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的人愁得头发都要掉下来了,真正生病的人此刻状态也好不到哪去。风随烧得迷迷糊糊的,但尚且还有些意识。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能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热,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高烧像是一股烈火,瞬间蔓延遍及全身,消耗着他的精力,连带着肌肉酸痛,双手颤抖。
他不想受制于这种神志不清的状态,想要摆脱头晕眼花与模糊的视线,但因为全身无力,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无形之中仿佛有沉重的枷锁束缚了身体,让他无法自由动弹。
额头上滚烫的汗水渗透着枕头,湿漉漉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心跳声在耳边迅疾地敲打,仿佛要逃离体内的高热之苦。肺部像是灌了铅水,呼吸为了争取更多的氧气变得急促,甚至每一次心脏搏动的瞬间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头痛如锥刺针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抵住了眼皮,他挣扎着,艰难地试图将眼睛张开,但无论怎样努力,眼皮却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
随着高热的持续,浑浑噩噩间,他陷入了更加恶劣的境地。
噩梦开始缠绕着他,他身处在一个黑暗、扭曲的场景中。恐怖的影像在眼前闪现,缠绕着他的意识,黑暗背景中出现可怕的幻象。
场景中出现了一双属于贵妇的手,保养得体,皮肤白皙细腻,如同刚刚剥壳的鸡蛋。手指纤细而优雅,指甲圆润整洁,没有一丝杂质。手指上涂着淡雅的指甲油,看起来养尊处优。
但是这双手在向风随逼近间却在不断地扭曲变化,犹如来自地狱的恶灵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皮肤惨白如浮尸,手指关节畸形扭曲,指甲尖锐如刀。
它们欺身,拉扯着将风随拖入深渊,在邪恶轻蔑的谩骂和尖叫声中,用那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凉。
猩红铺满了整个视野,风随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往外流逝。他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听耳边不停地骂声。
她说:“你就是个杂种。”
她打骂:“你凭什么活在世界上。”
类似的话风随听太多了,情绪起伏已经趋于平淡,甚至觉得疲倦和迟钝,有些想要沉眠,对方却拉扯他的头发,用指甲死死掐他:“我这么痛苦,你凭什么好过!”
……
数不清的刺耳声音回荡在耳畔,啸叫着,尖锐无比仿佛要洞穿鼓膜,风随激灵了一下,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他扭曲身体,试图挣脱血手的束缚,却无法找到任何一丝温暖和安宁。他试图向外呼救,但嘴唇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封住,无法发出声音。
这个梦境没有尽头,风随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中,对方追逐不休,他无法逃离。
绝望感粘稠汹涌,黑暗中仿佛涨起的潮水要淹没一切,风随感到一阵窒息。
他在深水中挣扎。
在力量终于冲破封锁,口中试图呼救的一刹,声音却被水淹没,水灌进鼻腔和口中,他开始完全无法正常呼吸。
不能自主浮起的身体在无数将他向下拉扯的双手间挣扎,可是消耗的大量体力让他很快感到脱力和疲劳,所有的一切都在阻止他破境,身体的每一次下沉都引.诱他放弃自我。
时间也变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钟都像经历了数分钟那样漫长,折射扭曲的光线慢慢拼凑出了一张模糊的脸,与风随有几分相像,本该明媚美丽的面容被冰冷与怨毒填满。
“去死。”她说。
在觉得快撑不住的瞬间,风随看到水面离他越来越远,一种无尽黑暗的压迫感朝他压下,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无底的黑暗中。
或许被吞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突然,风随获救了。
在无边暗色中,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托起,救上岸边。身体被拉到水面上,水滴从他的身体上滴落,带走阴霾。
他看到了故去多年的人。