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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绅士 竹茴 32891 字 9个月前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她对沈生的了解更全面了。

钟娅歆每天都会关注沈肄南的情况,说是提心吊胆也不为过,十月悄然过去,布鲁塞尔迈入初冬行列,十一月的气温平均只有五六度。

宝珍守着电视机,每天都能收到一大堆消息。

十一月叁日这天,她看到新闻说莱特迪顿家族瓦解,其新任继承人瓦西里在一场车祸中意外丧命,造成此次事故的是一名醉酒卡车司机,主持人呼吁广大市民切勿饮酒驾驶,珍爱生命。

这条新闻甚至还没有过钟娅歆的脑子,就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走——

经过调查,沈肄南在布鲁塞尔所从事的经济活动属于正常范畴,并未涉嫌任何违法违规的行为,予以无罪释放。

接到这条消息的宝珍大喜过望,连忙赶过去。

警署院大门,沈肄南穿着深灰色风衣走下石阶,钟娅歆和野仔、跛脚佬他们早就到了,见他出来,野仔和跛脚佬只觉眼前突然晃过什么东西,下一秒,宝珍已经不见了。

“沈生!”

一道欢喜的声音闯进耳膜,男人抬眸看去,只见系着围巾露出一颗脑袋的小姑娘炮弹似地冲过来,背后像是有鬼在追。

她眨眼间冲到沈肄南跟前,张开手臂扑过去把人抱住。

“你没事真是太好啦,我好开心呀!”

沈肄南怔了两秒,温香软玉猛然入怀,这是小姑娘第一次如此张扬肆意地拥抱他。

第26章 按墙上亲

宝珍结结实实地抱着沈肄南, 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男人轻轻一笑,抬手,揽住她的肩膀, “都说了,我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嗯嗯!”女孩重重应道,调子都是上扬的。

沈肄南握着她的肩,上下打量, 忽而蹙眉,“怎么感觉又瘦了?”

“南爷, 您被调查这段时间,大嫂很担心您。”这时,野仔走过来。

这话就差说忧虑得茶饭不思了。男人饶有趣味地看着钟娅歆,小姑娘有些脸热,急忙把他推开,还欲盖弥彰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掩饰自己的内心。

一行人回到庄园, 刚要进门, 宝珍拉住沈肄南。

“沈生,你等会!”

女佣拿着事先准备的柳树枝过来,钟娅歆用它沾水, 对着男人一顿扫。

“这是做什么?”

“清除晦气呀。”

小姑娘拿着柳树枝来来回回扫,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沈肄南站了会, 握着她的手腕, 把东西扔给野仔,拉着宝珍进屋。

“好了, 扫得够干净了。”

其余人见沈肄南带着钟娅歆进屋上楼,便识趣没再跟上。

宝珍被拉进他的卧室,听见面前的男人说:“我去洗个澡,你先坐着休息会好不好?”

“啊?”

“乖,待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肄南按着她坐在沙发上,转身去衣帽间取衣服,然后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宝珍先规矩地坐着,没多久就觉得腰酸,揉了揉,又在背后塞了个抱枕靠着。

沈肄南打开门出来,就看到她怀里抱着一个软枕,懒洋洋地躺在那,像极了太阳底下翻出肚皮的猫儿。

“洗好啦?”她立马坐正。

“嗯。”男人换了身衣服,纯黑色衬衣西裤,发梢微湿,氤氲着水汽,他走到宝珍面前,居高临下地捏着女孩的下颔,左右打量了阵,“谢生从哪给你找的营养师?养了这么久也不见得长点肉,明天我另外给你安排。”

宝珍扬起下巴,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男人,他就像一座山,光站在这就把她遮得严严实实,这么一对比,她确实瘦小得可怜,不过钟娅歆不想再要别的营养师,她觉得周姨就挺好的,而且也习惯了。

“哪有,周姨还是很厉害的,是我这段时间没有认真吃饭。”她转移话题问:“你不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吗?去哪?”

男人对她伸手,淡笑道:“去了就知道了,走吧。”

钟娅歆看着面前掌心朝上的手,半晌,放上去,被他握住的刹那,她没出息地心跳加速。

最近的天很冷,但他的手好暖和。

驾驶座开车的还是野仔,钟娅歆和沈肄南坐在后排,她也没问这是要去哪,只看到他们的车和后面随行保护的车辆驶上高架桥,外边车水马龙,遥遥望去,远方藏有一点水色和架起的塔吊影子。

安特卫普港是该国最重要的商业性港口城市,百分之七十的海上贸易由此完成,除此之外还聚集了世界上最大的几家化工企业,在这一带形成了生产基地集群。

从东珠分离出的一部分化工业分别设在布鲁塞尔和西贡,位置和人力成本都比落在东珠好,而今天就是生产基地正式剪彩的日子。

宝珍看到一望无际的深海和工业化高度发达的港口,数不清的机械被操作,海岸边还有运转的塔吊和勘测的沙船以及巨型的集装箱。

“沈生,这是哪呀?”她扒在车窗口,好奇地打量外面。

她这个年纪正是对什么都惊奇的时候,沈肄南摸着小姑娘的头发,笑道:“安特卫普港。待会大嫂替我剪彩好不好?”

“剪彩?”宝珍回头。

“等会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大门口,驾驶座的野仔说:“南爷,到了。”

钟娅歆跟着沈肄南下去,她从车里钻出来,落地,一抬头就看到望不见尽头的化工基地,巍峨耸立的巨型机械装备高耸入云,不远处还有轰隆声以及被多次净化的滚滚白烟。

身边的男人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后边跟着浩浩荡荡的管理层。

沈肄南垂眸跟小姑娘说话:“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看到很多有关我的负面消息?”

宝珍抬头看他,迟疑地点点头。

“带你来这,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我都做了什么事,沈生不算太好,但也不会太坏,你可以姑且从中试着了解我,好不好?”

到底是洞悉人心又算无遗漏的老狐狸,沈肄南很容易从一件事中推出钟娅歆这段时间都在想些什么,更何况她也藏不住事。

他这个年纪不是二十岁的小年轻,不可能玩那些闷葫芦的把戏,任何猜疑或不好的因素都要及时摒除。

钟娅歆望着他的眼睛,深邃的瞳孔呈现的是浅淡的异瞳,其实若不细看,会觉得他与常人的瞳色无异。

此时,这双眼睛格外认真。

宝珍不由得想起黛娇先前跟她说的话。

[大嫂,不管外界如何说南爷不好,我想,他可能更在乎您对他的看法]

所以……

沈生是在跟她解释吗?

钟娅歆没有说话,只觉得牵着她的那只手握紧了几分。

他又问:“好不好?”

“……好。”宝珍脸上带着笑,点点头,认真道:“只要是沈生说的,我就信。”

还是这么乖。沈肄南拉着她走进整个基地最大的一间化工生产间,这里与其他地方略微不同,敞开的大门有数名武装持枪的人把守,里面不是平地,是宽敞的楼梯,一直倾斜着往里。

钟娅歆跟着男人进去,脚下铁皮的动静被生产间里的机械声覆盖,显得微不足道,走到底后,宝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精密的仪器全部启动,一眼望不到头,四周照例有持枪巡逻的人。在这个化工生产间里有穿着白大褂戴防目镜的研究员,他们从事的都是高难度的科研活;也有肤色各不相同的外国人,但这些给人的感觉就很怪,怎么说呢,不像外边那些正常的普通工人,反而像——

她的脑海里想起之前看的新闻,当地有偷渡或者非法移民过来的人,这些人没有住所,也找不到正经工作,就算找到了也只有被剥削压迫的份,有些在走投无路后,轻则干起偷鸡摸狗的活,重则……

“沈生,他们——”

“从现在起,这些人都会在这工作。”

由于这些人的性质特殊,他只需要付出最少的金钱就可以获得最大的回报。

“那……”她顿了顿,轻声问:“他们会被剥削吗?”

闻言,沈肄南挑了挑眉,看来小姑娘看的新闻还不少,了解挺多。

他揽着人走向高台,上了楼梯,便是今天剪彩的地方。

“让我想想,这话我该怎么回答你。”

“所以是会的,对吧?”

“他们都是给我们赚钱的人。”男人拿起一把剪刀放到小姑娘的手上,“握着。”

钟娅歆握好,下一秒,沈肄南的掌心裹着她的,她的手差点一抖。男人就站在她后面,他们需要剪掉眼前拉起的彩带,而这件事,只有老板才能干。

“沈生不算太好,但也不会太坏,可我到底还是一个商人。”

他握着女孩的手,带着她一点点剪开彩带,高台之下是数不清的机械设备和说得难听点接受剥削压迫的黑工,或许他们被安排到这所化工生产间是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和廉价的劳动力。

“在沈生这里,大哥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钟娅歆,你现在是东珠大嫂,你有权享受谢家的一切,包括我的一切。”

“如果我是大老板,那你就是小老板,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

话落的同时,彩带也从中间断开。

剪彩结束的瞬间,两侧爆出拉花。

她和沈肄南位居高台,彩纸纷纷扬扬洒落,而底下多的是为他们卖命赚钱的人。

宝珍说不出这是什么感受,一面会不由自主怜惜那些可怜的人,但另一面……

她被沈肄南带着初入他的商业版图,只浅尝到一丁点权利和金钱的滋味,心脏深处就已经滋生出密密匝匝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那种感觉让人觉得恣意。

为什么会这样呢?好奇怪。

钟娅歆轻拧着眉头,想不明白,她望着沈肄南,视线又落到那些人身上。

彼时,她尚且不知道,这不过是沈肄南套牢她、绑住她的一个‘局’。

拿孩子困住女人算什么?低劣的玩法罢了,投其所好才是真,小姑娘爱钱,喜欢钱,而他有的是钱。

他要让她尝到权利金钱带来的滋味,看她居高台,让她欲罢不能,最后彻彻底底和他绑在一起。

这样的疑惑一直伴随钟娅歆到晚上,她脑瓜笨,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放弃。

洗完澡出来,宝珍难得翻出笔记本坐在床上温故知新,谢怀铖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有事?”

“听说沈肄南被逮捕,今天又放出来了?”

“嗯。”

“那你有没有抓住机会?”

“什么机会?”

电话那边的男人突然一噎,下一秒果然炸毛,终于忍不住怼她:“钟娅歆,我让你勾引他勾引他,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对待?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机会?要不你来当这个雇主得了,啊?!”

“大好的机会你真不知道利用是吧?他从那破地方出来,你守在门口啊,看到他以后立马冲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亲了再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你真是一根木头,气死我了!”

钟娅歆把手机拿远点,等刺耳的声音停了,这才放在耳边说:“我下次会注意。”

“注意?你拿什么注意?!你扪心自问,浪费的大好机会还少吗?!我不管,你那边现在是晚上对吧?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进度,我还就不信了,这样,你现在去找沈肄南,你给我把他按在墙上亲,你要是亲不到他,我要扣你薪资!”

“什么?!”涉及钱的事,宝珍立马不干了,原本伪装的高冷土崩瓦解,跟他据理力争:“谢怀铖,哪有你这样的,我们当初谈好的!”

“呵,我是雇主我说了算!”

“你言而无信!”

“钟娅歆,我告诉你,我何止言而无信,我还恬不知耻!”

“……”宝珍心里给他扎小人,皮笑肉不笑:“行,我现在就去亲沈生,你满意了吧?!”

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我才不去呢,气死你,让你还敢扣我薪资,反正山高皇帝远,你又不知道!

钟娅歆这般想,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谢怀铖拿着电话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为了保障我的计划顺利进行,我已经提前在沈肄南的庄园安插了眼线,待会我不仅要你亲他,还要你在我指定的位置亲他,你要是不老老实实去办,就等着扣钱吧!”

宝珍:“……”

过了会,她拿到谢怀铖说的地址,就在她现在居住的小城堡,具体位置是一楼客厅的沙发,精确得很。

钟娅歆气笑了,在心里扎小人已经不解气,她想搞巫术诅咒他。

亏他想得出来,这都大晚上该睡觉了,她怎么把沈生叫过来嘛?

难不成打电话跟他说,喂?沈生你睡了吗?你要是没睡可不可以过来呀?我想亲你了。

换她是沈生,保管会觉得她脑子有病,大晚上撞邪了。

退一万步,就算真把人诓过来,她无缘无故冲上去就把他扑倒按在沙发上亲?这不得被丢出去才怪!

真是的,谢怀铖就会给她找事。

宝珍心里吐槽,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她回过神,说了声‘进’,女佣推门进来,毕恭毕敬道:“小姐,先生到楼下了,问你方便下去吗?”

第27章 小公主

沈肄南在线上开了一场关于拓展西贡市场的会议, 结束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半。

他靠着椅子,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野仔推门进来, 将一份录音摆在桌上。

“南爷,这是监视部那边刚刚截取的通讯录音。”

男人捞起桌上的东西,摁下顶端的按钮,一阵细密的电流音滋啦作响, 过了四五秒,里面传来一对男女的对话, 赫然是谢怀铖和钟娅歆。

“有事?”

“听说沈肄南被逮捕,今天又放出来了?”

“我下次会注意。”

“你拿什么注意?!”

“你现在去找沈肄南,你给我把他按墙上亲!”

野仔默不作声地站在办公桌对面,对录音里的内容早已习以为常,直到谢怀铖骂骂咧咧说出这句话时,他听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突然笑了声。

沈肄南饶有兴致地听谢怀铖那个蠢货去‘逼迫’单纯羞涩的小姑娘, 录音还没听完,他问野仔:“谢怀铖派来的眼线调查清楚了?”

“嗯, 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女佣, 负责打扫大嫂那栋城堡外的花圃,平时也接触不到大嫂,前段时间请假回家, 被谢怀铖的人收买了,不足为惧。”

最后四个字,是为了排除对方是雇佣兵的可能性。

野仔问:“南爷, 需要把人开除吗?”

“开除干嘛?留着她给谢怀铖汇报工作。”

小姑娘拿着这么高的日薪, 却对‘勾引’他这件事消极怠工,也该好好督促了。

野仔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想着南爷这心机不仅用在事业上,现在连感情上也不放过。

“东西准备好了吗?”

他回过神,颔首:“准备好了。”

“取过来,我待会拿过去。”

沈肄南太了解宝珍,依她腼腆的性子,就算接到这命令,也不见得立马主动出击,保不准现在还龟缩在卧室一脸纠结,绞尽脑汁找他过去的理由。

几分钟后,一辆汽车停在钟娅歆的小城堡外,野仔拎着包装好的大礼盒跟在男人身后,两人穿过满是蔷薇花的花圃,走向被拥簇的古老欧式城堡。

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女佣轮流守夜,今晚管事的叫玛丽,带着十个佣人守在一楼,她见沈肄南大晚上过来,瞌睡立马醒了,连忙走过去,毕恭毕敬道:“先生。”

“她睡了吗?”

“还没有。”

“我找她有事,如果方便,让她下来。”

搁以前,沈肄南都是直接上楼。玛丽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转身上楼了。

玛丽敲了三声门,听到里面的‘进’,这才推门而入。

她走进香喷喷的卧室,看到那位美丽清瘦的女孩穿着漂亮的吊带睡裙跪坐在床上,身边丢了一本摊开的黑皮笔记本。

玛丽不敢多看,低头恭敬道:“小姐,先生到楼下了,问您方便下去吗?”

钟娅歆正心烦着,骤然听见玛丽的话,她的大脑宕机几秒,下意识问:“你说谁?!”

“是先生,他在楼下客厅等您。”

宝珍腾地弹起来,站在柔软蓬松的床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再三确认:“你说沈生现在就在楼下?!”

“嗯。”

她的运气可真好,大晚上的,沈生居然自动送上门了!

小姑娘缺心眼,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从床上下去,一脚踏进毛绒绒的地毯,玛丽心惊,想着她刚来那会还体弱地生病了,生怕人着凉,赶紧弯腰把暖拖放在女孩脚边。

钟娅歆穿上暖拖往外冲,跑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笔记本,她怕玛丽给她整理床铺会看到上面的内容,于是立马折回去,把本子塞进抽屉里锁好。

沈肄南坐在沙发上,听到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他抬眸望去,看见小姑娘穿着吊带睡裙跑下来,墨绿的裙摆像荡漾的鱼尾,摩挲她细嫩的脚踝。

宝珍跑得很快,眨眼就冲到男人面前。

她有些喘气,眼睛亮亮地望着他,甜丝丝地喊了声:“沈生!”

“跑这么急做什么,要是摔了怎么办?”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野仔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事,很识趣,对玛丽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立马带着剩余的佣人跟他一起出去,偌大的小城堡瞬间只剩沈肄南和钟娅歆。

宝珍坐在男人身边,问他:“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呀?”

心里却美滋滋地想,幸亏他还没有睡,不然就更难了。

沈肄南把她眉眼间的喜悦看破不说破,微抬下巴,点了点面前瓷白的矮桌,上面摆在叁个很大的礼盒,几乎占据所有的空间,“这是给你准备的服饰,到时候需要你穿上和我一起出席明天晚上的慈善拍卖会。”

“慈善拍卖会?”

“嗯,要不要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好呀!”

这么晚送衣服以及有什么衣服需要他亲自过来,这两个问题,宝珍的脑袋完全没有想到,她探身过去,又觉得这样累,索性并着腿跪坐在地上,伸长手臂去拆礼盒上的蝴蝶丝带。

沙发和矮桌间有一小截距离,地上照例铺着毛绒绒的地毯,沈肄南坐在那,垂眸看着面前骨架瘦小,披散长发的小姑娘,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头顶的光落下,打在她奶白的肌肤上,白里透粉。

宝珍拿着一件精美的欧式蓬裙,惊叹道:“沈生,这个裙子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种服饰,她只在念书那会在美学课本上看过,那是一副西欧中世纪宫廷宴会图,油画上绘着衣着靓丽的贵妇小姐,她们穿着被裙撑撑起的蓬裙,挽着精致的发丝,手里优雅地拿着一把小扇子,微笑着倾听。

“不夸张。”小姑娘又乖又娇俏,正适合这样的打扮。

“那好吧,我明天试试!”漂亮的东西总会让人赏心悦目,宝珍看完每个礼盒,对那些服饰爱不释手,盼不得立马就到明晚。

沈肄南摸着她后脑的发丝,“时间不早了,快上楼睡觉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并没有从宝珍的头发上收回,而是垂眸以一种捕猎者的目光望着她。

果不其然,他看见钟娅歆微塌的身子立马伸直。

男人勾唇。

宝珍想起谢怀铖的要求,她的注意力从那些漂亮服饰上收回,“我,我现在还不困!”

“怎么,今晚失眠了?”

小姑娘顺着他的话,磕磕绊绊道:“是,是啊……”

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

她咬着唇,也不知道怎么完成任务,就在这时,钟娅歆突然看到对面的花窗底下,也就是外面的蔷薇花架里躲着一双眼睛。

宝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尖叫了声,身子不由自主后仰,整个人狼狈地栽进男人岔开的腿间。

沈肄南扫了眼对面的花窗,垂下目光,摸着女孩的脑袋,明知故问:“怎么了?”

小姑娘惊魂未定,老老实实地靠着他的腿。

“……没,没事,刚刚被外面的树影吓到了。”钟娅歆想到谢怀铖先前说的话,几乎可以确定刚刚看到的那双眼睛就是他安插在庄园的眼线。

他有病啊,搞得这么吓人。

男人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掰过女孩的脑袋,“只是树影?”

宝珍仰起头,望着低眸和她对视的沈肄南。

他们这样……好像也挺适合接吻的。

钟娅歆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沈肄南再次见她红了脸,他心底啧了声,目光饶有兴致。

“就这么喜欢坐在地上?还不快起来。”

“哦哦,好……”

她心虚地低头,暗暗唾弃自己居然满脑子想着该怎么去亲他,肯定不能直接扑过去亲,万一被丢出去就丢脸了,可是如果不这样,她该怎么做呢?要是不把握这次的好机会,她就要被谢怀铖那个黑心的财神克扣薪资了。

宝珍心疼自己的钱,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小腿一麻,下一秒,整个人戏剧化地扑到沈肄南身上,直挺挺栽过去,一把按住男人的肩,然后——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把人压在沙发上亲了。

宽敞的红丝绒沙发叠合着一大一小两具身子,男人仰靠着背椅,深灰色衬衣的领口解了两颗,露出菱尖的喉结和冷白结实的胸膛,趴在他身上的女孩一条腿曲起,抵在男人岔开的腿间,那只暖拖已经掉在地上,露出白嫩的脚。

确实亲到了,不过不是嘴对嘴。

她吻到沈肄南的嘴角。

钟娅歆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烟花,美眸立马瞪大,懵了。

她她她还没主动呢,怎怎怎么就——

也不知道是太紧张刺激,还是穿得单薄,小腿更麻了,隐隐还有不能动弹的痉挛抽痛。

沈肄南被小姑娘扑倒偷吻也只是晃了一下神,很快,他就以掌控的姿态睨着‘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孩,甚至,颇为熟络地用手一下又一下抚过她后脑的发丝。

宝珍浑身紧绷,想爬起来,但是脚不争气。

她离开微凉的唇角,手指无所适从地撑着男人的胸膛,脸颊、耳朵、脖子红透了,支支吾吾底气不足:“如……如果我说刚刚的只是一场意外,你,你会信吗?”

男人微微挑眉,“刚刚的是意外,那现在呢?”

他扫了眼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

小姑娘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小声说:“……脚,脚麻了,起不来。”

话落,还偷看他一眼。

沈肄南抓她正着,笑了,“大嫂怎么说都有理,毕竟,被轻薄的那个人是我。”

他用了轻薄,轻薄这两个字,显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她就是那个色欲熏心的大流氓。

宝珍小脸一红。

嘴边还残留着刚刚的吻,沾着男人的气息,令她控制不住心猿意马。

而且,刚刚那个还是她的初吻……

“对,对不起。”她轻声说,头埋得很低,快要磕着沈肄南的胸口。

怎么会有这么乖纯的姑娘。他拍了拍女孩的后脑勺,“腿还麻吗?”

宝珍抬起头,迟疑地点了点。

现在不止腿麻,她还感觉沈生的身体好热,连带着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也开始变烫。

“抱你回卧室好不好?”

“啊?”她心惊。

沈肄南将人打横抱起,正要往楼上走,下一秒,钟娅歆指着地上,“鞋,我的拖鞋!”

男人视线下滑,小姑娘脚上挂了一只,另一只脚白生生,又嫩又粉,许是被注视着,脚趾头羞涩地碾了碾。

他抱着人重新坐下,这一下,钟娅歆直接侧坐在他的大腿上,屁股底下是结实得绷紧的腿,硬梆梆,还有点硌,她不太喜欢,轻轻拧着眉动了动。

沈肄南拍了拍她的腰背,“又不规矩了?”

宝珍对上他忽然暗了暗的眸光,纵使她的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到一丢丢危险。

她立马并着腿,老老实实坐好,连带着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耳边传来一声轻啧,钟娅歆扭头看他,男人英俊深邃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她心跳错漏,微微后仰,沈肄南捞着她的腰把人摁进怀里,头顶冒出他风轻云淡的嗓音:“再躲就摔地上了。”

他捡起那只鞋给小姑娘穿上,然后抱着她上楼。

钟娅歆轻轻捏着男人的衣角,怕自己摔在楼梯上,小心翼翼瞧了眼脚下的路,窝在他怀里的女孩抬头,望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颔。

这时,头顶传来沈肄南打趣的声音:“还在回味刚刚的偷吻?”

宝珍险些脑袋冒白烟,认真纠正他:“不是偷吻,是,是不小心!”

她被放在柔软蓬松的床上,脚上的暖拖也被脱了,男人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站在床边看她露出一颗脑袋睡觉,笑道:“行,不是偷吻,你怎么说都行,好不好?”

钟娅歆哼了声,拉过被子盖在头上,不去看他,里面传来瓮声瓮气:“我要睡觉了。”

“睡吧,晚安。”

隔着被子的脑袋被摸了下,黑暗里,宝珍蜷紧手指,轻飘飘回了句晚安,过了会,她听见关门的声音,小姑娘偷偷放下被子,露出一双眼睛,室内一片昏暗,只余皎洁的月色穿过窗棂落在床边。

钟娅歆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嘴,她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真的失眠了。

*

谢怀铖不指望钟娅歆那个高冷慢热的女人主动给他打电话汇报进度。

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接到眼线打来的跨国电话,对面的女人有点紧张,用蹩脚的英文说话。

“谢,谢先生,是我。”

“说。”

“昨晚我躲在花窗底下偷看,看到钟小姐趴在沈先生的身上和他接吻,两人亲了好几分钟,后面,沈先生还抱着钟小姐上楼回屋了。”

谢怀铖眼睛一亮:“他们在屋里呆了多久?”

“不到十分钟。”

“……”男人皱眉:“这么短?!”

看不出来沈肄南竟然还早泄。

电话里的女人早就经人事,自然听出谢怀铖话里的意思,她一哽,说:“谢先生,或许他们并没有……”

也是。亲一下都能要钟娅歆那个女人的命,这要是做一下,她还不得直接去死。

不过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进展,果然,还是得给她安排具体的任务。

谢怀铖打定主意后挂了电话,过了会,他拨给钟娅歆。

今晚要和沈肄南出席慈善拍卖会,下午五点,宝珍就开始准备了。

化妆师给她上妆时,女佣洛菲拿着手机过来,“小姐,您的电话。”

钟娅歆接过,说了声谢谢,当她看到显示的陌生号码时,心头一紧,握着,对化妆师说:“先等会,我去接个电话。”

她走到露天阳台,为了隔音,还把落地窗拉过来关上。

“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

“昨晚你做得很好,薪资暂时不扣了。”

“真是谢谢你。”宝珍忍不住阴阳怪气。

谢怀铖倒是坦荡:“不客气。”

“……”

“下一个具体任务。”

“怎么还有任务?!”

“我的时间宝贵,不允许你随意浪费。”

“谢怀铖你别逼人太甚。”

“有吗?”他说:“你领着高昂的日薪,还可以免费玩一玩沈肄南的□□,两全其美的事,怎么是逼呢?”

宝珍:“……”

“放心,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知道太快你受不了,所以下一个任务也很简单,依旧是亲沈肄南,只不过这次是舌吻,时限为三天,怎么样,我是不是给足你期限了?”

昨晚光是碰下嘴就让她失眠一整宿,这要是舌吻,她还活不活了?!

钟娅歆觉得自己有必要争一争,“会不会太仓促了?”

“仓促吗?我觉得很好啊,就这样定了,具体地点还是你住的地方。”

一个眼线还不够,看来得多安排些,最好是那些能接触钟娅歆日常生活的女佣。

宝珍和谢怀铖说不通,领着一个头疼的任务回到卧室。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内心惆怅,真不知道该怎么逮着沈生和她舌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任务啊。

真烦人。

傍晚六点半,女佣们拉开帘子,衣着繁复的钟娅歆拎着一角裙边别扭地走出来,她低头看了眼拢着胸贴后又挤了挤的胸口,扭头无助地看向身边一脸满意的黛娇。

“黛娇老师,会不会太露了呀?”

“哪露了?超漂亮的。”

高挑娇瘦的女孩穿着改良版的洛可可式蓬裙,繁复精致的裙子整体呈粉白色,以靓丽的粉为主,白为辅,层层叠叠的裙摆坠在脚边,离地约一两公分,周身缀满丝绸做的蝴蝶,这蓬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穿在她身上漂亮得简直像橱柜里的洋娃娃。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瞧她,就觉得她身上香香软软。

宝珍捂住胸口,红着脸说:“……可是我觉得好夸张呀,我,我的胸也没这么大。”

声音低低的。

钟娅歆的身材可以说窈窕匀称,但绝不是魔鬼身材,真要形容,就像刚上大学,青涩稚嫩的学生。

“不夸张,你还小,又才刚满二十岁,再加上以前长期营养不良,能发育成这样已经很好啦,再说了,胸嘛,挤一挤还是可以的。”黛娇越看越满意,就跟看小妹妹一样,“真的好看,很乖呢。”

她把小姑娘推到全身镜前。

这是宝珍第一次见全副打扮的自己,她不由得张大嘴边。

这……还是她吗?

镜子里的女孩说是洋娃娃也不过分,乌黑的发丝挽起,做了一个精致纯真的发型,头发间点缀着和蓬裙同色的漂亮发饰。

女佣端着托盘,里面摆着一副蕾丝白手套,黛娇拿起,牵着钟娅歆的手给她戴上。

“你呢,待会就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保证别人瞧了挪不开眼。”黛娇打趣她。

宝珍害羞道:“老师……”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沈肄南的身影。

……他也会吗?

沈肄南今晚久违地穿得这么正式,最外面是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银灰西装,白衬衣束着纯黑的马甲,打了领带。

此时,他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一份特殊报纸,上面的大标题写着《马约通过后欧盟诞生对国际经贸形势的影响与研究分析》,EU的成立赫然会改变日后的交易方式,对此各国的企业家都开始盯准新风向拓宽市场。

楼梯口传来动静,正好沈肄南也看完了,他递给野仔,抬眸望去,给足时间打扮的女孩穿着那身漂亮的洛可可蓬裙,天鹅颈间戴着缠了三圈富有层次感的白色珍珠项链,手中拿着一把坠着粉色蔷薇的精致小扇,她施施然走下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脸上扬起青春洋溢的笑,既优雅又高贵。

这样看,他的小姑娘更像一个小公主了。

沈肄南走过去,绅士地朝宝珍伸手,掌心面上。

钟娅歆在下来的时候跟着黛娇紧急学了点礼仪,知道这会该把手放入男士的掌心。

她微微一笑,放上去。

男人轻轻握上戴着蕾丝手套的小手,执起她的手指,低头,绅士又克制地亲吻她的指尖。

宝珍瞳孔紧缩,对上男人已经抬起的头,他目光温柔地凝望面前的女孩子,淡笑道:“很漂亮。”

“谢谢。”她回过神,知道这是欧洲的亲吻礼仪。

沈肄南牵着她,“走吧。”

“嗯嗯。”

开车的仍是野仔,除此之外,还有四辆汽车开道和护送。

今夜的慈善拍卖会是为了捐给UNICEF,发起人是维克多公爵夫人,受邀人大多是皇室名流或上流权贵。

私人酒庄外豪车如云,钟娅歆挽着沈肄南的手臂,权奢名欲迷人眼,也乱人心,宝珍第一次出席这种大场合,难免紧张,身边的男人瞧见,轻轻拍握她的手背,低头安抚她。

“别怕,万事有我。”

“我害怕给你丢脸……”

小姑娘的声音细细小小。

沈肄南淡笑着,“怎么会呢?我今晚的女伴可是一位高贵优雅的公主。”

好听的话让人信心倍增,宝珍眉眼弯弯,“那我努力给你增面儿!”

“好。”

他带着女孩走进偌大的私人酒庄,穿着考究的服务生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举着酒托,穿梭于达官显贵中,不远处还演奏着舒缓的小提琴曲。

沈肄南一出现,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宝珍看见他游刃有余地和他们攀谈,更是因为他耀眼,连带着她站在他身边也备受关注。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钟娅歆就认识了一些贵族家的夫人小姐。

“沈生!”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惊喜和愉悦,不难听出说话的人很高兴。

宝珍顺着声源回头,看到一位穿着宝石蓝洛可可风蓬裙的女孩子拎着一角裙边轻快地走过来,她头上戴着一顶公主皇冠,身上带着优越生活环境堆砌出来的高贵优雅,有骄矜,更多是恣意和充足的底气。

“我看到妈妈的邀请名单里有你的名字,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没想到你竟然来啦。”她笑问:“你以前都不参加这些活动的,那你这次是为我而来的吗?”

宝珍看着面前这位近乎和她同龄的女孩子,她光彩明艳又大胆直白,很夺目。

“咦?”芙蕾雅的视线落到钟娅歆身上,笑道:“你身上这套款式,我当时也相中啦,但是呢,糟糕的是被人抢先预订了。”

她的中文说得很好,钟娅歆听起来毫不费力,笑道:“你身上这套也很漂亮呀。”

“那当然啦,我要就得要最好的。”

宝珍认同地点点头。

芙蕾雅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到沈肄南身上,语调欢快:“沈生,好久都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呀,你想我吗?”

前有那你这次是为我而来的吗?

后有你想我吗?

任谁听了,都觉得他俩关系匪浅。

钟娅歆微抿着唇,视线下移,落在一处灯照不见的晦暗角落。

“在看什么,这么聚精会神?”头顶传来男人温柔的嗓音。

宝珍回过神,抬眸看过去。

沈肄南问:“是这里太闷了?”

钟娅歆摇头。

芙蕾雅的视线落在他俩身上,笑道:“沈生,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噢,我爸爸听说你拿下了布鲁塞尔及周边国家的市场,打算助你一臂之力,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啦,不过等今晚的慈善拍卖会结束,他就会给你发邀请函,到时候你来我家里,你们慢慢谈。”

宝珍忽然对沈肄南笑道:“我想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

“不用啦,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她转身离开,芙蕾雅看了眼,继而收回目光。

钟娅歆仍听到身后有“沈生沈生”的女声。

宝珍也不是真想去洗手间,而是随便找了个通风的地方透气。

她望着外面的花圃和远方的月色,轻轻皱着眉,奇怪地揉了揉心口。

怎么就酸酸涩涩的呢?

这时,不远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有人经过,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两位女士的聊天。

“我记得芙蕾雅小姐不是去英国了吗?怎么今晚又回来了?”

“早回来了。”

“是吗?”

“当然,听说那位沈先生前脚刚到布鲁塞尔,芙蕾雅小姐听到风声就赶回来了。”

“这都多久了,还念着这位呢。”

“很正常,小姑娘嘛,就爱成熟稳重的英俊男人,更何况那位可不是一般人物,你看她的中文说得多好,这还是特地苦学的。”

“苦学?”

“那可不,这位芙蕾雅小姐在成人礼那年看上人家了,到底是公爵家的千金大小姐,真想嫁那还不容易?她呢,就为此去学了中文,还说嫁给他以后总不能一直在国内生活吧,肯定要去东珠。”

宝珍从未觉得自己的外语听力好到如此地步,她这次竟然全都听懂了。

“不是想去卫生间吗?怎么来这了?”沈肄南找到她。

钟娅歆看着男人深邃立体的面孔,扬起笑,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迷路啦。”

小姑娘眼底的不开心都快藏不住了,沈肄南摸摸她的脑袋,认真且温柔:“我跟芙蕾雅没有任何关系,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宝珍心底的酸涩,她暗暗在心里骂自己矫情,但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

“慈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待会你喜欢的,我们都拍下好不好?”

小姑娘喜欢钱,又爱漂亮的东西,拍卖会上的珍宝藏品再适合不过。

这才是他带她来这的目的。

沈肄南牵着钟娅歆入场,位置靠前,在第一排,两人刚落坐,芙蕾雅也过来了,她坐在宝珍的左手边,越过她,热情地和沈肄南搭话。

“沈生,你有没有看中的拍卖品呀?”

“我有欸,是一副很漂亮的油画,出自著名画家伦博达利之手,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也非常喜欢他呢。”

芙蕾雅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偏偏她嗓音轻快又脆生生,不会让人感觉吵闹,反而还觉得她活泼可爱。

整个慈善拍卖会就在这样的声音中结束,沈肄南给钟娅歆拍了很多漂亮的藏品,依他对她的了解,小姑娘肯定喜欢。

偏偏宝珍今晚兴致缺缺,那些价值连城的拍品甚至都没过脑,更别提留下什么印象。

慈善拍卖会结束后还有一场公爵夫人举办的饭局,钟娅歆耳边全是芙蕾雅的声音,也没什么胃口,只潦草吃了几口菜,更多时间是在品尝红酒。

沈肄南稍不留神,小姑娘就喝多了些,上脸了。

整场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回到庄园快凌晨了。

彼时,钟娅歆半阖眼皮,耷拉脑袋,也不上楼回屋,而是靠卧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的女佣识趣退下,留下她和沈肄南。

男人轻轻拍了拍女孩微醺的脸颊,“乖,去楼上睡觉。”

“不要……”她拂开沈肄南的手,扒着沙发,“就在这。”

宝珍没有全醉,六七分吧,但她心底藏着事,喝了这么多酒,竟然还保持着一分清醒。

“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没听进耳朵里?”沈肄南温柔地捏捏她的耳朵,很无奈:“小小年纪怎么那么爱吃醋?就算真要吃,也不能吃这种无关紧要的醋,我和芙蕾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对她也不熟悉。”

也不知道是酒壮怂人胆,还是她可以借着喝醉酒这个名头做点平时不该干的事,宝珍盯着他那张叭叭的薄唇,脑子里囫囵冒出昨晚亲吻他的画面,接着又灌入今晚听到的那些话。

这一想,便一发不可收拾。

“沈生……”

小姑娘的嗓音酸酸的。

男人摸着她发烫的脸,“我在。”

宝珍的眼前蒙上一层白雾,真烦人,怎么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呢。

沈肄南看见女孩的嘴一撇,下一秒,她伸手胡乱扒拉,就像喝醉了般。

钟娅歆很想放肆一次,抓住他的领带,不讲道理地扑过去,压着男人的胸膛,委屈地张嘴,一口咬上沈肄南的薄唇。

“你真讨厌,我要罚你被我亲亲!”

第28章 欺负

委屈巴巴的腔调听得人心软, 偏生女孩的举止又透着一股子‘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沈肄南哪推得开宝珍呀,被小姑娘按在沙发上亲。

薄唇上传来细密的刺痛,昭示着趴在他身上的女孩下嘴有多‘狠’。

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宝珍揉了揉眼睛, 抹开那层白雾,看清他这副模样后更委屈了。

“笨蛋,惩罚不是这样的。”

“昂?”

她眼眶红红,脸蛋微醺, 就这样懵懵地望着男人。

“是这样,我教你。”

说完, 他一手扣住小姑娘的后颈皮,一手捏着她的下颔,抬起,低头吻上去。

微凉的薄唇落在女孩柔软粉嫩的唇瓣,贴合触碰的刹那,宝珍的身子轻轻颤栗, 浓密卷翘的长睫扇动,透着一丝心慌意乱, 她忍不住后缩, 却被男人的掌心扣住脖颈,粗粝的茧子磨砺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惹得钟娅歆心慌慌, 她别扭地偏过脑袋,企图躲避这个突如其来又令她手足无措的吻。

沈肄南和她唇贴着唇,低哑的声线从他们的唇边溢出, “躲什么?不是要惩罚我吗?”

他吻着女孩的唇珠, 掌心顺着她单薄的后背下移,在钟娅歆抖个不停时一把扣住她的纤腰往上提, 小姑娘又轻又瘦,可怜巴巴地趴在他身上,这一提溜,整个人更是撞上去迎合他的吻。

男人眸色一暗,加重这个吻。

“别……唔。”

冒出嗓子的声音被他吞没,宝珍绯着张小脸,无助极了。

她眼角挂着颤栗的眼泪,本就粉嫩的唇更是被吃得潋滟生香,红透了。

在大脑缺氧快要窒息的前一刻,男人才松开女孩被捏出指痕的下颔,他抱着身上的小姑娘,下巴搁在宝珍的发顶,掌心轻轻拍着背脊给她顺气。

“这才叫惩罚,知道吗?”

他还有脸说!

钟娅歆喘着气趴在他怀里,耳边是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共振着她的。

也不知这会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还是她被沈肄南亲得太狠,大脑嗡嗡的,还有丝密匝的钝痛,但这些都不及宝珍脑子里冒出的一连串羞愤的疑问。

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女人吗?为什么这么会亲,比她这个知识理论满分的还会!

骗子,大骗子,果然在诓她。

他肯定和那位公爵夫人的女儿有关系!

心里越想越难受,脑袋还疼,宝珍真想就这样恶狠狠咬一口。

头顶传来一丝吸气声,沈肄南提着小姑娘的后颈,气笑:“大小姐,又怎么了?犯得着下这么重的嘴?”

钟娅歆耷拉脑袋,垂眸看着他胸口的位置,白衬衫映出一抹水迹和牙印,是她刚刚大着胆子咬的。

“说话。”他抬起女孩的头。

宝珍怕被教训,借着喝酒了撒泼,“你,你刚刚都咬我了,还不许我还回去吗?!”

说完,蹩脚地学了一个酒嗝,企图逼真些。

谁会跟一个小酒鬼计较呢?

沈肄南会。

他会不知道她真醉了是什么样?

“咬这算什么,来,往我这咬。”他指了指自己的嘴,笑得肆意。

钟娅歆盯着他,越看,喉咙越痒,亲一次吧,就这一次,就当……

完成谢怀铖布置的任务了。

她在心里是这样劝自己的,可主动凑上去,红唇吻上那刻,宝珍心底滋生出些许不开心,他挺会亲的,以前肯定和别的女孩子交往过,什么纯情老男人都是假的,只有她,只有她才是真的单纯。

钟娅歆并不是一个要强的女孩,现在她想争一争上风。

哼,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但是她可以假装自己有过啊!

才不吃亏呢!

沈肄南的身形没有动,垂眸,深邃的目光落到女孩微红湿润的眼睛上。

她在他的唇上碾转,轻柔地像在品尝一颗糖果,有些生疏,也不会收着自己的牙齿,偶尔还会磕着他的皮肉,男人静静地承受,原本沉稳的心跳却隐隐有加速的趋势。

小姑娘不需要太会亲吻,他就已经很心动了。

宝珍看他没有丝毫反应,与先前他主动亲吻她相比,自己显得更丢脸了,要知道起先她又是喘不上气,又是细细的吟叫,最后都快舒服得窒息了。

钟娅歆心里更难受了,骂他,沈生就是混蛋。

她不服输,轻柔的吻变了味,开始胡乱啃,除了这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亲,脑子里冒出黛娇教的接吻理论知识,舌吻是需要伸舌头的,但是对方不配合呀。

宝珍打他,坐在他身上也就罢了,一开口还快哭了:“你给我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

沈肄南:“……”

谁家接吻会这样,男人忍俊不禁。

他这一笑可不得了,小姑娘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变得张牙舞爪,沈肄南刚配合她,她的粉舌就迫不及待探进。

吻技是真的差到离谱,男人掐着她的腰,正要好好教一教,宝珍直接哭了,退出来凶他:“你厉害,你会亲!你不知道跟别人试过多少次,不亲了!”

说完,重重一哼,就要下去。

小姑娘今天还挺浑。

沈肄南把人捉回来,调转位置,将她放在沙发上,层层叠叠的裙摆铺散,像外边怒放的蔷薇,她蹬着脚,想挣脱,却被男人压制着,连带着脚上那双漂亮的小粉高跟鞋也掉了,咚地一声沉闷,凉意缠上她的脚,嘴上却是热的。

她又被沈肄南强吻了。

宝珍委屈得想骂他,想法刚冒出来,男人已经撬开她的贝齿,都不需要说什么把嘴张开,他就已经勾上她的舌,呜呜咽咽的声音又细又弱,比外面吹的凉风听着还要凄惨,小姑娘对他又掐又拧,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就像一座山,最后她的双手反被掐握着钉在头上,被迫承受这场窒息又猛烈的深吻。

钟娅歆感觉自己要死了,浑身热得发烫,脑袋也供养不足,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呼吸到一点新鲜的空气,彼时,发丝微乱,白里透红的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绯,一张潋滟的嘴被吃得发红发肿,整个人像坏掉的洋娃娃。

男人吻掉她眼角的泪,拂开发潮的头发,若有似无啄着小姑娘的唇,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我没有亲过别人,只亲过你,真的。”

宝珍胸口起伏,才不信他的鬼话,撇开脑袋,一言不发。

沈肄南伸手给她掰回来,两人对视,一个眼里藏着快要吃人的情欲,一个眼睛红红全是可怜。

“你要怎么才信我?”他盯着那张嘴,也不等她回答,低头,作势又要亲上去。

钟娅歆还对刚刚的疯狂心有余悸,抵着男人的胸膛,缩了缩脖子,“……我,我不想要了——”

“乖,最后一次,亲完我抱你回卧室。”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这一次比前几次都更热烈澎湃,宝珍眼前发黑,耳边全是接吻的声音,她的心跳跳得好快,快到要破开心口跃出来,想停下,想制止,可她压根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大脑极度缺氧,已经到了临界点,这个点被刺开,一阵白光闪过,她甚至因为一场接吻到了颅内兴奋。

钟娅歆虚脱地阖上眼皮,快晕过去,迷迷糊糊间感受到男人摸了摸她滚烫的脸,又抱着她,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间,他们一起躺在宽敞的沙发上平息刚刚仅有彼此时最激烈的吻。

*

宝珍不记得昨晚什么时候睡下的,翌日醒来,嘴唇有肿胀感,舌尖发麻。

她穿着睡裙走进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小脸睡得通红,那张嘴一看就不正常。

钟娅歆整个人快烧起来,脑子里灌进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全是她和沈肄南在沙发上激吻的画面。

她记得她是如何被压着和对方交换彼此的气息,也记得男人滚烫的胸膛和跳动的心跳声,以及吻到深处时,她的手不由得攀上沈肄南的脖颈,揪皱他的衬衣,指甲刮伤他的颈侧,留下一串冒着血珠的指痕。

……只是一个吻就这么刺激吗?

宝珍掬了一捧水拍打自己又红又烫的脸,突然不知道待会见了沈肄南,该怎么面对他。

好尴尬啊啊啊,要不,还是躲着吧?

打定主意后,她也不去往常学习外语的地方,而是让女佣玛丽把卡桑德拉请过来。

等待的过程中,钟娅歆接到谢怀铖打来的电话,这段时间他都打了好几个了,光是话费就蹭蹭往上涨!

宝珍不情不愿接听,有点不耐烦:“你又有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谢怀铖满意的声音:“钟娅歆,想不到你还挺敬业,我给你三天期限,你一天就完成了!”

“……”

你还敢提这茬!

“由于你表现优异,我决定额外奖励你两万块,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原本心里不爽他的宝珍立马来了精神,她突然觉得谢怀铖也挺好的。

“那你还有事吗?没有我就先挂了。”钟娅歆的语气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谢怀铖说:“当然有,下一个任务,亲密性亲吻,为期二十天,我给足了你适应时间,你不要想敷衍了事,我到处都安插着眼线,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最后这句话是吓唬钟娅歆的。

他要是真能在沈肄南的地盘布满眼线,也不至于现在当个傀儡话事人。

“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你摸着良心问自己,勾引沈肄南这件事,你积极过吗?”

“……”

“记住了啊,亲密性亲吻。”

男人最了解男人,只要涉及到男女层面,都那样,再正经也会有欲念。

宝珍皱眉问:“什么叫亲密性亲吻?”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让你跟着黛娇好好学习理论知识,你是不是没有认真上课?!”

“那么多知识可不得慢慢学!”

“行吧行吧,亲密性亲吻就是除开亲脖子以上的部位。”

“……”钟娅歆眼皮一跳:“你该不会是想让我……”

谢怀铖就没遇到比她还不通人事的女人,耐着性子说:“比如脖子锁骨胸膛腹胯等地方啊。”

闻言,宝珍脑补了一下这些画面,刚起了个头,她的尾椎骨就升起密密匝匝的麻意,白皙的小脸隐隐开始泛红。

“你怎么不说话了?有意见?”

当然有!钟娅歆说:“这样会不会太——”

话没说完就被他无情打断:“你是不是又想说涩情?哪涩情了?我告诉你,柏拉图式恋爱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赶紧给我习惯了,你这样后面怎么办?”

宝珍不吭声。

谢怀铖隔着电话叭叭不停:“你们迟早会做,除了做,可能还会口,当然,也不排除他给你弄,有什么好羞涩的,真是大惊小怪!”

第29章 同床共枕

沈肄南已经七天没有见过钟娅歆。

自那晚以后, 第二天,他照常去小姑娘学习的地方,空荡荡, 连人影都没看见,他一问女佣,才知道宝珍把卡桑德拉叫她那去了。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在躲着他。

沈肄南给她留了三天时间缓和,而且他也要出差去一趟德国。

小姑娘挺能躲, 他谈完生意回来,正巧赶上钟娅歆跨城市参加法语能力测评, 听说是卡桑德拉联系了自己的朋友,开后门,特地批了一个考试时间。

就这样来回折腾,七天过去了。

十一月中旬的布鲁塞尔更冷了,天空时常灰蒙蒙,像呼在玻璃窗上的白汽。

十一日这晚, 沈肄南给宝珍拨了一通电话,前两通没接, 搁以前哪会这样, 基本上在他打过去没几秒,她就迫不及待接了。

这都几天了,还在害羞?

等到第三通快要挂断时, 那边终于接了。

“沈生。”声音细细的,一点也不活泼。

沈肄南语气如常,温柔地问她:“怎么不接电话?”

宝珍抿着唇, 耳边是他低磁的嗓音, “刚刚没听见。”

她在撒谎。

男人看破不说破,“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她又补充道:“会很晚。”

还在躲呢。沈肄南勾唇, 故意钓这个小笨蛋,慵懒道:“到家了早点休息,晚安。”

钟娅歆以为他现在要睡了,松了口气:“沈生晚安!”

她现在是能躲则躲。

挂断电话,沈肄南端着一杯放了冰块的红酒走到落地窗前,视线穿过黑夜,有一座独栋的城堡矗立在蔷薇花海中,那是钟娅歆现在居住的地方。

是不是隔得有点远了?

他望着那座城堡的方向,喝了一口被浸得冰冷的红酒。

钟娅歆回到庄园已经十一点零叁分,车子要开去居住地的时候,她还特地让司机绕了一截路,从沈肄南的城堡前经过。

她坐在后座,目光穿过车窗和夜色,落在二楼的菱花窗,那里黑黝黝一片,没有半点光,想来人已经睡了。

宝珍让司机停下,她打开车门小跑过去,大门有负责把守的保镖,目不斜视,看到她也没拦着。

小姑娘把装着礼物的手提袋递过去,用日渐熟悉的法语说:“这是我给沈生带的礼物,麻烦你交给他,谢谢。”

保镖接过,点点头。

回到卧室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十八分,钟娅歆伸了伸懒腰,擦着犯困的眼睛去开卧室灯。

黑暗被驱散,赫然映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等她回来的男人。

宝珍吓了一跳,瞪大眼,不敢相信本该在休息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

沈肄南只穿了身居家的烟灰色高领毛衣,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大衣外套,他笑着对小姑娘招手,“过来。”

看到他,她就想起那晚的激吻,就和现在一样,偌大的屋子只有他们,孤男寡女的,钟娅歆下意识转身想跑。

刚跨了一两步,背后传来漫不经心的嗓音:“大嫂。”

宝珍一顿。

“听话。”

沈肄南是铁了心要逮人,怎么可能放她走。

钟娅歆犹豫片刻,最后只能转身回去,刚靠近,男人已经握住她的手腕,粗粝的指腹摩挲着细嫩的腕部,激起酥麻的痒意。

宝珍跌坐在他身边。

“听说这次法语测评考试,拿了不错的成绩?”

出结果的那刻,卡桑德拉就已经汇报给野仔,野仔也在第一时间告诉沈肄南。

他掌握着她的一举一动。

钟娅歆回想考官给她的评价,尽管很委婉,但还是有点受打击,也忘了那点亲密后的小别扭,跟他说着心里话:“成绩一般啦,他们说我发音有很浓的口音,有些词乱用,还有——”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

沈肄南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嘴一撇的样子,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跑回家到他跟前来告状了。

他勾着唇,摸了摸宝珍的脑袋,小姑娘抬头看着他,听见他说:“你才学多久的法语?现在能进行普通的日常交流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能听懂他们对你的评价,嗯,也很棒。”

宝珍:“……”

见她一脸‘干嘛要说最后一句话’的表情,男人忍不住笑了,小姑娘羞恼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拿起旁边的抱枕拍他身上。

“你真烦人,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这不就活泼了,只是接个吻而已,还把自己弄得死气沉沉的。

沈肄南捏了捏她的脸蛋,惹得小姑娘白他一眼。

“瞎躲什么劲,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嗯?”

“我的生日。”

“噢。”她干巴巴地说了句祝福:“生日快乐。”

沈肄南挑眉:“就这样?”

“你又不缺什么。”钟娅歆哼道。

男人气笑了,“小白眼狼。”

宝珍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西洋钟,快十二点了,不免催促道:“沈生,都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他的生日,又怎么会没有准备礼物呢?

钟娅歆自认自己还是会将心比心的。

如果沈生这会离开,还能赶在凌晨十二点以前收到她送的礼物。

这样一想,她更急了,想看他收到礼物后的反应,“你真的该回去了。”

小姑娘一边推攘,一边替他拿起大衣。

“不急。”他反握住宝珍的手,颇为神秘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这都深夜了。”

“深夜怎么了,不影响。”沈肄南牵着她往外走,路过衣帽架时,顺手拿起挂在上面的贝雷帽戴在女孩头上,“现在出发,后天凌晨应该可以到。”

宝珍瞪大眼睛,“这么远!”

她立马想到礼物还没真正意义上送出去,拍着男人的手臂,“沈生,等,等会!”

话被吞没在风声中。

外面吹着凉飕飕的风,有点刺骨,这会万籁俱寂,而他们却在夜里‘私奔’。

沈肄南也没说要带她去哪,登机后,宝珍没多久就睡着了,整整二十七个小时都在飞机上,落地后,作息混乱的小姑娘还没醒呢。

他抱着女孩下机,又转乘私人汽车去了一处宅院。

钟娅歆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丝绣的床幔,上面绘着精致的花纹,沿着纹理盘顺地落在床边。

宝珍茫然地抱着真丝被褥,又看了看身下做工精昂的拔步床。

她不是在飞机上吗?这又是哪?

钟娅歆掀开帷幔,目光所及全是深红木质家具,泛着细腻的光泽,墙上挂着字画,柜子上摆着古玩瓷器,一派古色古香。

正对拔步床往外十米是一张大型屏风,勾勒着水墨山河图,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在上面,一晃而过。

沈肄南走进来,看到小姑娘穿着睡衣迷茫地坐在床边,他走过去,坐在女孩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睡得发红发烫的脸,笑道:“睡懵了,还没回过神呢?”

“不是。”宝珍转过来和他面对面,“沈生,这是哪啊?”

“扬徽市里的一座私人园林。”

小姑娘惊了,“你的?”

“不,是你的。”他拿起放在床边小几上叠好的小毯子给宝珍披上,“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寒昭禅寺吗?你跟我说那的禅房真有意境,问你喜欢,你点头,我说你要喜欢,给你买一处地,建上一座宅子,里面可以凿地开湖,也栽上一池的荷花……”

男人不疾不徐说着,拿出小姑娘的头发,又替她掖好毯子,防止着凉。

“等,等会,沈生,我就随便说说。”

“可我会当真。”

私人园林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宝珍拎得清,摆手道:“不不不,这东西我不能要,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干嘛?”

“那你平白无故给我一个园林也说不通呀。”

沈肄南抬眸看着她,“谁说的?”

宝珍疑惑地看着他。

“前天是我的生日,就当这是给你的礼物了。”

“……”

不是,他过生,给她礼物干嘛?这是什么强行赠与的逻辑?钟娅歆懵逼地看着他,有点理不清了。

“收着好不好?”

“沈生……”

“乖,听话。”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你先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待会吃了早餐,我们一起去逛一逛。”

沈肄南起身离开。

天上掉大馅饼的事让宝珍傻坐着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沈生到底多有钱,私人园林都送给她了?!

钟娅歆换好衣服,佣人也备好早餐,吃完后,她和沈肄南开始逛这座恢宏的府邸,途中,宝珍还看到一个穿着老式唐装、精神奕奕的老人领着六个身着法式旗袍、盘着头发的女人穿过漆红长廊。

“先生,小姐。”老人唤道。

小姑娘好奇问:“你们这是干嘛呀?”

那些旗袍女人手里提着一个深黑色的篮子。

“她们是司香师,日常工作需要给园林点香熏焚。”

等人走了,钟娅歆仰头跟沈肄南说:“难怪我房间有香炉,不过那味道还挺好闻。”

她拉着男人继续逛,这座园林很大,像迷宫,但景致是真的美。

有框在垂拱门里殷红的鸡爪槭,初冬暖阳下,白墙黛瓦,疏影横斜,宛若一幅中式画卷;也有红枫映湖,清澈的水面有落下的枫叶,慢悠悠地飘向远方;还有年迈的秋日银杏垂向黑石小径,底下窝在好几只乖巧肥硕的猫。

宝珍蹲在地上快乐地撸猫,“沈生,你看这些猫猫好可爱呀!”

她不能抗拒这些又乖又胖嘟嘟的动物,抱着又摸又亲,恨不得狠狠吸一大口。

沈肄南蹲下,掰过小姑娘的头,指腹挠了挠她的下巴,笑道:“收着点,你这架势都快把它们吞了。”

亲猫的时候嘴倒是张得大,跟他接吻时,闭得要多紧有多紧,想她张开嘴,要么强硬,要么哄。

钟娅歆的视线微微下瞥,被挠的地方有些痒,而且他摸她的姿势就像她在撸猫。

她撇开脑袋,又在猫猫的脑门上啄了一口,“真可爱,好喜欢!”

在这花了会时间,两人又接着逛,这次,宝珍走到一个湖泊附近,夏日已过,初冬来临,满池残荷。

“明年夏天你就可以——”

“沈生,沈生!你看那是什么?!”

沈肄南的话茬刚起,就被宝珍打断了,小姑娘猛拍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某个方向,男人顺着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湖泊的另一边探出一棵柿子树,那棵树很高,比周遭的古建筑还高出大半,如今这个时节,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得七七八八,只剩满枝桠的硕果,金灿灿,很是喜人。

“是不是柿子?!”她拽着沈肄南过去,绕了大半的湖泊,欢喜道:“真的欸!”

宝珍撒手,边跑边问:“沈生,你喜欢吃柿子吗?我给你摘柿子吃好不好!”

反正,她很喜欢。

沈肄南眼皮一跳,“宝珍。”

而这个时候,小姑娘已经挽起袖子,三两下爬上假山,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蹭蹭蹭溜上去,灵活得不得了。

沈肄南:“……”

宝珍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风衣底下两条纤细笔直的腿轻轻晃着,她冲男人挥手,笑嘻嘻道:“区区小树不在话下!”

“你小心点。”

“知道啦。”她拧了颗柿子,剥开表皮尝了口,“沈生,这个好甜欸,你等着,我给你摘点尝尝!”

宝珍挑了四颗又大又漂亮的,揣进兜里,抱着树干往下滑,几下就蹿到沈肄南跟前,男人给她拍掉身上的灰尘,小姑娘把口袋里的柿子掏出来,还贴心地给他剥了递到嘴边,生怕他不吃。

“快快快,尝尝,真的很甜!”

对上她期盼的眼神,沈肄南低头咬了口,见他吃了,宝珍立马把剩下的塞他手上,“拿着,我再去给你摘!”

说完又要上树。

沈肄南眼疾手快把人提回来,“上面危险,摔下来怎么办?真想要,待会让人来摘。”

“可是——”

话刚起,男人已经把剥好的一颗柿子喂她嘴边,宝珍下意识就吃了一口,这个柿子又软汁水又多,轻轻一咬就喷溅,黏糊又发甜的蜜水顺着男人的手指纹路淌落。

小姑娘瞧见,顿时嫌弃,说什么也不肯拿,就着沈肄南的手把剩下的一点点吃完,末了还说:“这个沾在手上可黏了,我不喜欢。”

眉眼弯弯,在笑。

沈肄南挑眉,“你自己弄出来的还嫌弃?”

宝珍狗腿似地给他捏捏手臂,“哎呀,待会你洗洗手就好啦。”

逛了一天,钟娅歆很满意这座私人园林,甚至在晚上睡觉前,把未来带着阿婆阿爷养老的画面都构想好了,她提着被子,安心躺下,美美地入睡。

然而,叁个小时后——

沈肄南穿着一身睡衣站在小姑娘床前,与她大眼瞪小眼。

十分钟前,宝珍给他打电话,哆哆嗦嗦说自己害怕,挂了电话,她看着外面被风吹得张牙舞爪、鬼哭狼嚎的树枝,那颗很会构思的脑袋立马浮现各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园林好归好,就这点不好,恐怖氛围拉满。

“我怕……”她偷偷瞄了眼沈肄南,低着头小声说:“怕得睡不着。”

宝珍搭在被褥上的手悄悄咪咪伸向男人,在衣摆跟前停了两秒,这才轻轻扯了扯,“沈生,你能不能陪我呀?”

沈肄南将她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你想怎么陪?”

这话一听就有希望。

钟娅歆掀起眼皮,脸上露出笑来,她指着隔壁对他说:“我都观察好了,那儿应该是暖房,里面有张小床,你去那睡可不可以?”

沈肄南笑着拒绝,“想都别想。”

“……”宝珍试探性地退一步:“你睡我这,我去那睡?”

男人望着她,不语。

小姑娘立马抓着被子捂住胸口,一副警铃大作的样子:“你,你该不会是想——”

[勾引沈肄南这件事,你积极过吗]

[亲密性亲吻,为期二十天]

[你赶紧给我习惯,你这样后面怎么办]

[你们迟早会做]

[有什么好羞涩的]

谢怀铖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盘旋在脑海里,像一记震颤的警钟。

宝珍拽着被子的手松了些,咬着唇,财神一号说得没错,他们迟早都会……

嗯!

怕什么!

有什么好羞涩的!

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同床共枕,看看彼此睡觉是否契合!

再说了,之前又不是没睡过!

沈肄南眼睁睁瞧见小姑娘在那抱着被子玩变脸游戏,神色丰富极了。

最后她很是豪迈地掀开被子,小手‘啪’地一声拍在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来,你过来!沈生,我们一起睡!”

沈肄南:“……”

这架势不像睡觉,倒像拜把子。

他忍俊不禁,逗小姑娘:“你看起来很勉强的样子,要不我还是去隔壁暖——”

“不许走,你回来!”

宝珍急了,跪在床上,探出大半身子把人拉回来。

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又大了好多,竟然能轻轻松松把沈肄南拖回来欸。

钟娅歆站在拔步床上,床基很高,这样一比,她比沈肄南都高,仗着伪装的“身高优势”,小姑娘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脚边腾出来的地方,命令他。

“你上来,快点!”

见他盯着自己淡笑,一动不动,宝珍急得跳床,对他又拉又拖又拽又推攘。

“沈生,你快点嘛,再不上来我要闹了!”

沈肄南斯斯文文、一本正经、无奈叹气:“好吧。”

这样一看,他倒像那个被强迫的。

宝珍顿时满意了,双手叉着腰后退:“这还差不多。”

铺的床够软,她扑通一声跪下,屁股坐在后脚跟,双手撑着床,将男人望着。

沈肄南正在打理被小姑娘弄得乱糟糟的被子,察觉到视线,轻笑:“你看着我干什么?”

或许是他看起来就是个正直善良且不会随便乱来的好人,宝珍跟他单纯睡一块也不是那么怕了。

她问:“沈生,你睡觉老实吗?”

“还行。”

“噢,我不老实,你多担待。”

“……”

沈肄南突然想起小姑娘初到布鲁塞尔那几天,生病了发着高烧,睡觉很不老实,睡姿也一言难尽,他整宿不是在给她盖被子,就是把她瞎动弹的手脚塞回去。

跟他提前打完招呼,宝珍三两下钻进被子里,刚刚闹了一通,里面都不热了,她伸出手扯了扯男人的睡衣,望着他,“沈生,你快躺下,漏风了,冷。”

“等会,我去把灯关了。”

“去吧去吧。”

沈肄南关完灯回来躺下,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窗外仍吹着呜呜咽咽的风,混着树枝晃动的声音,但宝珍不怕了。

沈生一看阳气就很足,就算有鬼也不怕。

拔步床上静谧了几分钟,蛐蛐蛐的声音又冒出来了。

“沈生,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是欸,你有没有觉得被子里好冷呀,一直都热乎不了。”

旁边的小姑娘就像一根冰棍,沈肄南当然有感觉,“你要是对我放心,可以睡过来点。”

“放心放心,我对你超级放心。”

他俩现在就像单纯盖着被子聊天的纯室友,宝珍的警惕性早就烟消云散了,一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单纯模样,娇娇小小的身子拱了几下,离他更近。

还别说沈肄南的体温真棒,离他近点明显暖和不少。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挂着开心的笑,在男人耳边脆生生地说了句:“沈生,晚安!”

黑夜里,他给她掖好被子,又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道:“晚安,快点睡吧。”

宝珍很快就入睡了,但沈肄南却睡不着,因为,暖和的被子底下,小姑娘把她的脚搭在不该放的位置。

第30章 沈太

沈肄南望着被墨色揉花图案的床幔, 要不是耳边传来微弱平缓的呼吸声,他都要以为她是故意的,男人闭上眼, 过了两秒,轻轻挪开宝珍的脚,又提了提被子给她盖好。

小姑娘的睡相确实不好。

然而,安稳了不到两分钟, 她的脚又搭过来,也不知道是身高问题, 还是睡姿原因,依旧是老地方。

沈肄南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原本平息的东西隐隐又有抬头的趋势。

他现在是彻底睡不着了。

这时,离他约莫三十厘米的小姑娘拱过来,半边身子贴着他的手臂,那条不听话作乱的腿也顺势滑过, 这下换作大腿根压着他的某处。

沈肄南身上很暖和,是那种生热的质感, 更像一块有韧劲的暖玉, 宝珍纤细的手臂一搭,抱着他的脖子,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得更香甜。

皎洁的月色穿过摇曳的寒风, 探进精雕细琢的木质窗棂,在窗边留下一抹月光。

男人低头,看着主动滚到他怀里的小姑娘, 睫毛浓密卷翘, 鼻尖小小,那张在前几天被他吻得发红发肿的嘴已经恢复最初粉嫩的状态。

这个姿势衬得他俩格外亲密, 可以毫不费劲地亲到她的额头。

勒胀得有些疼,沈肄南的眸色沉了沉。

他长臂一伸,扶起宝珍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臂弯,男人低头瞧着她,离得太近,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而她身上那股甜香味被温热的体温蒸得更加馥郁,充斥着他的鼻腔。

沈肄南忍不住吻在她的额头上,小姑娘安静睡在他怀里不作不闹的样子惹得人心里发痒,轻柔的吻变了味,自然而然落在宝珍的鼻尖、脸颊、耳垂,最后回到她娇嫩的唇上。

宝珍无意识发出轻吟,静谧温馨的氛围开始灼热暧昧。

小姑娘有起床气,担心把人弄醒会闹,所以男人吻得很克制。

钟娅歆觉得床里好热,热得她喉咙发干,想把手脚伸出去接触外面的冷空气。

她睡得迷迷糊糊,被子里钻出两条纤细的手臂,凉快了,舒坦了。

宝珍翻了个身,往拔步床里面拱,挣出男人滚烫的胸膛,没有睡过的位置还有点凉意,她换了舒服的姿势趴着。

沈肄南早就醒了,见小姑娘热乎了就过河拆桥,长臂一伸,把人捞回来。

他侧着身,宽阔温热的胸膛贴着宝珍单薄的后背,低头,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粗粝修长的手指扣住女孩光滑细嫩的手臂,若有似无地摩挲。

热死啦!

钟娅歆轻蹙眉头,不安地扭来扭去,几次想滚出去都被扣得死死的。

她焉焉地睁开惺忪的眼睛,揉了揉,嘟囔着:“沈生,你身上好热呀,我想睡里面。”

冷的时候往他身上拱,恨不得榨干他的体温,暖和了说扔就扔,哪有这种道理?

男人收紧手臂,嗓音懒洋洋地应她:“里面凉,会冻感冒。”

宝珍不依,“可是你太热了,我快被烤熟了。”

她动了动,反手往后乱摸,“有东西硌着我的腰,难受。”

沈肄南眼皮跳了跳,在指尖刮过边缘轮廓时,立马摁住女孩的手腕,嗓音哑了几分:“别乱动。”

“真的,动了,还戳我。”小姑娘哪接触过那么多,更没往那方面想,脑袋作势要钻进被子,“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沈肄南:“……”

他拎着女孩的后颈,把人从被子里拉出来,掰过她的身体面对面,“乖,别闹了,现在才六点多,再睡了。”

男人给她掖好被子,脖子以下严严实实,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宝珍抵在他的胸口,一张白皙的小脸热得通红,咕哝道:“今晚我不要跟你睡了,真的好热。”

“你冷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沈肄南气笑,拍了拍她的脸蛋。

“那你可不可以给我把床暖热乎了,等我睡着后你再离开?”

“不可以,睡觉。”

“可是沈生,我真的——”

“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布鲁塞尔?”

“跟我睡觉,你还受委屈了?”

“没有呀,跟你睡觉还是很舒服的,就是后半夜好热,我感觉身上都是汗。”

她睡觉不老实,小的时候,阿婆阿爷经常起夜给她盖被子,操碎了心;现在呢是长大了,不过常常在醒来时发现被子要么换了方向,要么大半落在地上,放在一到秋冬,她身上总有几块地方是凉的,哪像跟沈肄南睡觉,她整宿都盖得严严实实。

男人摸了摸她温热的脖子,“没有汗,说明也不是很热,乖,好好睡着。”

他把人捞进怀里,拥着。

宝珍哪还睡得着,一双已经清醒的眼睛落在近在咫尺的男性锁骨和胸肌上,近距离观察,她发现沈肄南的锁骨线条真好看,是那种冷白的、性张力拉满的刚毅感,会显得锐利,锁骨底下的胸肌是紧致的、带有韧劲的,不会突兀狰狞可怕,恰到好处,而且……

她好像看到喷张的青筋了。

小姑娘咬着唇,耳朵微微发红。

真是的,大清早就给她看这个。

不过,真的好好看欸。

她只敢看一看,饱饱眼福,不敢对男人动手动脚。

灼热的视线令人难以忽视,沈肄南低头,看到一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他瞥了眼自己,顿时明了,一张白纸的小姑娘还是个小色鬼。

两人这一躺就睡到将近十点,换好衣服,洗漱完,吃了顿早午饭。

饭后,野仔来了,在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宝珍吃着水果拼盘,看到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认真,哪还有半点陪她玩闹时的温和纵容。

“去准备。”

“是。”

野仔颔首,转身大步离开。

钟娅歆用叉子戳了一块哈密瓜,顺手递到男人嘴边,问:“怎么啦?”

沈肄南尝了,指节点了点红木扶手,笑问:“想不想跟我去西贡?”

“西贡?我们不回布鲁塞尔了吗?”

“先不回了。”

“去吧,我还没去过西贡呢。”反正沈生在哪,她就在哪,就当去各个地方长长见识,“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待会。”

*

西贡位于湄公河三角洲东北、同耐河支流西贡河右岸。

凌晨十二点半,沈肄南带着刚睡醒的小姑娘落地,与布鲁塞尔和扬徽市的天气不同,这个时节的西贡平均气温在二十七八度左右。

果然,一个国家一个温度。

宝珍脱了大衣外套抱在怀里,剩了一身针织长裙。

“南爷。”坎泰带着人等候多时,他看到钟娅歆,颔首又道:“大嫂。”

都是在索罗岛认识的老熟人,小姑娘跟他挥手,算是应下。

沈肄南低头问:“跟我一起,还是先派人送你去别墅那边?”

“一起吧,我睡饱了,现在还不困。”实际上,陌生的国度,新鲜的环境,她没有安全感,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男人颔首,顺手拿过她的外套搭在臂弯,拉着小姑娘上车。

前后都有车队护送,排成长龙,浩浩荡荡穿梭在这座夜里光怪陆离的城市。

西贡曾是法国殖民地,其部分建筑保留着浓厚的法式美学,与东南亚标志性建筑割裂,这里将富贵和贫穷切割都淋漓尽致,衣着光鲜亮丽的权贵名流是歌剧院、音乐厅、画展楼等地方的常客,而出生贫寒的人则整日流连批发的安东市场或者靠槟榔上瘾逃避现实的槟城市场。

这是纸醉金迷和风餐露宿的碰撞。

宝珍坐在车上,望着窗外更显暗沉的璀璨灯光,这里的楼房比东珠低,比布鲁塞尔粗糙。

夜里,街道上还有轰隆作响的机车,路边是支起的摊子,简单的器具加浓烟滚滚的炭火,卖着便宜的鸡蛋糕和松饼。

有那么一瞬间,钟娅歆幻视东珠的盘溪。

汽车很快驶离这一带,进入更繁华的地段。

宝珍看到KTV、发廊、足浴店、会所,门口两侧的光柱和头上的招牌由深黄、红、绿、蓝四种暗光组成,勾勒出颓靡堕落的画面,衣着暴露袒胸露脯的女人站在店门外风情地抽着一支烟,与路过的人调情嬉笑,也有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的年轻帅哥染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在那做着各种健美姿势大秀肌肉,惹得不少有点小钱、上了年纪的富婆对其上下其手。

确实长了不少见识。

“大嫂。”

突然,背后传来沈肄南淡淡的嗓音,钟娅歆收回视线,扭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有好奇心是好事,但别过于好奇。”男人揉她脑袋,“你还小,有些东西不能看。”

宝珍啊了声,“不能看嘛?”

可是,她之前也看了他的肉//体啊,他都没说什么。

“会长针眼。”沈肄南故意吓唬她。

钟娅歆:“!!!”

她立马规矩坐好,也不往窗外乱瞟,认真点点头,“我不看了。”

因此,她错过外面的鸭子店,有个姨左拥右抱搂着几个可以当她儿子的年轻帅哥进屋。

汽车最终停在西贡最大的夜总会。

偏法式的建筑恢宏高奢,外体呈白金色,在靡靡夜色里散发着贵气的光,这家的受众并非仅是中上阶级和富绅权贵,还有家境优渥的有钱人,内部设立多个区域,以钱权衡量自己的位置。

所以,这种地方对服务生的着装也有极高的要求。

宝珍跟着沈肄南下车,看到大理石地板上铺着崭新的红地毯,两侧是身穿白蓝色青花旗袍的礼仪小姐和打领带穿马甲、精神抖擞的男侍。

夜总会的总经理叫Minh,本地人,提前得知沈肄南要过来的消息,立马着手让人安排这一切。

一见座驾来了,他忙不迭过去,弓着腰亲自迎接来人。

“沈先生大驾光临,使我们这蓬荜生辉!”Minh把腰弯得很低,见沈肄南的臂弯搭着一件浅粉色的女士外套,身边跟着一位好奇打量四周环境的年轻女孩,他这心思一活络,脸上堆起笑,对宝珍恭维道:“想必这位就是沈太吧,真是国色天香,貌美如花,和沈先生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Minh的中文说得不错,钟娅歆听见那句‘沈太’,心一惊,瞥了眼身边的男人,连忙对总经理摆手,欲解释:“你误——”

“带路吧。”

宝珍的话被沈肄南打断。

Minh伸手做请,“沈先生,沈太,请!”

他始终弯着一截腰在前面带路,两人身后跟着野仔和坎泰,再往后是雇佣兵伪装的保镖。

西贡是比布鲁塞尔还乱的地方,更别说这在湄公河三角洲的东北面。

钟娅歆走进夜总会,发现里面大得惊人,沿途经过时,她看到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舞池,里面的男男女女在放肆摇摆纵情声色,疯到尽兴时,男人会一把扯掉身上的衬衫,甩着扔了,随便捞过对面的女人,扣住脑袋直接亲下去,彼此的手都在乱摸,涂着指甲油的手暧昧地划过胸膛,宽阔的手掌也会自下而上钻进短裙,短短几秒将极致的疯狂和饮食男女的色欲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宝珍第一次来夜总会,惊得情不自禁张大嘴巴。

又长见识了。

怎么什么都好奇。沈肄南自然地掰回小姑娘的视线,操不完的心:“你还小,不能玩这些。”

宝珍噢了声,往里走,她的目光又被其他东西吸引。

总体而言,这家夜总会有点东西,也难怪在西贡做到龙头老大的位置。

“沈先生,沈太,这就是了。”Minh双手掌心朝上,恭请,下一秒,守在门口的两位男侍握着裹着黑丝绒的把手,将沉重的鎏金大门推开。

整个夜总会最顶奢的包厢。

宝珍跟着沈肄南进去,沾着水滴的鲜花是当天空运来的,装饰着这间挂满水晶灯的包厢,位居正中是摆位考究的沙发和哑光茶几,左侧专供小姐和男公关给贵客们跳舞唱歌助兴,右侧隔了一张镂空的巨型屏风,背面安置着长方桌和贵妃榻以及一些解闷的小玩意。

这时,有人走到坎泰跟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点点头,越过人群走到沈肄南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扬手,坎泰退下。

沈肄南垂眸看着小姑娘,温和道:“等会我要和别人谈点事,你先去那道屏风后面待一会好不好?”

宝珍扭头看了眼,很不错欸,点点头说:“可以呀!”

Minh也是人精,连忙道:“沈太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立马让手底下的人去办。”

“那就拿些吃的喝的吧。”

“好嘞。”他伸手做请,“沈太这边来,您慢点。”

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女侍拿着一本质地精良、表壳硬朗的‘菜单’过来。

待钟娅歆入座后,Minh垂着腰为她掌页,详细介绍上面的酒水饮品和特色小吃。

沈肄南看了眼,收回视线,走到沙发处坐下。

Minh的办事效率杠杠的,宝珍刚从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饮品和小吃里抽身,他就亲自推着餐车过来了。

“沈太,这是金沙热带雪芭和snow white,这些是您点的小吃,都在这了,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叫我。”

小吃摆盘精致有食欲,不过最漂亮的还是冰沙和饮品,新鲜的雪芭被做成果泥,冰冻后转制成冰淇淋,顶层淋了一层乳白的蛋奶,很像东珠卖的雪山甜品;snow white则是一杯纯正的饮品,上面是牛奶,下面是椰子汁,彼此互不相融,杯壁点缀着一枚薄荷叶。

宝珍懒洋洋地靠着贵妃榻,伸了个懒腰,吊着一条纤细的腿晃悠,边吃边喝。

比扬徽那座私人园林里的猫儿还要恣意。

“沈先生,幸会!”

突然,包厢的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宝珍叉着一块不应季的西瓜塞进嘴里,抬眸,瞥了眼带着两位保镖走进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估计和沈肄南同龄,梳着大背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单脚金丝眼镜,额角一侧垂着细细的链子,不似常见的西装革履,而是一身白色的改版太极服,很中式,胸前还挂着黑绳穿的檀木观音。

夏明安大步走进包厢,路径屏风时,不动声色瞥了眼,里面光线晦暗,镂空屏风切割完整的画面,一缕熏香白雾缭绕,弥弥光景里他看到一个靠在贵妃榻上轮廓模糊的年轻女人。

“初次见面,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夏先生多担待。”

“哪里哪里,沈先生客气了。”

两人笑着寒暄,彼此伸手做请,邀对方入座。

宝珍也不是故意要听他俩说话,实在是避不开。

不过从他们的聊天中,钟娅歆倒是听出些东西。

比如——

刚刚那位进来的年轻男人叫夏明安,是泰籍华裔,如今定居曼谷,在整个泰国拥有庞大的市场,商人阶级里处于垄断地位,也是位跺跺脚都能令本国经济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次是他主动约的沈肄南。

起因是夏明安早就觊觎王家在西贡多年来屹立不倒的霸主地位,想把生意伸到这边,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进度推得迟缓,好在当初索罗岛一事,沈肄南反手把王庚均送进去,意外给了夏明安渗透的机会,却不想沈肄南也看中这边的市场,还和王庚均的儿子王行颂签订一份合同,使得他迅速在西贡站稳脚跟,夏明安不肯心血白费,便着手对付已然气数衰败的王家,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一件秘密。

沈肄南竟然想黑吃黑,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家赶尽杀绝。

既然如此,那他们不就有了共同目的。

因而,才有了这次的会面。

“沈先生,大家都是生意人,主张和气生财,我俩斗来斗去并不值当,说不定还给他人有机可乘,不如你我合作,一起瓜分这西贡的市场,双赢,何乐而不为,你觉得呢?”

王家纵然有根基,真要动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会费些心神,但沈肄南这人不同,他是万万动不得,他的背后不仅有在东珠的偌大基业,还与其他国家的一些政党走得及其密切,可谓钱权尽有,而且据说他手中还有一支私人武装为生意护航,牵扯得就更深了,这样的人不适合当敌人。

沈肄南翘着二郎腿,指节轻轻敲着沙发扶手,盯着他,淡笑不语。

夏明安看了他两秒,心领神会:“若是沈先生能与我合作,泰国这边,夏某自认为还是有几分话语权。”

“既然夏先生诚意十足,沈某当然愿意结识你这位朋友。”沈肄南笑了笑,将其中一杯加了冰块的红酒递给他。

夏明安了然,接过,和他碰了碰杯,两只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早就听闻夏先生有雷霆手段,不知沈某有没有机会见一见?”

这句话就深奥了,竖起耳朵学习磋商本事的宝珍听不懂了。

那边,夏明安立马懂了,爽朗一笑:“王庚均入狱再无出来的可能,他这一辈子只会老死在里面,至于他的儿子儿媳孙女,当然是要与他团圆了。”

于他们而言这就是弱肉强食,斩草除根是为了规避风险。

行差一步,覆水难收!

不管是他,还是沈肄南,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低级错误发生。

聊完正事,又是一阵客套的寒暄,夏明安看了眼时间,确实很晚了。

他笑道:“沈先生,实在是家中太太在等夏某回去,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夏先生一路小心。”

“待事成之后,夏某一定邀请沈先生和令夫人到家中做客。”

谈事的这会,夏明安也在揣摩屏风背后那位年轻女人的身份,随着他们话题的深入,沈肄南并没有避讳,而是任之‘窃听’,他就知道那个未示真容的女人一定不简单。

看轮廓和身形很年轻,感觉年纪也偏小,能被沈肄南这种人带在身边的,将心比心,应该就是枕边人了。

沈肄南并没有否认,淡笑道:“夏先生邀请,我们定会去。”

等夏明安带着保镖离开,男人这才收回视线。他朝屏风走去,绕过,看到长方桌上的饮品小吃都被吃得七七八八了,小姑娘窝在贵妃榻上揉着一不小心吃撑的肚子,懒洋洋有些无精打采。

沈肄南坐在宝珍身边,自然地揉着她的肚子,微微皱眉:“怎么吃这么多?”

“听你们说话,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她苦皱着一张白皙的脸蛋,似乎很不舒服,男人低头扫了眼小姑娘的肚子,吃得确实撑了些,本就小的肚皮哪塞得下那么多东西,这会已经隐隐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