇:“不想。”

心里的声音却道:他想。

但他不愿听到他不想听到的话。

所以,还是不要听的为好,这样他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通天听到元始的话,垂眸轻轻笑了一声:“哥哥不想知道啊……”

元始:“嗯。”

“那我定要好好跟哥哥说上一说了!”通天弯眸一笑,干脆利落道。

元始:“……”

他不由抬起眼来,定定地望着眼前之人。

心道:他弟弟当真是颇为过分的。明明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同他说,偏偏还要故意来问他一遍,就像是存心戏弄他似的。

可是好喜欢。

好喜欢。

第189章

通天牵着元始的袖子,目光顺着天尊低垂的眉睫落至他不辨喜怒的冷冽面容上,微微歪头,思考着他兄长现在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是高兴吗?可面上又见不出喜悦的情绪。是不高兴吗?可又为何这样安静至极地注视着他,连一句话都不说,让人没来由的心慌呢?

他定定地看了元始半会儿,放弃了从他兄长脸上看出他心思的想法,只若有所思地想着:既然元始开口问了那么一句,那么他应该是想知道的吧?

至于他哥哥试图对着他狡辩这件事,当然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啦!

通天圣人愉快地想着,回忆着悟空对他说的话,清了清嗓子,准备对他兄长开口。

却听元始先一步道:“我当时……并未想同他争吵。”

通天微微一怔,抬起眼看他。

元始同样正望着他。

天尊眉目冷淡,似千万年不曾化去的寒霜冷雪,眉峰微微拧起,回想起当时的景象,拢在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胸膛隐隐起伏,显露出一种压抑着的不悦情绪。

但他垂下首来,定定地凝望着面前之人,语气仍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我只是想派广成子去看一看那几位取经人……我不曾,不曾打算做些什么。”

元始从前从来没有尝试过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次。

因为这世间绝大多数庸人都不值得他去解释,天尊对这些人的看法不屑一顾,而小部分的聪明人无需他解释,亦能隐隐猜测到他的打算,就如他们的长兄。

可是……通天是不一样的。

他是独一无二的,不能简简单单地划分在庸人和聪明人的界限之中。

对他的弟弟,元始忍不住开口,做出一些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事情,比如说:“解释”。

通天静默了一瞬,微微抬起首来,目光落在元始身上,浅浅的眸光之中倒映着那人专注望来的目光,竟有几分难以形容的炙热之感,像是漫天冰雪皑皑的世界之中,忽而跃入眼帘的一枝红梅,灼灼明艳,令人忽生欢喜。

他似是恍惚,又仿佛茫然了一瞬,最后轻轻地问道:“哥哥是在向我解释,你派广成子前来五指山下看望悟空的目的吗?”

元始应道:“……是。”

通天问:“哥哥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在想什么?”

元始道:“西天取经在即,我不想出现什么不必要的意外,打乱我们的安排,便让广成子前去查看这几人,确保他们人人都在各自的地方历劫。”

通天道:“仅仅如此?”

元始颔首:“仅仅如此。”

又道:“只是为兄到了就发现了你搞的那些小动作,不免为之头疼了一瞬。”

通天不觉垂眸浅浅一笑,霎时仿佛春光乍泄,万物初醒。

元始静静地望去,只觉心头的某个地方又忽而柔软得近乎不可思议。

“那哥哥怎么不当场揭穿了我的胡作非为?”

通天圣人笑盈盈地挑了挑眉梢,愈发显得肆意张扬,鲜活生动。就好像一副本就已经美到极致的斑斓画卷,里面的佳人忽有一日从那画中走出,对着你盈盈一笑,蓬荜生辉。

元始的目光愈发柔和了下来,专注至极地望着他的弟弟:“我又怎么可能会去揭穿你?”

不就是想给那只灵明石猴一个机遇,令他在此努力修行罢了,算得上什么大事?哪怕是他弟弟当着他的面图谋不轨,意欲欺天罔上……他也最多只会想方设法把他给关在自己身边罢了,这样的区区小事,自是不值一提。

通天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声:“那哥哥后来怎么又和我那多宝徒儿吵了起来?”

元始不说话了。

他浅浅地拧着眉头,那眉头却是越拧越深,几乎要变成一个化不开的结。

通天静静地看去,忽而抬起手来,轻轻抚上了他兄长的眉心,那动作令面前之人陡然颤了一颤,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身躯紧绷着,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几分勉强克制之感:“通天……”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耳垂边上,缠绵悱恻,纠缠不清,像是漫漫长夜里彼此相拥纠缠着的每一刻,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记得对方凝视着自己的专注目光。

过于暧昧,以致于完全失却了该有的边界感。

通天轻轻地叹了一声,伸手抚着他兄长攒簇的眉心,一点一点抚平那些皱褶,语气缓缓道:“我不喜欢哥哥蹙着眉的样子,哥哥就不能对我笑上一笑吗?”

他抬起眼眸,眸光天真明快,令人分不清他在开玩笑,还是认了真。

元始的身体隐隐有些僵硬,他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下意识地松开了眉头,对着他弟弟浅浅一笑。

通天便心满意足似的,又朝着他甜甜地笑了起来。

元始只觉得心上仿佛有一块空缺了许久的地方被轻轻地填补了上去,令他忽而不再惧怕通天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等待着。

既期待,又隐隐作痛。

他们到底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他们真的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通天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头隐隐的陌生又熟悉的情绪,重新将话题拉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也就是他最开始想说的话。

“哥哥不必担忧,我回头就去把多宝骂上一顿。”

当真是翅膀硬了,长本事了,都敢在他不在的时候挑衅一位圣人了!是真的不想要命了吗?

通天是真的很生气!

前有三霄姐妹,后有他多宝道人,人人都这般任性妄为,简直是一点都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他有什么把握能笃定对方不会对他下死手!要是元始当真动了手,等到他回来的时候,难道还要让他上天入地,去九幽玄冥之地找他多宝的魂魄吗?!

先不说他能不能找回来多宝的魂魄,也不提万一找回来他也要养上万万年的伤势,他们就非要……非要这般让他痛心吗?

骂!肯定要骂上一顿!

不对,一顿还不够,定要反反复复揪着他多宝的耳朵骂上好几顿!

让他立刻滚去面壁思过写检讨,再当着大家的面诚恳地反省自己的过错,向他师尊通天圣人发誓以后再也不作死了!

通天的怒火熊熊燃烧。

远在灵山之上的如来佛祖只觉周身微微一冷,又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他定了定神,掐指一算,发觉自己最近流年不易,似乎有被他师尊揪着耳朵骂的风险。

多宝:“……”

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总不会是他小师弟把他给卖了吧?

他思索了片刻,又忽而洒然一笑。

罢了,能被他师尊揪着痛骂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的师尊呢?

革命尚未成功,多宝仍需努力啊。

*

五指山下。

通天则继续对着元始道:“……到时候我必要亲自压着他来给哥哥道歉。哥哥也不必管我,好好骂一骂这个孽徒便是。”

元始静静地听着,却微微摇了摇头,牵起了通天的手:“罢了,我也没有生气。”

虽然他当时差点被气死,但那也是当时的事情了,过去的事情,又何必再去提它?

元始定定地望着通天。

他只想……惜取眼前人。

他微微垂眸,见通天面上仍然带着怒意,以及隐隐的后怕,眸光微微暗了几分,却仍然轻声同他道:“为兄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倒也不怪他同我这般对着干。”

通天抬眸望着他。

便见冰雪般肃然的天尊微微垂下首来,对着他露出一个仿佛昙花一现般浅淡的笑容:“通天,为兄只盼着你不曾生为兄的气,那就足够了。”

元始的话仿佛意有所指,又仿佛什么也没有说。

通天静静地望着他的兄长,却忽而想起了悟空同他说的话。

多宝真正激怒元始的并不是他先前所说的那一堆话,而偏偏是那一句简简单单的:“二师伯,您对弟子动手,就不怕我师尊同你再来一次封神量劫吗?”

就这么一句,便引得他兄长震怒,险些当场杀了他的弟子。

通天微微垂眸,袖中的手掌握紧成拳。

他能去责怪他的弟子吗?当年封神之事,截教门下人人皆怀血海深仇,如今看似风平浪静,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短暂的平静罢了。待到时机一至,洪荒注定再一次风起浪涌。

至于他的兄长……

通天抬起眼来,静静地望着眼前之人,又见那人微微俯下身来,抬起首,轻轻地替他理了理一缕调皮的发丝,温柔至极地将这缕发挑至耳后。

天尊低眸望着他,又熟练至极地哄着他:“好了,事情都过去很久了,你不必再为此在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我们总要朝前看的,不是吗?”

通天微微敛眸,轻声问道:“哥哥当真不生气吗?”

天尊望着他,宽容地一笑:“不生气。”

这一次是真的不生气。

只要通天是在意他的感受的,只要在通天的心里,他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他就不会生气。

所以通天,我是最重要的那个吗?

第190章

渺渺沧海月明之中,碧游宫安静地伫立着。

山门外,松鼠童子勤勤恳恳地拂扫着地上的落叶,争取圣人回来时能够见到一个干干净净的碧游宫。

旁边的树杈上则坐着一个三头身的小姑娘,正在树上新奇地晃着自己的脚,正是成功化形后的白素贞。她悄悄地比较了一下她的尾巴和双脚,觉得还是尾巴更为方便和顺手,便又在下一个瞬息化为了一条细长的白蛇,慢悠悠地顺着树干游走了下来。

正好扫到这边的松鼠童子:“……”

小松鼠觉得自己整只松鼠又不好了,尤其是那条白蛇还从树上微微抬起头来,一边吐着蛇信子,一边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两步,深吸一口气:“白素贞!!”

白蛇被他这一声吓得哗啦一声摔了下来,头上金星直冒,半晌,白蛇从原地消失,眼前只剩下了一个委委屈屈地捂着自己的头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抱怨道:“你声音好大啊,都把我吓着了。”

松鼠童子:我们到底谁吓谁啊!

小童子气鼓鼓地瞪着她看,半晌,没好气地撇过头去,又将手递到了她的面前:“还能起来吗?”

白素贞歪了歪头,望着递到她面前的手,不甚熟练地将自己刚刚化形后的手放到了松鼠童子的手心上,试着稳住自己的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成功站直了身体后,她甚是高兴地笑了起来。

松鼠童子望着她,一边摇头,一边又道:“好了,你去一边玩吧,我要继续扫地了。”

白素贞道:“我帮你扫啊。”

她说着抬起手来,念动法诀,唤来一阵舒缓的清风,霎时间,满地的杏黄落叶被清风卷起,在天际间飞舞,落下时便聚成了山尖尖似的一堆,山阶上的道路骤然干净起来。

小姑娘拍了拍手掌,兴高采烈道:“你看!很快就扫好了对吧?”

她一边笑着,又忽而甚是奇怪地“咦”了一声。

松鼠童子闻声抬头:“怎么了吗?”

小姑娘咬着自己的手指头,朝着远处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确定并不是自己眼花之后,带着几分疑惑地开口道:“那里……怎么好像有一个人?”

松鼠童子皱起了脸,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望去,亦远远瞧见了一个人影,他下意识化出了自己的本体,三下两下就跳上了树梢,遥遥眺望着那个身影。

在沧海之畔,人教圣人太清老子座下唯一的弟子,玄都大法师轻轻踏上了蓬莱仙岛,抬起首来,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望着那座缥缈无垠的宫阙上用古老神文书写的三个字——“碧游宫”。

通天师叔……

玄都无声地叹了一声,又忽而侧过首去,望向了那只正警惕地盯着他看的小松鼠。

后者忽而汗毛倒竖,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战栗。只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就了无踪迹。松鼠童子茫然地眨了眨眼:是他的错觉吗?

他忍不住又盯着玄都看了几眼,便见那位身着苍青色道袍的青年走上前来,对蹲在树上的他拱了拱手,温声开口道:“贫道玄都,前来拜访通天师叔。”

松鼠童子下意识就想拒绝他,忽而又被一阵清风托起,下一个瞬息,小松鼠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红衣圣人抱着松鼠,抬起首来,望着远道而来的玄都大法师,眼底并无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淡淡道:“圣人并不在这里。”

玄都垂下首来,甚是恭敬地对他行了一礼,又道:“不知通天师叔何时归来,可否容玄都在碧游宫中等待他片刻。”

圣人的化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他来此地的目的。

玄都仍然低垂着首,想起他师尊太清圣人对他的嘱咐:“你拿着我的法宝,寻个理由去碧游宫一趟,看看那里有没有存在魔气,然后再去昆仑山一趟,最后再来八景宫中寻我。若无异常的话,法宝并不会生出反应,若是有异常,它自会通知于我,我即刻便到,你放心便是。”

他微微垂眸,瞥了眼他的衣袖,静静地等待着他师叔的意思。又花了片刻时间思考若是被拒绝了,他又该找什么理由说服他师叔。

半晌,红衣圣人微微颔首,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便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你愿意等就等,但我并不担保圣人一定会回来。”

玄都道了声谢,便跟着化身一道朝着碧游宫而去。

走至一半,又瞧见一堆落叶旁边有一个小姑娘正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他下意识朝着她微微一笑,却见小姑娘回过神来,转过身去,哒哒哒地跑到了红衣圣人的身旁,熟练地牵上了他的袖子。

玄都:“……”

他无声地喟叹了一声。

一只小松鼠,一条刚刚化形不久,还不怎么通晓人世的白蛇……昔日的洪荒第一大教截教碧游宫,如今竟已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当真是,物是人非啊。

*

五指山下。

通天静静地望着他的兄长,仿佛想望入他的心底深处,仔细地看一看他兄长到底在想些什么。后者同样望着他,眸光安静,并不言语,半晌,又轻轻拉过了他的手,再自然不过地掰开了他紧握的掌心,小心翼翼地穿过了他的指缝,稳稳地同他十指相扣。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浅浅的,满足的喟叹声。

他极为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到底也没有挣开他兄长的手,又在察觉到什么时,眸光微微一闪,朝着东海碧游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玄都?他为什么会来碧游宫?

想来是他那位大兄的意思吧,就是不知老子这回又是发的什么疯?

通天淡淡地想着:罢了,他想来便来吧,左右这碧游宫中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就算他想找出点什么,也不过是无济于事。他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要是他们真的能找出些什么,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白日见鬼了。

通天闭了闭眼,将这一桩事情暂且搁置,吩咐他的化身放玄都进来,便撒手不管了。

他转而抬起眼来,朝着不远处望了一眼,便见慈航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看天看地,看花花草草,看莺歌燕舞,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美,啊,洪荒真是美丽啊——就是不敢往他们这边看!

他不禁摇了摇头,唇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忽而开口唤道:“慈航?”

远处的人影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元始目光淡淡地扫去。

“嗖”的一声,慈航又干脆果断地低下了头,那是一眼也不敢多看啊!

通天低低地笑了一声,又拉了拉他兄长的袖子,仿佛哄着他似的:“哥哥?”

元始安静地望着他,同他十指相扣的手愈发用力,像是带着几分不满,又冷淡道:“慈航,过来。”

慈航安静地滚了过来,低头给他师尊和小师叔行礼问好。

坚定至极地把绝不抬头的原则贯彻到底!誓死捍卫他师尊谈恋爱的自由!

所以师尊啊,您就不要再瞪着我了,这种事情我们都不想的啊!弟子一万个支持您把小师叔拐回昆仑山去,您可以自己再努力一点吗?

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没有拐到我们小师叔,有没有认真努力?有的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好不好?不要再瞪我了呜呜呜,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也是很难的,我也不想妨碍您谈恋爱的啊,可是小师叔他,他喊我诶?我难道还能装作没听到不理他吗?

慈航深沉地想着。

他要是敢装作没听到,到时候挨打的难道不还是他吗?

通天又拽了拽元始的袖子,半晌,天尊终于勉为其难地移开了目光,改为专注地望着他的弟弟:“怎么了吗?你怎么突然喊慈航过来?”

通天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他先前只顾着同悟空交代西游的事情,却是忘记了将先前给他准备的足够他吃上一路的蟠桃交给他,见到慈航之后,他方才想起了这件事,一时难免失笑,真是,怎么连这件事都给忘记了。

想来人离别的时候总是这样,什么东西都想给他带上,什么事情都想给他交代好,结果偏偏忘了这,忘了那,等到他走出去许久,方才懊悔一声,哎呀,怎么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圣人微微摇头,无奈一笑,只是从袖中将乾坤袋取出,又交到了慈航手上:“劳烦师侄见到悟空时,将这东西交给他了。里面是一些他喜欢吃的蟠桃,就当做他一路上的零嘴吧。”

慈航维持着垂首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将那个乾坤袋接了过去。

通天方才收回了视线,静静地望向了他的兄长,目不转睛,眉眼弯起,笑意盈盈的模样:“哥哥。”

元始安静地看着他。

他忽而踮起脚尖,轻轻咬了一下他哥哥的耳垂,熟练至极地哄他:“哥哥不要生气嘛,哥哥生气的样子就不好看了!生闷气容易老得快!老了的哥哥就没有现在的哥哥这么好看了!”

“所以哥哥不要生我的气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终于忍不住抬了一下头的慈航道人:“……”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师尊的面色悄无声息地泛起了桃花般的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