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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如今已经十分明了了……我们并不是他最终的目标,大圣,您才是啊。”

菩萨深深地叹道。

第256章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

浅蓝色的月光轻轻落在窗前,似夜色中低低淹没过礁石的潮水,透着寂寞的,疏离的味道。

通天坐在那月光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世隔绝之感。

他低垂着眸,凝视着面前紧紧握住他手不放的兄长。

自从他兄长突然发病(?)开始,他就将他带到了这里,此时此刻,他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昏迷之中。

在那惨白的月光之下,元始的面色也显得格外苍白,唇上失去了血色,眉头紧紧地拧着。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容许他从身旁离开,仿佛在梦里也觉得颇为不安。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哥哥如此虚弱的样子了,很久很久,自从他们成圣以来,这世间再无任何人可以挑战三清的威势,他的兄长便一直都是战无不胜的模样。

即便是在那场量劫之中,乘着九龙沉香辇出场的元始天尊,神色冷漠,姿态尊贵,仍然是这世间最为强大的圣人之一。

相比起来,倒是他的模样狼狈多了,或许失败者的模样大底皆是如此,哪怕是输得十分漂亮,输得“虽败犹荣”的那种,输也是输。

只要输了……就会失去一些,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

所以他确实十分不明白,他哥哥是到底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通天低下头来,静静地打量了元始许久,试着同他兄长商量:“我去找大兄来救你好不好?不会太久,很快就会回来的。”

果然,这种时候,老子还是能让人十分想念的。

就好比每个游戏里面特有的“奶妈”职业,平时或许不怎么重要,一旦有了生命危险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愿意高呼一声“妈,救救孩子QAQ”的,没办法,谁也不想真的死亡一次啊,哪怕是在游戏里,也想做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

老子对他而言,大概也就剩下这么一点利用价值了,不然呢,还跟他认真讲兄弟情深吗?

昏迷中的人对此无动于衷。

通天微微松了一口气,方想将他的手挪开,抽出空去找老子,下一刻,察觉到他意图的天尊毫不犹豫地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大的好像要生生扼断他的手。

除非他下定决心要挣脱,不然就只能被他强行扣押在这里。

通天:“……”

“你真的昏过去了吗?”他叹了一声,用那只空闲的手无聊地戳了戳天尊的脸,一戳一个小小的酒窝。

诚如他自己先前所说的一样,他哥哥的脸摸上去就是很柔软啊。无论是原先也好,还是灵魂模式也罢,总之摸上去就是很舒服的。

片刻之后他仿佛玩上了瘾,愉快地戳遍了元始的面庞。又开始像是揉面团似的拉扯着天尊的脸庞,做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搞怪表情。

——要是被他那些师侄们看到了,说不定会被吓得当场跪下吧_(:з」∠)_

唉,这种事情,只能说习惯就好了。不习惯的话,就只能嘿嘿嘿了。

安安静静的兄长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果断出手抓住他任性胡闹的弟弟,用无奈的眼神瞥他一眼。他仍然静静地沉睡着。

“……还真昏过去了啊。”

良久,通天轻轻叹了一声。说不清是遗憾他哥哥没能看到他那副滑稽的样子,还是真切地为此感到讶异。

他垂眸望着眼前之人,眼底流动着旁人看不懂的色彩,像是夜空里闪闪发亮的星星,星星不会说话,但星星什么都知道。它们是那么神秘,来自于不知道多少万年前天地初开的那刻,注视着人间沧海桑田,白驹过隙。

他也像是一颗闪闪发亮的,神秘莫测的星星,低头注视着他的兄长,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先前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注视着我吗,元始?”

通天轻轻问着那个无法回答他问题的人,或许正是因为此刻他无法回答,他才会那样坦诚地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会担心吗?会害怕吗?”

他戳了戳对方的心口,像是在敲一面坚硬如铁的门,又弯下腰来,甚是无聊地侧耳倾听他心脏怦怦跳动的声响:“……还是说,在同我一样做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也在悄悄揉我的脸吧?”

元始没有回答。

或许醒着的时候,兄长会面无表情地瞪一眼他的弟弟,批评一句“幼稚”,可此时此刻,他只能被迫选择沉默了。

在漫长的寂静之中,通天俯身倾听着那缓慢而长久的心跳声,它稳稳地跳动着,节奏和谐,音律动听,一如他愈发平稳的呼吸。

“……”

许久,他淡淡道:“算了,不回答就不回答吧,人没事就好,要是能醒过来的话,记得早点醒过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就仿佛某个关键词忽而触动。

面前之人的呼吸声倏忽急促了起来,挺拔如松竹的手上青筋微露,原本扣着他手腕的力道已经放松了许多,此时又骤然收紧。

通天:“……”

他低下头来,听着那一声又一声剧烈的心跳声,如惊雷,似疾雨,那么近,仿佛在他心上响彻。

毫无疑问,要是他兄长可以醒过来的话,他一定会立刻抓住他的手,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开始思考是该把他好好地收拾一顿,还是干脆利落地把他关进小黑屋里,从此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可是他现在仍然睡着。

所以他什么也做不了。

“……要是你现在能醒过来的话,我就不会再离开你了,怎么样?”通天低头看着他,忽而弯了弯眼眸,以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哄骗道。

他眼底带着莫名的期待,满心欢喜地注视着他的兄长,许久许久,终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重新靠在了窗边。

那些愉悦的,欢喜的神色渐渐地从他面容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的色彩。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元始,眼底近乎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元始……”

圣人轻轻唤着他兄长的名字,眼底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迷茫。

幽冥地府中微微带着阴冷之感的风从敞开的窗扉间刮入,带来隐隐的凉意,朦胧的月色笼罩着他面容,衬得他眼底的悲哀清晰得如有实质,仿佛在天地间下着一场朦胧的细雨。

几千年前落在这片洪荒大地上的濛濛细雨仿佛至今都没有从通天圣人眼底消散,仍是那般汹涌,透着挥之不散的,几欲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凝视着那位无声无息昏迷过去的天尊,许久许久,终于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了他的身旁,倾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慢慢地闭上了眼。

“哥哥。”

狂风捶打着窗棂,似有风雨欲来。

“我不该再喜欢你了。”闭着眼睛的通天圣人轻声道。

“我可以喜欢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随便什么人都行,但我不该再喜欢你了。”

他难得这么坦诚,却是将话说给一个听不到的人。

“这是一个错误,一个可以改变的错误,只要你不再那么坚持,只要我可以放下,我们两个都可以过得很好,你明白吗哥哥?”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有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人生之路轰轰烈烈向前,从此各不相干各自精彩。”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轰隆隆的,一场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的大雨。

躲在屋檐下躲雨的小狐狸警惕地抬起头来,遥遥望着头顶的天穹,试探着往外踏出一步,又迅速地缩了回来。

在她的身后,红衣圣人轻轻拥抱着他的兄长,如同幼时般依偎着他的怀中,满心依赖,无边欢喜。

“……可至少此时此刻,我仍然喜欢着你。”

“所以哥哥,你要醒过来啊。”

他微微俯下身来,带着几分虔诚地亲吻了天尊的唇,眉眼弯弯,笑意温柔。

小狐狸听到“嘎吱”一声响,仿佛有人推开门走了出来,绛红衣摆飞扬恣意,仿佛有烈火在衣袍上熊熊燃烧,那人的眉眼张扬如盛世的牡丹,唯有这样的花才能代表一个最为灿烂辉煌的时代。

“发生了什么?”他低头随口问了一句小狐狸,又朝她招了招手,后者抬起首来,“嗖”的一下窜上了他的肩膀,指点着他看头顶的景象。

通天抬起头来。

轰隆隆的雷声之中,两只猴子的身影被天光映亮,整个洪荒为此动静而侧目。

亿万滴雨水从天而降,自无垠的苍穹一路坠入九幽之地,折射出无数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他们争斗,怒骂,从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头打到这头,两柄如意金箍棒被舞得虎虎生威,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又距离九幽地府越来越近。

圣人眨了眨眼,认出了他的弟子,又带着几分好奇朝着他对面看了一眼。

“嗯……原来接引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通天沉思了几许,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判断,又轻轻地叹了一声:“确实是一个颇有难度的考验呢。”

人可以战胜这世上的一切,甚至相信人定胜天,终有一日连天命都可以被他打破。

可一个人要如何战胜自己,一个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他仰起头来,静静地望着悟空,弯眸浅浅一笑:“加油啊,悟空。”

第257章

南海普陀山。

慈航睁大了眼睛,望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两只悟空。

“你们两个……”

他下意识想问是不是自己开门的方式有哪里不对,还想退回去重新开一下门,却被气势汹汹的两只悟空一拥而上拦住。

“师兄!评评理啊!我才是你亲生的师弟啊!”

慈航心道:他哪里来的亲生师弟,你是我亲亲小师叔家的小师弟好吗?我师尊他压根不喜欢你们这样的,见到就要心情急转而下,阴云密布,还收徒呢?不把你们打出去就不错了。

他想着这些事情,思绪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有两只悟空?!”

悟空一号翻了个白眼:“师兄你才发现啊?”

悟空二号翻了个白眼:“师兄你就说你能不能分辨出来我才是真的孙悟空就好了!”

悟空一号不满了:“怎么说话的?我才是真的!”

悟空二号同样不满:“呸,我才是真的!”

他们两人怒目而视,仿佛下一刻就又要在慈航面前掐起来。

慈航:“……”

他情不自禁地开口道:“孟德尔怎么说?”有丝分裂?无性繁殖?还是细胞克隆?

这天下岂会有两只一模一样的猴子?这一点都不科学啊!

悟空们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孟德尔是什么东西?”

慈航:“……”

他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将这个话题给强行带了过去:“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人来给我说一说前情提要吗?”

悟空们对视了一眼,一齐开口道:“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经过悟空们的三言两语,慈航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一时之间,脑壳都疼了起来。

九九八十一难里面,有这一难吗?如果没有的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带着几分怀疑地看了看上天,又盯着面前的两只悟空看了许久,不由道:“你们分别站在两边让我看看?”

悟空们眼巴巴地看着他,闻言皆乖巧地各站一边。

慈航的目光从这只悟空身上,望到那只悟空身上,来来回回数遍,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在那里找不同。一分钟之后,他拉上了木吒和善财童子,三分钟之后,他把普陀山上所有的菩萨们都喊了起来。

大家勤勤恳恳地盯着悟空们看,人手一个放大镜,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放过。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三刻钟过去了……悟空们脚麻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换了只脚,歪头歪脑地站着,又对着对面的那只猴子龇牙咧嘴。

“你个冒牌货!”“你个冒牌货!”

悟空一号怒道:“学猴精!”

悟空二号不甘示弱:“跟屁虫!”

悟空一号:“东施效颦,照猫画虎!”

悟空二号:“邯郸学步,鹦鹉学舌!”

悟空一号:“假东西看打!”

悟空二号:“打就打,怕你了不成吗假东西?!”

慈航:“都给我闭嘴!!”

世界安静了。

慈航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贫道看不出来,你去找别人吧师弟。”

悟空们纷纷面露震惊之色:“慈航师兄,您可是阐教圣人的高徒……”

慈航道:“一分钟前不是了,现在我是西方如来佛祖座下,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大圣如果对我的专业能力抱有疑问,请找西天灵山有关部门投诉。忘了说了,我是由接引、准提圣人任命的,有什么事情请找这两位圣人,不要打扰我的前老板。”

悟空们:“……”

他们默默地看着慈航,慈航冷淡地挥一挥手,转过身去,不知为何背影竟显得有些萧瑟:“木吒,送客。让他们去天庭上找人。”

emmm……

好吧,那就去天庭看看吧_(:з」∠)_

悟空们去了。

南天门外电闪雷鸣,整片天空都在隐隐颤抖,两只猴子一路从南海打到天庭,唬得各路天兵天将们慌忙赶了出来,连呼“大圣使不得”,定睛一看,妈呀,两只大圣!

大圣您什么时候又有了个同胞兄弟?怎么还学您师尊一样搞什么兄弟阋墙?

悟空们大吼:“我没有兄弟!!”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天兵天将们点了点头,表示他们懂的:“是是是,您没有兄弟。”

当年通天圣人也是这么说的。

悟空们青筋直冒,脑壳极痛:“他是个冒牌货!”

嗯?这个说法倒是没怎么听过,也没见圣人说他哥哥们是个假东西啊?不过要真的是假的就好了,起码通天圣人就不至于那么难过……

天兵天将们面露疑惑之色,望着两只互相扯着对方厮打的猴子,却也明智地让出了一条道路,任凭他们一路打进了凌霄宝殿。这一点他们还是知道的,别人兄弟之间的事情,要你这个路人甲乙丙丁插什么嘴,没看挡在他们中间的炮灰都灰飞烟灭了吗?

凌霄宝殿上,昊天正襟危坐,望着底下打进来的两只悟空,默默地按了按太阳穴:“大圣啊——”

你们是不是非要和我的天庭过不去,是不是,是不是?!你知道修缮一次天庭有多麻烦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金灵圣母沉稳地出列,对着昊天上帝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修缮天庭的钱截教出了。

昊天:“……”行叭,好歹有人出钱了。

小师兄他还是太有钱了啊,能纵着自家弟子这么胡闹。他默默地想着,也不知道以前截教在这一件事项上开销有多少,才会导致金灵圣母如此习惯地赔钱消灾。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到底是砸了玉虚宫呢?还是碧游宫呢?

昊天上帝浮想联翩。

底下,金灵与云霄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双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悟空们嚷嚷的声音则很快传遍了整个凌霄宝殿:“陛下!陛下!俺老孙今皈命,秉教沙门,再不敢欺心诳上,只因这个妖精变作我的模样。”如此这般,把前情备陈了一遍,“指望与我辨个真假!”

昊天道:“来人,请托塔李天王,拿照妖镜来一看!”

被迫从隋唐穿越到商朝,并且在封神中肉身成圣成了托塔李天王的李靖面无表情地出场了,他刚一登场就听到哪吒一声冷笑,他朝着他三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转过了头,继续日常辱骂太乙真人(1/1)。

自古神仙转世有好有坏,好处是你将拥有一个生而知之的牛逼儿子,坏处是这儿子不是你的。

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他李靖家大业大,又不是养不起一个毛头孩子,怕就怕有些孩子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譬如唐三藏之于殷温娇,生来便是要了断亲缘,按原来的故事线里,她将被迫委身贼子,忍辱负重十八年,直到等到她儿子找上门来,一家三口团聚,哪怕是殷丞相劝她“此非我儿以盛衰改节,皆因出乎不得已,何得为耻!”,她最后依旧选择了从容自尽。

又如《济公游记》里的济公,俗世名字李修缘。作为罗汉转世,他在十八岁本该成婚那日选择遁入空门,害得整个家家破人亡,未婚妻饱受非议,以致疯癫。这个孩子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他到底要回到佛门中去,却偏偏苦了那一家人。

至于他李靖。

哪吒怀了三年零六个月出生是他哪吒的天赋异象,苦的是殷夫人怀孕的那三年零六个月,至于往后他大闹龙宫,暴打东海龙王,再到后来拿弓射死石矶娘娘的童子,又引出了诸多事端等等,已经是属于“往事不必再提,提了徒增伤怀”那一类了。

倘若他真的是个人嫌狗憎的七岁孩子也就罢了,但是他口口声声自称的是他是玉虚宫灵珠子,奉玉虚符命,应运下世。前脚说着剔骨还父,剔肉还母,了断父母亲缘,后脚就入了殷夫人的梦,对她道“我求你数日,你全不念孩儿苦死,不肯造行宫与我,我便吵你个六宅不安!”

娘真好,娘一边哭一边给他建了行宫,爹坏,爹把他行宫给砸了。哪吒说:“我与你无干了,骨肉还于父母,你如何打我金身,烧我行宫,令我无处栖身?”可这行宫是你逼你娘给你建的啊。

太乙真人也说:“这就是李靖的不是。他既还了父母骨肉,他在翠屏山上,与你无干;今使他不受香火,如何成得身体。”可这行宫是你让哪吒去逼他娘给他建的啊。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慨,许仲琳你是真的恨哪吒啊,把他在《封神演义》里写成这样,还是该感慨太乙真人你踏马是真的恨我啊,把这孩子塞到我妻子的腹内让他给我当儿子。

他当的是我儿子吗?他当的是我爹!

日常辱骂太乙真人(2/1)

李靖面无表情,在心里把太乙真人又翻来覆去地骂了个十七八遍,方才抬起头来,取出照妖镜,对着两只悟空一照!心里却道:或许神仙真的不该去插手人间之事吧。

哪怕唐三藏最后会成为带领经书东渡的高僧,将佛教经典传到东土之上,造福无数人;哪怕济公最后又投身红尘,救济百姓,得到无数人的赞颂;哪怕他那个便宜儿子哪吒最后也成了西岐不可或缺的一个战力,跟随姜子牙一道推翻了商纣王的残暴统治,人人都称赞他一句哪吒三太子,可又有多少人会记得那个殷温娇,那个曾经幸福美好的一家人,以及……他的妻子殷夫人呢?

李靖注视着照妖镜中的景象。

镜中乃是两个孙悟空的影子,金箍衣服,毫发不差。

他摇了摇头,对着昊天行了一礼,道:“臣无能,不能辨别大圣的真身。”

昊天也跟着叹了一声:“大圣……你不如去地府看上一看吧。倘若生死簿上有名,或许能查清你们二人的来历。”阿弥陀佛,希望这玩意没被你全烧了吧。

悟空们互相对视一眼,揪着对方,吵吵闹闹:“走,我们去阎王面前折辨去也!”

第258章

元始在昏睡中皱着眉头。

他偶尔听见耳旁轻声细语,仿佛有人正在低头看他。风吹过窗棂轻轻的响动,疏离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整个天地那么安静,安静到他能够听到那人清浅的呼吸声。

浅浅的,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也像是一抹抓不住的月光。

他心底浅浅泛起怅然亦或悲伤,不由自主地想睁开眼拥抱那个人,想告诉他自己平安喜乐,无需忧伤亦无需挂怀。

可他无法脱离桎梏,只能静静地感受着那人身上的难过。

那么深那么重,纵使他移山填海,亦无法填平。

他在为什么而悲伤?

为了他吗?还是为了他那些弟子?

元始叹息着,在虚无的世界中抬起手来,动作轻柔地抚过他弟弟的发梢,像是抚摸着一只倔强又脆弱的小猫。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弟弟从来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无论他以微笑作为伪装,亦或干脆以冷漠相待,某些内在的东西始终不变。那些闪闪发亮的天真,永远对世界抱有的善意,以及……鲜明刻骨的爱恨,从未在他身上消失。

即便那是如此的辛苦。

世界如此糟糕,他却始终明亮如星辰,怎么会不辛苦?

元始心底隐隐泛起几分心疼,再一次挣扎着想从沉睡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却始终无法挣脱。

他不由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世界。

倘若此刻有刀剑在手,面无表情的天尊将会把整个世界劈开,即便他此刻什么都没有,世界也仿佛在为此隐隐颤抖。

“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

有个声音轻轻问他。

“明明那么担心他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伤,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

他质问道。

元始面无表情地研究着该如何破开眼前的世界,对他的质问听而不闻。

“你分明清楚他现在一直都在做着危险的事情,却始终不曾动手阻拦他,你想做他的帮凶吗?坐视他朝着深渊一步步滑落?!”

元始冷冷道:“聒噪!”

他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无形的力量顷刻湮灭了周围的时空。

世界安静了下来,比没有半分生机的死寂更为寂静。

天尊垂下眼睑,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这个虚无缥缈的空间。

“……你会后悔的。”

良久,世界发出一声叹息。

元始淡淡地回答他:“我从不后悔。”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每一个抉择。

他唯一所畏惧的,所惶惑的……也不过是……

他抬起头来,仿佛要透过那无垠的虚空,望向对面的那位红衣圣人。

世界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亦静静地望着他。

“……要看一看他现在的样子吗?”他道,“你短时间是无法从这里离开的。”

元始道:“闭嘴。”

世界并不说话,只为天尊呈现出了外面的景象。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抬眼便见通天低垂的眉睫。

他弟弟在看他。

这个事实令元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像是生怕惊扰到了他,只是随着通天的动作,他很快又变成了面无表情。

元始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脸在他弟弟手中变成各种滑稽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块柔软的面团。

始作俑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趁着他陷入昏睡无法反抗,笑眯眯地捉弄着他。又甚是愉悦地戳着他的脸,甜甜地喊他“哥哥”。

弟弟你玩得真开心啊……

总算被你逮到了机会揉我的脸是吗?

元始毫无感情地吐槽着,一时之间却当真拿这只上清通天没有任何办法。是该把他捉起来狠狠打他一顿屁股?还是反过来惩戒地捏一捏他的脸?

这可真是个问题。

他瞪着对面的红衣圣人,心里却不知为何放松了几分,甚至因为对方巧笑倩兮的模样,自己也下意识露出了笑容。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吧?看到对方开心,自己也开心了起来,明明在前一刻他还满怀忧虑,下一刻便不自觉地弯眸一笑,只盼着他弟弟岁岁年年皆如此刻无忧无虑,而他所有的烦恼忧虑他将替他一手斩断。

可是下一瞬他便听到了一声叹息。

原先笑着的人不笑了,他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流露出茫然无措的情绪,弯下腰来贴着他的心口,仿佛迷途的羔羊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中彷徨地寻找着羊群。

悲伤流淌在他的眼中,也在同一时刻令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哥哥……”

他轻轻地唤着。

元始闭了闭眼,妄图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抬起手来,想要拥抱着他,亲吻着他,让他此生再不必流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

他本不该……本不该那样难过的。

他的弟弟,从来都该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袭红衣烈烈,回眸一笑天地失色,是他心间明月,此生可望不可即。是他拽下了他,占有了他,才令他有了人世间的悲欢喜乐。

可即便是如此……

他依旧,依旧不想放手。

所以在听到通天那一句“我不该再喜欢你”的时候,元始怔怔地看着他的弟弟,竟也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他俯下身来,轻轻亲吻着他的嘴唇。

那般盛大的,清冷的月光落在红衣圣人的身上,映得那双眼眸盈盈发亮,仿佛有灿烂的星辰在眼底闪烁,银河缓缓地流淌着,不知道要去往哪个命中注定的未来。

前路早已写好,人们整装待发,而在临出发前的那刻,他弟弟终于心怀不舍,回过头来看他,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朝他跑了过来,坚定地抱住了他并同他告别。

元始再一次在梦境之中挣扎了起来。

天摇地动,仿佛共工撞倒不周山的那日。却远比那一刻更加疯狂,充斥着暴戾的,属于毁灭的气息。

那是来自圣人的愤怒,以及挥之不去的……悲伤。

他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一些……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要把他关起来吗?”世界再一次开口询问道。

而这一次的元始,却只是沉默。

*

通天关注着悟空的动向,又仿佛闲极无聊,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刚刚苏醒后的陆压聊着他幼时的记忆。

他们两人确实有着共同的记忆,关于那个曾经的妖族天庭,关于某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但幸而又幸不曾被他的好友和亲人们遗忘的三足金乌,真要聊起来,共同话题还是挺多的。

更妙的是,他们之间的记忆并不重叠,很适合交换一些不为对方所知的往事。

比如太一带娃二三事。

又如当年通天圣人和他的挚友一道祸祸洪荒的峥嵘岁月,果真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留下了无数令洪荒众人胆战心惊的传说,以及“这两个煞神走了吗?走得好啊”之类的感慨。

陆压一边同通天圣人聊着,一边眼神又止不住地往他身边瞟。

红衣圣人纤细的手腕正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隐隐能够看到留下的一道红痕。那只手的主人安然沉睡在一旁,神色仍如他醒着的时候一样冷淡,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来,冷冷地扫他一眼。

陆压:“……”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他能说些什么,只带着几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圣人。

通天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旋即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笑眯眯地开口道:“放心好了,我并没有谋害我哥哥哦。”

陆压:不,我不是想问这个。

他张了张口,半天方道:“元始圣人这是……这是……怎么了吗?”

不对,他是想问您就这么任由他攥着您的手腕不放吗?

通天叹了一声,伸手探上了元始的额头:“不知道呢,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昏过去了,昏迷前还一副头很痛的样子,紧紧地抱着我不放。现在倒还好,只攥着我的手腕了。”

“也不知道突然犯的什么病,又发的哪门子的疯。”圣人淡淡道。

陆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通天回头看了他一眼,浅浅一笑。

陆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目前是个灵山逃窜犯来着,常言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如今恐怕连一尊泥菩萨还不如。

但他仍然道:“……如果您需要我的话。”

通天微笑道:“贫道确实有地方需要小友帮忙,但并不是眼下这个忙,毕竟连我也对此没有什么办法呢。”

陆压想起了通天之前说的话:“多宝道人吗?您需要我帮他什么忙?”

通天道:“你对灵山怎么看?”

陆压:“……灵山?”

通天颔首:“对,灵山。你喜欢那个地方吗?”

陆压道:“您问我这个啊……实不相瞒,如果仅仅问我个人的看法,我当然是不喜欢灵山的。但西天灵山乃是西方教的大本营所在,无数佛门弟子将此地视为圣地,常有人一步一叩首来朝拜灵山,里面也不乏凡夫俗子,平头百姓,对他们来说,灵山也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吧?”

通天沉吟道:“居然没有直接破口大骂吗?”

陆压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骂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但我总觉得您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通天耸了耸肩:“好吧,你猜的没错。”

陆压道:“您需要我帮的事情,是和灵山有关?”

他想起了之前在灵山上所见的景象,迟疑道:“……您想要灵山?”

通天含笑道:“我要灵山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有碧游宫了啊,若是我愿意的话,至少三分之一个昆仑山也是我的。”

陆压:“……”

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天尊。

不,如果您想的话,至少二分之一个昆仑山都是您的,毕竟您的二哥还能把他的那一份分一半给您。

这是什么可怕的三清分家产现场啊?这是他该听的话题吗?

他晃了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绪踹了出去,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您的大弟子,多宝道人,他想要灵山?”

通天终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纯粹明亮:“回答正确!”

陆压不由苦笑了起来:“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太疯狂了啊。

第259章

说是疯狂,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前面最为艰难的九十九步已经走完,百尺竿头只差临门一脚,既然知道目标就在那里,只要抬一抬手就能得到,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拿?

灵山之上,多宝静静地出神。

幽冥地府之中,通天含笑望着眼前的陆压。

“小友可愿助我徒儿?”

陆压:“……我。”

我难道还能说不愿意吗?

通天垂眸品着小狐狸给他端上来的茶,又慢悠悠地剥了个紫葡萄,随手喂给了她吃,十指纤纤,秀色可餐,就是怎么看都有点可怕:“想好了再说,贫道又不是非你不可。”

小狐狸甩着尾巴,边吃着葡萄,边歪头看着陆压,仿佛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只是很快她就无情地转过身去,懒得理睬他了。

陆压:“……”

他望着通天,眼底似乎闪过几许的迷茫,心底也下意识地权衡起利弊,可那些思绪就像是阳光下一个又一个吹起的泡泡,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一个清晰而明确的念头。

为什么不行呢?

答应了又能如何?

事到如今,事已至此……

心中仿佛有一种豪迈之气忽而涌上,令他一时之间忘却了那些利弊得失。

“好。”陆压开口道。连他自己也在为这一刻的干脆利落而感到讶异。就好像他决定的并不是一件攸关自己性命的大事,而仅仅是在想今天吃什么午餐。

通天垂眸看他,又耐心地问了一遍:“想清楚了?”

陆压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他:“陆压想清楚了。”

“但凭圣人差遣,陆压绝无二话。”

通天弯了弯眸,鼓励般的为他鼓了鼓掌:“挺好的,这样我就不用考虑怎么抹掉你这段记忆,以防你耽搁我徒儿的事业了。”

陆压:“……??”

通天懒散一笑:“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了防止不相干的人知道太多不该他们知道的事情,做大事的人都要狠下决心,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如此方能确保自己的计划不被泄密。贫道自然也要认真考虑这一件事啊。”

不要把威胁人身安全这种事情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啊通天圣人!

陆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目光中带着几分哀怨之色。

通天摇了摇头:“怎么拿这样的眼神看着贫道,就好像贫道对你做了什么似的。”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朝着昏睡的元始看了一眼,转而弯眸浅笑,恰似一潭澄澈的潭水,在那沉沉的夜色之下,忽见船动莲开,月色皎洁,“我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呢。”

谁又敢同您不清白呢?陆压心道,天尊只是昏迷了又不是死了,就算是死了,他知道这件事也得爬起来把那人给砍了!

就是辣么酷炫!

通天仿佛看懂了他面上的神情,不由微微一叹:“胡说,哥哥哪里会这么暴躁?”

陆压对此表示呵呵。

“罢了,不说这个了。”通天放过了这个话题,低下头轻轻把手中的小狐狸放到了地上,“……去吧,去看看悟空怎么样了。悟空是谁?哦,是你家娘娘当年炼制的那颗补天石所孕育的石猴,同娲皇宫也是有点关系的。你认得出他吗?”

“认不出来啊……认不出来也没关系。”通天又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眸光微微一闪,忽而笑了起来,“你就替我盯着那两只‘悟空’好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他自己会解决的。”

陆压不知道通天对那只石猴哪里来的信心,却只见红衣圣人眉眼弯弯,笑得愈发开怀,忍不住也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心里则道:这位圣人确实很喜欢他那只毛茸茸的徒弟呢。

似乎也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一只毛绒绒。

尽管在世人的刻板印象里,通天圣人一贯是偏爱这些生灵的,与此同时他那位二哥倒是厌恶极了这些“湿生卵化,被毛戴角”之辈。

真是一对奇怪的兄弟,不是吗?

陆压想:爱好那么不同,偏偏又彼此相爱。

说起来,他们爱上的也是同自己截然相反的一个人呢。就好像那个人的存在,填补了一些己身上永远也无法填补的空白,从此终于臻于完美,再也不会觉得缺失了什么。

从这个角度出发,他们爱上对方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三清本为一体,在最初诞生的时候,以及无尽元会后洪荒走向终焉的那刻,上清之气再度与玉清之气融合在一处,在漫长的黑夜之中,等待着世界重新孕育的时候。

昔年的爱恨尽皆埋葬,这对彼此相爱也彼此仇恨过的兄弟,再一次同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陆压的目光落到那位昏迷的元始天尊身上。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想法,他竟没有一刻怀疑过是通天对元始动了手。真是奇怪啊,明明以这两位圣人如今的关系,他本该将这个设想也纳入到考虑范围内的。

但不知为何,不知为何……他就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可能性。

陆压无声地叹了一声,默默地看着通天圣人以娴熟至极的手法揉了一把小狐狸的脑袋,就放开她,任由她离开了。他自己独自一人坐在这间屋舍之中,很快就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多余”之感。

“圣人……”

通天“嗯”了一声,问道:“有事?”

陆压道:“您具体打算让我怎么帮多宝道人,有什么章程或者计划之类的东西吗?”

他想了想,又给自己找了个话题出来。

通天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啊?”

“当然没有这东西啦。”红衣圣人摊了摊手,神色无辜极了。

陆压:“……???”

他急了:“没有?怎么会没有呢?您不是都打算好了吗?都到这一步了怎么可以没有计划!比如说什么派八百刀斧手埋伏于帐后,待到时机一到就摔杯为号啊!”

通天慢吞吞道:“埋伏在灵山上会被接引和准提的神识发现的吧,这毕竟是他们两人的道场诶。”

陆压道:“那就提前约上八大门派,来个围攻光明顶!”

通天点评道:“主意不错,我很喜欢。就是贫道似乎凑不齐八大门派啊,给你多拉几个神仙撑场面如何?保证最低准圣修为。”

陆压:“……”

他深吸口气,平心静气道:“通,天,圣,人。”

通天可怜兮兮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个操作稍微有点沉重,毕竟他的手腕还被他哥哥紧紧攥着:“好了好了别说了,陆压小友何须如此急切呢?到时候你就听我徒儿的就行了嘛。”

他叹道:“贫道只是个喜欢收徒教书的啊。”又不是想一统洪荒,成就千秋伟业什么的。

该说不说,这难道就是家学渊源吗?当年妖皇帝俊搞这个就是一套一套的,排除了无数矛盾,成功团结了洪荒无数种族,令他们尽皆聚拢在妖皇麾下。今日一见,遗传的力量果然还是极为强大的——这不就被陆压给继承到了吗?!

陆压不由睁大了眼,难以置信道:“这怎么能行!”

都要造/反/闹/革/命/了,你跟我说你是个无组织无纪律无人员的三无组织?!

通天默默道:“贫道还是可以给你拉来一票的人的……还都是准圣呢……”

不能完全算是无人员吧……

陆压震怒,一拍桌子:“此事万万不可!待我回去后细细规划一番,再同多宝道人好好商量一下——稍等一下,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通天无奈地点了点头。

陆压:“好!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定好计划,到时候我们就依计行事,争取三天之内快刀斩乱麻推平灵山!趁此动乱之际,迅速推多宝成为灵山之主,该提拔的人都迅速的提拔起来,关键的职位一定要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我看那个观世音菩萨就很不错,听说他是您二哥的弟子对吧?到时候也给他留上一席。”

“关键的职位控制住了,其他就无关紧要了,不过也不能完全忽略。”

他停顿了一瞬,果断道:“趁此时机还能砍上一批同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以后多宝管理灵山也能方便一点。灵山上尸位素餐的人还是挺多的,不用问多宝,连我都知道那么几个,正好趁此天时地利人和把他们直接砍了了事,问就是场面太混乱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死的。”

通天幽幽地看着他:陆压小朋友,你对此很熟练啊。

你真的不想继承妖皇伟业,继续一统洪荒吗?

陆压神色振奋:“到时候接引和准提圣人就交给您和您的兄长了,您说还能再拉来一批准圣,那么镇压剩下的人就不成问题了。灵山的事情还是交给灵山自己的人管理比较好,多宝道人,不对,是我佛如来在西方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两位圣人没了,当然是轮到如来佛祖上位啦!这种事情我大日如来佛第一个支持好吧!”

“到时候观世音菩萨等纷纷表示赞同,佛陀们高呼我们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没有比如来佛祖更适合领导灵山走上崭新道路的人了!通天圣人您说这个主意是不是很棒?!”

通天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盏,锐评道:“你果然还是想一统洪荒!”

陆压:“……”

陆压:“?”

第260章

陆压:“我不是!我没有!”

无论陆压怎么试图狡辩,通天圣人都以一副“本座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眼神注视着他,眉眼弯弯,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之色。

年轻人啊……

还真是朝气蓬勃呢。

通天愉快地感慨着,眼底笑意明显。

陆压对上了圣人悠远的目光,不觉微微怔然。

似清风自枝头轻轻拂过,落花纷纷然坠落,落入那人灼灼的眉眼之中。

那些过往皆消逝在那双含笑的眼眸里,连带着那些隐约的怀念,对美好的追忆,零零散散,皆随岁月化为飞烟。

这位从亘古洪荒时代一直活到今日的圣人,望着他的神色中透着隐隐的怀念,仿佛正透过了他看着一些过去之人。

是谁呢?

他在看谁?又在思念谁?

那些早已过去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岁月里,曾经的上清通天,可也有过相知相伴的友人?可也曾肆意妄为,无拘无束地纵横于洪荒之上?

逝去之人连带着过往的记忆一道埋葬,墓志铭上刻着永不复还的青春年少。

陆压怔怔地看了通天许久,直至后者无奈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回神了。”

陆压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通天圣人,我长得……很像您的某位故人吗?”

他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

此刻的陆压既然是魂魄的状态,自然不是先前他在西方时的样子,而是原原本本的,属于“金乌十太子”该有的模样,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通天看着他:“不,你长得很像我那位故友那个讨人厌的哥哥。”

陆压:“?”

这个话题怎么突然就死掉了?

通天摸了摸下巴,略带感慨道:“诚如我二哥一直觉得是太一把我给带坏了一样,妖皇帝俊同样也觉得是我拐走了他的宝贝弟弟,对我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十分之不顺眼啊。”

“好在我后来成了圣,他只能捏着鼻子看我往天庭跑,见面还得面无表情地尊称我一句‘通天圣人’,哎呀,现在想起来都让人非常愉快呢。”通天笑盈盈道,“果然在洪荒,实力才是硬道理,不是吗?”

陆压……陆压对此保持了宝贵的沉默。

他默默地看着通天愉快地回忆往事,顺带着安抚了他一句:“放心好了,我没有恨屋及乌的习惯,绝不会因为我对妖皇帝俊有意见,就对你也有意见的。”

陆压抽了抽嘴角,无奈道:“那陆压就谢过圣人了。”

通天笑眯眯道:“不用谢,记得出去之后把门给带上。”

行吧。

既然通天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把门给关好,把圣人和他的兄长留在一处啦。

陆压深深地叹了一声,步出屋外,望着幽冥地府上空那轮惨白的月轮,半晌,紧紧攥紧了袖中的拳头,默默地在心底发誓。

灵山……

昔日妖族的一笔笔血债,他来日终要替他们一一讨回!

屋内。

通天低眸望着元始。

他低头,月光的影子也落在他兄长身上,淡淡的,萦绕着那人冷冽的眼角眉梢,透着近乎实质的冰冷之感。他抬起手来,仿佛想去抓住那一簇冰雪,却穿过了一片茫茫无际的虚无,什么也没有留下。

红衣圣人似乎为此怔了一怔,有那么片刻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他恍惚回首,方才发觉“哦,他的兄长还没有醒来”。

通天叹了一声。

一手托腮,若无其事地戳了戳那霜雪似的面容。

“刚刚我提到太一的时候,哥哥你又有反应了,你真的不是醒着的吗?”

“什么?你说你没醒?”通天轻轻叹道,“那想必我和太一私奔了你也醒不过来吧?”

攥着圣人手腕的手掌愈发收紧,青筋暴露,似乎忍耐得十分辛苦。

通天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靠近了元始,在他耳边轻声哄道:“好了好了,不走不走。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当然啦!”通天弯眸浅笑,“我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哥哥一个人,倘若我变了心,哥哥就把我关起来,哪里也不准我去。”

“这是我赋予哥哥的权力,哥哥当然有权行使它——谁让我喜欢你呢。”

通天牌甜言蜜语依旧在持之以恒地给人灌迷糊汤。攥着他手的那个人却稳如泰山,无动于衷。简直下一秒就会冷笑着睁开眼,喊他一声小骗子。

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

通天轻轻叹了一声,又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远处,一只青鸾乘云而起,不知要去往何处。

“我会陪着你的。”他又重复了一遍,眸光静悄悄的,“不过该通知我们那位大哥哥的时候,还是要通知他一下的。”

“不然的话……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元始。”

通天慢慢道。

“你突然间昏迷不醒,并不在我设想的范围之内,也确确实实令我……手足无措。”

通天望着眼前之人,不知为何又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可爱极了:“不知道知道这件事的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元,始,天,尊。”

他低下头,一字一顿唤着他兄长的尊号,幽蓝色的月光落在瑰丽明艳的眉眼间,仿佛静静的湖泊上盛放着繁花与春天,那般虔诚,一如高高玉阶下的信徒同他的神明。

谁又是谁的信徒?

这场他与元始的战争之中,或许在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赢家。他们到底是一个个的,输得一败涂地。

输了就输了吧。通天想。

反正他上清通天想要的东西,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至于元始……

圣人微微垂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兄长。

许久许久,轻轻地握住了昏睡之人的手,如同那人以往所做的一样,语气温柔地哄道:“……好了,我在这里。”

“……哥哥安心睡吧。”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家兄长的额头,重新闭上了眼,安静地依偎在了他的身旁。

月满西楼,又是一夜。

*

地府之中难得这般热闹。

地藏王菩萨抬首望去,便见鬼差鬼吏们连同大鬼小鬼们聚在一处,开起了大大小小的赌局,彼此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两只悟空的真假,即便他从旁边经过,一时之间也不曾察觉。

他不免心生好奇,询问道:“旁人皆分辨不出他们二人的区别,你们既要讨论他们的真假,又是如何区别他们的?”

一个鬼差嘿嘿地笑道:“猴子虽然看上去都是同一只猴子,他们身上的味道可不一样啊。”

“是啊是啊,一个闻上去香香的,另一个闻上去……额,不好说。”

小鬼睁着那双白里透青的眼珠子,不免奇道:“我们都能闻出他们的区别啊,倒是那些大人物们看不出来,才会令人感到奇怪吧?”

“嘘!不要胡说!”旁边立刻便有鬼警告了他,又有鬼吏抬起头来朝着菩萨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认出了来人,心下顿时一惊:“地藏王菩萨,您,您怎么来了?”

他讪讪地笑着,条件反射想把面前的东西都给收了,又见地藏王菩萨已经看到了这一幕,不免有些踌躇不定,进退两难,好在菩萨只是对着他笑了一笑,便仿佛无事发生般悄悄离开了。

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心里则道:果然是这位菩萨啊,待鬼最是宽容。

地藏王菩萨继续往前走,他的坐骑谛听慢吞吞地跟随着他,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鬼在争论此事,或陷入沉思眉头紧锁,或激动不已面红耳赤,直至走至九幽台前,方才微微躬身:

“后土娘娘。”

后土自冥府深处归来,转过身,含笑望着他:“菩萨也是为了真假悟空一事而来?”

地藏王菩萨道:“然也。”

他抬首望向后土,微微合十双掌,面露悲悯之色:“那两只猴子很快就要到达地府,不知娘娘有何打算?若有需要贫僧相助的地方,贫僧自当义不容辞。”

后土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往前略行了几步,站在了苍茫的月色之下。

天地莽莽,九幽台前,她衣摆翻飞如雪。

后土望着天庭的方向:“好事轮不到,坏事倒是个个都有我们的份,真是……”

她感慨了一声:“倒是可怜了那只猴子。”

地藏王菩萨微微抬首,凝视着这位曾经的巫族祖巫:“后土娘娘很喜欢这只猴子?那您是打算帮助他吗?”

后土莞尔一笑:“不过是瞧见了当初被天命操纵的自己罢了,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至于帮不帮他……或许也轮不到我们说了算。”这背后的种种算计,星罗棋布,宛如一张将洪荒众生编织在其中的大网,即便她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从中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至于其他的……尚且不是此刻的她可以染指的。

“但是,什么都不做也不是本座的习惯。”

后土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自己的掌心,面露沉思之色,片刻之后,幽幽一笑:“他们想来地府求个答案,道友便给他们一个答案吧,至于这两只猴子到底谁真谁假,总会有人做出判断的。”

“说不定,他们两个都是假的,也不是不行呢?”

她微微一笑,忽而狡黠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