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真相并不像越沉秉想的那样,只是……看着程闵达经不住狂轰滥炸再次放出来的图片以后,群里安静了很久。
貌似现实比猜测更加离奇。
饶是稳重如越沉秉,看到大冬天里裹着羽绒服却展示双腿的“算命先生”时,都忍不住被气笑了。
半晌,花开富贵憋出来一句:达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达。
Ocean:这算命先生正经吗?
Da.:怎么就不正经了?
越:性感半仙?
Da.:怎么?还不许人家大师有自己的爱好了。
……
不说这晚程闵达在群里被另外三个发小吐槽了多久,最后因为死活不肯删除朋友圈而被越沉秉无情扣留了他的新摩托时发出了怎样的鬼哭狼嚎。
作为被他们质疑的“大师”,风随这一晚过得风平浪静,凌晨一点醒来去了趟洗手间,还给睡在沙发上蹭掉了小毯子的毛毛狗掖了一下被角。
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它一会儿,因为这系统时常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风随已懒得去匪夷所思为什么人工智能也要睡觉,而且还会流哈喇子。
他反而更惊奇自己在室内有另一个生命体存在的时候还能如此平静,甚至不受到什么影响。
风随思索半天,将这归于他正在慢慢变好。
又或者是这卷毛小狗除了颜色,实在太像小时候外公差点送给他,却在发现他对动物毛发过敏以后又送出去的那只。
看着看着,风随难得的又有了倦意,躺回床上后阖眼,活跃混乱的思绪拽着他的清醒一点一点下沉,然后坠进光怪陆离里。
“阿随。”在模糊如幻梦的场景中,风随听见一道生来浑厚严肃却被努力放得轻缓的声音。
呼唤声让风随投去注意力,在梦里极尽努力地想看清对方的样子,以至于现实中他闭着的双眼在黑暗中都微微颤动。
只是那声音呼喊的对象好像并非梦境的主人,风随跌跌撞撞地沿着声音抵达源头的时候只看见一道无比瘦削、身上带着许多可怖创痕的瘦小身影蜷缩在角落,眼神警惕而孤僻。
几秒以后,唤着“阿随”的人缓慢蹲下,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里。
他已经足够谨小慎微,苍老手掌因为过分克制而筋脉鼓起,拥抱的力道也控制得很轻。
可就算是这样,那孩子还是被惊扰到了,被绷带缠住的右手举起,用力地去拍打老人的手臂,动作与眼神带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恨意和凶狠。
老人却任由他推搡自己也不肯放开,布满皱纹的眼眶湿润,带着泪意去制住他的右手:“小心伤口。”
左右两侧有人想要上来辅助他,却被他一个眼神喝退,他紧紧拥抱住瘦小的孩子,像是要把他融进血肉。
待到目光落在他的各处伤口时,终究还是落下泪来:“外公来了……不怕……”
站在边缘的风随注视一切,正欲要上前,场景却又发生了变化。
……
这是一间被用心布置过的儿童房,很大,却不至于过分空旷让人害怕。
里面摆满了一个男孩应该会喜欢的东西:乐高、拼图、玩具汽车、模型飞机等等,还有各种各样的故事书摆满了一整面墙的书架。
只是房间的拥有者对于这些似乎都不那么热衷,他坐在床沿,注视着窗户的烟灰色眸子很静,如同一汪死水。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旁边照顾他的佣人走过去拉上窗帘,动作间还苦口婆心地劝说什么,絮絮叨叨。
只可惜被劝说的对象如同木偶,吝啬于给出太多反应,直到一阵有些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这才微微抬头,视线转移到门口。
听说外孙又不肯睡觉的老人匆忙赶过来,脸上担忧心痛的神情在即将与男孩对视的那一刻就被隐藏好,开口的声音很慈祥:“阿随又失眠了?”
男孩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在对方充满着爱意的眼神中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点头。
老人轻叹,走到近前蹲下身子温声道:“那你躺下,外公给你唱儿歌好不好?”
说话间,极有眼色的保姆已经给房间换成了柔和助眠的氛围灯,等男孩终于在家主的哄劝下躺进被窝里就出了门。
门栓合上,阿随的脑袋陷在如白云一般柔软洁白的枕头里,目不转睛看着老人为他掖好被子,身体在温暖舒适的枕被包裹下开始放松。
看着他安静乖巧的模样,老人的眸光愈发柔和,坐在床边轻轻拍打他的肩侧,沙哑的嗓音流淌出温暖的曲调。
他唱了许多首歌,中英混搭,从《外婆桥》、《划船歌》,到《小燕子》又接上《数星星》和《铃儿响叮当》。
本来因为疼痛与情绪低落而失眠的小孩,紧绷的神经在对方温柔的爱意里越来越松弛,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耳畔回荡的是“叮叮当,叮叮当……”
他进入了有无数颗繁星点缀,碰撞着发出银铃般响声的梦乡。
男孩一夜好梦。
站在旁边的修长身影如同一抹影子,无法参与进两人的互动,和男孩如出一辙的烟灰色瞳孔似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